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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贵双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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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就是了。”

  二姨太说完那番话本是神情不定,此刻见宝龄一副恹恹的模样,倒像真吓坏了,仿佛落了一桩心事,刻板的脸上也有了几分笑容:“你明白就好,你爹也宽心了。”

  “宝龄倒是变得懂事了。”三姨太娇笑一声,拿起桌上白瓷碟子里的青梅放到嘴里,“怪不得老爷子从昨儿开始心情就好了,这些日子我还没见老爷这么舒心过。大姐一大清早也去了宝婳房里呢。看来他们早知道我们宝龄已经想通了。这样多好,年纪轻轻的,哪里有解不开的事。”

  原来她那番谨慎被顾老爷与顾太太以为经过一场生死,她是想通了,原谅了阮四公子与自己妹妹。

  这样也好。宝龄心想:她好不容易重获新生,不过是想安安稳稳活到老而已。若能有个和睦的家,别如前世那般,便是最好不过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正经话也说完了,也该扯些家常的了。”三姨太见气氛又冷下来,便打起了圆场,“宝龄,老爷知道你欢喜热闹,早上出门前还跟我说,吃过饭再叫白朗大夫来瞧瞧你,若没什么,夜里便要请戏班子过来唱上几出,去去晦气。”

  “是么。”宝龄回过神应了声。

  三姨太见她神情平淡,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看来真是吓着了,从前你是顶喜欢看戏的,还迷上了魏家班的巾生筱桂仙,常叫他唱完了陪你说会话呢。”

  原来这顾大小姐很是博爱,心里放着阮家四公子、迷上一个唱戏的、还有一个……连生。想起连生,宝龄皱眉:若顾大小姐为了阮四公子寻死觅活,那连生又是怎么回事?看来她以后得把这一桩桩关系都梳理清楚了,省得将自己绕了进去。

  三人又说了会话,宝龄只是听着,大约由于她刚才认错的态度良好,气氛也不算尴尬,到了吃饭的点,三姨太拉着宝龄去自己屋子里用饭,宝龄以要吃药歇息为由头婉拒了。两位姨太太走后,招娣便端来了中饭。

  木耳丸子、香菜干丝、莼菜鲈鱼羹……一律是江南的小菜,清淡却不粗糙。应当是顾老爷特地叫厨房给她这个“病人”准备的。

  宝龄的心思却不在饭菜上,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招娣拿来汤药让她服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半响,张了张嘴:“大小姐真的不生阮四公子跟二小姐的气了?”

  若换成真的顾宝龄复活,不知道还会不会,但她,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宝龄心底好笑,嘴里却含糊道:“我哪里生他们的气了。”

  “哪里没有。”或许是刚才见大小姐有了些许“悔改”的模样,招娣胆子大了些,撇着嘴,小声嘀咕,“小姐从前见阮四公子与二小姐亲近,便变着法子气阮四公子,起先是针对二小姐,只要二小姐要的,您都一并抢过来,二小姐柔弱,只是任由您欺负,四公子看不过去,帮二小姐说了几句话,您便更是变本加厉,为了跟四公子赌气,居然离了家,每日夜宿在外,还在外头包了个……小倌……”

  招娣这厢里絮絮叨叨,宝龄那厢却止不住地咳嗽起来:“等一下!你说我什么?包……小倌?!”

  “大小姐,这事儿咱们可都不晓得,是、是那殷媒婆说的!”招娣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又像是要哭出来,支支吾吾道:“大伙只道大小姐被四公子说了几句才赌气离家,老爷派人四下寻找,可久找不到,三日前小姐却不知怎么自个儿回来了,夜里吞了砒霜便……白朗大夫说回天无力,老爷便信了鬼媒人的话要为小姐说亲。昨儿夜里头,招娣经过柴房无意中听那殷媒婆说起,说带来与大小姐结亲那少年是、是小姐离家那段日子在外头包的小倌,她想多讨些赏钱才将那人赎了来。”

  宝龄的思绪有短时间的空白,然后微微张大嘴呈石化状:连生的身份居然是小倌!也就是……鸭子?

