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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人观察日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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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再次看见野人后,安晓洁紧绷的神经和眼泪齐齐放松了下来。一个人独处的恐惧太甚,她甚至一度怀疑过野人会不会回不来。此刻,抱着底下同样寒意深重的身躯,安晓洁觉得无比安心,花猫似的脸紧紧贴埋在他脖颈处,热烫的泪崩溃而下,恨不得自此紧紧缠在野人身上再不下来。
很多年了,她再没说过她怕黑,更怕一个人呆在黑暗中,那种仿佛世界都抛弃了她的孤独。她想要有个人陪,没有欺骗、没有背叛、没有离弃,哪怕,那个人不是人也没关系。
安晓洁再也没有比这个时候更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内心。
无心安处是吾家。
好一会儿工夫,冰冷麻木的双腿终于接触到地面,被野人抓过来扣在怀里的瞬间,一直以来困扰着安晓洁,让她惶恐不安,让她惊惧失常的情绪一下烟消云散。反应变得迟钝,一切隔了一层膜似的,她好像来到了另一个全新的世界,安心而宁静。
安晓洁揉了揉红肿困顿的眼皮,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祥和、包容。她背倚在野人胸膛前,静静看着锅里咕噜咕噜气泡翻腾好一会儿,才懒懒躬身前倾,隔着袖口将里头的沸水倒进保温杯里,然后放回野人面前的地上。
哪知野人却把保温杯还了回来,拱起食指,将杯子往她面前推,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极幼时孩童间的相互讨好安慰。
所以,他是在安慰她吗?
看着仍旧看不出情绪,只眼神和平时有些不一样的野人,安晓洁忽然福至心灵的笑了,不知哪来的信心,她笃定,这个野人,无论他抱着怎样的目的,他是不会伤害她的。
他们都是人,是人都害怕寂寞。看,这个武力超群的野人其实也只是个武力值高了点的小孩。
也许他们之间能够好好相处。
安晓洁打了个哈欠,揉了一把脸,眯着眼睛将剩下的一小半热水倒进野人新掏的石凹里,兑了凉水至微烫,找出自己的毛巾简单抹了个脸,如果不是条件不够,她真想好好泡个澡。随后又拉过野人替他仔细擦了手脸。待到脖颈处,看见肩胛骨上方硬硬的结块的毛发,正是自己糊了一脸鼻涕眼泪的地方,迟钝的反应中也不由带了几分心虚和不自在,偷偷用潮湿的毛巾擦拭干净毁尸灭迹。再看野人高大的个子乖乖的,还配合的弯下腰一动不动让她给擦脸,又让安晓洁产生照顾大型幼儿的错觉。这哪还是平时让她害怕的野人啊!不过一个情绪表达有障碍的面瘫罢了,亏得唬人!
安晓洁心里多了温软,如此再看那让抬手抬手让弯腰弯腰的野人,残存的一丝畏惧也便淡了。
她似乎,找到了如何和野人相处的方法。
洗完脸,安晓洁把毛巾拧干,再倒掉脏水。回到位置上端起菜碟,喝一小口烫到骨子里的热水,闻着食物的香味,听着柴火噼啵,看着火光摇曳,而身边有人相伴,盘坐在厚厚兽皮上,恍惚竟生出岁月安好的错觉。
她依旧心心念念想着回家,却,很久没想起在现代的生活了,此时想来难免产生恍如隔世的感觉。那些日子茫茫碌碌,似乎总有做不完的事,可到底在忙些什么,她已,有些模糊了……
呲——
透黄的肉油垂直落下滴到火上,呲的火舌小蹿。
安晓洁拨弄几下柴堆,以便让柴火燃烧的更充分,又往里添了几根柴,神态惫懒。
自见识保温杯的不同后,野人对安晓洁拿出的东西的兴趣大了不少,从来没接触过现代科技产品的野人,在一天的劳累后兴致勃勃的,像一个刚刚接触世界的孩子,怀揣着满满的好奇去探索他所全然陌生的未知的世界。此时他正来回研究比较电热保温饭盒和保温杯两者之间的相似和不同,研究了一会儿,他大概觉得两者的功能差不多,当然这需要验证。用了三指轻易捞过球大的用来盛水的石碗,一脸严肃往保温饭盒壳子里倒,因为没看到可以旋转拧紧的地方便直接按上饭盒盖,唰唰唰上下摇晃。
水滴滴嗒嗒往没扣住的缝外喷了他一身,野人急了,冲安晓洁发出略带惊异和茫然的嗬嗬声。
安晓洁回头一看,吧嗒了下嘴,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一个没看住就闯祸,她得庆幸带来的不是电饭煲吗?
