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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流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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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收衣服的时候发现有几个需要修补的地方,顺手拿针线缝了一下,已经好了。”

    “好,好,乖……”师父一边点头,脸上露出无限的欣慰,他老人家疼女儿,却是疼在心里的。师妹如果真的忘了过去的悲痛,那没有什么不好,师父得到了一个完整的女儿,而我……亦有机会重新得到她完整的心。忘了……就忘了吧,再也不要记起。

    之后的日子,惊奇不断。原来师妹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温柔,她会发脾气,她讲话也会冷嘲热讽,她的眼睛会像泉水一样清澈,也会像草原的星光一样明亮,善于闪躲而又善于追踪,怎么说呢,我总觉得在她面前藏不了太多秘密,那种感知越来越强烈,似乎终有一天她会发现……说来好笑,在这儿藏了这么久,我到现在才开始担心,害怕一个姑娘的眼神……

    她爱上楚浩然!这个事实焚碎了我的心。我以为,汉人女子极重贞节,我怕过于唐突反而吓坏了她。没想她根本不管这一套,爱得大大方方,干脆利落,在二十四桥,楚浩然仅凭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轻易掳获了她的芳心。原来,她眼里除了除了宁静的温柔,还可以有别的更醉人的东西,就像那天的黄昏一样,不过燃烧的不是晚霞,而是她!

    我的嫉妒发了疯,在酒的浇灌下更是高窜。所以,我失去神智强吻了她。她的唇有点冰凉,但是很甜美,很柔软,跟我想象的一样……这是一项宣誓,我萧寄远要定了这个女人,要她的温柔,也要她的勇敢与热情!她可以以弃妇的身份跟没见过几面的楚浩然在一起,为什么我不可以,我哪里不如那个软弱的书呆子,我可以给她更好的保护……如果现在的肖寄远不够能力,那么辽国的南院大王呢?将来,我给予您的,一定会比楚浩然多。请等我,不会太久,等我回来找你……

第三卷:人间有味是清欢 第28章 花嫁

    两个月后的扬州,已经是初夏了。我在自己最喜欢的季节里,做了沈擎风的新娘。怀着雀跃,也怀着一丝迷惘,坐在镜前由喜娘和绮兰帮忙梳妆。

    再次嫁给同一个男人,古礼上好像叫“复归之喜”。这样的婚礼本来不用太过讲究的,沈擎风偏要隆而重之。从来没有想过,我的婚礼会是这样的秾艳,纹着金线的新娘喜服,髻上闪闪发亮的金步摇,绣着鸳鸯的大红盖头……都是三年多前的旧物,却依旧跟新的一样闪亮,足见当日的盛况。这些东西是我坚持要用的,我也不在乎触什么霉头,如果它们原来的主人在天有灵,就保佑我和他……平平安安相守到老吧。

    还有一个心思……是我不敢说出口的。沈家已今非昔比,我不想再那么奢侈。所以,婚礼上该有的礼数一个都不少,宾客却请得不多,排场也不大,算是简简单单吧,可一点儿也不会显得草率。

    新娘子在嫁人的前一天晚上都基本不能睡觉,早早便要开始准备。电视上演到婚礼的时候只有简单的新人三拜,其实礼数远比三拜复杂。喜娘带着丫鬟折腾来折腾去,讲了一大堆有的没的,重点都是围绕着为妻之道。她已经跟我讲了好些天,里面很多理论跟我的价值观有冲突,听不下去,到后面我已经困得不行了,眯着眼打起盹来,居然也能入梦。

    刚刚睡下,就有人把我喊醒了,声音很温柔,很熟悉,好像是妈妈……

    “小越,小越……”

    真的是妈妈,我兴奋地扑过去:“妈……你终于来看我了,小越等了好久。”

    “小越,要嫁人了,以后要乖……”

    “妈——,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很乖啊……”比起其它同龄的小孩,我很少有让父母担心的时候,他们期盼的、吩咐的,我都努力达成,这样还不算乖吗?