  这世上不仅有妓女、还有小倌。小倌,便是出卖色相的男子,有的叫娈童,有的叫相公,也有的叫“像姑”。

  宝龄想起前世书中那些零零碎碎关于小倌的记载。她纵然再聪明,也无法将那个稚嫩的少年与小倌联系在一起。更想不到,“自己”跟他竟然是这样的关系。怪不得殷媒婆说什么“暗巷子”、“见不得人的勾当”。

  虽然从两位姨太太的话里,她已了解了一些眉目,但还是免不了吃惊,这位顾大小姐的性子也再一次得到证实,活脱脱便是个“女流氓”。刁蛮跋扈、六亲不认、离家出走、包小倌,就算放在现代也是少见。她怎么就偏生穿在了这么个人身上?

  好不容易稳定了情绪,宝龄又将所有人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ABC青梅竹马,A喜欢B,B却喜欢C。于是A绞尽脑汁挤兑C,又招惹了D来气B,结果想不开轻生,媒婆不知从哪里打听到A对D有意思,便巴巴地将D送来结阴亲。

  这其中唯一出乎预料的,大概便是她这个来自于另一个遥远时空的魂魄,忽然代替顾大小姐活了过来。

  宝龄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前身不止“劣迹斑斑”,还留下一段纠葛的“四角关系”。要梳理清楚这段关系,首先最简单、也最迫切的,便是一个连生。

  招娣见宝龄不知想什么想的入了神,以为自己提起的事,勾起了小姐的回忆,小姐心里还有怨气,于是咬着唇、涨红了脸,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大小姐……二小姐跟阮四公子都是好人,您就别再为难他们了,还有那少年……他、他本也是无辜的,求小姐,求小姐放了他吧!”

  嗬,好大的勇气!要不是那顾大小姐的所作所为已让人忍无可忍,这丫头也绝不会豁出性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宝龄苦笑,若她还是原来的沈宝龄,怕也是对这样的人嗤之以鼻吧?只可惜,她现在是顾宝龄,纵然只是借了她的皮囊,也再撇不清关系。

  沉默许久,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又回过头来,“带我去找连生。你应该知道他在哪里。”

  关系是撇不清了,但她毕竟不是真的顾宝龄,并未对谁情根深种。就算无法置身事外,也可以理智对待。

  招娣本是一时冲动才说了刚才那番话,说完便惶恐不安到了极点,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听得宝龄的话,猛地抬头,只见大小姐站在逆光下,斑驳的光线将她的脸颊照的恍惚,只剩下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从容笃定,竟仿佛不是那位从前的小姐。她一愣,鬼使神差似的点了点头。

  肆、连生

  顾家是南方旧式的四进院,高墙深巷、白砖黑瓦。墨色的大理石门框上镌刻着牌楼名……宝龄住的一重院落名为拂晓园。

  东西南北四间房,东厢房便是她住的那间,西厢房住着招娣,除此之外,也许还有几个丫头婆子,只是门紧闭着。中央是个天井,青砖嵌铺,可以望到一片深邃的碧云天。穿过天井便是前厅,出了前厅,穿过一个小花园,才是正门。

  正是早春,小花园里大朵的胭脂杏花爬上枝头,生生将那座白墙,变作了粉墙。花团锦簇中,只一抹纯绿,那是一株香樟树。树下,摆放着一张檀木睡椅和一只小圆桌。树枝盘错横亘,漫过墙头,仿佛要伸到天边去,比起那些撩眼的花,别有一番广阔之势。

  这是宝龄来到顾家之后第一次走出屋外,不觉多长了个心眼,四处瞧着,跟在招娣身后,也不知穿过了多少条回廊、经过多少重院落。除了她的拂晓园,她还瞧见仁福堂、瑞玉庭、青云轩、云烟小筑……从外头匆匆一看,与拂晓园的风格大致相似,里面却不得而知。几个丫头婆子下人打她身边经过,一脸惶恐,都是急急地见了礼,又匆匆离去,似乎唯恐她突然发难,走远了些,便窃窃私语,有胆子特别大的,完全掩饰脸上的鄙夷,远远地瞧着她,好像她是毒蛇猛兽。

