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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仪天下之风雨夺嫡-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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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臭小子,这都死到临头了,还这般的怜香惜玉,只可惜,这般的美人,你却是没有福气享受到咯。”

    鹰爪翻飞,直取火妙儿的背心,凤水問一看他这个态势,身体倒是比脑子的动作快了很多,连忙拉着火妙儿转过身,鹰爪抓到了凤水問的外袍,一下子便撕烂了,然而由于凤水問身子倾斜了一下,并没有贯穿他的胸膛,只是从左侧斜斜地穿过,在他的左肋之上留下三道抓痕,深可见骨,血液涓涓地往外流着,一瞬间,便染红了衣衫。

    他捂住破碎的身躯,倒吸了一口气,却是疼得说不出话来。

    火妙儿见到这个场景,脑子中早已乱成了一团,只是木愣愣地伸出手帮凤水問住着他那可怖的伤口,不一会儿的功夫,雪白的手便被染红了一片,她双目中含着泪水,若不是凤水問那一转身,那么躺在地上的人便是她,素来娇生惯养的她早就被吓地不知所措,一想到“死亡”这个词,心中便不由得一片迷茫,她才十五岁,女孩子最为美好的年华正开始,在这一刻之前,她从未想到过“死”,她还未曾用自己的双眼亲眼看一看除了赤蟠国皇宫以外动人的景色,也未曾体会到过什么是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便要断送在这连着姓名是什么都不曾知晓的黑衣人手中,着实内心不敢,然而,凤目一扫,看见躺在地上,面如纸白的凤水問,心中便好似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似的,满是苦涩的甜蜜,罢了,罢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愿意拥抱死亡。

    火妙儿松开手,一截断鞭子滚落在泥地之上,如同断了头的蛇,委顿而落。她想,自己真的是中了魔障了,竟然可以为了只不过见了两面的男子而这般潇洒地看淡生死。

    “小姐!”柳絮和柳叶一看见这个变故,匆忙地收了手中的刀剑,想要赶到火妙儿的身边,却是被那个猥琐的男子给痴缠住了:“两位小美人,你们可别走啊,大爷我还没有好好疼爱你们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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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幻境
    柳絮和柳叶拼劲全力想要甩掉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猥琐男子,却是始终不能如愿,但凡她们后退一步,他就前进一步,不多不少,正好是一臂的距离,便肆意轻薄她们两个,有时是摸一把她们的脸,有时便是搂一把腰,她们两个气得直跳脚,而那个杀千刀的男子却是像一块令人厌恶的牛皮糖一般贴上身来:“娘子们,相公在这里,你们想要跑到哪里去?没有听说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他放荡的笑声像是鬼魅一般飘散着树林之中,不住地跟在她们两个的后头,柳絮和柳叶自顾不暇,更加不能脱开身去护着火妙儿。

    黑衣首领伸出扣在手上的鹰爪,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凤水問,如猫儿戏弄老鼠般,眼中满是愉悦的神情,鹰钩子上滴着嫣红的鲜血,那是凤水問身上的鲜血,火妙儿看在眼里,心疼地不得了,恨不得一把抓住黑衣首领,然后啖他的肉吸他的血,再把他投入水牢之中,日日被大水淹没,然后在他快要死去的时候,再把牢中的水褪去,好叫他体会到什么叫做“绝望的恐惧”。

    “殿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放心,我定然不会就这般让你死去的,我想要亲眼看着你承受无尽的痛苦,然后在满腔的仇恨中死去,坠入阿鼻地狱。”

