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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流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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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怨我?”
他抓住我覆在他脸上的手,目如深海,温柔后面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你留下,我便不再怨。”
沈擎风的一句话死死绑住了我,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为他停留。自变成水盈以来,他是我一直想要摆脱的对象。也许,一开始我就预感到了这个人不会如此简单地退出我的生命吧,所以内心总有股潜在的焦虑。起于那个摔断的镯子,一步一步陷入早已设定的轮回。果然,出来混是要还的……今生还不了还有来世。
那天,我还没有给出答案,他便已经霸道地吻上我的唇,辗转缠绵里含着苦涩的味道,不知是来自我还是来自他。这样的苦涩麻痹了心,我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扇他巴掌。他是丈夫,他有这个权利……
“盈儿,我只是希望你能一心爱我……”
“为什么是我?”我微微偏了偏脸,赧然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他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在,隔了片刻才吐出实情:“因为你可以那样纯粹地去爱一个人,不计较贫富贵贱,也不管可以不可以,该说你痴傻还是勇敢呢……总之,我也想要那样的感情……”
是吗?他说的是水盈……如果想在我身上寻得,怕要失望了。
“我有个问题,你答得出来,我便应允试着当好你的妻子。我若移情别恋,还会是你当初喜欢的那个水盈么?”
他一时愕然,脸上也出现了迷茫的表情:“可是……可是,天底下只有一个水盈……”
……
是的,天底下只有一个水盈,而我已分不清自己是张越还是水盈。不知道是否水盈死前对沈擎风的愧疚太过深刻,在沈家呆了一些时日,我自然而然就记起那段过去,仿佛亲身经历一般,点点滴滴侵入骨血,只要我一抗拒,便会出现天旋地转的眩晕。如许几次后,我便放弃了。看来,身体不是自己的,用起来也比较麻烦,甚至害怕,也许下一秒,我就会在这个世界消失,成为无所皈依的幽魂……
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放下心底的坚持,在这个时代安安静静地生活。三妻四妾又如何?只要不会心痛,不会受伤,就算孤独亦是自由,好过守着深爱的人彼此折磨最终心碎……不知听谁说过这样的话,爱情最差的结局就是走向婚姻,那么,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并不是一件坏事……
在不知道一些事情以前,我是这么想的。在沈家,我虽挂着少夫人的头衔,里里外外却不必我费心忙碌。多半时间是在憬园和爹爹一起度过的,爹爹腿上有伤,总算得以清闲专心教我医术,也好缓缓我那无聊的贵妇生活。每天例行公事地吃饭、请安、睡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过得竟比之前还烦闷。
这天,沈擎风过来的时候带来了几大箱衣饰。下人们打开,将箱里的东西一一呈出来,眼花缭乱……我没告诉他,其实张越不爱金银首饰,总觉得它们的光太利了,不如珠玉温润可爱,玉……心绪晃动间,不期然碰着肘边唯一的一对玉簪。那簪子摔在地上,恰好沈擎风一脚踩过,碎了!竟有错觉那一脚是硬生生踩在我的心上!
“咦?也怪我太不小心了。”沈擎风只是淡笑着说了这么一句,便挥手叫下人们整理干净。对沈家来说,这对小小的玉簪并不算什么,他自然不会心疼,“明日再去订做一对……”
“不用了……”我开口阻止他,“我也不是顶喜欢,只不过……断玉不祥,你近日应多留心才是。”
“真难得你会关心我。”
没再多说什么,我关心他是应该的,因为我欠他太多……眼波流过,不知该停在何处,我心虚,方才心中所想并不是他……
