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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花禽兽-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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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干脆道:“大家快逃啊。”

把受惊的舒兰推进屋子,出了院门,外边已经乱成一团,任天大吼一声:“都他妈闭嘴!”

顿时安静,简直是寂静。

“周存道呢?”任天问小莫。

周存道的跟班,多少沾染了周存道式的不紧不慢,火燎屁股了还不急,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二当家去探个虚实。”

“越活越怂。”任天指指小莫,又指了指山下,最后指了指吓傻的众人,好像在说,人和人啊,差距啊。

大当家的不急,喽啰也不敢急,拿着兵器枕戈待旦。一个时辰后,毫无动静,连舒兰也将门开了一条缝,伸着脑袋往外望,被任天狠狠瞪一眼后,乖乖地关山门,缩回去。

过了一会,周存道回来了:“十几个眼线,试试水。”

任天意料之中:“老子就说,凭咱这地势,几千人也攻不上来。”

“最近会有麻烦。”周存道底气不足地:“一时不慎,让一个伤病逃脱了。”

任天耸肩:“该来的总会来的。”

“过分乐观就是悲观。”周存道恢复冷漠,淡淡地甩出一句。

任天才没空跟他磨嘴皮,他忙着呢,忙着去看舒兰,刚才那娘们小脸都吓白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一时不见,真有点儿想得慌啊。

“虚惊一场。”任天推门进来,冲背对着他的舒兰笑道:“怎么,吓坏了?都不敢看老子了。”

舒兰一动不动,只有一只淡淡的影子投在墙上。

“咋了?刚才还笑嘻嘻的。”任天转过她的下巴,发现她在哭,嗯,哭,正常,很正常,他不打扰她,静静地等她哭累。许久,舒兰累了,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仍带哭音:“你就喜欢这样的日子?”任天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是啊。”舒兰沉默一会:“刚才我吓坏了,以为我们都要死了。”任天大笑:“死虽然很容易,却也不是这么容易啊。”也许是有所触动,片刻,舒兰叹息:“我们不该认识的。”

这娘们,事到如今,娃都快出来了,说这种伤人的话有什么用?任天怒道:“你是觉得老子会不让你走?想走就走,老子绝不拦着!”

“我又没说要走!”舒兰又哭了,吓的:“我只是……只是可怜咱们孩子。”

“身为咱们的孩子,是世上最幸福的事,别人求还求不到呢。”任天盲目自信,胸挺得老高。

舒兰停止哭泣,诧异地抬首,问道:“你不觉得自己是过街老鼠?”

“啥?”任天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你在说什么?”

世上就是有这种人,特征无比明显,自己却浑然不觉,总是别人提起,他倒比所有人都惊奇,是吗?是这样吗?不会吧,我不是这样啊……

任天心说老子不会这样啊,不会是老鼠,想到舒兰的小嘴毒得很,顿时领悟这份讽刺:“皮痒了吧?几天不揍别扭了吧?臭娘们,不好好教训你,不知道厉害!”

舒兰的态度是无比真诚的,问话也是无比严肃的,被任天这样歪曲,顿时不悦,拍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可开交:“一尸两命了啊,虐待孕妇了啊,大男人打女人了啊……”

任天哪里舍得真打,连梦里也没弹过他一指头,只是舒兰一说后悔他就怒气冲天。她怕他,倒是让他平息怒气:“老子不喜欢闷罐子,可也不喜欢太折腾的女人,尤其是一天折腾几次。乖,你给我乖,懂不?”

舒兰含泪点头,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叫了一声:“呀!”

任天双拳紧握,表情痛苦,缓缓转过头来,听她发言。

“你现在让着我,是因为我怀着你的孩子,等孩子出生,你会不会从此再不理我?”舒兰上前,晃着他的肩:“别笑啊,说啊!”