    妈妈伸手抚着我的长发,脸上的笑容里有宠溺也有无奈:“你这孩子被宠坏了,心气太高,又有点固执,妈妈是担心你因此而伤人伤己。记得,以后心放宽些,两个人在一起,开心最重要。”

    我歪着头,有些不明所以。妈妈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我相信我的小越会做到的,你会幸福的,对不对?从小到大,你从来没让妈妈失望过……”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的脸也越来越模糊,很快就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想紧紧抓住她,可我惊恐得发现我的五指能穿过她的身体……是幻影,是幻影……

    “妈,带我走!带我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不要——”

    窗外吹进一阵风,母亲的影子终于还是散了,我追出门去,天地茫茫然一片,什么都没有。我的哭喊那么凄凉,我的耳朵却听不到一丝声响,仿佛所有的郁结都在胸口,好难受……

    “小姐,小姐……”有人摇着我的肩膀,一下将我从噩梦中唤出来了。睁开酸涩的眼皮,景物渐渐清晰,还是在我的房间,还是红彤彤的一片,而刚才那个梦,那么真,那么伤。

    “小姐是不是做噩梦了?瞧,把妆都哭花了,一会儿可怎么得了?”

    绮兰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帮我补妆。刚刚进来的喜娘见状,马上急得尖叫起来:“天哪!我说姑奶奶,花轿已经临门了,这是什么事儿啊——”

    我受不了那么高分贝的嗓音,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嘛,理所当然转头对绮兰吩咐:“你出去叫沈擎风等——”话还没说完,绮兰一把捂住我的嘴巴,还朝我猛眨眼睛。果然,那喜娘又开始呼天抢地:“天哪!”

    绮兰松开手,好心地提醒:“小姐,错过吉时不祥……而且,你不该直呼少爷的名字,昨晚,嬷嬷教了一个晚上的规矩,你都忘啦?”

    我尴尬地扯出一朵笑容,万般无奈,刚刚睡醒,不小心露馅了。不过无所谓,我跟沈擎风相处时也不在意这些,他自己有时就痞得要死,会耍赖又会骗人,也不见得多有为夫之道。所以那些规矩我只当过场随便走走的,不料这位资深喜娘却很认真。据说她调教过的姑娘,嫁到夫家都备受称赞,跟丈夫过得和和美美。因为我被休过一次,她也格外尽责,就怕我以后再次被休坏了她的名声……

    在喜娘的唠叨中,经过一阵手忙脚乱,总算没有误了所谓的“吉时”。花轿一路平稳,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沈府大门。我在闹哄哄的乐声里由沈擎风引着下了轿。视线被挡住了,但是我的耳朵听得见周围的欢声笑语,那里没有一个是我真正的亲人。可刚刚妈妈真的来过,来看她的宝贝女儿出嫁……很多我以为已经忘记的东西,一下又卷上心来。我在这里嫁人了,是不是准备一辈子就此安定,再也……回不去……

    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今天也不晓得怎么了,变得特别爱哭……

    清欢楼的新房内,红红的蜡烛,红红的双喜字。

    我端坐在床头,思绪纷乱,心儿砰砰狂跳。终于等到一杆喜秤挑开了盖头,抬眉望向立在眼前的新郎,眉目如画,英气逼人,应该……跟三年前没什么差别吧,一样的年轻,一样地不安。

    沈擎风替我卸下沉重的凤冠,伸出指尖轻轻抹着我的泪痕,低低问道:“你哭了……是不是后悔了?”

    我摇摇头,一下搂住他的腰,哭得更厉害。

    沈擎风任由我抱着哭了一会儿,见我还没有消停的意思,不得已开口劝道:“好盈儿,替为夫的想想,教旁人听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待我缓过来些,他转身拿了蘸水的帕子帮我擦着脸:“瞧你,跟个小花猫似的。”

    我也不管他的取笑,忽然按住他的手,柔声问道:“如果我又犯了什么错误,你还会不会……再原谅我?”

    “明明知道是错误,为何还要去犯?”沈擎风不解地问。

    我一时无语,虽然说不相信承诺,可心底还是希望得到承诺的,我需要一个美丽的誓言来说服自己,张越留在这里会幸福快乐。想想不免幼稚了,妈妈说得对,我实际上是被宠坏了,沈擎风也不欠我什么。我应该不是被留下,而是想要跟他在一起才对……

    “盈儿,过来。”不知什么时候,沈擎风已在桌边斟好了两杯酒,正招手唤我过去。

    我回过神来,顿觉释然,几步上前挽住他的手。

    温柔的烛光映着两道偎依的身影,酒杯倾,礼成。我们在桌前对坐着,眼波脉脉,一时却是默然。

    半晌,他伸手抚过我的脸庞,感慨道:“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这杯酒……竟迟了三年。”那声音轻得跟梦幻一般,似是觉得好不真实。我心中情动,蓦地想起了一件事。拉下他的手,跑到床头翻出个小盒子,献宝似地呈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是一对银戒。我特地到城里最好的首饰店求那儿的师傅帮忙打的,怎么样?漂亮吧?”

