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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笑 全-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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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真思已经越过她身侧三丈,半空中回首,眼神惊骇。

    “蛮子”却只看着她臂弯里的纳兰述。

    纳兰述的长发披散开来,遮掩住半张苍白的脸,眼睛紧闭,额头唇角血迹殷然。

    蛮子半跪回身,静静凝视,眼眶里渐渐泪水殷然。

    ……

    恍惚里墙头有人猛力扑下,带来少年清爽朗然香气。

    “抱紧我!”

    恍惚里有人窜出地道,朗声轻笑。

    “我来了,她留下!”

    恍惚里哗啦一声水响,水面上冒出**的他和她,彼此对视,灿然一笑。

    灼灼山茶,皎皎碧波,他在流水间低眉微笑,春光只在一人眼底。

    ……

    别了,纳兰。

    我亦愿你,在我所不能抵达的地方,安好。

    ……

    戚真思身在半空,惊骇的眼神还笼罩在她身上,“蛮子”霍然挥手,染血的五指,在空中一个决然的、不容犹豫的手势。

    “快走!”

    必须走,不能犹疑,戚真思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再停留或作战。

    戚真思半空扭首,眼底也泛起泪光。

    随即她霍然扭头,身形一纵,决然而去。

    蛮子半跪回望,一直盯着她臂弯里的纳兰述,眼见戚真思背着抱着,拼命越过重重黑暗,消失在地平线上,唇角微微弯起。

    一个凄然而满意的,笑容。

    身子一软,颓然落地,她伏在冰冷染血的地面,低低咳嗽。

    “混账!”高近成掠过来,怒发冲冠,一脚将她踢了个筋斗,重重落地,鲜血喷溅,她竟没有晕去,反而一眼瞟向轿子,一边咳出血沫,一边低低嘶哑地笑。

    “来呀……来……呀……”她挑衅地仰起头,看着高近成,“来杀……我呀,怎么……没种了?”

    “好,你有种!”高近成气极反笑,反手一拔背后弯刀,“我便杀了你!”

    她笑,越发得意,还努力地支肘在地上挪了挪,想让脖子离刀更近些。

    高近成看这人诡异神情,眼神掠过一丝疑惑——这重伤垂死的人,疯了?为什么一心求死?

    犹豫一闪便过,他的信条——在能杀一个人的时候,绝不放过!

    弯刀一扬,半空里一条闪亮弧线,霍然劈下!

    “住手……”

    有点虚弱的声音传来,沈梦沉的轿子到了。

    高近成的杀招凝在半空,回头看沈梦沉的轿子,急声道:“主子,这人可疑,不能留……”

    “我叫你住手!”

    高近成骇然收手——沈梦沉从来都是悠游微笑的,就连他跟着他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近乎气急败坏。

    “蛮子”却笑了。

    “沈梦沉啊沈梦沉,”她笑,染血的脸近乎笑得狰狞,“急了……吧?怕……了吧?你也有……今天?”

    轿内沉默,随即轿帘自动掀起,沈梦沉端坐在内,白袍上血迹殷然,面沉如水。

    他静静凝视“高胖丑陋黑面”的蛮子,蛮子浊臭的气息随风飘来,他眼神复杂。

    “过来吧。”半晌他柔声道,“我给你治伤,你伤得很重。”

    四面红门教徒面面相觑——这是谁?他们还从来没见过主子用这样的语气和人说话。

    “蛮子”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低头,注视着胸前匕首,高近成的黑刀拔了出来,但匕首一直都没拔,虽然被戚真思一撞没有正中心脏,但她自然看得见,自己身体里,肋骨已经快被切断,鲜血正汩汩而出。

    看见自己的体内破裂的肌骨,和奔涌的热血,还真是一种奇怪的感受。

    她轻轻发出一声破碎的叹息。

    随即慢慢抬手抓住了刀柄。

    沈梦沉神色一急。

    “别——”

    “蛮子”的手,将刀柄一抽。

    巨大的疼痛席卷而来,瞬间要将人的神智淹没,她狠狠一咬舌尖,尖锐的痛感令昏眩的脑海一醒,一仰头她嘶声大笑,“沈梦沉!痛不痛!”