任天于是忍住笑,漫不经心地:“看你乖不乖喽。”

“不能不理我……”舒兰才不管自身的缺点,扑到任天结实的胸膛上,揉啊蹭啊:“不准不要我,不准厌烦我,不准有别的女人。”

任天清清嗓子,也开始了“三不准”,内容分别是:“不准胡乱使性子,不准出了吃饭睡觉什么活也不干,不准老子干了你还挑三拣四。”

舒兰低头,权衡一番,发现她的三不准比任天的实行起来简单得多,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不对,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本就是要疼女人的嘛,不然要男人干嘛?但是幸福总是由牺牲处得来,为了美好的将来,只能违心地保证,抬起头,弱弱地道:“好吧……”

“老子怎么会把你扔了呢?又怎么会又别的女人?”任天苦笑,想起他的母亲,想起了他见一个爱一个的父亲,想起了二十多年来他们母子所受的苦。曾几何时,他是那么痛恨父亲,痛恨所有用情不专的男人,并暗下决心,自己绝不做这样的男人:“老子的老婆,一定是世上最快活的女人。老子的娃儿,一定得有爹有娘,该有的,他都有。”

舒兰又哭了,这次是感动的,抬起泪水涟涟的双眼,悠悠地道:“如果我没有遇见你,这一生定会很遗憾吧?”

“不后悔了?”

舒兰嫣然一笑:“只要你能不做土匪,给我安定的生活,给孩子一个好出身……”

“你还是不愿跟着老子!”任天仿佛突然爆炸的火药,威力惊人:“滚!不想跟着老子就滚!找你的无德去,看他对你有没有老子好!”

舒兰知道自己戳到他的痛处,也知道他这次动了真气,惹了祸的她抓着任天的衣角,就是不撒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

“你嫌弃老子,你委屈。”他目光灼灼,仿佛看穿了她的心。

“我只为孩子!”舒兰泣不成声:“你知道刚才我有多害怕?如果他们不是几个人,而是几百几千人呢?我们是不是都完了?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还没出生啊,你想让一把大刀同时捅死我们两人?你说你爱我,爱我们的孩子,可你从来没有替他着想,一次也没有!你只在乎自己,在乎别人对你的态度,我想什么,你根本不在意,我需要什么,你从来懒得想。你只给我你认为重要的!”

任天气得直抖,厉声:“那你说你要什么?!”

“我想要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舒兰倦了,松开攥着他衣服的手:“安安稳稳,与世无争的家。”

“白痴。老子是任天,官府恨我入骨的任天!你以为你不争,别人就不同你争了?”

舒兰垂头:“我们可以走得远远的。”

“停止天真的想法吧。”任天冷哼:“女人就是异想天开。”

难道我一生都要这样过?舒兰望着他跋扈的面孔,绝望了。人就怕有个对比,人与人,人与物,一比,再好的都不是那么好了。舒兰是有初衷的,那便是同心爱的人一起过安宁的日子。任天啊,你毁了我的初衷,却没有东西去弥补那块空白。一个缺了一块的人,不会轻松,只会沉重。

第 16 章

沉重的舒兰现在真的沉重了,因为已是第七个月。她快生了。

“产婆挑个干净的,最好别是个粗妇人。”某一日,舒兰这样吩咐。

任天茫然地:“产婆?”差点问这是什么东西。

“忘了你不懂……”舒兰想起他也是个粗人,无奈地:“周存道有空么?让他去吧。”

任天挑眉:“老子的儿子干嘛让他插手?”

“那你准备让我一个人就这么生?”舒兰恨死他的种种怪癖:“让人帮忙恨丢脸吗?可你自己又石像似的,推都推不动!”

这娘们的屁事怎么这么多啊,任天烦透了:“就这么生。”

“天哪!”舒兰发出一声灵魂深处的惊叫,顿时倒退几步:“你是不是人?!”

任天当然是人,只是看不上她一惊一乍的样子,有意吓她。话说她捂着胸口睁大眼睛的样子真是好看,比放归自然的鹿姑娘还可爱。好人见了,心生怜惜,坏人见了,更想作弄。任天是坏人:“你不是说老子是禽兽?”