    他哑然失笑,细细端详了一番,沉吟着:“倒是有些奇怪,你究竟有什么主意?”

    “自有好的用处,跟我来。”我将他拉到窗前,推开窗户,皓月长空,清景无限。

    我望着无垠的苍穹,为它的神秘和广袤而心折,恍惚间竟觉得这片天幕似是绵延到了千年后的时空。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相公,你说千百年后的人看到的还是不是这轮明月?”

    沈擎风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声音幽淡,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你不是说过,‘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么?这千年跟千里……大概是同一个道理吧。”

    这个句子……记得是去年中秋,我曾题在灯上。当时沉烟买走了它,没想到沈擎风也知道。他说得好极了,千年跟千里,应该是同一个道理,就当我远嫁千里吧……

    “那就好……”双手合什,我望着那轮明月,开始宣颂篡改后的结婚誓词:“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水盈……”我顿了一下,有些想把名字改掉,最后还是作罢,“水盈愿嫁沈擎风为妻,从今以后,无论贫穷富有,欢乐苦痛,疾病健康,我都陪在他的身边,终此一生,不离不弃。”说完以后,我碰了碰身边的沈擎风:“该你了。”

    沈擎风会意,也学着我的样子将同样的话念了一遍。不过,他远比我具有浪漫细胞,他不是对着天地宣誓,而是对着我说。那一双妙目里神光离合,真像朱自清笔下的梅雨潭,幽深而动人。想起上次在牧场月湖,我也是被这样的目光诱惑了。心中赞叹的同时,又不免担心,这样的男子,得是多少姑娘心上的人儿,我何德何能留住他的眷恋?

    “你以后千万不要这样看别的女人,知道吗?”

    他怔了怔,而后拍拍我的脸颊,促狭道:“盈儿是在吃醋吗?”

    “我跟你说正经的……”说着,我执起那枚男戒,套上他左手的无名指间,“这是定情戒,一旦套上,终生不弃。”

    他不甘落后,替我套上另一只戒指,抬眼灼灼望着我:“我答应了。那你呢?是不是也一样?”

    我低头细细看着指间的银戒,顿觉心中柔情万千,又感慨万千:“自然是一样的。”

    凤冠霞帔,洞房花烛……一切完美得不像话。几天蜜月过后,我的心又开始有了些些的隐忧。沈擎风之前那两位妾室就像消失了似的,再也没有出现过。并不是说我渴望她们出现,而是……有些不合常理。在这个问题上,也许我很不理智,因为我在婚前甚至没有对沈擎风说过,我不能忍受他有别的女人。不说……是觉得相爱的人必须有这点默契。

    沈擎风的确发觉了。我们从汴京一路坐船回来,越接近扬州我就越沉默。下船后,我立在雇好的轿子前,状似平静地说道:“我想先回医馆。”

    他不回话,我淡淡笑了笑,回身正欲掀起轿帘,冷不防手腕却被抓住了:“我只有你一个。”我惊得抬眉望去,沈擎风一脸坚定地重复,“我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从前是,以后也会是……”

    当时,我其实不大明白那话里有什么意思,只是莫明其妙地相信,莫明其妙地感动:“那好,我等你上门来娶我。四年前那次……不算。”

    ……

    现在想来,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她们什么时候跑回来怎么办?我能像电视剧里的恶元配一样用扫帚把她们赶走吗?真觉得自己是个别扭的女人,世上其实没有什么是理当如此的,是我太苛求了。妈妈说的对,开心就好,明天的事,谁说得准呢?

    望望窗外的天色,清风习习,景致好得很。沈擎风一大早就躲到书房清算沈家剩下来的财产,忙得很,我一个人觉得有些无聊。回医馆吗?我昨天才回门,不大好吧……

    正无聊着,绮兰进来传话:“少夫人,姑太太请您到账房去一趟。”

    沈府经此一劫,姑太太是所有人里变化最大的。她基本已经不大管事了,到哪儿手里都挂着一串佛珠,大半时间都呆在佛堂念经祈福,跟以前那个严厉的管家相比,现在的她看起来心若止水,平静得似是换了个人。

    “姑妈,您找盈儿有事吗?”