    “你……”沈梦沉身子一软,勉强扶着轿栏站起身来。

    颤抖的手指抓住刀柄,她一仰头,发出一声凄厉长嚎,用尽全力,狠狠一拔!

    鲜血狂喷,匕首当啷一声落地,斜斜插在冬日冻土。

    “沈梦沉!爽不爽!”

    四面静寂,所有红门教徒不明白她在做什么,却被那般悲愤决然之气震慑,大气也不敢出。

    “砰。”

    她晃了晃,大笑渐低,终于仰天栽倒,在自己的血泊里。

    沈梦沉从轿子中扑了出来,一个踉跄,扑倒在她身侧。

    高近成赶紧要去扶,被沈梦沉挥袖拂开。

    “都退下……退下!”

    红门教徒无声凛然退下。远远守在一边。

    沈梦沉支着肘,靠近她的身边,一手按住她胸前突突冒血的伤口,一手在她脸上一撕。

    易容用具纷纷掉落,现出苍白的脸。

    那脸很小,秀致得让人感觉有些娇弱,重伤令她看起来似乎瞬间瘦了许多,然而就是这样的瘦而单薄的躯体,支撑得住这世间一切血火折磨。敢于在这城门前挡刀阻敌,敢于在知道真相后,毫不犹豫自戕。

    她如此决然,却从来都是为,另一个男人。

    沈梦沉的手指,轻轻拂上她的脸。

    “值得么?为他装扮成这个模样?”

    “值得么?为他抛弃一切,不顾一切要跟着?”

    “值得么?为他自尽阻敌,一而再地伤害自己,他却弃你而去?”

    “值得么……”他冷笑,一声声,也咳出血沫。

    “君珂!”

    ==

    烟火、爆炸、巍巍大军……黑云、呼号、蔓延大地的血火……飞起的黑影、狠狠相撞的躯体、溅开的鲜血、城门前凌厉的回首……粉红衣服的女子哀哀举起的手……脚下数十丈令人目眩的城楼……黑色的轿子……残落的断肢……臂弯里垂下的脸……苍白,额头有血,眉宇间泛出淡青……

    “纳兰……”

    一声模糊的呻吟,轻得仿佛梦呓。

    四面很寂静,空气中有淡淡药香和血腥气,珠帘晃动,灯光迷离,一切都沉浸在薄纱般的朦胧里。

    她慢慢睁开眼。

    眼前飞旋着无数的色彩和光斑,冲得人眩晕,她赶紧又闭上眼,好一阵子再睁开,慢慢看清眼前的一切。

    雕梁画栋,金鼎玉炉,帷幕深垂,宝榻锦绣。

    一间华丽的静室,看那建制格局,八成是在什么王公府邸。

    外面的风声好像有异,君珂目光艰难地转过去,透过一线开着的窗户,发现外面碎琼飘落。

    下雪了。

    冀北今年的第一场雪。

    君珂闭上眼睛,喘息一阵,目光慢慢往上抬,看见坐在对面的人。

    沈梦沉。

    他盘膝坐着,闭目调息,衣襟深垂,身上染血的白袍已经换了,淡青长衣松松拢着,露胸前殷红一点。

    君珂目光一凝,渐渐泛上切齿痛恨之色。

    就是这见鬼的一线红,令她竟然和这奸人成为同脉之体,竟然生死和这人栓在一起。

    对面沈梦沉似乎没有醒来,他明显神色憔悴,眼下泛出淡淡乌青,呼吸也有些不稳,像是内力受损。

    君珂运气检查自己的身体,体内伤势犹在,虚弱得令她抬起手指都困难,但应该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只是真气却流转不灵,时无时有,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伤的原因,还是被做了什么手脚。

    没有真气,她学来的运气疗伤贯通经脉的方式便无法使用,伤势好得慢不说,她也就没有了再逃走的本钱。

    君珂撇撇嘴唇,无声冷笑,这是沈梦沉干的吧?他会这么做,完全在她意料之中,经过那么一场生死相胁,他怎么还会让她这个能够挟制他生死的炸弹飞出手掌心?

