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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仪天下之风雨夺嫡-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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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色的竹海,幽深的小径,清脆的鸟鸣声,璀璨的阳光,然而,她知道,这片看似幽静的竹林却危机四伏,稍不留心踏错一步,就会性命不保。女孩子把素以放下来,略略平复了一番有些乱的气息:“我爹爹曾经对我说过,越是幽静的景象,内里暗藏的危险也就越大,因为人往往会在这一片宁谧中掉以轻心。所以你不要看着这一片林子人畜无害的样子,其实隐藏在它里面的危险要远远胜过刚刚的十里桃林。”

    素以神色凛然地点点头,就像大海,一望无垠的蔚蓝色,海平面平平静静,但是只有常年累月与它搏斗的人才会知道,在这一片幽静的蓝色之下,蕴藏着可以撼动乾坤的力量,甚至有时候还能毁天灭地。

    女孩子递给素以一颗黑色通亮的药丸:“喏,再走一阵就是竹虞花丛了,那可是顶毒顶毒的花,只肖吸入一点点的花香,就会致死,这是解药,记得到时别乱摸那些看起来无比绚烂诱人的竹虞花啊,不然就只能成一滩黑色的脓水了,发着恶臭,保管你亲爹亲娘都认不出你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然后往苏醇塬的口中喂了一颗药,一掌拍在他的后心,昏迷中的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有睁开眼睛,素以的心又快速跳了一番,却见他的喉头一滑动,想来应该是吞咽下了那颗丹药,女孩子却是不管他有没有听见刚刚说的话,一只手托起苏醇塬的右手,搭在肩上,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蹒跚往前走去,素以见了,也上前搀着苏醇塬的手,只是双手被蚕丝带缚着,并不是很利落。

    “真是该死,你这个男人怎么比死猪还重,”女孩子狠狠地盯了一眼尚在昏迷中的苏醇塬,“这段小破路今天走起来怎么那么长。”她一路走,一路抱怨过去,连脚边的草也难逃此难,口中喋喋不休,“还有这草怎么这般扎人,等姑奶奶恢复了元气,一定放一把火,把你们这不长眼的野草给烧了。”

    素以原本是想对着她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但是看着她那张怒气横生的脸,便将话语吞咽到肚子中,只管“吭哧吭哧”地埋头赶路,生怕她觉着自己也是一个拖油瓶,而把自己扔在这片丛林中,听天由命,自生自灭,那可真是划不来。

    素以有些鄙视自己,怎么就这般一路随着苏醇塬进了谷,将命交给了一个阴晴不定善于施毒,心肠又泛着黑色的女孩子,不是说,再次见到他一定要远远地离开他吗,这回可真的是亏大了,不仅没捞着一点好处,反而惹了一身腥,时时刻刻都要把脑袋挂在腰带上。

    走出紫竹林,入眼便是一处精舍,小巧玲珑的,八角屋檐下挂着一盏一盏的风铃,风儿吹拂过的时候,发出“叮咚叮咚”错落有致的清脆声响,就像是八音盒飘散出来的乐声,一树腊梅绽放,飘来浓郁的香味,这里的春夏秋冬好似脱离的原本的轨迹,一点不按照时空的剧本来编写。一只孔雀优哉游哉地在地上啄着食,看到他们三个,也不畏生,只是斜视了一眼,仍就悠闲地在一边啄着食,斑斓的尾翼拖在地面上,其中有一片翠羽飘落在乌昙跋罗丛中,青白无艳俗的花盏如钟,犹如卷着千重万重的雪花,花茎细如金丝,翠色的羽毛在金色的光纤下幻化着,那一轮带着黑色的眼睛,犹如古埃及附身符上所描摹的荷鲁斯之眼,女孩子一把将苏醇塬的身子丢在地面上,就好像放置一只婆麻袋子似得,毫不怜惜,她活动了一番发着酸的臂膀,那只孔雀好奇地伸着脖子,嗅了嗅,啄了啄苏醇塬的流着乌黑血迹的伤口,然后摆出一脸嫌恶的样子用爪子踢了踢了他的身子,之后……竟然踩在他的身子上故作优雅地走了过去,还不忘梳理一番斑斓的羽翼,果真是很目中无人啊,素以心里暗暗想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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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百斩林
    “小丫头,小心些,在这百斩林中长着的可都是百年难觅的毒药,一不小心便能丧了命,拿着——”她手一甩,一道紫色的弧线在空中划过,素以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却发现是一颗圆润的珠子,流转着淡淡的银紫色,印出她一张带着好奇之色的瓜子脸,入手是一片莹润,珠子外侧包裹着一圈银白色的底子,一束丝线伸出。