  从招娣嘴里了解了顾大小姐的生平,宝龄也就见怪不怪了,只是不发一言,跟着招娣在一间平顶屋前停了下来。

  连生被关在柴房。

  宝龄记得自己睁开眼时,听人告诉那祥福叔,说人带来了关在柴房。后来她“醒过来”,顾老爷当然顾不得连生,下人们大约也不敢擅作主张,所以将连生又关了回来。

  她见柴房的门上上着锁,便侧过脸看向招娣。招娣低声道:“这里的钥匙只有祥福叔有,我去请祥福叔来开门。”

  宝龄站了一会便看见一个穿着深灰长褂的中年男子缓缓而来、脚步稳健,应当就是祥福叔了。她在屋里头听到过他说话,“醒来”之后,顾老爷便是让他去请的白朗大夫,她因此觉得有几分亲切,朝他微微点头:“祥福叔,我想进去看看。”

  祥福叔神色恭敬,倒没有一般下人见了她那种惧怕又避之不及的感觉,只是低着头给她开了门。她跨进门的那一刻,听得他而耳边道:“大小姐,与人方便便是自己方便。”

  宝龄一愣,祥福叔已转身而去。

  柴房里阴暗潮湿,宝龄走进去的时候,一个少年正微闭着眼,靠在墙上。

  脱去了大红的喜服,连生此刻只穿了一身单薄的衣裤,微暗的光线下,一张脸显得更为素净稚嫩,浓密的睫毛在眼窝投下阴影,仿佛沾了一夜的露湿。

  顶多是个孩子罢了。宝龄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清透的少年,曾经如何在那种烟花之地委曲求全,不觉叹息一声,那轻微的声响,让连生睫毛颤了颤,猛地坐起来,如一只受惊的小兽,细长的手指死命拽住地上的稻草,指节青白。

  宝龄踌躇着怎么开口,倒是连生憋不住了,到底还是个孩子,心里藏不住事,他弯了弯嘴唇,乌黑的眼睛闪着轻蔑的光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连生如临大敌的模样让宝龄有几分无奈,只好走近一步。

  “你!”连生腾地站起来,贝壳一般小巧的牙齿死死抵住嘴唇,勒出一道白色的印痕,睫毛上的雾气结了冰花,“你还想做什么?”

  忽明忽暗的光线透过窗户的隙缝照进来,宝龄看到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隐约可见青紫色的伤痕,仿佛是掐痕一般,蓦然一怔。

  触及宝龄的目光,连生的神情变得有几分屈辱,忽然将衣袖撩起来伸向她,连声调都带了刺:“这些,还不够么?”

  宝龄怔了怔,才明白了连生话里的意思,这些伤痕,原来也与她这具皮囊的前主有关。纵然她已知道顾大小姐性格古怪,喜欢的并不是连生,只是用他来发泄心中的怨气罢了,却还是没想到会残忍至此。

  宝龄深吸一口气,侧脸对着门外:“招娣,给我拿些跌打酒来。”

  门外的招娣似乎愣了一会,才转身去拿了一瓶跌打酒来,又退了出去。

  宝龄拿着跌打酒刚转过身,小少年便像只受惊的兔子,蹦到墙角:“你做什么?!”

  “跌打酒能做什么?”被人视如蛇蝎的滋味总归不好受,宝龄见他靠在墙角,已无路可退,索性一把抓住他的手。

  那胳膊细的仿佛一下便能折断,加上这密密麻麻的伤痕,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连生还在挣扎,宝龄不想与他废话,一只手按住他,一只手飞快地将跌打酒倒在伤口上,然后用指腹轻轻晕开。

  一丝冰凉顺着手背蔓延全身,连生“嘶”地低吟了一声,感觉那片冰凉的酸楚中,宝龄手指所到之处却是微微的温热,她一只手按得很紧,一只手动作却是极轻的,让他几乎忘了挣扎,就这么定住,浑身僵硬。