    不过,她还是有个办法可以解掉被锁的真气的。

    只是……

    对面沈梦沉动了动,君珂急忙闭上眼睛,感觉到沈梦沉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久久凝视,那目光像有力度,落在她脸上还要越过她紧闭的眼帘,似乎想将她从里到外,都真实地看个清楚。

    四面静得连风声都没有,君珂听见自己的心砰砰跳起的声音,在难耐的寂静里,沈梦沉终于动了,细碎的整衣声和离开椅子的声音,随即床边一沉,午夜华筵般浓郁奢靡气息逼近,沈梦沉已经坐在她身边。

    君珂心中一紧。

    脸上一凉,沈梦沉的手指已经落了下来,抚在她的脸颊上,君珂霍然睁眼。

    她一睁眼,憎恶的眼神就紧紧逼在了沈梦沉眼底。

    沈梦沉手指一顿,眉毛一挑,却并没有让开,若无其事摸了摸她的脸,淡淡道:“瘦了,颧骨都出来了,得养回去,不然颧骨高的女人克夫。”

    君珂唰地闭上眼,连争辩都懒得,只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沈梦沉手指又顿了顿,随即轻笑,这一声笑却不是平日慵懒无谓,也带着淡淡憎恶和愤怒。

    然而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取过桌边药碗,试了试温度,道:“可以喝了。”

    君珂睁开眼睛,药她还是要吃的,赌气可治不好自己的伤。

    银匙轻轻地搅着药汁,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味,似乎已经又是黄昏,淡黄的斑驳的日光里,氤氲着淡淡的雾气,雾气里脸色苍白的妖美男子,姿态轻柔神情幽沉,如一帧泛黄的古画。

    君珂却没有欣赏属于沈梦沉少见的宁静幽谧之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银勺上。

    勺端有点尖,光泽幽幽。

    随即她转开眼,沈梦沉舀起一勺药,递到她口边,君珂冷然撇过头去,沈梦沉皱皱眉,伸手便掰她的脸,他手劲不轻,君珂痛得皱眉,只好再转回来。

    沈梦沉这个动作,身子必然更下倾了些。

    勺子入口。

    君珂突然一口咬住了银勺!

    她咬得如此用力,以至于刹那之间那银勺竟然发出了咯嘣一声裂音。

    随即她大力甩头,舌尖一顶,银勺尖端蓦然一弹,直射沈梦沉左眼!

    极近距离,杀气凛然!

    银质的寒气已经触碰到沈梦沉的眼皮。

    沈梦沉霍然向后一仰,银勺擦着他脸颊飞过,带着一抹血丝,啪地一声撞在床柱上,当啷落地。

    沈梦沉弹身坐直,长发在这极力一逼中散落,披在肩头,左脸上一道殷红的血痕,衬着苍白的脸和瞬间狞厉的眼神,杀气纵横。

    “君珂!”

    手指一伸,已经握紧了君珂的脖子,沈梦沉五指收紧,势如钢铁。

    这狐狸一般的男子,此刻似乎终于被逼出了真怒,一把将君珂拎起,直逼到自己脸前。

    “天底下有比你更忘恩负义的女人!”

    脖颈被攥住,气流不畅,君珂脸色涨红,下意识去抓挠沈梦沉的手,却徒劳无功,极度的窒息里隐约听见这一句,纵然难受得金星直冒,她也险些要笑出来。

    她君珂,对他沈梦沉,忘恩负义?

    何来的恩?何来的义?

    如果不是脖子被勒紧,君珂真想立即呸他一脸,告诉他人至贱则无敌!

    “当初在这成王府,你撞破我的计划,是谁没有杀你?”

    “三水县别业你潜入我房中,几次要杀我,是谁放过了你?”

