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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贵双全-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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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冷静理智的人,也总有自己的软肋,总有一件自己在意的,能让自己无法正常思考的事。对于宝龄来说,那穿梭时空的功能便是。

  能任意地穿梭时空,是不是只要指定哪里,便能去到哪里?

  宝龄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强烈,如一只巨大的鼓在击打心房。

  离开顾府,她想要过自己的生活,重新开始,她已下了决心。但,倘若能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呢?

  纵然无法再恢复原来的身份,但至少也许可以见一见那些熟悉的事物。亲人、朋友、熟悉的街道,哪怕只是一些原本不当回事的电脑、电视机,此刻想来,也是这么亲切。

  能重新活一遍,是在一个陌生的,并不了解的世界好,还是一个原本就熟悉,亲切的世界好?答案根本不用考虑。

  作为顾宝龄,她已是孑然一身,在这个世界也不过是一叶浮萍,在这之前,她可以给自己鼓劲,告诉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地活下去,但若能回去……

  谁能抵挡这样的诱惑?宝龄的心中宛若有一簇火苗在不断地燃烧,她从未这样想要做一件事,极度的渴望燃烧她整个身体,烧毁了她其余的一切,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在响:可以回去,得到那件宝物就可以回去!

  她抬起头,眼底那抹晶亮的火苗仿佛要蹦出眼睑,再也顾不得刚才两人之前的气氛并不好,也暂时抛开心中对他的说不清的感受,此时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宝物的事更为重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古怪:“或许——你知道,那是一件什么样的东西?”

  她的脸上因为各种复杂的情绪反而面无表情,眼底却犹如一片森林在燃烧,这样的差异让她整张脸一瞬间焕发奇异的光彩,一时间,邵九也不觉怔了怔,才缓缓道:“我也只是听说,是——一面铜镜。一面前朝宝贵双全的铜镜。”

  宝龄怔怔地望着邵九,良久良久,脸上的神情十分地奇怪。

  铜镜,居然是那面铜镜。她脑海里猛地想起顾老爷遗书上的话。

  ——那面铜镜是你母亲留给你唯一的遗物,望好自珍惜。

  难道,顾老爷这句话里别有含义?难道……

  一刹那,她真恨不得掐死自己!

  那面铜镜在她身边那么长时间,她居然从未去在意过。倘若她之前好好地看一看那面铜镜,会不会被她发现一些蹊跷?

  可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便将铜镜给了招娣,幸好招娣最后还是选择跟着她,倘若招娣离开了顾府,那么,此刻她到哪里去找人?

  一瞬间,又是懊悔又是庆幸,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与激动,无数复杂的情绪之下,她几乎要忍不住此刻便跑出去找招娣。

  但她也知道,这样太惹人怀疑了。

  好不容易将心头纷乱的思绪压制住,她面容平静,却控制不住声音的微颤:“没见过,我是有一面铜镜,不过那是我自己在集市上买的,才三文银子,并非什么宝贝。”

  邵九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有一瞬的深凝,但下一秒,却已掩去,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怕是坊间胡乱传的,就当我没问过。”

  下一秒,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凝睇她,清透的眸子在微光下柔软如羽毛:“刚才你问我,是不是因为宝物才留下你,是,我承认有一部分的原因。但还有一些原因,我自己也说不清。”

  邵九心思剔透,一秒钟可以转出一百个念头,但这一次他也没有说谎,当然,“宝物”是最关键的,只是有些情绪,他自己也弄不懂。

  譬如,他想要得到一样东西,无疑——将可能拥有这样东西的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最为稳妥,但就算他不出面,也完全有能力,知道她落脚之处,也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了解她每日的动静。

  而他却收买了城里几乎所有的马夫,让她只能上自己的马车,让她住进了自己的莫园。

  似乎,有些费事了。

  他微微一顿,转过身去:“倘若你决定要走,我让阿离替去找地方落脚。”

  最后一句话,宝龄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他的声音有些清冷,如深秋认得城的一丝风。

  不知是不是刚才的消息对宝龄来说震撼太大,不知是不是他刚才的神情那么的……温柔,在一刹那,她飞快地转身进了屋子,嘭地关上门。

  像是……落荒而逃。

  然后,抵着门,低着头,下意识地长长吐了一口气。

  那气息一点点地吐出来,仿佛随着那气息,要将她心里的那绕城一团的杂物都一一埋清。

  良久,她唤道:“招娣!”