  涂抹好所有的伤痕,宝龄抬起头,便撞上连生的眼神。深黑的眼睛,像一只迷路的小白鸽,警惕中带着一丝微微的迷惘,湿漉漉的。对视间,又蓦地缩回手,咬着唇,眼角轻颤。

  分明是朵纯洁的小白花儿,却沦落泥澡。若是她没有醒过来,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在她的世界,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还在父母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念书,再大的忧愁也不过是明天的考试而已。

  僵持了片刻,宝龄开口:“如果我放你走,你要去哪里?”

  连生猛地抬头,乌黑的眼睛闪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来,充满不可置信:“你……放我走?”

  宝龄思索片刻道:“你给我三天时间。”

  连生复杂的神情停格在脸上,宝龄已走出屋子。招娣垂首站在门口,见她出来,脸上的惊讶还来不及收敛:“小姐真要放他走?”

  “你以为呢?”宝龄反问。

  招娣不说话了,宝龄便道:“叫祥福叔给他拿几件厚实的衣裳过去,这几日的夜里可不是一般的冷。”她顿了顿,“另外,替我打听打听,连生家里还有什么人。就算我放了他,他也要有地方去不是么?”

  招娣杵在原地,忽然像是反应过来,连步子也有些踉跄,细细碎碎,终是追了上来,唤一声:“大小姐!”

  宝龄停下脚步看她,她迟疑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这是大小姐出事前交给招娣的,叫招娣交给阮四公子,招娣还来不及送小姐便……如今交还给大小姐。”

  宝龄皱了皱眉,接过来打开。

  白纸黑字,与那风筝上“宝龄”两字一般,不算难看,只有些稚气,正是顾大小姐的笔迹,却也是简单不过的两个字:成全。

  成全你。我死了,你便解脱了,不用再被我纠缠?

  成全你们。我死了,你们便可以永远在一起?

  宝龄握着纸,左思右想,忍不住问招娣:“这信,我叫你交给阮四公子?”

  招娣点点头又摇摇头:“您只是叫我放在咱们小花园里那棵大樟树的树洞里,难道……不是给四公子的?”

  宝龄回答不出来,她记得经过花园的时候,是看到那么一棵樟树,但若顾大小姐要给阮四公子写信,何必那么麻烦。还是,或者这原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顾大小姐使出百般看家本领,那位阮四公子还是视而不见,所以她万念俱灰,才会选择轻生,临死还不忘给求而不得的梦中人修书一封。那樟树洞,或许是他们曾经传过信的地方,顾大小姐怀着一点小女儿家的心思,希望在她死后阮四公子能怀念旧情,去那里看看。不知是想表达刻骨铭心的爱意,还是想让他愧疚终生。

  按照书面意思来理解,这封信,似乎只能是给宝龄那位素未蒙面的表哥的。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其他解释。

  回到拂晓园的路上,经过花园,宝龄停顿下来,看到了那株香樟树。香樟树是有个树洞,不过里头空空的,只有一只小蜘蛛在奋力地织网。树下的躺椅上铺着一块红毡毯,也许是顾大小姐平日里闲坐的地方。甚至这个鸟语花香的园子,也极适合放那只躺在她梳妆台上的纸鸢。如果是这样,倒是符合宝龄刚才的推测。后花园,本来就是公子小姐私会的地方。

  观察了许久也毫无头绪,宝龄看了招娣一眼,招娣自将信给她那一刻起,便有些惴惴不安。

  宝龄心中一动,忽然明白过来。招娣不是来不及将信送出,而是……并未打算将信送出。从招娣刚才那番话可以看出,她对自己小姐诸多不满,反而对阮四公子和二小姐颇为同情。顾大小姐死了,招娣或许原本打算将这封信私自处理掉,不再让阮四公子和二小姐心里难受,更万万不会让顾老爷和顾太太知道。