再看看边上的野人,身子微微前倾瞟一眼电热饭盒看一眼她,一副催她快点传道授业解惑的架势,哪是知道他自己闯祸的模样,不,应该说,他根本没有闯不闯祸的意识。
说什么呢?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他听得懂吗?而且她敢训诫他吗?她可没翻脸硬气的资本。
算了,想多了都是泪。
接过电热饭盒,认命开始扫盲。像中午那样,她把整个拆装过程重复了两回,第一次慢一些,突出重点,第二次就是平时拆装的速度了。
野人跃跃欲试,迫不及待接过拨弄。
看他兴致盎然,又看原本光洁的保温杯身好几道深深浅浅的划痕,安晓洁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盼热电饭盒的质量好些别被玩坏。她握住树枝柄将烤肉依个翻面,再用水果刀一道道划过去。大部分里面的肉还是红的,得再烤烤,倒是薄的那两串差不多了。把这两串单拿出放在一边待凉,空出的位置则把放好材料的内胆锅架上去,又向里面撒调料。
啪嗒啪嗒玩着饭盒的野人凑过来,不住往安晓洁手上和锅里望。从知道保温杯的不同以后,野人对安晓洁的一切都格外的感兴趣。他大喇喇伸出手指突的戳进敞开的调料包口。调味包口开的比他手指要小,却不敌他指爪锋利,生生给他开出个大口子,带出不少红色粉末。
看见了也来不及阻止的安晓洁还没心疼,就看见野人歪头好奇地瞅着手指,先抽抽鼻子,侧过脸飞快瞥了她一眼后,才伸舌去舔。
野人动作这么慢,她自然有时间去阻止,不过……想想地上洒出的辣椒粉,偶尔当个旁观者,似乎也不错。
然后安晓洁终于心满意足地看到了野人的第二个表情。
啊~~看来不怎么喜欢辣椒呢。
眯起眼看着野人满脸嫌恶地皱巴脸吐舌头,呸个不停,忍不住就嘴角带笑,心情愉悦了啊。
所以说不知道的东西千万不要随便入口哦。
不管野人惨兮兮的傻样,安晓洁慢吞吞将缺口处对折再对折,别好回形针放回塑料袋,慢悠悠顺时针搅着勺子,舀出一勺汤水凑近嘴,她撅起嘴吹了吹,待喝下后吧唧几下。回味着许久没尝到的辣味,眼睛都快满意地眯成一条缝。
嗯,味道好极了。
这混乱的让人讨厌的一天,还是有令人愉快的事发生的呐。
第二十二章
那锅辣味肉汤还有野人可怜的菊花脸是路上安晓洁最愉快的记忆,之后,好运似乎不再青睐他们,天气一日比一日冷起来。赶路也越见辛苦,每每天不亮出发直到结束才休息,中间短暂吃饭休息的时间也不得不在第四天取消了。实在饿疯了之后,安晓洁学会了如何顶风在高速奔跑中快速补充食物和水而不被呛到。当然尤为重要的她掌握了在不影响行程喝最多水的度,毕竟作为一个含水量在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普通人,缺水比缺食物更严重。
而随着天气变冷,猎物越来越难捕捉,最近两天野人捕捉到的大部分是体型小皮毛厚而同样饿得瘦巴巴的小动物,扣除不能吃、难消化的,剩下能吃的部分少得可怜,根本不够野人一个人吃。而不论食物多少,他每次都顽固地嚼碎肉了喂她到肚子鼓起,哪怕她拒绝。晚上吃不饱,白天又要不停歇的赶路,迅速的,野人本就不壮硕的身形在短短几天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兽皮衣下空荡的吓人,夸张一点说,像行走的骨架子。
面对缺衣少食,明明丢下她就能生活的更好的野人,感动、焦躁、担心、不安……太多的情绪混杂在一块,安晓洁根本无法用语言准确表达自己此刻的感觉。仔细算起来,她和野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很短,便是说得上是日夜相伴的这一路,醒着的绝大部分时间是在赶路,再除去睡觉和捕猎,挤出来的一点点时间才是属于两人自由交流的时间。这么一点点时间内,除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外,野人也是安静干活的居多。