    “这是避毒珠,你将它配在身上之后,便无需担心这里的毒物啦。”女孩子笑得璀璨,原本圆滚滚的眼睛此刻半眯着,像是一弯月亮,嘴角映着点点的金色。

    深紫色的纱裙随风飘扬,如同一只振翅而飞的蝴蝶,笑眯眯地看着素以,肉胖嘟嘟的脸还未曾退去孩童的青涩,带着婴儿肥,浑然不像是一个一出手,就能夺去一条甚至多条性命的妖女。

    “多谢姐姐。”素以也不客气,将避毒珠挂在了脖子上,还是小命要紧呀。

    “咳,你才这般点点大,要是我女儿还在的话,还要比你大上几岁,反正我已远离十丈红尘,在这百斩林中,不必拘泥于凡尘俗世,你不如叫我一声遇里。”

    素以很震惊,眼前的女孩子最多也不过是豆蔻年华,却没有想到年龄竟然比李轻轻还要大上一些。

    遇里,倘若将时光倒溯到二十年前,这个名字的主人绝对能跺一跺脚,便能震碎了一座昆仑山,只是,素以刚刚从千年之后穿越而来,一点都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一种致命的毒药,也代表着温柔的梦乡。虽然她现在形似一十二岁的女童,身量未足,然而,二十年前的云落大地上却有多少男儿丧生在她温柔一笑之中,多少人断送在她的相思针之下,一枚相思针,倾了一座城池,相思,相思,听着如此柔美的名字,却能在弹指间取人性命。相思一见血,便有如坠入情海的痴情人,苦苦挣扎,却无妄得到心上人的垂怜。于是,爱怜,不舍,怨恨,种种诸如此类的感受在一个弹指间缠绵心房,如蚕吐出的丝线一圈一圈将自己囚禁在自己的梦魇之中,最后自额心凝结出一滴如红豆般娇艳欲滴的血,郁结不化,带着心头的痴缠去到往生。

    “遇里,苏公子,有救吗?”素以看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苏醇塬,还是有些不忍心。

    “小丫头,你这般关心这个臭小子,难道真的倾心于他?”遇里歪着脑袋,手中不住地把玩着垂下的一缕鬓发,乌墨色的发梢不住地在葱白似的手指尖打着圈儿。

    “当然不,苏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娘亲时常告诫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想着救命之恩,应当算的上是涌泉之恩了吧……”

    “所以呢?你打算如何?”遇里嘴边露出玩味的笑。

    “自然是一报还上一报,求你救苏公子一命。”素以也对着她纯然一笑。

    “哈哈,但是在紫虬国,我认为救命之恩,唯有以身相许才算得上是最完美的报答。”

    “遇里你说笑了,我又怎么会把自己嫁给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素以皱起眉头。

    “你这般想,最好,倘若你要是真的看上了这个臭小子,我非得在他身上种上百种毒药,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遇里似是不解气般狠狠地踹了几脚苏醇塬,而后者的身子只是抖动了一下,连闷哼声都没有发出。