我迫切想知道他的消息,不求见面,只需确定他没事就好。提笔写信,只字未写又无奈搁下,一来不知能写什么,二来……我在沈府找不到信差。这里没有能交心的人,清欢楼的一举一动都在姑太太的监视下,我坐在房里还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就连绮兰……也是姑妈调教出来的丫头。万一闹出了事……沈擎风将情何以堪?我不能不顾及他的感受。罢了,罢了!索性揉皱了眼前所有的纸张,横臂统统扫往桌脚。有些事已是我不能想的……
“少夫人,少爷派了马车在门外候着,说是夫人娘家的房子修好了,要接您过去瞧瞧。”
“知道了。”我连忙处理好书房的凌乱,匆匆随了来人出门。怎么那么快就完工了?我以为沈擎风会趁机慢慢折腾的,也不晓得他把水家弄成什么样了……
马车一阵颠簸,四周竟越发安静了,好像并不是回水家的路……
“停车!”我撩起帘子喝道。那车夫毫无反应,仍旧驱车向前,约又行了两百多米,这才勒住缰绳。马车刚停,便不知从哪凑上来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伶俐女子,伸手扶我下地:“我家主人请夫人过府来聚,没有事先通知,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我见那女子吐字文雅,大方有礼,松了口气,心中庆幸不是绑匪。环看四周境况,虽不是熙攘热闹之地,倒也有三两行人来往,看来还是在扬州城内。
“我与你家主人素不相识,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那女子微微一笑:“小越姑娘好差的记性!当日画舫诗会,奴婢可是见过您一面呢。”
画舫诗会……她还知道我当时叫小越……我正欲再问个仔细,粉衫女子却无意多言,只作了个“请”的手势,一路将我领进巷口的一座宅院里。我留意过门口的牌匾,是“幽篁小筑”。
幽篁小筑是我到宋代以来见过的最美的庄院,它静静座落在城南一角,与城内繁华迥然不同。“幽篁”二字取自王维之诗,此处名副其实,颇有仙气,竟不似人间的居所。当然,偶尔经过门口是看不出来的。但只需踏进一步,里面的景致便教人无法移开视线。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两旁掩映着婆娑的湘妃竹,轻轻拨开竹枝,眼前呈现的竟是一座精致可爱的竹楼,与天地背景浑然一体,就像摊开的画卷,舒展之间自在惬意。而门前的两行草书则是此画的最佳注解: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楚浩然……果然又是楚浩然……那是他亲笔题的字,绝对错不了。
我冲上去推开竹门,“吱呀”一声,惊动了原本在榻上静卧的人。他听见脚步声,只是稍稍侧过脸:“沉烟吗?怎么今日走得如此焦急?”
依旧是那身浅灰的儒衫,依旧是那样温和的笑意……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楚浩然,更不敢相信……四目相接那一刻,他对我的出现视若无睹。应该说,他根本就没有看到我,他以为我是沉烟。
此时,楚浩然轻咳了几声,虚弱地撑起身来。我即刻会意,奔到桌旁替他倒了杯水。他晃了晃头,似是努力想看清什么,表情里有些懊恼。
“谢……”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如遭电击,生生滞住了动作。啪!清脆响亮,碎裂的何止一个茶杯!
“你不是沉烟……”他哑声说道,是肯定句。
“公子……,是我、是我……你看清楚,是我……”我摇着他的手臂,已是泣不成声。分别仅有月余,他居然憔悴成这等模样!哪里还是风采翩然的浩然楼主人,哪里还是我心心念念怨怪的楚浩然……
第一卷:多情自古伤离别 第10章 情断
“你……”楚浩然轻轻扯下我的手,“这段时日你过得如何?他对你……好不好?”
这是一个疏离的动作,霎时将我的心推得老远。有些事……我很快就明白了,今夕非昨夕。
“我很好,倒是你为何……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楚浩然行至桌边,重新倒了杯茶,竟丝毫不失准头。
“是多年的旧疾了,只要长时间集中精力便会犯这毛病,看东西比较模糊,过些时日便可恢复。”他说得云淡风轻。
“那就好……”方才我一度认为他瞎了……“既是旧疾,想必你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应该多爱惜才是,何苦逞强糟蹋?”现代人受体制所迫而没日没夜地加班,而古代人……愿为心之所好粉身碎骨,我知道楚浩然对自己的工作非常喜爱,为此忘寝忘食也不奇怪。可总觉着哪里不对,他一向不是功利急切的人,做事都很有分寸的……这眼疾和一身的憔悴真有他说的那么轻松吗?