关于说话这回事,从安晓洁的经历看,野人们虽然有语言系统,但更偏爱用肢体语言或长短高低不一的叫声交流,大部分情况下他们都是安静而静默的,这一点在野人身上尤为明显,一个多月的相处,对她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绝对的惜字如金。起先她不懂,毕竟最开始碰到的是希瑞那样喜欢说话的野人,后来发现大部分野人都不怎么多话,明显希瑞才是特立独行的那一个。随着这些日子的野外生活,安晓洁模糊有个猜测:野外说话太危险。因为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说话不仅需要分散一部分注意力,而且在程度上多多少少会遮掩敌人进袭的声响。所以应当是出于习惯,山洞里参加狩猎的野人才比在相对安全的采摘队里的野人更不爱说话。
那么比其他人更沉默的野人,到底是天性不爱说话,还是,生活在更为恶劣的地方?
安晓洁沉默,在不知道终点而情形愈发恶劣的第七天夜里,她在独自生火后,打开箱子动手拆掉了行李箱底的绒布。
另一边野人习惯地在水边挑挑拣拣寻找便于挖空做容器的石头。按安晓洁的要求,野人在选中一块两掌半大小的扁圆石头后,左手固定边缘,右手虚握成爪,只见五指翻飞,石屑四溅,没多大功夫石头中央便缺了大块。他飞快将石头挖空,抖掉碎石,捏住一边在水里来回刷几下,让流水冲掉底部残留的碎屑,随即立即盛好水,没做任何逗留直接往当天休息的地方去。
今天他们没找到合适的山洞,而是在离水边有段距离的乱石边上一块巨石旁。
野人跑得飞快,大满的石盆稳稳的,极少溅出水。
空地里安晓洁把拆出来的绒布放到一边,从一堆大大小小的浅绿压缩袋里挑出最大的,拉开拉链取出薄空调被和羽绒服。当时不知道到地方后具体气候怎么样,和她一块儿去的也是没经验的,她索性以春夏秋季节适用为挑选标准,要是晚上温差太大真冷了,羽绒衣加上空调被先对付一下,过个一两天周围的环境熟悉的差不多了,再置办其他需要的东西。而现在,当初她想的多好就有多后悔,实在应该多带点厚棉袄和被子的。
她懊恼着,手上冻疮痒的厉害,安晓洁不敢挠,怕挠破了更不好处理,只用指甲在痒得最厉害的小指指关节上抠压缓解。
忍住痒到骨子里叫人心烦意乱的痒意,安晓洁继续拆出一大两中三个真空袋,把它们和开始的一个放一块,拆出的衣服和被子放在另一边。
抽干空气的衣物接触到外界后迅速膨胀起来,高高的隆了一堆。
带水回来的野人恰恰看见衣物隆起的瞬间,他骇了一跳,迅速退到安晓洁身前,压低身子冲那儿呲牙低呴。
安晓洁好笑,忙拉了他后腰处的衣角往后扯,冲他摇头道:“我没事,那是我的衣服。”她没刻意用希瑞语,一些简单的话,野人听几回就能明白她在说什么。就像现在,她能轻易看出野人木愣脸上眼底的疑惑来。
安晓洁探出身子伸长手臂朝他“啪啪”拍了几下示意,之后又抓住他的手一起往下去压。
等安晓洁放开野人的手,野人惯性摁了摁。排除危险的他放下一直抓在手里的石盆,视线自然被每次打开箱子都会看见的绿色真空袋吸引。
安晓洁拿过一个,单手撑开,用锅子舀了一锅水倒进去,封住口倒拎起来。为了让野人看得更清楚明白,她特意来回倒了几次,水声晃荡。
“看,不会漏水哦。”
看野人目不转睛,一脸少见多怪的模样,安晓洁免不了产生“小样没见识了吧看姐多牛叉”的得瑟感。
哪知还没得意多久,就看见野人伸出一根手指,指甲尖水平方向直直戳来!