    素以很是震惊地看着她。

    “哼,天下的男人都是负心汉,小丫头,你听着,他们想要和你欢好一场时,便是嘴里抹了糖霜般甜蜜蜜的,但是他们真的得到了你之后,便会将你视如敝屣,连再看你一眼都嫌厌烦。”遇里似乎不解气地伸出脚尖,在苏醇塬的身子上狠狠地踢了一脚,“尤其是他们凤家的男人。”

    素以心里头更是断定了遇里受过当朝祁帝凤临梧的情伤,而且是狠狠地被伤害了那种。

    “凤临梧啊,凤临梧,要怪就只能怪你的后辈不懂事,惹上了姑奶奶。哈哈,我真是忍不住想要看一看凤临梧那个臭小子吃瘪的样子,一定有趣地紧。”

    “遇里,你和当朝祁帝有仇怨吗?”

    “不,我只是看不惯他那个拖着两条鼻涕就到处贴在漂亮女孩子身后求香香的轻浮登徒子样子。”

    素以的心脏在胸腔内稳稳妥妥地跳动着,她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真是越来越强大了。

    遇里从怀里掏出一颗檀香木珠子一般的药丸,塞入苏醇塬的嘴中:“既然你是凤临梧那臭小子的子侄,姑奶奶我便勉为其难,救上一救,到时候可以诓上他一诓。”

    百斩林与世隔绝,林子里尽是些素以平素都没有看到过的毒药,于是她便感到很新奇,遇里心情好的时候,会给她普及一些毒药知识,

    “这个呢,是问荆,别看它长得翠绿的,外表单纯无害,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有致命的毒性,我用它做成了一味毒药,名唤做倾城,只要人服用了它,就如同看见了美人对他回眸一笑,连动也动不得,然而神智却是清醒异常,可以感受到全身的血液通过血脉往脑子里冲,全身肿胀,这时要是有人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子,血在一刹那之间就冲天而起,要是没有碰他的脑子,不出七个弹指,他的脑子也会爆裂,脑髓稀里哗啦地流了一身之后才会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原来快要死了……”苏醇塬初时听着一个甜美的声音向他描述如此惨烈的事情,背脊瞬间僵硬了,只觉得那只在树林见到过的黑色蝎子挥着它的两只螯,一下子割开他手上的皮肤,一步一顿地顺着血液游走在自己的躯体内,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啃噬干净。素以却是听的津津有味的样子,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一件恐惧或者是恶心的事情,遇里看着素以反应,心里很是高兴,于是便更加仔细地和她讲解着百斩林中的毒草和毒虫,以及她所制的毒药。苏醇塬起初听着时还需要强忍着心头的不适,牢牢地禁锢思绪,竭力不去想服下那些毒药后的惨烈景象,但渐渐的,也就习以为常了,听着遇里的描述,到觉得和日常吃的白菜萝卜没什么两样,习惯,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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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凤水問
    当日如果遇里不拉他挡了那个中年男子一掌,或许这一段时日自己应该纵马在江南小榭中,还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骑着马一路逶迤而过,惹得青葱少女频频回眸,自然也需躲那些瓜果躲得略显狼狈,或者在梦里醉乡和一群如他这般的朋友把酒言欢,五蕴城中有双姝,尽在梦里醉乡,听小蛮唱尽婉转缠绵的小调,看绿绮妙曼无双的舞姿,广袖一甩,便能甩出一阕《惊鸿舞》,众歌姬在水榭之上妩媚而舞赏不尽的云鬓乱洒,酥胸半掩。

    素以则是一整天都跟在遇里的屁股后头,给她端茶送水的,为的便是学上一学如何炼淬毒药,遇里觉着她的脾性颇为对着自己的口味,也就半推半就地拿素以当半个徒弟。

    一天,素以刚刚帮着遇里配完了钩吻——入口封喉的毒药,但凡只要沾染上了一点,在七步之内必回出现幻觉,就像是被美人勾住了魂魄,烈焰红唇贴在嘴上,然后便死去,死状恐怖,穿肠烂腹,肚子碎裂,内里的器官全都随着脓血流出来,和幻想中的美妙景象截然相反。