“我我……”舒兰说不出话来,真窝火,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乖就请,不乖就自己生。”任天捏一下她的俏下巴。

舒兰又退了几步:“我没不乖。”

“这几个月你话都懒得跟我说,这张嘴就没咧过,不是不乖是什么?”任天拉长声音,严厉地道。

“我又没同你吵架,又没挑三拣四。”

任天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喜欢从前那个任性的舒兰:“老子就是要你吵!”

“你有病。”舒兰最近已跟他话不投机,说不到三句话就想撤:“你无理取闹。”

任天绝倒,无奈却也承认舒兰是聪明的,不动声色地就把反手制了他一下子,无理取闹本是任天对舒兰的口头禅:“咱们儿子要是像你一样聪明就好了。”

舒兰本欲走,自请周存道帮忙去,听了这话,迈出的脚又收回来,笑如牡丹,色若春晓:“咿呀,这是你一生中第一句人话吧?”

肤浅的女人,只爱听恭维。任天暗地里鄙视她一下,无奈大脑和行动得不到统一,头还在看不起人家,身子却跑过去搂着人家的肩:“原来你喜欢这套?那容易,奇 …書∧ 網老子这里要多少有多少,买得多了,还有赠品。”

“去你的!”舒兰还真没发现他这么油嘴滑舌,享受着他结实的双臂和全方位的温暖,幽幽道:“还说我,你有多久没抱我了?”

“那不是你总拉着个脸么。”

舒兰沉默一会儿,缓缓道:“天哥……你不是不憋坏了?”

“没有啊。”打死也不承认自己是多么想要她。

“自从有了咱们儿子,你一下也不敢碰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能亲热,你说万一可以呢?万一不会伤到孩子呢?”

舒兰太年轻,没有经验,任天一个粗汉,又是大男人,更是迷茫,反正自从得知有孕,他一次也没动过她,虽然自己快憋疯了:“不行,不能半途而废,都坚持小半年了,到了关键时候出了岔子,后悔都来不急。你说我要是没忍住,不仅你恨我,我都要恨死我自己!”

舒兰低头,绞着手帕:“哦……”

“儿子下来,咱们有的玩。”任天亲一下她的小脸,浅尝辄止,生怕克制不住自己,闯下大祸,在她耳边悄悄地:“老子要把你玩到走不动道儿。”

“不要脸!”舒兰娇嗔,小粉拳落到他胸前,捶啊捶:“不害臊,就知道在床上折腾人家。”

任天笑:“地上折腾男人,床上折腾女人。地上的好弄,一把刀的事儿,床上的就难喽,最好是永远别下地,不然她总会反手一招,你还舍不得还手。”

舒兰脸红得像胭脂,捂着俏脸一连声地走了,边走边道:“羞死了,羞死了!”

次日,任天亲自下山,去请产婆,为此,周存道少不了教育一番,可惜效果甚微,任天依然我行我素,当天晚上,产婆终于上山,并且闪亮登场!

小脚老太太,头插一朵花,一对三角眼,脸似福橘皮,还未见人,先闻其声,虽然年迈,身量却比任天还灵活,一路蹦跳着来到舒兰的小屋,老远就听她说:“放心放心,我接生过的孩子数不清,从没出过岔子,那个叫什么?哦,经验丰富!经验绝对丰富,猪牛羊人,全都接生过!”

舒兰在里面听了,差点没小产,一连声地叫:“你请的什么产婆?!我是母猪吗?”

任天只得扔下她,进屋按住狂暴的舒兰:“稍安勿躁,她一路上尽吹牛,牛都不知道怎么吹!别听她的,我打听过了,她从来只给人接生,做了十多年。”

“让你别找粗人。”舒兰满心别扭,眉头皱得紧紧的:“看看,都把我和猪并列了。”

任天拍着她,哄了一阵,舒兰才勉强接收这位经验丰富的产婆大人,并同意出去看一看,把要求讲一讲。于是任天扶着步履蹒跚的舒兰到了门外,一见对自己笑嘻嘻的产婆,头上还斜插着一朵娇艳的小粉花,舒兰顿时大笑:“花,她还戴花……哈哈哈。”话音刚落,只觉腹部一阵剧痛,笑声变成哀号:“哎呀!痛哇,痛死了!”