尼玛,想到被戳出一个大洞的辣椒粉袋,那是纸袋破就破了,没多大关系,这可是塑料袋,戳一个洞哪还能用!
可是野人出其不意出手时速度总是很快,偏偏两人离得近,真空袋体积又不小,哪里避得开?!
尼玛,只能眼看着水柱左右两面各一条呈抛物线“嗖”的激射而出,粗而有力,安晓洁避之不及,偏左右都是干净的衣服,没办法,挺胸堵住破口免得水柱乱喷的同时手忙脚乱倒过水位下降迅速的真空袋,矮腰起身迅速绕过野人从他侧边蹿出。确定水不会喷到其他衣物后,忙甩手将袋子丢到旁边的空地上。水咕咕从破口淌到地上,将周围的地染成格外的深色。安晓洁则满身狼狈,前胸、肘弯、手都弄得透湿,毛湿哒哒的一绺一绺的,水珠咕噜咕噜成串滚滚垂直向下。
而另一边土生土长的本地野人是根本没料到那个奇怪的袋子会喷出水,但他反应神经远远强于身为普通人类的安晓洁,一发现不对立马避到边上,所以明明是罪魁祸首,反倒只波及到左胳膊肘上一撮撮小毛尖儿。不仔细看可以说是毫发无伤,和狼藉不堪的安晓洁完全两个差别。躲过一劫的野人探头好奇看着淌水的真空袋,上半身前倾,手掌脱离地面,手肘自然弯曲朝外,一副蠢蠢欲动还想出手摸一摸的架势。
第二十三章
安晓洁还没时间找罪魁祸首算账,她忙着掸身上的水,要知道兽皮虽然防水保暖却不够,水冷飕飕的,被风一吹,更见寒意。
野人和她大概处的时间久了,多了几分同伴情,难得在好奇心大盛的时候,分出个眼神在安晓洁身上,他着重放在在最湿的胸口重重打量几眼,方才上移对上她的眼睛,眼神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
安晓洁诡异地冒出对方是在想“可这个小朋友好呆玩个水还把自己弄得浑身是水怎么这么笨”“走在路上看见一个小朋友在玩一项他不认识的游戏好好奇”之类不靠谱的东西。想想野人的好奇心其实真挺旺盛的,尤其他得到保温杯以后,每次她打开行李箱野人的眼神都格外发亮,好像盯住小红帽的狼外婆各种嘴馋眼热。
想到野人一样样祸害自己东西,安晓洁不由恶向胆边生,一巴掌拍上野人的鸟窝似的脑袋使劲揉了两把,捡起流光水的真空袋,手指穿进那明晃晃的洞里,恶狠狠道:“坏了,懂吗?坏了。你个笨蛋,东西要轻拿轻放,知不知道?”
野人呆呆摸摸自己的头,随后被安晓洁的声音分散注意力,他看着穿过绿袋子的手指,“唔唔”两声,不是那种小动物认错后拉长的柔软的令人怜惜的撒娇音,反倒无论从姿态还是声音上都透出几分理直气壮,似乎在说“明明是它太脆弱一碰就破关我毛事”。
还指尖朝前,想再戳个洞的架势!
真欠抽啊!!
安晓洁暴躁了,眼明手快,抱住袋子往怀里一带,身子后仰避开野人的爪子。
等坐定后她狠狠瞪了野人一眼,气鼓鼓的。除了吃喝方面沟通没什么障碍,其他方面一说老是牛头马嘴,明明她不笨,野人的智商也不低,为什么沟通起来这么困难?