    “遇里,你的毒药都是和美人有关呢,只是死相惨烈。”素以看着一只老鼠服下钩吻后的惨状有些不忍直视。

    “美人是这个世间最毒的鸩酒。”遇里端坐在四面通风的竹楼上,将烤制完的茶饼研磨成细细的粉末,再就着一捧清晨从竹叶上收下的露珠水,放入釜中煮水煎茶,她跽坐于案前扇着风炉,藕丝衫子柳花裙,腰褥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蝶,葳蕤自生光,温软的风拂过黄桷兰,白色的花瓣旋旋而下,跌落在带着香泽的罗琦之上,平添一分肖想。

    素以埋了死去的老鼠,净了手,也学着遇里跽坐于案前,茶沸了,遇里伸出藕臂,撩去浮渣,舀出黄澄澄的茶汤,注入白瓷的茶盏中,“这湘波绿,你觉着滋味如何?”

    素以接过,品了一口:“香气清高鲜爽,滋味醇厚爽口,当是佳茗八百延年药,香味万千醒梦丹。”

    “巧舌如簧,”遇里笑了笑,然后将手中的扇子递给素以,“小丫头,这把扇子你且收着。”

    十六支细金雪雨满堂髹漆黑紫檀扇骨,洒着点点的金粉,吊着一颗血玉,是花生的式样。

    “太珍贵了。”素以罢了罢小手。

    “咳,多大点玩意儿,什么珍贵不珍贵的,不过是个死物,二十年了,你和凤家那个臭小子是唯一两个进入百斩林的人,我和你这般投缘,就当做是一个小礼物吧,小丫头,若是我女儿还在世的话,应该也和你一般惹人喜爱,我就可以把全身的毒学传给她了,只可惜,老天爷向来都是瞎了眼,该死的活得好好的,不该死的却在我怀中断了气。这把扇子可不是一般的扇子,你一个小女儿家的若是再遇上这般的事,还能能用来防身,你看这粒花生血玉,内里是凿空的,里面放的便可以放毒药。”

    素以挑起那颗扇坠,果真有一道很细的开关,轻轻按下,便有细粉散出来。

    “那是迷迭,能够顺着风势而行,但凡吸入一点,毒素便会残留在体内,根除不去,每晚血腥的梦魇都会来光顾,只有紫留香能解。”

    “我很喜欢,谢谢。”素以朝着她甜甜地笑了一番。

    “这天,我看着是快要变了。”遇里只是怔怔地盯着有些灰蒙蒙的天际。

    素以也抬起头,天似重铅,乌云重重滚动着,风中已经带着泥土的腥味和细密的砂石。

    “丫头,我们也快些进去吧,”遇里起了身,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倘若以后一个走在路上,遇到手腕上绘着一尾蛇的人,能走多远便走多远,近来五蕴城真是越来越热闹了,竟然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了天子脚下。”

    素以微微怔了一番:“是,我晓得了。”

    心下却是开心的,遇里这么说是准备要放苏醇塬和她出去了?素以手脚更加麻利,不一会儿功夫,便把一套茶具收拾妥当了,山雨欲来风满楼,滚滚的风早已把挂在竹檐之上的风铃吹得七零八落的,连“叮叮咚咚”的声音都被割碎散落在风中。素以将支着竹窗的细棍子取下,猎猎的风把窗纸吹得呼呼作响,颇有长驱直入的气势。素以插上了窗栓,看见一株香已经燃到地步,只剩下一脉微红的点,便重新燃了一支,插在香炉中。

    浓郁的药香提醒着她又到了给苏醇塬端药的时候了。于是,素以便收敛了一番心神,将药碗放在木质托盘之上,敲了敲他的门,把药碗放在苏醇塬手中时,那颗花生落在了袖口之外。

    “子虚,你可知道血玉是怎么形成的吗?”苏醇塬的凤尾扫过那粒翠中带红丝的花生。

    “当人落葬的时候,作为衔玉的玉器,被强行塞入人口,若人刚死,一口气咽下的当时玉被塞入,便会随气落入咽喉,进入血管密布之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渍,血丝直达玉心,便会形成华丽的血玉。”素以说得轻轻巧巧,一丝害怕也无,仿佛不过是在说一个睡前的床头故事。