  

  壹佰陆拾 忐忑不安

  十一月末的江南,风吹过虽有了几分料峭,但终究不如北地。几天前,一群人长途跋涉而来,带着北地的严寒,终于感受到了江南的温暖,他们有老有小,手中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几经周折,来到南京的头一天便进了一家收购古玩的店铺。

  为首的汉子从包裹里拿出不少古玩,递给掌柜,掌柜的一一拿到手中细细地看,直到目光落在那最后的一面铜镜上,眉头微微一蹙,挥挥手道:“这玩意儿,不值几个钱。”

  “怎么不值钱?”那汉子已是饥寒交迫,家中亦有一家老小等着这些古玩换来的钱来糊口,另有一些不知感染了什么病,正等着钱抓药,故此不觉有些气急。

  那掌柜轻蔑道:“虽看似前朝之物,但太久远也不过是一面镜子,与那些瓷器金银怎能比?你拿回去吧。”

  那汉子落寞地伸出手,忽听一个优雅悦耳的女声道:“这面镜子,我要了。”

  汉子转过身,顿时瞪大了眼,连呼吸也有些噎住。

  从门口缓缓走近一个女子,那沉静恬淡的气韵分明已有些年岁,但那脸却仿佛只是二十出头罢了,吹弹可破的肌肤、宛如秋水般的眼眸,一袭上好的墨绿色旗袍,将浑身上下包裹的玲珑剔透,风华绝代。

  而那掌柜的一见这女子,顿时变了脸,眼睛快眯成一条缝:“三夫人,这铜镜不值钱。”

  “我只是觉得有趣罢了。”那被称作三夫人的女子莞尔一笑,顿时那汉子一颗心便快要跳出心房。

  被那汉子这般盯着,那女子倒也不恼,只是道:“你是从哪里得来这面铜镜?”

  虽是在问那汉子的话,一双明眸却凝住了一般落在那面镜子上,仿佛那是世间最为珍贵的东西。

  汉子望着那女子,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但虽是如此,他还是记得这些东西都来路不正,故此只道:“是……是小人路上捡来的。”

  他自称“小人”,是因为他虽不知这位三夫人是哪家的夫人,但却能感觉必定是大户人家的女眷。

  “捡来的……”女子将那面铜镜拿起来,动作很轻很柔,宛若怕惊扰了什么一般,目光中盈光流动,片刻才道:“你要多少钱才肯卖这镜子?”

  汉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十两银子。”

  那女子眉梢微微一沉。

  那汉子本来对这些东西究竟值多少钱没个概念,方才又听那掌柜言辞中对这面镜子充满不削,开价时是踌躇不安的,但却又心有不甘,于是斟酌着报了个数,此刻见这女子神情冷淡了下来,以为开价贵了,怕卖不出去,刚要降低价钱,却听那低柔的声音道:“玉儿,拿一千两给他。”

  说罢自顾自地从怀里拿出一块丝帕,包裹好了镜子,朝门外走去。

  那汉子一时没听清,直到手里多了白花花的一千两银子才如梦初醒,而汉子身后的掌柜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暗骂自己做这行这么多年,竟是看走了眼,这面镜子竟是宝贝,否则,阮家的三夫人怎会愿意用一千两银子来买?

  再说那汉子激动万分地怀揣巨款赶回客栈,刚到门口,却被一群官兵围住。

  与此同时,邵九静静地坐在藤蔓上,连姿势似乎亦没有变过,黑眸如深不可测的湖泊。

  纵然宝龄刚才极力控制住自己,但一瞬间的震惊与激动,如何能逃过邵九的眼睛?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

  在他看似不经意地说起那“宝物”的功能时,便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不是他自负,而是——那种感觉他再清楚不过了。

  游离乱世十几年,每当夜深人静时,只能远远地眺望那方土地,那种感觉,他很清楚。而她,或许连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是奢侈。

  他虽无法回去,但毕竟知道方向,那遥远的北方,只要抬头望去,虽看不到,亦总是在的,而她呢?她该望和哪里?原本属于她的那个地方,是交错了时空,再也无法眺望。

  那么,倘若她知道有一样东西、有一种办法可以让她回到那个地方,她会怎么做?