  顾大小姐为情自尽的事顾家上下虽人人心里都有数,但若这封信传出去,无疑更是火上加油,顾老爷和顾太太心中难过,纵然不会责怪阮四少爷跟二小姐,他们之间的感情之路想必也不会顺畅。

  大多数纯真少女,总是对美好的爱情充满了向往、希望见到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对破坏美好爱情的恶势力充满鄙夷。在宝龄看来,招娣就是纯真少女的典范。

  现在招娣将信交还给她这个“恶势力”,也许是因为她在屋里与二姨太的那番对话和刚才对连生的态度,可之后又是忐忑,毕竟大小姐乖张的性子是深入人心了。

  无论如何都好,这封信是顾大小姐临死前交给招娣的,等同于遗书,既然看不出什么端倪,这封信也实在没有必要留下了。宝龄以后要走的路,与原来的顾大小姐,本是不同的。

  她指尖捏着信,忽而笑笑,将信缓缓撕成碎屑,放到招娣手心里:“你替我扔了吧。”

  招娣抬头,神色怔忡,宝龄扬了扬眉:“今天的宝龄,不再是过去的顾宝龄,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

  昨日事,譬如昨日死。宝龄说的并没有错,她并不是顾宝龄。

  可招娣听起来却是另外一种意思,踌躇片刻,终于掩饰不住激动:“是,大小姐。”那声“大小姐”声调高昂,倒是真有几分发自了肺腑。

  宝龄转身进了屋子,招娣跟上来,宝龄坐下,招娣便沏了茶,宝龄隐约感觉,招娣似乎和她醒来时的对她的态度略微不同了。她在心底微微一笑。毕竟,被人喜欢总是比被人厌恶的好。

  她想着,连生的事,等晚些顾老爷回来再去试探一下。至于阮四公子跟她那位二妹,她未见过,还是顺其自然的好。顾大小姐留下的糊涂账,不是一时半会能理清的。

  一个下午,除了白朗大夫因为顾老爷的吩咐又来看过她一回,倒不再有人来访,白朗大夫说她身体体征一切正常,很快便能完全康复。

  到了傍晚时,招娣从外头进来,一进门便道:“大小姐,城里的魏家班来了,老爷说若小姐身子没什么不适,便叫小姐去大花园里赏戏。”

  伍、花园里的八卦

  戏台搭在顾家大花园里。

  花厅屋檐下摆放着几张红木椅和小圆桌,宝龄到的时候,二姨太正襟危坐、三姨太则懒洋洋地靠着,正拿着钳子磕核桃。旁边还坐着几位妇人,清一色的富贵相,锦衣华服、满头珠翠。最中央的一个菩萨脸,手中拿着串佛珠,正与二姨太说着话,其余的从旁符合着,犹如众心捧月一般。见了宝龄,三姨太立马站起来,拉住她:“宝龄来了。”

  宝龄在三姨太身边坐下,三姨太抽出塞在佘太翠玉镯下的丝巾按了按嘴道:“你爹听白朗大夫说你身子无恙了,下午便差人去请魏家班了,正巧阮夫人从南京过来,昨儿去杭州灵隐寺烧香耽搁了一晚,今儿早上才到,便一并请过来了。”

  阮夫人?宝龄抬眼望过去,那几位妇人也正好一齐看过来,二姨太搁下茶盏站起来,将她搂着到了中央:“宝龄,这几位你小时候都见过,不晓得还记不记得。这是冯家太太、这是佟家的四姨太,这位是徐家的大姑奶奶,这位是阮大帅的夫人阮夫人……”流利地话语忽然停顿了那么一下,“瞧我,糊涂了,宝龄,还不快来见过你表舅妈。”

  宝龄看去,二姨太正介绍到那位菩萨脸的妇人这边,心里一怔。表舅妈是表舅舅的老婆,便是顾太太的表嫂。二姨太曾说阮四公子是顾太太娘家的表外甥,而这位夫人夫家也姓阮,按照这层关系推算,这位表舅妈与阮四公子是……母子?