    “那……你怎么还佩在身上?”苏醇塬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颇为胆大,和这些日子以来他所见过的不一样。

    “我这个人向来胆子比较肥沃,而且,遇里送我的东西,我不敢不随身带着,”素以扫视了一番他,最后目光停留在他腰间的羊脂玉佩之上,虽然一直听着遇里喊他为凤家的孩子,但是皇子这般多,素以并不清楚他到底是哪一个,得宠还是只是一般般,“醇塬,你腰间佩的这枚玉佩倒是很是新奇,我可以看一看吗?”

    “自然没问题。”苏醇塬只是轻轻地用手指挑了一番,原本盘踞在腰带上的玉佩便递到了素以的手中。

    入手是一片腻滑,泛着油脂性光泽,端是洁白无瑕,羊脂白玉上刻着连云纹的式样,上面只刻了一个简单的字——“問”,素以心下了然,名字中带着这个字的人,皇室中,只有一个,那便是祁帝和萧皇贵妃最为钟爱的儿子——凤水問。

    想不到,苏醇塬的灵魂竟然进入了传闻中最为得宠的皇子的身上。凤水問,素以慢慢地在心中默念着这三个散开时简简单单,合拢在一起时却能翻天覆地的名字,笑了笑:“这块玉佩看着便是很珍贵,醇塬你得好好收着,五蕴城中小偷小摸还是挺多的。”

    “多谢提点。”凤水問(以后一般情况下便叫苏醇塬为凤水問啦)只是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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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遇里之伤
    “我还要帮着遇里去收些草药,便不陪你了。”

    素以收了一番药盏,便转过身子,当她的脚将要跨过门槛时,忽的听见凤水問唤了一声:“素素。”

    柔情似水,一如前朝。

    她差一些便要转过身子,下意识地想要应上一声,最后却是生生地收住了身子,等到整个人都走到门槛外时,才慢慢地转过身子,声线平稳地问道:“素素是谁?”神色颇为平静,就像是她并不认识这个名字的主人。

    “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总觉得子虚你很像她。”凤水問说不出内心的感受,他总觉得子虚很像是素素,然而等证实她并不是素素时,心好似送了一口气,却带着莫名的失落,五味交陈的,说不清道不明。

    “这个世上,相貌相像的人总是不少的,醇塬你也不必太焦急,等你出了百斩林总会找到她的。”素以朝着他温软地笑了笑。

    “是么?”凤水問嘴角苦笑了一番,“可是我能去哪里找她呢?倘若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没有了她,我又该怎样才能找到她?”

    素以忽的觉得面前这个场景有些酸涩,便也不再开口,四年了,她和醇塬在一起的日子已经不知不觉地淌过了四年,可是,她却是觉得至今都没法看透这个人,他说爱她,心里只有她一人,却能在转头,为了自己开的公司能够不破产,瞬间和温湪在了一起,他说不爱温湪,可是不爱着她,又怎么能承受住温湪那个公主脾气呢?而且事事都是迁就着温湪,好像自己和他在一起时,凡事都是以他为天的,这般心高气傲的人,又怎么会忍得下温湪一次又一次的无理取闹,而且还把脾气控制地如此之好?