    姑太太伸手将我拉近她身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自从你回来以后,我一直都没什么机会好好看看你。”

    “是盈儿疏忽了,以后一定常向姑妈请安。”

    “傻丫头,姑妈不是这个意思。你……在外面跟着风儿吃了很多苦吧?菩萨保佑,总算都平安……”

    “也不算吃苦,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对了……您上次交给我的那个盒子,我藏得很好,不过出嫁时把它忘在医馆了……”

    姑太太挥手打断我:“那个不着急,你什么时候回了娘家再带回来就行了。我今天找你来,有别的事情。听绮兰那丫头说,你颇为通晓文墨?”

    我低头谦虚地回道:“算是可以认字。”

    姑太太微微笑道:“我看不止是能认字吧。去年中秋,风儿买回了一大批灯笼,上面的诗句不都是你誊写的么?这样也好,看账本就不是问题了。”

    我惊讶地抬头:“账本?”

    “就是账本。以后,沈府就靠你来当家了。”姑太太说着,拉起我的手,将一串钥匙塞到了我掌心,沉甸甸的,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年纪大了,渐渐觉得力不从心,老太婆还是享享清福比较好。你是沈家的媳妇,这个家……迟早要交给你的……”

    还处在震惊中,姑太太离开后,我一个人在账房呆了许久,傻傻望着堆积如山的账本,发呆……我从来没有理财的经验,以前也是,经常不知道自己的钱都花在什么地方了。现在叫我管理一个家庭的财务,会不会……把沈家败光?

第三卷:人间有味是清欢 第29章 亲戚

    锁上门,心情乱极了。跑去书房找沈擎风,华安说他刚刚去了随苑。我突然有些讨厌沈家那么大,走来走去竟觉得乏累了。可一个人又实在坐不住……

    徘徊在迂折的回廊,思绪间,隐隐听见随苑的方向传来一阵琴声,跟我的心情一样,乱七八糟的,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弹琴的不会是沈擎风,因为他熟悉音律,那就是……

    随苑的主人是沈擎风的表弟祝钰明,也即是姑太太唯一的儿子。他虽是徐州人氏,可因为姑太太丧夫后回了娘家,他亦长在沈家。前两年,徐州的叔父来信要他接掌家业,因为他是祝家唯一的男丁,所以不得不回老家去。而姑太太则在沈家住惯了,不愿意离开,母子俩因此分开。不过祝钰明颇有孝心,经常会回沈府小住。像这次,趁着我们的婚礼,他又从徐州过来了,按照惯例,应该要待上十天半月的……

    我对这个刚及弱冠的年轻人没什么深刻的印象,跟沈擎风比起来,他一点都不像富家子弟,沉稳而又安静,样子也不出众,在人群里很容易被忽略。可沈擎风私下跟我说过,祝钰明在商场却是个狠角色。后来我见到他的时候还特别注意了一下,依旧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只是……没想到他琴技那么烂,莫非是初学?

    进了院子,果然看见他们表兄弟二人坐在葡萄架下,一个在学,一个在教,那乏味而杂乱的琴音就是从祝钰明笨拙的指尖流出的。

    “表嫂……”祝钰明首先发现了我,连忙收回十指,脸上有些窘迫,竟泛起了红晕:“钰明献丑了,对不住嫂子的耳朵。”

    沈擎风看了我一眼,微微笑道:“怕什么羞,你嫂子也是音盲,只会赏不会弹。”

    “真的?可是……”祝钰明有些疑惑,若有所思地问道:“不会弹又怎么能赏?”

    我想起方才他吃力学琴的样子,不禁推测:“看来表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的话似乎提醒了沈擎风,他也开口询问:“哦?对了,钰明,你还没告诉我为何突然对琴感兴趣了,记得以前你都不大喜欢这些东西的。姐姐教我的时候,你总是偷着溜走。”

    祝钰明掩饰着低下头,轻轻捻着琴弦:“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学学看。”复又抬眉望向我,“嫂子还没告诉钰明如何赏琴呢?”

    “其实我也不大懂,只是觉得音乐和书画、文章等都有相通之处,听完之后大概能体会到作者是什么心境,想要表现什么。每次相公吹箫的时候,我都可以感觉到他的心情,他是高兴,还是悲伤……”我觉得自己不能算是懂音乐的人,我对乐音的敏感多半来自文学方面的修养,因为艺术都是与自然、宇宙、人心相契合的。沈擎风说我懂,我不过是懂他罢了。

    这番话说得太长太动情,沈擎风怔立着不语,也不知他心里是何想法。我有些讪讪的,后悔自己说得太多,可一谈到自己的专业,似乎收不了口,多少有些炫耀的心理吧,真是恶俗……

    “表嫂说得教人好生羡慕……”

    “既然羡慕就快点娶亲啊,姑妈不是已经在催你了么?”沈擎风单手状似无意地拨过琴弦,一段流水似的乐音霎时软软地滑过,我的心也随之微微颤动。也许,他对我方才那番话并不是无动于衷……

    “我看表弟应该已经有心上人了。”

    说得太坦白,祝钰明不好意思了,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漫了上来:“哪有!表嫂别乱说!”