  只见阮夫人微微一笑朝二姨太道:“秀屏,你可真是老糊涂了,旁人介绍介绍倒也罢了,一家人,哪里用得着介绍?”说罢又看向宝龄,“宝龄自小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只是近几年我年纪大了,不出来走动,倒是不常见了。”

  二姨太连忙道:“再不常见也带着血亲呢,哪能不认得,宝龄你说是么?”

  宝龄笑一笑道:“是啊,表舅妈。”她面上虽然笑着,但余光忍不住四处张望。“表舅妈”来了,不知她那位表哥是不是也来了?幸好,满院子除了那些戏子下人,便都是女客,她心底不觉舒了口气。

  阮夫人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都是来看戏的,哪来那么多规矩。宝龄快坐下吧,你身子刚好,别累着了。”

  宝龄心底吐了口气,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顾老爷还未来,所以戏还为开场,只看见几个浓妆艳抹的戏子穿梭往来,那厢里一帮女客又聊起来。

  二姨太问阮夫人:“府里各人都安好?”

  阮夫人道:“都好。说来也巧,老爷叫我来妹妹这里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心里难过,总闷得慌,途径杭州,便听慧根大师讲了一夜的经文,才暂住在冯太太那边,想着第二日便同她们一起过来,却没想到,宝龄已好了,真真是菩萨保佑,如今正好能跟妹夫妹妹叙叙旧。回去告诉老爷,老爷定是欢喜。”

  宝龄听出来,她这位慈眉善目的表舅妈原本是奔丧来的,却在途中听闻她“死而复活”,于是白事变喜事,奔丧变作了看戏。

  二姨太点头:“夫人刚是从大姐那里来的吧?大姐见了夫人总是高兴,这身子也会好些。”

  阮夫人叹息一声:“我这妹妹,什么都好,就是身子太弱,瞧着都心疼,我说今日大伙高兴,叫她也出来看看戏热闹热闹,她偏不愿意,独留了贾妈妈陪着她。宝婳是随了她娘,受不得吵闹,幸好宝龄倒不是。”边说边朝宝龄望过来。

  宝龄连忙低头,正好三姨太拿起桌上的青梅来吃,她便顺手也捡了一颗,那青梅与她房里的一样,放进嘴里,又酸又涩,整个舌尖都是麻的,真不知道三姨太为什么独独喜欢吃。

  此刻,三姨太边吃着梅子边道:“到底大姐打小是在大帅府长大的,大帅跟夫人真是疼她。”

  阮夫人笑:“是啊,瑗贞父母早亡,被老太爷接到我们阮家,我和老爷都当她是嫡亲妹妹一般的,可惜老爷身子不如从前了,不能总来走动,幸好长子学臣孝顺、也懂事了不少,还能帮着处理一些军中的事物。”

  那位冯太太起先瞧着二姨太与三姨太跟阮夫人聊的热乎,有些悻悻然,无奈聊的都是家事,也插不上话,此刻连忙奉承道:“英雄出少年。大公子前些日子剿灭山西那帮土匪的事,连我们这些妇道人家都听说了。将来一定跟大帅一样,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

  说起那位大公子,阮夫人的脸色明显红润,带着一股子骄傲,嘴上却道:“他做事总是太冲动,不顾自己,比不得老四素臣稳当。”

  宝龄刚好吃完一颗梅子,嘴里酸的说不出话来,听到“素臣”两个字下意识地抬头,便看到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她看过来。那位佟家四姨太也不甘示弱:“谁不知道大帅府的两位公子,一武一文,大公子英勇善战、四公子才华横溢,都是人中之龙。如今大公子已娶了亲,上门给四公子说亲的,怕是踏破门槛了吧?”