都说是三年一小沟五年一大沟,那他和她之间到底得是隔了多深多海了去的沟啊,马里亚纳么?摔!
最后的最后,安晓洁放弃了继续沟通的无用功,抱有“慢慢说总能沟通”的她实在太愚蠢了。
心塞不已的安晓洁蔫蔫重新拆出个真空袋,再把兄弟三儿卷巴卷巴一起塞进怀里,默默爬上野人的背。
“我们去河边打水。”说完这句话后,安晓洁面朝下,死鱼一样趴在野人背上再不肯动了。
对于先前还挺有活力的人突然萎靡不振,野人自有他的理解。长手以正常人类很难做到的角度反手摸了摸安晓洁的背,像在安抚自家突然闹脾气的娃。
他抬头望了望天,扣住腰侧的双腿,全速往河边跑去。
全速跑起的野人有多快安晓洁不知道,她只觉头发呼啦啦乱刮,发尾拍打得裸露的皮肤上生疼,她忙把脸埋进野人后背里去。风嗖嗖从耳边倏忽刮过,她感觉自己没来得及胡思乱想,目的地就到了。熟练从野人背上爬下,拉开真空袋拉链,俯身到河里一个个灌水。手浸到水里刺骨的冷,安晓洁打了个冷颤,哆嗦着捏紧手指,眼睛却不老实的溜溜往水里钻,可惜半点鱼影也无,迫于现实,她只能放弃抓条鱼回去加餐的打算。
咕咕灌满的三个水袋分量挺压手,安晓洁不得不想出个好法子把它们都带走,交给野人自然轻松,可九十九拜就差一哆嗦了,她哪放心,到时野人一个不留神再把爪子往上招呼,这三袋子能囫囵留下几个暂且不提,水是白打了。
想了想,安晓洁小心捧住水袋爬上野人的背,上身尽量往后仰,将水袋夹在两人中间避免压迫,两手则分别提捏在每个袋子的封口上,尽量减少与野人背部的接触面。不过这样一来浑身上下的着力点全在锁腰的双腿上,随时容易滑下去的样子,幸亏野人扣住她的腿,帮着分担了一部份力量。
即便如此等安晓洁下地时,她也是面色紫白,身上又软又冷,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心翼翼放下怀里一二三个水袋,她忙拉过野人一起跑到火堆前张开手掌烤火,火焰热乎乎的烤了一阵,身上回暖,安晓洁才缓过一口气,感觉活过来了。
大冷天抱着三坨冰块似的水,那滋味……真不是一般的销魂。
被硬拖来烤火的野人有些坐立难安,他坐不住的一下挪挪屁股抬抬脚的,见他没一点事,安晓洁摆摆手随他去了。野人霍的一下窜起,两条腿飞似的不见了,看野人再次离开,安晓洁起来“啪啪”跺了几下脚,把行李箱拖到火堆边,两手揪住袖口屏息迅速将锅里的沸水倒进行李箱里,合拢箱盖,再重新在锅里倒满水架回树架子上烧。锅小,一锅锅烧很麻烦,安晓洁想了想,决定先去多捡点烧火用的树枝。捡树枝不用走多远,荒石边上到处是稀稀疏疏的枯枝败叶和枯死的树,她所需要做的就是“弯腰、捡起、拖走”如此而已。
她来来回回搬了好多次,中间还换了两锅水,直到近点的柴火只遗下三瓜两枣,才转回去挖洞。这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不过暗的厉害,安晓洁必须借助光才能看清东西,她拿出骨刀就着火光在边上凿洞。土有点硬,骨刀时不时磕到石头,废了些力气才凿出一个直径五十公分深三十公分左右的不规则凹洞。安晓洁拿脏兮兮的手在兽皮衣上蹭了两下,使劲把石盆搬到凹洞边上。她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得正旺的柴丢进洞里,撒进一把树叶,然后往里一根根垒架柴火。
泥土微微潮湿,随着温度升高呛人的白烟随之滚滚而上。安晓洁捂住口鼻朝上风处躲,放任火干烧了一会儿,眯眼忍住刺激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朝洞里看,确定火不会熄灭后,搬起石盆往洞上盖。洞比石盆窄,石盆自然稳稳架在洞口边上,再不用担心承重不承重的问题。正面朝向安晓洁的地方她特意挖大,以便往里头添柴。安晓洁试了试,感觉挖小了,又用骨刀边挖边试,到方便自己加柴的大小为止,挖出来的土就近垒成一堆。