“我并无大碍,都怨沉烟多事……竟将你请到这儿来了。”不管这话里有多少刻意,它的确伤到了我。沉烟,那个美丽出尘的女子,在画舫第二次见她,我便感觉到了极大的威胁。在楚浩然那帮朋友的眼里,他们明显是众人默认的才子佳人。我还记得,那晚诗会之初,我的出现带来不小的骚动。
“原来是沉烟姑娘,怪不得……”无话可说,我想此刻自己的笑容肯定很难看。
“这里本是我两年前赠予沉烟的居所,她很少来住,没想却成了我休养之地,说来还是楚某腆颜……”
够了!一口一个沉烟,唯恐天下不知他们之间的亲密!我突然后悔今日的重逢。就是为了告诉我当初的情动是如何不堪吗?二十四桥的承诺算什么,他可以为她题诗,他可以赠她世外桃源……
“那你好生在这儿养病,沉烟姑娘肯定会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瞧我还担心什么。”终于等到了楚浩然的答案,这就是我憧憬了无数次的爱情吗?它像个魔鬼般玩弄我的真心……
“小越……”
“不要叫我小越!”我退至门口,直直望着他,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再度被撕裂。方允谦远比楚浩然善良,纵然暧昧,起码他在没有交心之前就拒绝了我。现在这样算什么!我是傻瓜,尽忘前事,重蹈覆辙,却始终不愿相信前世今生里惊人的相似。
“楚浩然,我再问你一句,沉烟就是你抛弃我的原因吗?不是因为怨我回了沈家……”当日沈擎风跟我要那样的感情,我就想,如果有……也早给了楚浩然。身陷沈府,不是不敢反抗,而是不能。我在那儿孤立无援,我以为只有楚浩然会明白我想要什么,这是从浩然楼初遇以来便认定的坚持,他可以一眼就看穿我的骄傲和伪装,他随手挑选之物便十二分地契合我心中所想。可如今……他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事实就如你所听到的!既然你在沈家过得好,我亦不便多加打扰。”
“好,我会记得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但是我告诉你,今日踏出这幽篁小筑,过去的情分便一笔勾销,我也不会再打扰你!”我没有力量继续站在这里,转身跌撞着跑出了竹屋。头一次领教楚浩然的冷酷,冻得心都快结冰了,我无法再多呆一秒。三两步下了台阶,冷不防在小径上跟迎面走来的人直直撞上,险些摔着,幸好那人及时扯住了我的手臂。我抬眼一看,花容月貌,赫然就是沉烟。
“你们谈得怎么样?都解释清楚了吗?”
我倔强地甩开她的手,冷冷撑起笑容:“谈得很好,分得干干净净,你无须再有后顾之忧。”痛快说完,我也顾不得沉烟的反应,一路闯出幽篁小筑,不择方向,只求远远逃开……
随着人流在大街上行走,走到没路的地方就转身折回。也不知转了多少个弯,偶然仰眉,居然停在了沈府门口,朱门巍巍,庭院深深……我怔怔定在原处,对这个结果有些茫然。张越本就是个被惯坏的小女孩,她的人生太顺利了,所以总错觉自己想要什么便可得到什么。不够坚强却总希望自由独立,表面隐忍温顺,脑袋却超级固执,心里满是尖锐的棱角……在二十一世纪自有家人朋友宠我纵我,可到了这里……我都干了些什么?不过也就是盲目寻找着这样的天空,而世界并不如我想象得那么随心所欲,得到自然幸运,得不到也不等于前无去路……
“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从门里奔出个家丁打扮的青年,我认得他是华康,平日总在沈擎风身边跟前跟后的。
我朝他点点头,心中却是忐忑不安。时已黄昏,不知不觉,竟然在外头晃了一天。步入清欢楼,空气里的宁静加上微弱的光线……场景仿佛被染上了鬼魅之色。沈擎风端坐在小厅里,浅暗的余光勾勒出英挺的轮廓,脸上却看不出一丝表情。在我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仍旧未动分毫,静如雕像。
“我……回来了。”从口里艰难地挤出这句话,传到耳中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轻飘如幽灵。真的很累……
那沈擎风半晌也没反应,就在我快瘫下的当口儿拍案而起:“华康——去把摆在祠堂的家训搬来,少夫人需要好好修习修习。”
不明他究竟要干什么,待华康将那本近二十厘米厚的书呈到我面前,沈擎风盯着我发话了:“抄写十遍之后再跟我解释……”
开玩笑!那个东西有三四本现代汉语词典叠起来那么厚,我要能抄上十遍早就成仙去了。
“等一下!”我上前拦住他,“是不是我抄了,你心里就会好受?”如果真是这样,就如他所愿吧,只要他能泄愤,爱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反正我理亏欠了他,反正……我已经无所谓了……就让他舒舒心……
“哪有那么简单?怎么?心里愧疚了,想偿债是不是?”他将我逼到墙边,目光幽暗,话里却是决然,“最终……我对你而言也不过是一笔债务。从魏柏青到楚浩然,就是轮不到我!你的确将我无视得非常彻底,让我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蠢得像白痴——”
我心里一凉,警觉地问道:“你派人跟踪我?”