  怎么会有第二种选择呢?当然,是用尽各种方法,找到那样东西。

  从她的神情来看,那面铜镜似乎真的不在她身边。不过——无妨。邵九的神情从从容沉静,唇角习惯地微微一翘。

  如今最有可能知道那样东西下落的人,是她。那日在顾府,他找不到那样东西,而他也知道,她不是那个“她”,倘若他亲口问起一面铜镜,她一定会起疑,疑虑不需要多,只需一点点,他便可能永远都无法得到那东西的下落。所以,他选择让她“亲口”告诉他。

  此刻,怕是不需要他费力去找,她自然会用心地去把那样东西找回来。

  谁会放弃重回故土的希望?她不会,他亦不会。

  在这一点上,他们找到了共同点。

  所以他相信,很快,便会有那样东西的下落了。

  就在此刻,陆离飞快地走进园子,神情冷厉,低声道:“北地的一群流民进了南京,都是一些听闻北地要作为战场而逃亡来的百姓,此刻被阮系军的官兵关押了起来。”

  邵九似乎微微一凝,才道:“为何要关押起来?”

  这些年来北地虽为自治,但阮克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亦不禁止南北来往,如今有北地的百姓前来投奔南方,阮克应该得意才是,为何要将那些人关押起来?

  陆离依旧面无表情:“据说那群流民因为惧怕战乱逃奔南方而来,一路上风餐露宿,正好有一路南方的商队经过,便抢了他们车上的财物。”

  邵九沉默半响:“有多少人?”

  “大约不下二十个左右,均为普通百姓,拖家带口,此刻都关押在南京的大牢里,其中一些,好像,感染了什么疾病。”陆离顿了顿才道,“阮克为了招拢北地民心,倒不见得会如何,只是小惩大诫,只不过……”

  “只不过,二十个人中有老有小,即使只是关押几日,但地牢寒湿,加之其中又有人患病,强壮的青年人纵然无妨,但老弱病残,身子本已孱弱,怕是熬不过去。”邵九眼底掠过一丝微茫,缓缓站了起来。

  “爷——”陆离皱了皱眉,“依我看,这件事还是不要管为好。”

  陆离并未说明缘由,但他知道邵九明白他的意思。

  一来,攻打南疆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二来,无谓因为这些人抛头露面,引人怀疑。

  依照邵九此刻的身份,怎么也不该对一帮流民有所在意。

  邵九自然明白陆离心中所想,他微微笑着,眉宇间的气韵犹如高山冰雪那般不可攀附,那种波澜不惊的沉静,让陆离直觉,已无需再开口阻止。

  因为,纵然开口,也是无用。

  邵九轻轻一笑,不紧不慢地道:“你说的很对,此时我倘若贸贸然去地牢,不是明智之举,但你放心,我也不是冲动之下才做的决定。既是去,我便有自有办法。”

  邵九走出园子,陆离望着那抹清雅得仿佛不沾人间烟火的背影,心底暗叹一声。

  分明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世外之人一般,却处心积虑、隐忍了那么多年,残酷、冷戾的手段都绝非常人所有;但若说他无情,此刻,又为何为了那群北地的流民而甘愿做一些违背自己一贯处事原则的事?

  北地,北地……只要是关于北地的事,他纵然表面沉静如昔,心中怕也是起了涟漪吧?

  那片辽阔的土地,本是他的家园,而那些北地生生息息相传的百姓,那原是他的同胞、他的子民啊。

  ……

  宝龄坐在床上,手指绞在一起,望着招娣,神情不知是喜是悲。

  就在刚才,她唤来招娣,问起那面铜镜,彼时她只觉得呼吸都是静止的,只等着招娣将铜镜拿出来,自己好研究个透彻。

  却未想到,招娣一听铜镜,脸便变了色,扭捏了半响,才告诉她一个堪比噩耗的消息,铜镜不见了!

  像是一盆冰水浇到了火堆里,宝龄顿时呆若木鸡。

  自从大小姐“死而复生”之后,招娣就从未见过她此刻这般严肃的神情,就连府中出事时,亦不曾有过,又因为的确是自己不小心在先,故此她有些戚戚然,低声道:“大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之所以没告诉您,是怕您责怪。”

  宝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算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口气不善,倒不是责怪招娣,而是怨恨自己,竟会将那样重要的东西当做普通之物随意地送人。满怀着希望却扑了个空,心里这种滋味,叫她一时无法消化。

  可这又能怪谁?