弄完后洗净手后,安晓洁拎起真空袋分别往石盆和另一边的内胆锅添换水。行李箱盛水的那一面已经差不多满了近二分之一,她合上行李箱,免得水凉太快。
今天至少能好好擦个澡了。
安晓洁抹掉额际薄汗,一屁股坐到地上,看着眼前的劳动成果升起一股自豪,心中满是畅快。她单腿竖起盘坐,下巴放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神落在行李箱上发了会儿呆,开始不觉得,没一会儿,她觉得自己身上爬满小虫似的,伸手去挠,挠哪哪都痒的厉害。一算,赶路前加赶路后身上快半个月没沾水了。
她抓抓脑袋,不意外地抠出满指甲的皮屑油腻。虽然没洁癖,可这也……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啊。
第二十四章(1)
反正本来就打算洗的,先洗也一样,这样想着,安晓洁没忍住,自背包的侧袋里掏出装在小塑料瓶里的洗发水和肥皂,准备好毛巾,准备洗头前停了下,翻出剪刀,把头发从耳根剪断。
“呼——”
左右晃晃脑袋,感觉一下轻松不少。她不在意剪的难看不看,直接蹲到没盛水的半面打湿头发,上洗发水。
打完第二次洗发水那种可怕的油腻感才消失在指腹,使劲抓揉,浇上清水,反复。她洗得很小心,以保证水不会溅到箱子外。等心满意足停下时,整个脑子都清醒了。安晓洁边擦边将湿漉漉的脑袋靠近火堆,几个月以来的第一个热水头,让她面上不由带出难得惬意和放松,同时身上的脏变得格外难以忍受起来。
她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小动物似的朝暗下来的四周张望了张望,竖起耳朵听了小会儿动静,掀起下摆塞进腰带,脱掉脏的不成样的裙子和鞋子,先在洗头剩下的脏水里粗粗洗了下,浆上肥皂。白色的皂液一被搓绕打不出半点澡泡,还变得灰蒙蒙的,指甲往上面那么轻轻一划拉,就是一条条灰白分明的印记,白的肉,灰的皂。洗去最上头的油腻,冲掉肥皂水,底下的泥垢随手一搓,一条条跟下饺子似的栽进水里。
原本就脏的水这下更黑漆漆混沌沌的,大约只比阴沟水好了一些,安晓洁嫌恶的皱起鼻子,真不敢相信这水是她洗下来的……还只洗了一条腿,她到底是有多脏啊?
之前虽然没条件好好洗澡,但她明明有经常擦澡的,出来后除了第一天,之后的日子也没什么出汗,怎么隔了半个月脏成这副德行?随后安晓洁又庆幸,幸好天气冷不至于臭出来。毕竟作为一个姑娘家就算再不爱穿衣打扮,也没人愿意自己脏到发臭。
安晓洁哆嗦着加快清洗右腿的工作,站进箱子里,用毛巾蘸着剩下不多的清水粗粗刷洗几回。哆嗦着迅速拉下下摆,汲拉鞋子把箱子端到巨石后看不到的地方倒掉。
野人还没回来。
安晓洁飞快地跑回来,她咬着嘴角犹豫了下,暗暗比算这几日野人捕猎所费时间,终于将没滚的水倒进箱子。她换了冷水重新上锅烧,又拎着真空袋往箱子里兑了些冷水。试水温时她做贼似的飞速在四周瞥了一圈,终于下决心地撩起下摆脱掉内裤。
快点洗下下身时间上应该没什么问题,她这么跟自己说。
绷着神经,安晓洁努力洗洗刷刷,她运气不错,洗完擦干都没见野人回来的动静。眼看差不多了,安晓洁心神一松。抓过换洗的内裤,弯腰单腿独立往裤脚里套,心想着要不要把上半身也洗了算了。
哪知她放心的太早了,刚套进一条腿,身前左侧隐约一阵动静。她反射般撇过头一看:靠,野人回来了!