    “只不过……直道相思了无益,未防惆怅是清狂。”以我的直觉,他不是求而不得便是未敢表白,不然心情不会如此忐忑,千方百计想着讨好对方。真是难得的初恋情怀,他何尝不是值得羡慕的人……

    祝钰明微微怔了怔,无奈摊手笑道:“我说不过嫂子。”我留意到他眼里浓重的失落,真的……说中了?

    沈擎风更是急着追问:“是哪家的姑娘?这儿没有外人,你不妨说出来,也许我和你表嫂可以帮忙。”

    “越说越没谱了,真的是误会……”

    我跟沈擎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他不想多说什么,便起身告辞。反正这感情的事,还是自己处理比较妥当。他们表兄弟二人的关系似乎不错,若真到需要帮忙时,想必祝钰明第一个找的就是沈擎风。

    转身行了几步,蓦地又想起了什么,我回头对祝钰明说道:“其实,各人术业有专攻,表弟何必对琴技那么在乎?待你心上的姑娘弹琴之时,她需要的可能只是你静静的聆听。”

    祝钰明偏了偏头,而后了然一笑,拱手还礼:“钰明受教了……”

    那时,我们都没有把钰明这段隐隐约约的恋情放在心上。年轻未婚,他又是男子,有心上人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也无须担心什么。据沈擎风的说法,凭祝钰明的家世,除却王公贵族,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我耸了耸肩,不置予评。这人忘了自己的惨痛经历,娶进门根本没用,关键要看有没有心。瞧着钰明在那儿失魂落魄学琴的样子,要赢得佳人芳心恐怕没那么简单呐……

    最终,我没有跟沈擎风特别提起姑太太把沈府内务交给我的事情,我希望做一个好妻子,那么有一些义务必须承担。本来还打算经常回医馆帮爹爹,现下眼看行不通了,我便作主替爹爹另雇了一个伙计,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唉……其实,绮兰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她在水家呆过一段时间,对医馆的很多事情已经非常熟稔了,而且爹爹也很喜欢她,这一老一小在我离家的日子里似乎相处得极为不错,绮兰甚至已经管爹爹叫“老爹”了,不是老爷,不是主子……可这事我不敢提,也不能提。每每想起自己有过此等念头,就觉得非常恐怖。真是一石二鸟之计啊,不着痕迹地就可以除去情敌……

    “啊——”

    烦死了!我扔开毛笔,忽然很失身份地大叫了一声。

    管家也不是轻易能当的。沈家虽然已经缩小了规模,可是上上下下算起来,也有好几十口人。家里琐碎之事特别多,而我完全没有经验,一度弄得非常混乱。

    这日午后,我窝在帐房计算这个月的收支状况。越算到后面感觉头越疼,沈家的人大手大脚花惯了,主子这样,下人也这样,吃穿用度皆是从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商号购进,奢华得毫无必要。而现在沈家的收入,除了之前的积蓄外,就只剩下乐善堂每月上交的八百两银子和佃农交的田租。况且田租不是按月交的,实际上每月收入加起来总共不足一千两,家用就划去好几百两,还有一笔奇怪的支出,去向不明,每月二百两……这样加减下来,每月结余所剩无几,要是遇上什么节庆,项目一多,肯定会入不敷出。看来下个月开始要重新制定一套体制,这样坐吃山空,最后非得去讨饭不可……

    “表嫂……遇上什么事儿了?”

    我当下一惊,连忙收拾好情绪,恢复平日的端庄,微笑着面对来人:“钰明,是你啊……”沈擎风这两日出城去查看沈家的田产了,之前的资料太过混乱,需要重新整理登记。钰明没了师傅,便极少练琴。其实,依我看他挺聪明的,已经学得初有成效,弹出来不会像之前那么丢人了……

    祝钰明弯腰拾起脚下的笔,走近桌前:“我看嫂子心里有事烦着呢,不如暂时搁着吧,这样很容易出错的。”

    我叹了口气,盍上账本:“的确……叫你见笑话了。”已经基本算完了,我烦心的是别的事情。就算这次不派绮兰去医馆,她已经是大姑娘了,十八岁……不可能永远跟在沈擎风身边,这样下去不是误了她的终身么?除非叫主子收进房……不然还是得趁着年轻赶紧找个人家的。