    “燕台你要救走查近行,自以为计划周全,其实破绽处处,是谁事后没有追究还帮你掩盖?”

    “你夺了我近三成内力,享用我的功力,却用我的功力来害我?”

    “没有我的同脉之体,替你分担一半伤损,那一刀就要了你的命,你有脸问我痛不痛爽不爽?”

    “君珂,当初我若真要杀你,你活不到现在来对我以死相逼!”

    问一句,手指紧上一分!

    君珂拼命扯着脖颈上的手,那手指如钢铁,压迫着她的神智和呼吸,胸肺似要爆裂,炸开这沉闷的天地,她勉力抬起眼,对面那男子,长发披散,眼神幽黯,声音冷沉,看她的眼神,再不是素来含笑的冷,慵懒的媚,竟华光厉烈,如剑飞射。

    君珂心底模模糊糊,那一句句逼问如巨雷,炸在她此刻混沌的意识里。她见惯了他沉潜压抑,城府如渊,今日模样,只觉得陌生,那些话听在耳中,心里有微微的凉——这是她未曾想过的角度,确实,沈梦沉一切的毒,都施放在了纳兰述身上,他的冷酷无情,斩草除根,也从无对谁例外。但对她,折磨也好,利用也好,在最终可以取她性命的时候,从来都轻轻放过。

    这又是因为什么?

    不过她也没力气思考了——她快给沈梦沉勒死了。

    脸色由青转白,她的手指无力地垂了下去,离开了沈梦沉被抓得满是血痕的手背,头一仰,身子一软。

    只要再一两秒,她就会停止呼吸。

    沈梦沉霍然松手,一把将她扔在床上。

    君珂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无力地低低咳嗽,脸色由白转红,连眉间都在颤抖。

    “不要以为同脉之体,我就不能杀你;不要以为你掌握你自己的命,就也掌握了我的命。”沈梦沉逼近她的脸,牢牢盯住她的眸子,“记住,同脉之主是我!沈梦沉的命,从来不会掌握在别人手里!”

    君珂咳得身子缩成一团,却对他呸出一口血沫。

    “你不杀我……只是……为了……更方便……利用我,”她嘶哑地冷笑,“好用我……牵制纳兰述,沈梦沉……别装得这么情义……深重,你让我恶心!”

    沈梦沉直起身子,慢慢擦掉脸上血沫。

    那点鲜血和他刚才脸上被飞匙割出的鲜血混在一起,掌心里殷红冰冷。

    他的眼神也殷红冰冷,微微憎恶,却不知道憎恶的是这人世,是君珂,还是他自己。

    “……这床……你坐过……”君珂气喘吁吁,“尼玛……真脏……拜托……我宁可……睡……地上……”

    室内一阵沉寂。

    半晌沈梦沉笑了。

    不是刚才带着煞气的笑,又恢复了以前那种懒散无谓,却又寒凉在骨的笑。

    “好……很好。”他点点头,“你总是这样的,你总是只看见一个人,只记得自己愿意记得的事,你要睡地上?不行,这地上我踩过,比床上更脏,我看你应该去更适合你的地方。”

    他站起,淡淡一拂袖。

    “来人。”

    两个侍女应声而入,步履矫健,明显是有武功的。

    “这位需要清醒下脑袋。”沈梦沉指指君珂,“这暖阁温床的,会把人骨头睡软,不适合女英雄呆着,外面大雪正清爽,请她睡那里去。”

    两个侍女面面相觑——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先是扮得丑得离奇,居然还腋下佩了一种奇臭的药物,她们给洗涮都费了好大劲;而主子对她的态度更离奇,亲自抱了回来,在她榻前守了一天一夜,疗伤都是在她榻前疗的,她们正在私下偷偷讨论,什么样的人让主子如此上心,不想好容易等她醒来,却突然翻脸成这样。

    这待遇天上地下,叫人摸不着头脑,两个侍女害怕这只是主子一时恼怒,等下若又心疼起来,她们这刑罚执行者,万一被迁怒怎么办?