“是啊,毕竟——哪个男人不怕戴绿帽?”
“你无耻!”怒不可遏,扬起的手却被他在半空中狠狠抓住,本能地挣扎,腕上的力道即刻加重,我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情急之下,我抬腿踢了他一脚,力气使在他身上毫无效果。只得慌乱地喊道:“既然你从来就没相信过我,为什么还要死死把我绑在这里?放了我……算我祈求你……我不是水盈,我不是水盈……”
沈擎风并不理会我的呼喊,一直将我拖回了房间,“哐啷”一声,房门被结实地拴上。纵然床被柔软,我还是被撞得七荤八素,尚未待缓,他已欺身压了上来,双手也没闲着,腰带,外袍,中衣……他的,我的,一件件被粗鲁地扯落。我惊恐地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被怒火烧得发红,烧得不见理智!
“你听我说,我不是……”我焦急想说明真相,话却被他的唇堵了回去,同时胸前一凉……我绝望地发现自己身上已无蔽体之物!这就是男人的力气吗?原来上次在木屋我可以如此轻易地推开他是因为他不想!我是傻瓜,居然笨到去挑战沈擎风的骄傲与霸道!可这是强暴……只要被他碰到的地方,皮肤上立刻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我不敢再乱动了,那样只会让自己吃更多的苦头。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放弃,他的唇终于移开,仍旧呼吸急促,但却可以听出他在极力平缓。我欲趁机起身,他伸手压在我的肩上,幽幽问道:“你不是想还债吗?”
我顿时僵住动作,虽然听得出来其中的绝望,仍忍不住出语讽刺:“你早说要这个……我们也不必耗上那么久的时间……”
略带粗糙的指掌自我肩上缓缓滑下,他笑得更是肆意:“你不必拿话激我……今夜我定你了,心不是我的,人……只能是我的!”
没有再反抗,我投降,我屈服,因为已经挣扎得遍体鳞伤,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原本就是该死之人,不过机缘巧合才得以在这个陌生的时空继续苟活着,还妄想什么?无论如何,我都不再是原来的张越,没有自由和任性的条件。现在吻着我的这个男人,他是我的丈夫,名正言顺,无论他要什么都必须给,反正这具身体本来也不是我的,我有什么权利替水盈作主?然而,我说不出心里的惊惧与荒凉是从何而来,就是好怕……咬着牙,死死揪住锦被,泪水仍是止不住地从眼角流至枕边……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颤抖着死去的时候,身上的力量倏地抽离了。睁开眼,只见沈擎风脸色发白,摇着头,仿佛是对眼前的景况难以置信。感觉到指尖悄悄抹过我的眼眉,接着是他的声音,幽远缥缈:“你哭了?我怎么能……”
趁他发怔那会儿,我卷了被子,缩回床角,浑身警戒着,瑟瑟发抖,就像风里不由自主的残叶……
他最终没有再靠近我,一夜未眠,沈擎风几乎是仓惶逃出房间的。我无意品读他复杂的情绪,只等他离开,撑起身子重新穿戴整齐,刚刚坐在梳妆台前,房门便被轻轻推开了:“少夫人,少爷遣奴婢过来伺候……”
绮兰的声音有些怯怯的,我心中苦笑,想必她也知道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好事!
“你来得好,帮我梳理一下头发,要梳最好看的那种……”我强笑着招呼她过来。
“这……少夫人,天还没亮,您是不是需要吩咐别的什么?”
“不用了,你就帮我梳头,我要去憬园找爹爹。”
绮兰怔怔看了我片刻,终是拗不过,无奈执起龙纹梳。她手儿很巧,片刻就将那复杂的发髻整理得妥妥当当,本该云鬓花颜,而镜中的女人脸若死灰。
“少夫人,其实你比其它两位夫人都要好看呢,怪不得少爷……”绮兰大概是想说说笑笑缓解一下的,她向来聪慧,此刻竟也失言了,话未成句便断在半路。
“我去找我爹,不要跟过来。”在她跟着出房门的时候,我忽然转身喝道。
爹爹是在睡梦中被我吵醒的,然而我一刻也等不了。
“爹,我一定要离开沈家!”开门见山,我直接跪在地上,铮铮说出内心的请求。
“盈儿……”爹爹伸手扶起我,关切地询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摇着头,不知如何启齿,只是喃喃着重复同样的话:“必须走,必须走……”
我不知道爹爹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做了一段时间的父女,我们之间还有些默契,今夜……注定是个不寻常的晚上。我们收拾好最简单的行李,全是从水家带来的衣物和碎银,沈家的东西一样未拿。扶着爹爹行至前院,刚巧碰上早起的姑太太。
“你们这是做什么?”