产婆一个大跨步扶住舒兰,果然经验十足:“笑得太猛,娃儿提前出来啦!”

任天吓得一跳:“小产?!”

“背进去。”产婆成了最高指挥官,进了屋,又指着任天:“男人看不得,去烧开水,准备剪子!”

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任天措手不及,结巴着:“这这这,这是要生?”

舒兰痛得满床打滚,宣布自身状况:“我要生了啊,痛死了痛死了!任天……你别走。”

“老子待会就回来,很快。”任天飞也似的出去,把一系列生前准备交给了周存道,又飞也似的跑回来,再回来,眼前的景象就把他惊呆了。舒兰下身全是血,床褥上的血迹正在迅速扩大,简直触目惊心。相比之下,惨叫却不那么令人揪心。任天哪里知道生个孩子会留这么多血啊,他以为随随便便就生下来了呢。产婆驱逐:“男人避开,见了红晦气!”任天才不管,上前握住舒兰的手,焦急地看着她惨白的面颊:“还要生多久?”产婆像回答一个千篇一律的问题,语调毫无波澜:“快到一个时辰,慢到一整天。”任天心肝肺全都要吓出来,声音都变了:“这么久?”产婆白他一眼:“你以为是母鸡下蛋那?”

任天满心愧疚,看着痛到灵魂出窍的舒兰,无能为力。他倒宁愿替她痛,可是不能,生孩子这么辛苦,简直是送命,他从前要是知道,也可以对她好点儿,不计较她的坏脾气和挑剔,让她在临痛之前快乐一些,可他也没有。

她的汗湿了全身,尤其是脸颊鼻尖,顺着两边流到枕上,任天想帮她擦,发现没手帕,急得原地转一圈,发现实在帮不上忙,产婆又正好在催:“你走不走?一个大老爷们看女人生孩子,你不怕晦气你婆娘怕!”

“舒兰,要我陪你吗?”任天怕她真觉得别扭。

舒兰痛到无法用言语表达,连思维都没了,哪里听见他说话?不表态,就是默认,于是任天不走了,理直气壮地握着她的手,撕下一片衣角为她擦汗。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哇——”一声婴啼,响亮而执着,这个世界从此又多了一名成员。

产婆进行着一贯的检测,看了今后儿童不宜的部位一眼,宣布:“带把儿的。”任天欢呼,舒兰虚脱,导致任天想感谢她都没了对象,只能独奏:“老子有儿子啦!老子有香火啦!”亲了昏睡中的舒兰一口,并在“今后一定要对她好”的决心下一蹦三尺高,正好蹦到儿子的小襁褓旁,亲了亲小红老鼠一样的儿子,顺便迷惑一下儿子为什么谁也不像,也许长大一些就好了?

儿子呀……

第 17 章

大人哭,表示受了巨大的打击。孩子哭,表示受了足可以扁着嘴流鼻涕的委屈。婴儿呢?

“哇……哇……哇。”宝宝从早上嚎到夜里,哭声在静谧的夜中格外刺耳,小嗓子都哑了,还在眼一闭,小嘴一张——哭!

任天第无数此从美梦中醒来,有一个刹那,甚至想永远沉睡不起。受不了了,他相信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你儿子比你还好哭!”舒兰动了动眼皮,正在月子中的她是完全不必起来哄孩子的,任天要儿子,他就去享受呗,她可不管:“……换尿布。”任天下床,为宝宝换上湿了无数次又被自己洗干净无数次的尿布,拍一拍宝宝:“命根子,你是爷们,可不兴哭啊。”宝宝不晓得什么爷们,扯着嗓子继续折磨可怜的父母。任天简直想把手中的吵人的东西摔到地上,如果这不是儿子的话:“兰!他是不是有病?老哭!”舒兰打一个哈欠,翻身向里:“不是请大夫看过了吗?哭是正常的。”任天悲愤地:“都满月了,还哭。”舒兰动也不动:“孩子就是这样,你以为养他容易?生下来简单,养大可废老了劲,我又不是没跟你说过。”任天于是乎绝望了。