    “嗯?”见两个侍女没动作,沈梦沉的眼风,淡淡飞过来。

    两个侍女打个寒噤,连忙应是,上前抬起君珂便向外走。

    君珂经过沈梦沉身侧,气喘吁吁微笑,“那雪地……你没踩过吧?”

    沈梦沉僵立在榻前,抿唇不语,宽大的衣袖微微震动,两个侍女看着他的脸色,赶紧快步奔出去。

    门推开,彻骨的寒风夹杂着碎雪扑面而来,重伤虚弱的君珂,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眼睛却瞬间亮了。

    “砰。”她被两个侍女毫不客气地扔在了雪地里。

    雪从昨夜就开始下了,雪花大如团,一夜工夫积了将近一尺,君珂的身形瞬间陷入雪里,不注意几乎找不到。

    重伤的身体遭遇这样彻骨的冷,君珂的脸色立即苍白起来。

    然而她勉力仰起头。

    四面空茫,飞雪如幡,远山在重重屋脊之后延展,风从山那头过来,经过山谷的涤荡,掠过青松的高远,从飞鸟的翅尖滑过,奔到百里外玉宇琼楼。

    隐约山海那头,有长音悠悠唱起,沉雄深远,空灵高旷。

    每年的第一次落雪的一个固定时辰,风雪澄净,天地气息清明。

    四海寂静,苍天作语!

    ==

    数十里外,仁化城郊外的一个小山村内。

    一间普通的民房内,拢着熊熊火盆,火盆前有两人一坐一卧,坐着的人握着卧着的人手腕,其余一些人静默地围着,沉默而紧张。

    半晌,坐着的人松开手,微微叹息一声。

    “老大,怎样?”立即有人紧张地问。

    戚真思睁开眼睛,露出一丝苦笑。

    怎样?

    最糟糕的一样。

    她垂眼看着沉睡的纳兰述,他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的青气却更重了几分,他睡得也不安静,虽然没有挣扎呼喊,但手指仍旧时不时地抓挠痉挛,像仍旧挣扎在那一夜惊心疼痛的血战中。

    戚真思心情沉郁——按说他该醒了,但他一直没醒,因为他体内的气息,果然如毒瘤,爆炸了。

    就在发现自己拜错仇人的那一刻,那一口血,喷出了纳兰述的悲愤,还有终于无可压制的内息洪流。

    自鲁海之死,燕京之逃,这一路颠沛流离又时刻处于担忧逃亡的心境,终于因为最后最惨烈的尘埃落定,而激发了纳兰述一生里最大的隐患。

    戚真思现在不敢弄醒纳兰述,她害怕即将到来的未知。

    族中长老没有解释过内息冲爆到底会发生什么,也许会丧失武功,也许会失去神智,也许会有更可怕的结果。

    戚真思在出神,她想起长老另一个关照,关于纳兰述真的出问题之后的根本解决方法,然而那个方法,当年她都不赞成,现在……更不可能。

    “那边……怎么样了。”半晌她问。

    “成王府那边两个消息。”晏希道,“一个是抓到大逆逃犯,要在十日后绞死,一个是新任成王将自己的爱妾,送给了青阳郡郡守大人。”

    戚真思沉默。

    两个消息,似乎都和他们没关系,但也许都有关系,但两个消息到底哪个和君珂有关系,谁也理不清这个关系。

    所谓新任成王,尧羽卫都知道,必然有假,八成就是沈梦沉自己搞的花招。

    沈梦沉放出这真真假假花招,就是要让尧羽卫先心乱不安。

    “我们……”戚真思想了一会,刚要下令,霍然回首,盯住了纳兰述。

    沉睡的纳兰述,眼睫颤动,即将醒来。

天定风流之金瓯缺第九章 让我需要

    浅浅一声低哼,纳兰述睁开了眼睛。

    戚真思立即转头看去,接触到纳兰述目光的时候,她心中不禁一震。

    纳兰述眼睛里那一轮血红已经消失,甚至连一点血丝都没有,眸子比原先更黑白分明,清澈得像清水里的黑石。

    戚真思有点恍惚——这样的眼睛,她只在十多年前看过,那时纳兰述刚刚送来尧国,族中长老将他带到雪原,她看见他的第一眼,那小小孩子扬起眼睫,软软一笑,一双干净剔透的眼睛。

    她记得自己当时还恶意地想,这么个玉娃娃,一看就是小少爷,折腾死他!