爹爹尚未开口,我先跪下磕了头:“请姑太太见谅,水盈还是令你失望了,水盈做不好沈家的媳妇……”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她看了看一旁叹气的爹爹,“你也由着她胡闹?”
“算了……沈老夫人的心意,我们水家最终还是辜负了。不过,做父母的哪个不心疼自己孩子?盈儿是我膝下独女,平日被骄纵坏了,一下拐不回来,我这老父也只好顺着她去。”
姑太太冷眼在我和爹爹身上来回瞟了几眼,吩咐旁边的侍女:“去!把大少爷请到大厅来,就说他媳妇儿要跑了。”
无疑,此刻沈擎风这个名字足以令我惊魂,握紧的拳头藏入袖中,成败在此一举,不能再逃避,不能再懦弱……
考虑到家丑不能外扬,姑太太遣走了所有的家丁丫鬟,偌大的正厅里只有四个人,空空荡荡,气氛却凝重得窒人。沈家老爷因北上行商未归,主持此事的责任自然又落到了姑太太身上。说来还得感谢她,如果不是她告诉我必须留在沈家的原因,我也不可能找到离开的方法。
“沈家并不是什么随便的地方,怎可容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回姑太太,水盈没有留下的理由。半年前,沈少爷已经写下休书,我与沈家再无干系。如今……”我从袖中抽出信封,“休书仍在,足以证明水盈已非沈家人。至于您说的另一个理由……”我狠狠吸了口气,决定豁出去赌了,“从一开始就是谎言,沈少爷欺骗了你。三年夫妻,同床共枕,怎么可能没圆房?所以,这个理由也不成立。”
我注意到沈擎风惨白的脸色,他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今日……休书是一式两份的,撕了我那份,可他自己那份却还留在书架的夹层里。我终日在书房流连,无意就发现了,并顺手拿走。当时还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因为我的确曾经想过在沈家陪他终老白头,以赎清前世犯下的罪孽……如今不必了,我没有办法再面对他。
姑太太望向沈擎风,我知道这是询问,心都快跳出来了。就算性知识再怎么薄弱我也知道昨晚他并没有做足全套,要是姑妈认真起来叫一些专业人士来核查,那我该如何瞒过去?沉默良久,似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沈擎风并没有揭穿我的谎言,只挣扎着找了个非常薄弱的理由:“水家医馆正在整修,你们出去……住哪里?”
“我们可以暂住在客栈,若继续打扰,恐怕外间的闲言闲语有损沈家的门声。过错皆在水盈一人,沈少爷……今生无缘,盼你另择贤妻,水盈……就此拜别。”水盈没有权利怪他,张越却无法不恨,包括楚浩然……
沈擎风追出门口,想伸手拽住我,目光触及我一脸的防备与惊惶,那手臂尴尬地生生煞住。
停了片刻,我深深吸口气,转头不再看他,只对爹爹说道:“我们走吧。”
我们出了沈府,很快就在城里找到客栈安顿下来。那家客栈叫来福客栈,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矜贵地方,居然取了个跟狗差不多的名字……幸好还算干净,掌柜贺平一家和爹爹也有些交情,见了我们父女俩,二话没说就把房钱打了半折,省去了讨价还价的麻烦。果真善有善报,以前不觉得爹爹的善行有什么实际好处,不过仅求心安罢了,没想落难后才体会到……
“嗨!我们啊,都以为您老享女婿的清福去了……”贺掌柜一边招呼爹爹,一边像平时一样随口聊着。旁边的老板娘不着痕迹踩了他一脚,他会意过来,尴尬地看着我。
“怎么会呢?等医馆整修好,我和爹爹就搬回去。大叔可真爱开玩笑!”八卦是人的天性,尤其长年处在人来人往的客栈。我索性一下说个明白:“之前是因为爹爹伤了腿……”
“这样啊……沈少爷为人还挺有孝心的……”
我低眉不再答话,提起他,整个人都难受起来。身上尽是他的味道……我马上跟老板娘要了一大桶热水,在房里足足刷了两个多小时。水冷了,皮肤也被搓得泛红、发皱,可那斑斑点点的青紫却怎么也抹不去,一如沈擎风给的羞辱。这个男人……我该感激他及时煞车的,可我心里也明白,可能一生都无法对他释怀……
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了老板娘的尖叫,接着便是一阵混乱,闹哄哄的,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我连忙拾掇妥当,奔着脚步而去。
闹上吊的主角是贺掌柜的独生女,名唤彩云,今年才十七岁。因为被心上人嫌弃脸上的缺陷,大受刺激,一时想不开,糊里糊涂悬起白绫便欲一死了之。幸好老板娘发现及时,死活给扯了下来,我到现场的时候,母女俩正抱头痛哭。我打量着泪流满面的彩云,身段儿和五官其实都还不错,就是右颊上长了颗铜钱大的黑痣……确实大损美观,可为此而寻短见就太夸张了。她活了这么些年都没动过如此念头,偏就为一个男人弄成这般境况!