抱着哄着,一个时辰后,仍然断断续续地哭着。

“你给喂点奶。”黎明到来,任天悲哀地发现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舒兰反正天天都躺床上,不怕睡不够,支起身子,拢了拢头发,接过宝宝:“可怜,小脸都哭红啦。”

终于接触到床的任天差点掉到床底下:“你还有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老子的眼睛比他的脸还红!”

“跟个毛孩争,亏你好意思。”舒兰边给孩子喂奶,边讽刺一番始作俑者。

任天蒙着被子,只有翻眼的份儿。

“又睡着啦,一吃奶就睡着。”舒兰叹了口气:“吃个奶都要一上午。”

任天总算找回那么一点点心理平衡:“像你,你吃个饭能磨蹭一个时辰。光看见嘴动,饭不动!”

“你又好到哪去?吃饭像打仗,恨不能一股脑倒进嘴里。你那不叫吃,叫灌!”舒兰最嫌弃的就是他不雅的生活习惯以及小节。

宝宝被父母无休无止的斗嘴吵醒,咿咿呀呀地要吃奶,这一顿豪饮,小嘴就没停止过吸吮,导致舒兰不敢给他多喝:“不吃就不吃,一喝就止不住。怎么不知道撑呢?”

“是不是嫌你那奶太贵,不舍得给我儿子吃?”任天怪眼乱翻。

“废话,我自己的孩子!”舒兰唏嘘:“就算要喝金子,也得给他呀。”

任天笑嘻嘻:“这还差不多。”

“废话,我用你说?”舒兰爱怜地摸着宝宝的肚子,惊叫:“妈呀,又撑圆了!这样下去会不会有问题?”

“能吃还不好。”

“会撑坏的!”舒兰多少有一点常识,没收了宝宝的奶水,轻轻拍打着他:“乖乖,睡觉喽。吃饱了睡觉,给个神仙也不做喽。”

宝宝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了美味,“哇”一声,又干嚎起来。

任天被孩子吵得睡不着,晚上也就罢了,白天也捞不到补眠,一听孩子的哭声就光火:“靠,你他妈就不能让他不哭?!”

舒兰理直气壮:“你让他不哭,看他听不听你的。我倒是想让他不哭……”

“烦死了!”任天翻身而起,夺过宝宝就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掌:“再哭,再哭把你喂狼!”

舒兰惊叫,上前抢救,宝宝已经在突然袭击中哭得岔气,一阵揪心疼痛,舒兰锤孩儿他爹一拳:“不是你亲生的啊?怎么就下得去手?!”

“是老子亲生的老子才打。”任天做严父状:“再大一点,哭一次打一次!”

“灭绝人性。”舒兰嘀咕一声,兀自哄儿子,不再理他。

片刻,已闻任天呼噜声。

宝宝总算累了,哭声渐渐小了下去,舒兰放他在摇篮里,摇啊摇,终于安静地睡去。这样清新的早上,居然如此寂静,待在这座不大的屋子里,甚至有一点寂寥。安静的环境,是与内心接触的最好的机会。

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舒兰看着睡相不雅的任天,轻轻摇头。在此之前,她对这样的生活也从未有预感,一切都是毫无征兆的,人对毫无征兆的事总是不易接受。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真是两个世界啊,无一相同,他看不惯她,于是不尊重她,她更加看不上他,迫于无奈,不得不粘着他,虽然是爱,可爱不是一切。人总是自私的,做任何决定,首先当然为自己考虑。这样的日子,被孩子和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占满,你的存在,只是服务他们,你的价值亦在于此,多少有些可悲。