  宝龄飞快地端起桌上的茶盏咕咚地一口气喝完,总算平复了一下心绪才道:“你还记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招娣皱着眉头想了想:“奴婢只记得,马车进南京城门时还检查了一遍包裹,东西还在,但等安顿下来,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不见了。”

  宝龄微微一怔。既然进南京城时东西还在,那便说明,东西是在南京丢失的。

  她于是叫招娣与她一起出门去找。

  “要不要叫拾巧他们帮忙?人多些总是好些。”招娣临出门时道。

  “不用。”宝龄立刻否决,“不要麻烦他们。”

  无论是拾巧还是陆离,纵然平日相处的再不错,也终究是邵九的人,他们知道了,也就代表邵九知道了,邵九既然已开门见山地问她,便代表他对那件所谓的宝物很是上心,倘若让他早一步找到,她的希望便玩完了。

  宝龄只好与招娣沿着来时经过的路慢慢地找,大半天的功夫下来,腿倒是酸痛得很,可一丁点东西的影子都没看到,到了黄昏之时,不得已,她只得先回莫园。

  “这样一面铜镜,倘若有人拾到会怎么办?”回到莫园,幸好,邵九似乎并不在,拾巧在煮饭,陆离待在屋子里,一切如常,乘招娣替她揉腿时,宝龄问道。

  “那就要看是什么样的人,穷苦人家的女子拾到定会带回家去用,富贵人家的小姐,怕是连拾都不会去拾,倘若是男子,那铜镜也没什么用,说不准,就拿去什么杂货铺里换钱了。”

  宝龄点点头。那铜镜从外表看来的确没什么珍贵,顶多有些年代罢了,若是有人拾到,最大的可能性便是拿去店铺卖掉。

  招娣抬起头:“小姐,那铜镜既然那么重要,当初你为何……”

  当初么?宝龄唇边不由得浮上一丝苦笑。当初她哪知道啊!当初她只是想彻底挥别过去,觉得那东西就算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送给用得上的人罢了。

  哪会想到……

  “明日我要去南京的古玩集市看看。”

  就在几个时辰前,知道了邵九“收留”她的原因,她真的想另觅住处,离开莫园,但此刻,她却改变了主意。

  那宝物到底是不是拥有那项特殊的功能,她不知道,但若是真有呢?那么,一旦找到了那东西,或许很快便能离开了。既然如此,她暂时没有必要去寻找住处。

  而更重要的是,她相信邵九也不会放弃寻找这样东西,虽然他看似平静,但这个人太懂得掩饰自己了,她眼睛一眨,他说不定肚子里已打了许多个弯,所以,纵然他表现的可有可无,她也不能掉以轻心。

  倘若留在这里,她或许能更容易获得一些消息。

  于是第二天,她带着招娣去集市,却给了拾巧一些银子,叫她帮忙去菜场买些鸡鸭鱼肉回来,说是住在这里不好意思,总得表示表示。

  其实她是想乘与邵九吃饭之时,套他些话。

  只是,诸事都不太顺。

  第一、 接连三天,她几乎走了集市大半的商铺,都没有获得一点关于那面铜镜的消息。

  第二、 邵九亦不知去做什么了,从那日之后,她便没再见过他,问陆离,他只说他家公子有事出去了,也不知何时会回。

  难道他有了铜镜的消息?

  这么一想,宝龄便更是忐忑难安。

  到了第三天入夜,陆离告诉她,邵九已传来书信,明日便会返回。恰巧拾巧那日买的鸡还放着,于是,宝龄索性决定明日下厨,洗手做——鸡汤。

  

  壹佰陆拾壹 故人重逢

  眉目阴郁的男子,坐在红木椅上,抿一口茶。地牢的空气潮湿烦闷,叫他有些莫名的烦躁,望着那些缩成一团的北地流民,他打心眼里冷笑一声,眸底闪过一丝轻蔑的光芒:“来人哪,将这些人拖出去,今日午时便就地正法。”

  “少帅……”一旁的马副官道,“大帅旨意还未下,少帅不妨在等上一等。”

  “等什么?”阮文臣抬了抬眉,“这些北地的庶民,在二十年前就是咱们华夏的奴隶,如今他们胆敢作奸犯科,难道不应该严惩么?依马叔看,难道我连这点小事都无法自行做主了?”