    之后风雪渡劫,十年岁月,她看着那双眼睛,渐渐隐藏了那份剔透,染上淡淡血色,学会深深潜藏,冀北青鸟眸子依旧灵动明澈,却再也不是原来。

    然而此刻明光重现,她心中不由一紧。

    “主子……”她伸手去把他的脉。

    “干什么!”纳兰述霍然一声厉喝,反手一翻,叼住了戚真思脉门,一甩手就将她摔出了几尺。

    尧羽卫讶然,戚真思在地上一个翻身跃起,眼神里不知是喜是惊——纳兰述的武功好像没有问题,但是……

    “主子,我是小戚!”她半跪着,急切地仰头望着纳兰述,“你……忘了吗?”

    纳兰述沉默了一下,盘膝坐起,“小戚,长老教导过我们,不应该给任何人近身,你怎么就忘记了?”

    “啊?”戚真思一呆。

    这都多久之前的话了,再说这些年他们寸步不离,就算别人要防备,她和纳兰述之间,怎么也突然多了隔膜?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纳兰述抬头,奇怪地看看尧羽卫,“不知道警戒搜索?你们以为现在很安全?”

    尧羽卫们又呆了呆——警戒的人已经安排了,其余人躲藏在这里,不打算出去太多引人注意,主子这是怎么了?吩咐得有点牛头不对马嘴,神情态度,也有点不同。

    “主子……”戚真思小心翼翼靠近,试探地问,“……你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安全?”

    “小戚,你最近越发糊涂。”纳兰述不客气地先责备了她一句,才道,“我们离开冀北,要去尧国,这一路自然要步步小心。”

    “……”

    尧羽卫全部傻了。

    纳兰述眼神清楚,武功俱在,思路明白,记忆清晰,每句话都没什么不对。

    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形下,每句话都不对!

    这是怎么了?

    戚真思傻了半晌,脸色连变,忽然道:“主子,虽说咱们离开冀北要去尧国,但你还至今没告诉我们,要去执行什么任务。”

    她暗中咬着牙,盯着纳兰述,这句话是一剂猛药,纳兰述思维是否混乱,就要看这句话的回答了。

    纳兰述静了一静。

    尧羽卫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提起。

    “母妃回尧国,我要去接应她,这事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半晌他沉声道。

    戚真思浑身一软,手撑在了地上。

    一时不知道是喜是悲。

    果然出了问题。

    但却是此刻最好的问题。

    他一切都还记得,但是很可能因为先前受到的冲击太大痛苦太剧烈,醒来后的记忆,居然自动绕过了所有噩耗,在他的记忆里,他现在要去尧国,接应成王妃。

    如果君珂在,八成就能理解这是一种极度刺激下的自我催眠,跳过了让自己最痛苦的一些东西,但戚真思可不懂这个,她只觉得,松了一口大气。

    戚真思一直担心他醒来之后,像仁化城里那样发狂,一旦走火入魔,便无人可制,现在这种情形,真是不幸之中万幸。

    她刚刚松一口气,还没摸清情况的许新子就冒冒失失地道:“咱们要去尧国?那君珂怎么办?她……”

    “许新子!”戚真思一声叱喝,随即忐忑地看向纳兰述。

    她没打算不告诉纳兰述君珂的情形,却不想这么冒失地提起,害怕纳兰述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君珂……”纳兰述神情愕然,“小珂不是带领云雷回关外了吗?就云雷军一路打回去那架势,小珂必然还在云雷军中……怎么?”他神情紧张起来,霍然站起,“小珂追过来了?在哪里?小戚,拦住她,让她回去!”