也许是过于自我了,可失去自我,意味着失去整片蓝天。人和人的需求不一样,百样人百样活法,舒兰天生不会付出,只知索取,虽然不是好性情,总是无法改变的事儿。

不如意,不快乐。

任天白天就是睡不熟,被宝宝逼的,只能白天睡,到底没过一会儿就醒了,睁开眼睛,正对着舒兰沉思中的面孔。想开口,张到一半又闭了,沉默着看她紧闭的双唇和寒星般的眸子。她还没这么严肃过呢,他与她相处时日不算短,能分辨出这是一个抉择的表情。她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想家了?”任天缓缓开口,温和得不像他。

舒兰苦笑:“没有我,他们照样活,我不过是家里一个大花盆。镂金刻玉的大花盆。”

“到底是你的家人……”任天想起她同他说过,当初嫁吴德,他们不顾她的反对,执意把他嫁到吴家,只为升官发财,为此她对家人寒了心:“你和他们,也一起有过快乐的时光。”

舒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沉默一会:“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我也有过出门在外想家的时候,男人尚且如此,你就更不用说了。”任天有些惭愧:“怪我,从没想到这一点,确该多替你考虑。你是因为这个疏远我的吗?”

舒兰心酸:“算了,现在不想家了。”

现在不想,说明以前想过,那时,我在干嘛?任天回忆,我在拼命地让他为我生儿子,她吵,她闹,我认为她无理取闹,老婆嘛,就该为老公生孩子。她深夜无端哭泣,我觉得她很无聊,简直欠扁。她为孩子的将来跟我争执,我一味否定,只因早已筹划安排妥当,搁在心里,懒得同她说,说了也白说,她是女人嘛,懂什么,只管跟着男人走就是了。原来错了,错得厉害。她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女人,理清了这个顺序,才能家和万事兴。

“你是不是特别恨我?”任天坐起,首次以平等的姿态对待舒兰。

“什么恨不恨的……你是我孩子的父亲。”舒兰意味深长。

任天沉默片刻:“如果不是呢?”

“都已经是了。”舒兰的心忽而荡了荡,轻声问道:“你怎么了?睡一觉起来,变得这么怪。”

也许是心静的缘故吧,最接近本心,任天凝视她:“你刚才,在想什么?”

舒兰一惊,有一种光天化日下暴晒隐私的感觉,不知不觉有些慌乱:“我能想什么……”

“无论做什么决定,请不要伤害孩子。”任天看一眼她的神色就什么都知道了,忍着心痛,字字是血:“我们都爱孩子,你别伤害他。”

舒兰忍了忍,没忍住,到底是一贯的哭泣:“我没想……我什么都没想……想了又怎么样,又不会真做……我都是个有夫有子的妇人了,还能怎样?不过就是想想……我会安心的,跟着你四处漂泊,担惊受怕,你在听你的,将来你不在了,听儿子的。你们是我的头上青天,我这一生都是你们的。还不够么?这样还不够么?你不喜欢我胡思乱想,我就不想……我离不开你!”

“别说了。”任天搂过她:“这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什么听我的听儿子的,那是扯淡。听你自己的,你是一个人,当然听你自己的。”

舒兰还是头一次听他这么说,有些不敢相信:“你吃错药了吧?你是任天吗?”

“老子是你男人!”任天的语气恢复跋扈状。

舒兰立即破涕为笑:“真是你。”

“等孩子断奶,你回一躺家吧。”任天心中万般不愿,谁喜欢老婆不在身边呢?除了不爱老婆的男人。叹息一声,缓缓道:“顺便,想想今后。你的决定我都会尊重,不过,希望你不要伤害儿子,他还小,他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

舒兰万般滋味在心头,这个家,回也不好,不回也不好。回去,说什么?我已经成亲了,和掳我的土匪成亲了,还生了个孩子。他们会伤心,很伤心,这样好的机会,女儿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倚仗的婆家,就这样鸡飞蛋打,怎么?还跟土匪生孩子?疯了吧!一定又少不了问:还回去吗?这个问题怎么回答?没有答案。

就这样过吧,混完一生,收拾心情,下辈子重新开始。家也甭回了,高傲收起来,早就是落了毛的凤凰,鸡都不如,还学什么改变命运,不甘下贱?没有那个资格了!