  他虽口里唤着“马叔”,但神情间却高傲之极,显然并未将对这位与他父亲一同打下江山的老前辈有任何恭敬之意。

  马副官自然也知道这位少帅生性自负、处事激进,向来主张对北地以武力驯服,又因为自小在军营长大,立了不少军功,故此对他们这些长辈从未放在眼里过,此刻不觉微微蹙眉,语气也冷了些:“属下并非此意,少帅自然有权利处理军中各项事宜,只不过……此事关系到南北两地的关系,还请少帅三思而后行。”

  阮文臣眯起眼,马副官再三的阻挠,已让他非常不快,他一向觉得这些老顽固遇事只会退缩,在父亲跟前说些软弱无力的话,就譬如早在几年前他便向阮克提议,要用武力收复北地,将那些北地的余孽斩草除根,就是因为这些老顽固认为会落下话柄而作罢,如今不过处置些无伤大雅的流民罢了,马副官竟也要用父亲的名头来压他,一念至此,他眉宇间不觉流露一丝阴冷,唤道:“胡刚!”

  阮文臣左手下侧的那个官兵一听,立刻上前一把抓起那群流民中的一个看似十一二岁的男孩,一掌便拍了下去,那孩子唇角顿时溢出鲜血来,倒也骨子硬,一声不响,只是用愤怒的目光盯着那胡刚,而那些流民看见孩子唇边的血迹,失声尖叫,均愤愤地盯着阮文臣,阮文臣的那些部下,素有“少帅党”之称,向来亦是飞扬跋扈,此刻见少帅如此,都在旁肋威般起哄。马副官眼底蹦出一丝怒火,却到底因为阮文臣的身份,而没有说话。

  “少帅如此对待一个幼儿,不觉有失身份?”一片混乱中,一个优雅淡然的声音响起,分明不响,却清晰无比,让所有的声音都静谧了下来。

  阮文臣微微一怔,望向门口,顿时眉宇间的阴戾之气更甚:“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擅闯南京地牢!”

  而与此同时,马副官望着那个缓缓走进来的少年,眼前却不觉一亮。

  阴暗的地牢中,少年乌发白衣,分明是柔和的笑容、清澈的眼眸,却宛若在黑暗中绽放的一朵花,高山之巅的冰雪,浑身上下的光华之气,叫人不敢逼视。他望着阮文臣,微微一笑:“邵九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擅闯地牢,只是这一趟,却是奉大帅之命前来。”

  阮文臣怒极反笑:“笑话!你非我军中之人,大帅让你前来做什么?”一挥手,那听话的胡刚便又立刻上前来。

  胡刚伸手握住邵九的手腕,却见他不知怎么轻轻一晃,胡刚顿时竟像是手上打了滑,一个踉跄退了一步。

  这一幕落在那刚刚被掌掴的少年眼中,竟是忘了脸上的痛苦,愣愣地望着邵九,脸上流露出一丝惊羡。

  而邵九却只轻轻晃了晃手腕,才不紧不慢地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大帅有令,立刻释放这些北地的流民。”

  一瞬间,那些抱做堆的流民眼中顿时流露出希冀之光,而马副官亦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些年来,大帅年事渐长,几乎已有将军中事务全盘交给长子阮文臣之意,故此,他刚才虽开口阻止,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就算立即回去问过大帅的意思,看阮文臣的态度,怕等他回来,这些流民早已处决。现在好了……

  马副官这么一想,不禁又多看了那少年一眼,他大概已猜到了这少年的身份,便是近日常在大帅别邸逗留的年轻人,不觉思忖:何以这个少年的话,在大帅那里如此管用?

  而同一时间,阮文臣自然看清楚了那的确便是他父亲的贴身令牌,亦是军中的最高指示令牌,军中见令如见人,他细长的眉头沉了下来,眼角眉梢俱是阴郁:“邵九,你又用了什么法子蛊惑我爹,骗来了他的令牌?!”

  此言一出,连马副官亦不觉皱眉。邵九已笑道:“少帅的意思,难道是说大帅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凭邵九两三句话便做决断的人?”

  阮文臣自觉失口,十指死死地捏在一起。马副官已道:“这位……公子,既然有大帅的令牌,那么——放人!”

  一边是少帅,一边是威望极高的马副官,那监狱长本是两边都不愿得罪,此刻见了大帅的令牌,自然早已下令放人。

  那群流民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顿时抱做一团,痛哭流涕。

  邵九朝马副官一笑:“既然大帅的指令已传达到,那么在下告辞了。”

  “邵九,你……”阮文臣眉目阴郁之极。

  邵九侧过脸,微微一笑:“方才少帅说,邵九并非军中之人,的确如此,只不过,半月后攻打南疆,少帅兴许还会见到邵九,到时望少帅多加照拂。”

  邵九走后,阮文臣狠狠地踢翻了椅子,阴冷地道:“从前爹被那妖女迷惑,倘若不是三弟离家,恐怕少帅这位子也轮不到我坐,这么多年来,我时时听他的话,一丝不敢违背,到如今他竟对一个外人如此宠信,我看,他是老糊涂了!”