    戚真思犹豫了一下,闭上眼睛,低低道:“没……”

    许新子突然大步上前,怒视着戚真思,戚真思霍然抬头,眼神狠狠地逼视过去。

    许新子却没有退缩,他素来和君珂交好,也不明白戚真思不敢开口的难处,一扭头大声道,“她扮成黑面蛮子,在城门前……”

    “啊……”

    “城门”两个字就好像一道潜伏的惊雷,刹那间便劈到了纳兰述的头顶,又或者是一柄烧红的匕首,狠狠撬开坚硬的头骨,将那些凝固尘封的极度悲愤、无限疼痛、血色记忆,泣血长嚎,毫不留情地狠狠挖出,揉成滚热的火冰冷的雪,狠狠塞进胸臆,蹂躏一个人全部的精神和神智。

    纳兰述向后一仰,眼神里刹那无尽的黑!

    脑海里无数东西飞窜而出,一幕幕影像快如闪电,快到他的意识无法捕捉,只隐约感觉到人影飞旋,匕首暗藏,金棺乱火,断肢零落……那样的飞闪令他晕眩,思维被搅在了泥淖漩涡,在闪到最快的时刻,突然有一幕模糊的影像慢了一慢,那是个倒着的影子,隐约像是一个人半跪于地,维持着一个回首的姿势,身下的鲜血染红大地……他想仔细看清楚,那一幕却模糊得像隔了无数层纱幕,随即纱幕一卷,脑海里似被什么一抽,黑暗轰然降临。

    “砰”一声,他倒栽了下去,唇角一丝血迹浸出。

    “主子——”

    戚真思扑过去,伸手一把脉,脸色大变——纳兰述醒来后回归正常的内息,此刻又乱了!

    她怒极回首,一脚将傻在那里的许新子踢了出去。

    “从现在开始!”她狼一般地环顾所有人,每个人接触到她的目光,都不由自主低下头去,“所有人,不许在主子面前,提一句城门,不许将冀北和君珂发生的事,提一个字!”

    “你要丢下君珂?”

    冷冷淡淡的声音,竟然是从来对戚真思毫无异议的晏希。

    戚真思回头看他,晏希还是那漠然神情,但他再漠然,此刻说出这句话,就已经是最大的抗议。

    戚真思缓缓环视一圈,每个人的神情,都深深疼痛和不满。

    君珂不仅是尧羽卫共同教出来的徒弟。

    她是他们的盟友,恩人,和亲人。

    尧羽卫没那么容易接纳一个人,最初对这少女,不过一份审视的心态,然而那少女一开始就用自己的毅力震撼了他们,继而用她的勇气、坚持、有所取舍、恩怨分明,令每个尧羽卫倾心接纳。

    但真正的生死交托,还是在燕京城门之上,因为君珂的拼死挟制,才有三百尧羽的安然出城。

    这是恩,尧羽卫不愿忘记。

    更何况,君珂是为救纳兰述和戚真思,才自戕于仁化城,此刻她生死未明,却要丢下她?

    尧羽卫宁死,也做不到。

    沉默的压力,巍巍如山,感受到那份不满和排斥,戚真思心底发出一声唏嘘。

    继冀北*大难,家破人亡之后,难道连从来都兄弟一般生死与共的尧羽卫,也要因此发生分裂吗?


    戚真思垂下眼,眼神里淡淡哀伤,深深决然。

    有些事,就让自己一人,担着吧……

    “冀北发生了什么,你们也知道。”她冷冷道,“王妃就算真的**于边界之前,但我相信,她一定给主子留下了嘱托。陪着主子走下去,完成王妃的交托,是我们死也要做到的事。冀北纳兰氏家破人亡,现在只剩主子孤身一人,你们要想害死他,要想令恩主根苗断绝,你们尽管说吧!”

    尧羽卫沉默,垂下头去,眼里泪花频闪。

    戚真思垂头看着纳兰述。

    昏迷之中,他在挣扎,似乎还在喃喃自语,戚真思俯下身去倾听。

    “……父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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