此时为了方便清洗而撩起塞进草绳的下摆还没完全放下,内裤一边套在腿弯一边还拿在手里,也就是说,安晓洁在野人面前半、裸、了!
连野人都不裸奔的时代,穿衣服穿了半辈子学了礼义廉耻的安晓洁怎么可能习惯人前裸奔?尤其还是异性!
她顿感气血上涌脑子充血,整个人都不好了!
野人靠近的声音越来越近,安晓洁听得慌里慌张,脚板几次踩在内裤边缘愣是没穿进去。越慌越容易出错,安晓洁烧得脸都红成猴屁股,心更慌了。幸好已经穿了一半,再怎么慌张也没倒霉到出大差错,总算在野人跑到面前前穿好,堪堪保住身为人类那脆弱的几近摇摇欲坠的颜面。
以野人的眼力看铁定是看到了,就是程度问题,不过那么远,她又是半弯着腰,前面还挡了点衣摆,应该看不到什么。
安晓洁重重吐出一口气,虚软着胳膊,重重扯下衣摆。
人啊,果然不能老抱侥幸心理。要是老老实实等野人睡着以后洗,哪用得着像现在偷偷摸摸做贼似的玩心跳。
故作自然抱起箱子倒脏水,余光拉的长长的,掩耳盗铃般用眼角观察野人的举止。她看见野人三两下将开膛破肚的猎物撕割成大块,串进树枝上火烤,步骤一如既往,似乎之前发生的那一幕雨打无痕般半点影响都无。想想也是,他是野人,要是有“正常人”会有的乱七八糟的杂念那才奇了怪了,安晓洁顿时宽慰几分。好比洗澡时,一不小心被自家两三岁的侄子看光光不会觉得太尴尬一样。单纯的什么都不懂有什么好尴尬的?对,本来就没什么好尴尬的。她再度在心里肯定地点点头。
泼掉水,风激得她一阵哆嗦,底下两条腿光溜溜的还微带潮湿,一动带出一阵空气对流钻进兽皮里,冷的人牙直打颤。安晓洁急吼吼跑回去找出干净裤子,躲回巨石后穿上。虽然还有点不自在,但在心理安慰下散的七七八八。
安晓洁走到石盆前,石盆里的水还没大动静。她低下头朝底下张望,火焰呲啦呲啦烧得正旺,暂时没她什么事。于是安晓洁自动接过野人烤肉并剥木棍的活,从挑好的树枝剥离出树芯,免得吃肉吃到木刺。当然,如何挑选合适的树枝绝对是一项技术活。安晓洁在旁偷学了好些日子才抓到其中的窍门。最适合用来当串串的树枝,树身要直,木质要细腻坚硬,燃点要高,而且树皮容易剥落。这最后一点最为重要,野人的饭量大,当时在山洞里,每次烤肉都一溜的木棍,如果不容易制作,光花在制作木棍上的时间可观的令人咋舌。
挑出最为干燥的树枝,技巧的用石头尖沿着纹路使力一划,揪住掀起的一角左右两边一扯一撕,一张完整的树皮就被剥了下来。相较于还不顺手的剥兽皮,她剥树皮的技术要好得多。
野人很自然的接过安晓洁递过来的木棍,插进血淋淋的肉块,火上架满了没地方放,他也不浪费一点空间,把木棍一头插进火边地里,慢慢烘烤。
两大一小耗子似的动物很快分块完毕,安晓洁拉过野人去洗手。洗完手,让他站直,安晓洁拉下绑在腰上的草绳踮着脚去量野人的尺寸。以前喜欢DIY是因为不仅省钱还能打发时间。后来做的上手也改过旧衣服。要说做,倒是实打实的第一遭。应该没什么问题,她想着,用未燃尽的黑炭在草绳上一一刻下标记,然后摊开睡觉用的铺盖,再把空调被放在上面铺平。
第二十四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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