  胡刚连忙道:“少帅,小心隔墙有耳。”

  阮文臣冷冷一笑,眉宇间戾气聚拢:“总有一日,我要任何人都不得违背我,既然他心软成不了大事,不如让我这个儿子替他做……”

  ……

  南京地牢之外,马副官追上那抹不紧不慢地身影:“公子!”

  “大人有何吩咐?”邵九转过身,微微一笑。

  马副官目光灼灼地望着这个少年,因为长年行军作战,他的目光自有一种威慑力,而被他盯着,眼前的少年却未流露出一丝惶恐之意,但唇边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谦谦有礼却不畏缩,他不觉好感更深了一层,看了他半响,才开口道:“既然公子得大帅赏识,平日诸多往来,但愿公子能替大帅多多分忧。”说罢,想起适才阮文臣的作为,不觉长叹一声,才缓缓离去。

  邵九含笑而立,片刻后转过身,遥遥望见一人一身青丝长袍,匆匆走来。此人年纪已是五十开外,却身材高大、步伐矫健,只是眉宇间却有些沉色。

  只要遥遥相望,邵九眼底忽地浮起一丝古怪的神情。

  两人擦肩而过,邵九并未回头,那人却似乎下意识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此刻,忽有人喊道:“都督大人!”

  原来是那群被北地流民已被释放出来,此刻见了那人,又是惊又是喜,不觉出声唤道,而其中那十一二岁的少年更是已扑入那人的怀中:“聂爷爷!”

  那人,正是北地的都督聂子捷。

  聂子捷见到那群人,目光中的沉色才转为释怀,一瞥那少年,眸中更是流露出一丝柔意,但这丝柔意在见到少年唇角的伤口时,又变得深沉,不觉冷下脸道:“阿青,你可知错?”

  那叫阿青的少年扁了扁嘴,低声道:“阿青知错,不该跟着他们擅自离开北地,但阿青只是想见识见识。听他们说,北地快做战场了,要到南方来,所以阿青便求他们带着来了。”

  聂子捷朝那些人看了一眼,那些人均露出惭愧的神情,聂子捷微不可闻地一叹:“罢了,没事就好。回去吧。”

  聂子捷拉着阿青朝前走:“是大帅的旨意要放了你们?”

  阿青却不知什么大帅不大帅,他只记得那个宛若神仙一般的哥哥,转而看到门口一抹白色掠过,不觉眼睛一亮:“恩公!”

  “是谁?”聂子捷眉头一蹙。

  “是来放咱们走的恩公,刚刚出去的那穿白衣裳的哥哥!”

  聂子捷一怔,忽而想起方才那擦肩而过的少年,心底那丝异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望向远处,却哪里有人影?

  直到一群人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邵九才从拐角处慢慢地走出来,黑眸幽沉深邃。

  他一直站在此处,看着那小少年扑入聂子捷怀里。曾经何时,仿佛亦曾有过这样的光景,彼时的聂子捷正值青年,一把将一个小少年高高举起,笑道:“颜儿啊,你得快快长大,好替你父亲分忧啊!”

  一晃,十几年。

  只是,聂子捷眸中虽露沧桑之意,但身体尚还硬朗,依稀还有当年的风范。

  邵九微微一笑,眸底有一丝柔光闪过。

  此时还未到相认之时,那么,便就此擦肩而过也好。

  ……

  与此同时,莫园里,宝龄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汤炖好了。

  她盛了一碗最多料的滚烫的鸡汤,剩下的留给拾巧、陆离与招娣,她端着方碟敲开最中央的那扇房门。

  方才听拾巧说,邵九刚回来,应该便是在屋里。

  果然,屋里传来邵九颇为低沉的声音:“进来。”

  

  壹佰陆拾贰、瘟疫

  宝龄跨进门去,便见邵九正坐在书案前,不知在翻阅什么,她扬了扬手里的鸡汤,示意自己是来给他送饭的。

  他微微一笑:“怎好有劳小姐亲自送来。”

  “我已经不是什么小姐了,再说,顺手罢了。”宝龄走到他身边才看清,他书案上放的,竟是一本《华夏江山志》,书页翻得有些旧了,怕是人经常会看,此刻正停留在“南疆”的一页上。

  她搁下偌大一只白瓷瓶,笑道:“我想来想去,平白占了你的地方,总是过意不去,所以,前几日叫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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