  阮夫人连连谦虚了一番道:“哪里。老爷总跟我说,阮家几代将门,唯独出了老四,从小便是个读书人,将来娶妻,门第是其次,最要紧的是要寻个同样知书达理的姑娘才好。老爷将这事交给我,老四虽不是我亲生,但我心里拿他跟学臣一样,总想着,得空的时候帮他留些神,不过到底要他自己喜欢。”

  阮夫人一番话说罢,那些妇人的眼神便更暧昧了,宝龄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烧了个洞。顾大小姐喜欢阮四公子的事怕是众人皆知,那些妇人看戏台上的戏是假,看戏台下的戏倒是真。

  宝龄索性装作不知,扭头看起一边的风景来,正好瞧见招娣匆匆而来,朝她道:“小姐,白朗大夫临走前又开了个新药方子,药刚煎好,您看是端来还是……”

  “去屋里吃吧。”宝龄站起来笑笑:“我忘了吃药,失陪一会。”

  阮夫人点点头,三姨太笑道:“吃了药快些回来,这戏可快开场了。”

  宝龄应了声,穿过花园,发现这里的“八卦气氛”也并不比屋檐下的冷清。几个忙着干活的婆子动作麻利、嘴上也不含糊。

  “那位便是阮大帅的原配张氏,阮大帅是咱们太太的表哥,太太从小在大帅府长大,连姓也跟了阮家的。听说太太嫁给老爷也是阮大帅做的媒。你想,老爷能在这短短几年之内做了这江南商会的会长,还不是靠了那一位的关系?”

  “那是自然,当年南北打仗,人心惶惶的,都以为北地那位会乘机占据咱们南边,没想居然输的一塌糊涂,整个尹家都没了……如今虽然那边由老百姓自治,可没了主心骨,到底不行,哪有我们南边好过日子?我看这华夏国的天下早晚都是阮家的天下,阮大帅就等于半个皇帝。”

  “可不,咱们跟阮家沾亲带故,到底好办事,何况这十几年来,谁不知道苏州虎丘顾家的顾万山顾老爷是位乐善好施的大善人?还送了‘红顶商人’的称号呢。只可惜太太一进门便身子弱,只生了两个女儿,不然怎么会将她远房的堂妹蒋氏,给老爷做了二姨奶奶?可依旧生不出个带把的,三姨奶奶白氏倒是进门没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给老爷添个儿子。”

  “我看哪,老爷有没有儿子都一样,他多疼大小姐呀?大小姐七岁那年见了她表哥阮四公子一面,就偷偷看上了,为了这事,老爷不是还将阮四公子从南京召回苏州,帮他打理暮晓书院的事儿么?”

  宝龄一愣,站住不动。

  “那位阮四公子倒是个出色的,怨不得大小姐惦念。虽说不是嫡出,但三岁写字、六岁作诗、八岁时画的画,便已名动江南,别提多招他爹欢喜。如今,他的字画可是千金难求,多少名媛小姐排着队在暮晓书院门口等哪,就是巴巴地盼着能见上他一回,啧啧啧……”

  “可惜他心里可没咱们大小姐,要我说,谁家少年会喜欢这么个姑娘。”

  “嘘,你悠着点,要是叫那小魔女听见了……”

  接下来零零碎碎的几百字,都是说她们那位大小姐如何刁钻任性、如何不识大体、如何惊世骇俗。宝龄在她们唾沫飞溅时转身离开,毕竟听人说起“自己”的劣行,心里总归有些尴尬,何况若是这个时候那两个长舌婆正巧转过头来看到她,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发一通脾气,何必多惹麻烦。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那些“八卦”。

  原来这里是苏州。而她所在的,是个架空的时代。这个时代与历史上的民国初年差不多,前朝覆灭、军阀割据,只是还是略有不同。历史上的那些人物都并未出现,或者说,还未出现,这是一个被史书遗漏的时期。

  原先南北分裂,不知多少年前南北打仗,占据南方的阮大帅,也就是她的表舅,大败了占据北方的尹家,从而南北暂时统一,国号为华夏,现在是华夏国十六年的初春。北方现在虽为百姓自治,但据那长舌妇的话,统一是迟早的事。

  而顾家发迹大约不过是十几年的事,如今的顾老爷顾万山是阮大帅亲封的江南商会会长,除了银号、米行、丝茶之外,还开办书院,有官商的头衔、红顶商人之称。据那长舌妇的意思,也是靠了阮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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