    “如果有缘,上苍自然会垂怜你们。”素以说了这番话,便走出了竹舍,她拿了一个川梨,削去了皮,切成一颗一颗的小碎块,孔雀爱这般吃。素以也不叫唤,只是这样静静地坐在一块玄石上,将川梨碎块随意地洒在乌昙跋罗丛中,不一会儿,那只浑身长着翠羽的孔雀便出现了,它踱着高贵冷艳的步子,一点一点啄食着,也不感激素以的一爿好心。

    此刻的阳光很暖和,晒在身子上,完全没有前一刻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素以觉得自己又被环在李轻轻暖软的怀中中,听着操着一口吴侬软语,拍打着自己的身子,唱着一阕妙曼无双的歌。

    “娘亲,我很想念你。”素以用双手环着器盖,将头埋在臂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天空中的月亮从满月变成了弦月变成了朔月,又恢复为一轮圆澄澄的月饼状,苏醇塬身上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这天晚上,遇里心情高兴,做了几个精美的菜肴。

    “明天我便送你们两个出百斩林。”遇里看着头顶的月亮,忽的便吐了出来。

    凤水問听着却是颇为惊讶,原本以为是要经过艰苦卓绝的抗争才能重获自由的,却不曾想到这般容易,遇里便将他们两个送出去,素以却是心下了然的样子,就连眉梢也没有挑一下。

    凤水問由于兴奋,拿着水壶的手一抖,便一不小心将滚热的水撒到了遇里的袖子上,不一会儿,袖子便冒着热气,遇里把筷子往石桌上一放:“臭小子,当真是没有尝够相思针的苦楚吗?竟然敢在姑奶奶的手上乱洒水!”

    “不敢,不敢,我只是有些舍不得你。”凤水問赶紧地拿起石桌上丝巾想要帮遇里擦拭。

    “姑奶奶也不介意你在这里多呆上些时日。”遇里滴溜溜地转动着滚圆的眼珠子,笑得灿若灼灼的桃花。

    凤水問的身形一顿,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于是只能讪笑了一番。

    “所以啊,姑奶奶最讨厌的便是口是心非的人。”遇里慢条斯理地用丝巾擦着水渍,袖口被略微挽上去一些,露出一截惨不忍睹的手腕,和脸上欺雪般白嫩的肌肤截然相反,就像是一截失却了水分的卷心菜,干巴巴的,还遍布着一道一道的伤痕,教人不忍细看。

    素以和凤水問只是瞟了一眼,便不忍心再直愣愣地盯着,于是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眼观眼,鼻观鼻地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遇里却是自己先挑破了口:“没有想到,你们两个小小年纪,竟然这般沉得住气,倘若是换成旁人,早就尖叫起来了,呵呵,不过,那些没见过大世面的人都没有机会再看见比我这手臂更为惨烈的景象了。”

    素以和凤水問听得心下都一震,虽然一个月前早已见过遇里的心狠手辣,然而在这个百折林中,她除了整天对着凤水問骂骂咧咧凤家的“混小子、臭小子、死小子”之外,倒也没有再怎么用毒药来折磨他。

    遇里微微收拾了一番,便缓缓开口,讲述了一个尘封在她心头已久的故事:

    我的爹爹是琅鹊那叭喂戎饔龇纾悄晡艺羌绑侵辏α讼鹊鄣难迹ス形霉箦骼砩碜樱胰砟ビ才莶诺胰牍患孪适露纯从惺裁春屠奴谷中不一样,爹爹怜我年幼丧母,总是不忍心拂我的心意,虽然心下不是很乐意,却挨不过我左一句哀求,右一句保证,终于带着我入了宫,然而,我却不知道,这却是拉开我一生悲剧的帘幕。

    她顿了顿,仿佛是在稳着心绪,素以看见她胸口起伏地厉害,想着应该是回忆到了什么伤心的事。

    遇里拿起石桌上的杯子,添了一注水,便就着喝了一口,继续开口缓缓讲着:

    我记得那是一个艳阳天,天空湛蓝地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便就只这般看着就会让人觉得是一种美的享受,云朵就像是棉花糖,一团一团白得可爱,我在御花园中遇到了刚刚行过弱冠之礼的凤骁峒,那个时候,总觉得什么都是天赐的金玉良缘,我对着他一见钟情,他对我也是颇有好感,一天一天过去,我们一天比一天更为相爱,于是我便央求着爹爹恳求先帝赐婚,却不曾想到画虎画皮难画骨,人心叵测,他看中的不过是我身后的琅龋尚ξ一挂晕约好俚靡桓隽夹觯商旎孟胱懦汕字蠊派裣删炻掳愕纳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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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往事如血照
    凤水問倒是一脸惊讶,凤骁峒是当今祁帝的胞弟,也就是自己的叔父,现在被封为幽王,虽然名义上是王爷,过得却是半禁闭的日子,没有祁帝的手谕不得入五蕴城,原因无他,只因为当年因为党政之争而受到了牵连,只能在自己的封地当一个闲散王爷,倘若不是祁帝重手足之情,恐怕他早已人头落地,化作了一堆尸骨。

    “谁知成亲后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又要纳一房侧室,以我这般刚烈的性子,自然是不肯罢休的,哭也哭过,闹也闹过,却还是阻止不了那个贱人进府,我打了那个贱人一巴掌,哈哈,我心心念念的男人竟然气急败坏地跑来责问我,还骂我蛇蝎心肠,于是我便和他冷战了一个月,一个月后,他竟然转了性子般对着我温言软语,嘴巴像是抹了蜜一般哄着我,天天变着法儿宠着我,我原本以为在他心中,我还是独一无二的,再想起我们相爱的日子,想着许是他发现了那个贱人还是不如我,毕竟,我们一起度过了那般的多的岁月,于是铁一般坚硬的心肠便软了很多,只可惜,当时年少,并不觉得人心能够险恶如斯,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他做了将近两年的夫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不知有几千日的恩情,然而,这些东西还是比不上他的权势,可笑我当时满心想的就是和他如何破镜重圆,便原谅了他,谁知,后来他竟然在酒水中掺入了乌头草,哄骗我喝下……”

    “啊,”素以没有控制住,便惊叫了一声,“遇里,你施毒功夫这般厉害,怎么会不知道乌头?”

    遇里只是苦笑了一下:“那时,我其实擅长的并不是毒药,而是幻术,所以,我根本就辨认不出来这酒水中掺了乌头……幸亏爹爹及时赶到,用一身的内力散去我体内的毒性,然而手脚却是萎缩了,成了一个永远身似12岁的儿童,而那时,我已有了身孕,可怜我那个七个月的孩子就这般死在了他亲生父亲的手中。他落出我身子的时候,已经成型,是一个很可爱的男婴,没来得及睁开眼睛,没有喊上我一声娘亲,便被亲生爹爹给扼杀了……”

    “等我体内的毒素移除后,我便潜入那个贱人的府中,用幻术迷惑了她,设了计谋让她和别的男子共赴巫山**,然后再引来先帝与当今的太后,自然场面是一番的鸡飞狗跳,就算那个贱人是慕家的嫡女又能怎样?丢了皇室的脸面,自然是要以命谢罪的,现在想起来还是便宜了她,我原想是要被浸猪笼的,结果却是被赐了三尺白绫,原本还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结果,凤临梧那小子死死地拉着我的身子,让手下的人把凤骁峒给移走了,所以那时,我并没有成功地将乌头灌进他的嘴里。”

    “这么二十年来,我忍辱负重地活在这个世上,也不过是为了出这口恶气罢了,”遇里挽起袖子,“我时时刻刻都提醒着自己,是他杀了自己的孩子,间接害死了我的父亲。”

    “遇里,你施毒这般厉害,倘若你想要毒杀凤骁峒,早就可以成功了吧?”素以还是有些不明白,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会容忍凤骁峒活到现在。

    “倘若他在五蕴城内,我就算拼了命也要将他给杀了,只可惜,当年爹爹虽然逼出了我体内的毒素,却无法完全拔除,倘若月圆之内,我不服下这乌昙跋罗,全身血液必然沸腾以至血管迸裂而死,而这乌昙跋罗却只有百折林才有,一旦离开母体一个时辰,必会枯萎,不然,我又怎么不会去幽州杀了他。”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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