看热闹的见没了下文,疏疏朗朗散去了,我停在原地,听着老板娘有一下没一下的哭诉,心弦越绷越紧。二十一世纪的张越如果真的死了……妈妈怎么办?我强烈地希望是水盈,或者别人也好,可以代替我在那边活下去……
“是你啊,你看,我们母女让你看笑话了……”老板娘发现了我,强撑的微笑异常辛酸。
“彩云姑娘脸上的是胎记还是后天长成的?”
彩云仍是低低啜泣着,并不回答,老板娘叹口气:“不是胎记,我记得她小时候是没有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试着帮你刮除……”话未说完,彩云的眼睛马上亮起来,揪起我的衣袖问道:“真的可以吗?你可以让它不见?”
我查看了一下,没发现异常,觉得也就是一颗普通的黑痣,长在脸上才会有麻烦。
“不过,动了刀难免要留些疤痕……”
彩云略略沉思,而后抬眼坚定地说:“我不怕,总比现在这个样子强。”我望向一旁的老板娘,她倒有些担忧,也对,毕竟我没什么说服力。
“彩云姑娘还是考虑清楚一些比较好,如果你受刀剐之苦仅仅是为了那个嫌弃你的男人,我劝你大可不必。人无完人,他今日嫌弃你的容颜,难保来日不嫌弃别的什么,你能确定自己就是天下最完美的女子吗?”
“就是就是!那个齐六原先也不见他有抱怨,自从被魏大人赏识当了师爷后就开始用鼻孔看人……”老板娘也跟着数落起来。
“魏大人?可是新任知府魏柏青?”我不禁多问了一句。还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什么样的货色就欣赏什么样的货色!这件闲事我管定了!
“彩云姑娘若决定医治,水盈会尽力淡化伤后的余疤。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好了之后一年之内不得与齐六谈婚论嫁。”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用这一年的时间好好看清楚,他到底值不值得你托付终身!”我出口说要帮她只是想替她建立自信,同为女子,我自然可以明白容颜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可是,如果美貌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取悦男人,那她真的没有必要做这个手术。
第一卷:多情自古伤离别 番外:总关情(沈擎风)
她走了,走得那么干脆决然,而我,甚至不敢挽留。这是她第二次走出沈家,可我的心只有在这一次才真正感觉到了疼痛。我曾经恨透了这个女人,原本与情无关,因为我不会傻到去爱上一个心不属于我的女人。可水盈偏偏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我还不至于窝囊到妻子心里有别的男人而无动于衷。她不愿我亲近,我也不屑亲近她,天下有大把比她貌美,比她聪慧的女子。于是,我在婚后半年便开始纳妾,她的镇定令我更加愤怒。我发现了那个男人,只是一个穷酸秀才而已,我有哪里比不上他,为何水盈不计条件,愿意为他甘冒如此不韪?我身边的这些女子,千依百顺,温柔娇媚……可我不敢确定,一旦我落魄如魏柏青,她们是否愿意像水盈一样对旧爱不离不弃。说不出是羡慕还是想看爱情的笑话,我不动声色地冷眼旁观,决定擦亮眼睛看看这段所谓的深情究竟可以走多远。
水盈和魏柏青几乎没有偷着见过面,只敢偶尔偷着传传音讯。有一次鱼雁传书被我派的人先截了下来。他要上京赶考,但是缺银子……原来水盈爱上的就是这样的男人!无奈那女人笨得要死,看了信之后真的终日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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