“不回……”舒兰幽幽道:“回了又有什么用?让他们觉得我死了,免去多少烦恼。”

任天侧首,不可置信:“你不想家?”

“没有牵挂,不是吗?有大哥,还有小弟,父母不愁人侍奉。没什么可担心的,他们不是缺我不可。”舒兰想起自己十多岁他们就准备着把她嫁出去,一个总是推你出去的家门,如无意外发生,谁想回去呢?而且她不知道他们的态度,不愿赌,只因不想失望:“知道他们平安就好。”

任天不是那一味假客气的人,闻言也就点了点头:“实在不行就过一阵子,孩子大了再说。你要是想,随时都能回去看看。”

“谢谢你,不怕我借机跑了。”舒兰苦笑。

任天淡淡地:“我不说,倒有可能,我让你回家,你反而不会跑……我说的对吗?”

舒兰心头一喜,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咦,你居然这么了解我?我以为你只知道欣赏自己呢。”

“睡觉!给小东西折腾得不人不鬼。”任天抒情完毕,重新关注起最实际的问题。终于能躺下好好睡一觉,惬意地闭上眼睛,一会儿就进入状态。朦胧中有人替他盖被子,他知道是舒兰,立时甜到心里,踏实到骨子里。还是老婆好,老婆贴心,后来的无论如何也没第一个好。怎么就有人喜新厌旧呢?真是不能理解,那些人的心都不是肉长的……好了,不想这种深奥问题,睡觉!

“夫君呀,其实我还是挺想家的。”舒兰轻柔的发梢触到他的下巴,在他耳边轻声:“等到立冬,我还是回家看看吧。”

任天吓醒了,仿佛遇到了世上最没道理的事,不过遇到舒兰,本身就是最大的理性颠覆:“你……你刚才还说……你为什么现在又要……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决定啦,回家!”舒兰兴奋地绽放笑容:“不改啦!”

任天虚脱,只一味应承:“好,好。”总算领教什么是想一出是一出了,敢情这娘们以前没找着状态,有所保留,这次真叫个超水平发挥!

第 18 章

三个月后,天气转凉,山上下了一场小雪,单薄的雪花随处飘落,舒兰就在这一天启程。

小屋内,周存道有些不情愿:“你干嘛的?”

任天抱着嚎哭不止的孩子,来来去去地哄着:“我得带娃儿!”

“我宁愿带娃儿。”周存道面露痛苦之色,示意外边:“你老婆你不知道?比十个好哭的娃儿还难伺候。难伺候倒不要紧,关键是她经常犯浑,万一关键时候脑子不转,又乱叫一嗓子,我还不得与她共赴黄泉?那是你老婆,我陪她一起死算什么?”

任天死不松口,做癞皮狗状:“把孩子丢下我不放心,把她交给你我却很放心。兄弟,哥哥可没求过你呀,你说我开一次口容易么?多大的事啊,送个女人回娘家,你能搞不定?就真的驳我的面子?”

周存道哭笑不得,挥手:“别来哥哥兄弟这套,朋友妻不可欺,你就不怕个万一?”

“怕谁也不能怕你呀。”任天脸上写着把握十足。

周存道注视他:“如果不是我,是她呢?”

“她不会跑。”任天亲亲儿子,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周存道收拾行装,舒兰趁他回去的空儿,进来暖手:“周存道一个人,路上罩得住么?”

“他一个顶十个,放心,赵子龙加吴用呢。”任天看着她,微微一笑,她今儿披上了件雪白狐裘,是嫁妆之一,头也精心梳理过,海棠式的发髻一丝不乱,上头的金钗发着黄晕的光。她完全恢复了,毫无疑问,比从前更迷人,稚色褪尽,唯有沉淀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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