    我想起了今天早晨,悠悠醒来,隔着薄薄的纱帐,外头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绮兰熟练地伺候沈擎风洗漱、更衣,那么亲密,那么自然,那一幕撞得我胸口发闷。我们新婚燕尔,闺房之内沈擎风痴缠得紧,竟像是初偿情欲的男子。所以,我累得几乎没有比他先醒来的机会,他很体贴,总是由我睡够了才来唤我起身。今天是第一次,我也跟着他醒了,没想到每天……绮兰是这样伺候他的,这本来该是妻子做的吧,怨我太不自觉了吗?我的丈夫是大少爷,从小被伺候惯了,在他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肯定想不到我会有想法,他也看不到绮兰望着他的时候,眼神里有多少痴迷……

    片刻之后,受祝钰明之邀,我随他出了账房,到花园的凉亭里纳凉小坐。

    单肘撑在石桌上,我静静看着祝钰明泡茶,因为他的动作确实很好看,从容优雅,十指白皙,如飞舞的蝴蝶。如此灵活……怪不得学琴那么有天赋,哪像我,除了握笔什么都不会。

    “表嫂,请用。”祝钰明往我杯子里倒了八分满的茶,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茶叶里加了茉莉花瓣,清心宁神,午后天气有些燥热,此刻饮用再适合不过了。”

    我不跟他客气:“你倒是细心。”这人虽然看起来不怎么亮眼,可是观察他举手投足显出的气质,无一处不说明他良好的出身和教养。

    祝钰明很大方地回以微笑,话锋却是一转:“钰明特意谢过表嫂上次的教诲。”

    “什么?”虽然才几天的工夫,然而上次的事我并未放在心上,所以也不知他具体指的是什么。

    “你说得对,琴技不是最重要的,听不听得懂也不重要,关键在于听琴的人是不是心里想的那个。我这琴……着实没必要学下去了。”

    他语气中强忍的失落让我不禁有些失神,他在我面前好像很坦白……也不知道为什么。按理,我跟他的交情没那么深厚吧?

    “表嫂会不会笑话我?”

    “有什么好笑话的,你也是该成亲的年纪了,是不是有事要我帮忙?”

    祝钰明怔了怔:“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他停下片刻,似是想着如何开口,最后,只说出了两句很简单、很表面的话的话:“我想请表嫂劝劝母亲,让她……让她暂缓替我寻亲。府上的人都知道,母亲对你很喜欢,想必会听你说的话。”

    他一说完,我就知道这差事不轻松。这阵子姑太太别的事儿不管,对自己儿子的婚事却是很上心的。媒婆去了又来,殷勤得紧,快把沈家的门槛踏破了。突然跑去劝她停止,不是摆明了要扫她的兴吗?自辽国回来后,她对我的确很是疼爱,还有沈擎风的父亲……他们大概是感激我将沈擎风带回了扬州吧。可长辈毕竟是长辈……我放下茶杯,起身行至栏边,亭下绿水悠悠,舒软的柳条随着清风时时拂过水面,那涟漪……好似淡淡的心事。

    “要去当说客总得有个理由吧。你已行过冠礼,是该成家立业了。”

    “表嫂?”祝钰明脸色一僵,他也许想不到我会以如此平静而近乎冷淡的语调来回应他的请求。

    “钰明,可能帮不了你……”我语带抱歉地回答他。成亲在古代的意义是延续后代,姑太太早年丧夫,好不容易盼到儿子长大成人,自然着急。况且,钰明这个年纪,成亲也算合理了……

    “这样吧,我可以去跟姑妈说说,让你自己选对象,好不好?”不忍见他满眼失落,我又试探着补了一句。

    钰明摇了摇头,刚想答话,亭子另一头清切传来了别人的脚步声,我们循声看去,正是姑太太。她身后还跟着个丫头,胸前捧了一堆卷册,一副有备而来的架势。

    我注意到钰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无奈起身,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娘……”

    姑太太瞪了他一眼:“还知道我是你娘!不是叫你去素心斋看媒人送来的画册吗?害我等了半天……”

    我福了福身子,递了个颜色给钰明,表示自己无能为力,既然人家母子是约好的,想必有话要说,我还是先回避一下比较好。

    姑太太却一下唤住了我:“盈儿不必急着走,快来帮我挑挑,老太婆眼睛都看花了。”她随手拿起一卷画册,在我们面前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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