    黑衣男子的软角皂靴一步一步地逼近凤水問身侧,火妙儿双眸中喷出怒火,然而,对着这个武功高上自己百倍的黑衣人却是一点儿法子也没有,再加之之前刚刚受了他一掌,浑身的骨头就像是被打碎了一般,散着剌剌的疼意,好似一块砧板上的鱼肉,连着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求生的意志却是猛然间窜了上来,柳絮和柳叶既然不能脱身来救自己,现在唯一的活命的法子,只能靠自己想出来,火妙儿瞪着一双凤目,暗暗地运着气,想要一击而中,她就像是一只豹子,全身的肌肤之下蕴藏着真气,红色的衣衫猎猎而舞,头顶之上似乎能隐隐地看见一尾赤色的蟠龙张牙舞爪,口中吞吐着烈焰。她下定了决心,只要这个黑衣人再敢动凤水問一根头发丝,就算是拼着命都不要,也要和他同归于尽。

    “云何名阿鼻地狱?阿言无,鼻言遮;阿言无,鼻言救;阿言无间,鼻言无动;阿言极热,鼻言极恼;阿言不闲,鼻言不住。不闲不住,名阿鼻地狱。阿言大火,鼻言猛热。猛火入心,名阿鼻地狱。”一个淡淡的声音在树林中响起,一丝若有似无的香味绽放在暗黑之中。

    黑衣男子听见这么一个陌生的声音,收住了脚步,眼神往四周飘着,却是怎么也看不到人影。

    “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躲在暗处不肯见人?”黑衣男子收敛了之前张狂的气焰,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之色。这个女子出现地这般无声无息,连着她何时到的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若是真的动上了手,也不知胜算几何。

    “因为你长得实在是不堪入目,我怕会污了自己的眼睛,像你这般恶心的人,还是不见为妙。”空灵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穿过树枝之间的缝隙,好似整个落雁谷都回响着她那抹淡淡的声音,黑衣男子不住地在原地转着步,却是怎么也找寻不见声音的主人,也分辨不出这个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凤水問一听见这个熟稔的声音,心中一激动,不住地挣扎着身子想要站起来,看一看这个魂牵梦萦的人,想着老天对自己还是仁慈的,临死之前还能看上素素一眼,他用力地将手支撑在地面上,只是略略地抬起了上半身,双腿却是怎么都无法如愿站起来。

    “凤水問,你干什么啊,身子骨这般脆弱,难道还想要伤上加伤吗?”火妙儿一看见他这么大幅度的动作,心中警铃大响,连忙挣扎着伸出手按着凤水問不住晃动着的身子,不让他的伤口加深,她撕下一角裙裾,连忙缠到不住地淌着血的伤口之上,心中却是纳闷,怎么他现在听到这个声音后会如此地反常。

    “素素,是你吗?”凤水問嘴巴中不住地喃喃自语着,眼神却是迸射出万千精光,就像是寻到了一个梦寐以求的宝物似的,根本不管身上的伤流出的血液是否会致命,只是一个劲儿地想要求证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不是素素。他睁大着一双眼睛,想要找寻到素素的身影,环视了一圈之后,都没有看见那个熟悉至极的人。

    “嘿嘿,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今日既然进了这个落雁谷,我便要让你有来无回!”黑衣首领手紧紧按着鹰钩子,身子紧绷,一刻都不敢松懈下来,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时候,不管对方是不是一个女子,都不能掉以轻心。

    “阁下想不想要看一看你待会子便要去的地方。”清凌凌的声音不带任何感青色彩,吐出的句子并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陈述,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并不等黑衣首领的回答,便顾自勾了琴弦,广漠无间的暗黑瞬间袭来,化为深两万由旬的城池,十八小地狱、十八寒地狱、十八黑闇地狱、十八小热地狱、十八刀轮地狱、十八剑轮地狱、十八火车地狱、十八沸屎地狱、十八镬汤地狱、十八灰河地狱、五百亿剑林地狱、五百亿刺林地狱、五百亿铜柱地狱、五百亿铁机地狱、五百亿铁网地狱、十八铁窟地狱、十八铁丸地狱、十八尖石地狱、十八饮铜地狱一一叠加在他身上,黑衣首领只觉得快要呼吸不过来,手脚却是不听从使唤,一点气力都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一层一层的地狱压在自己身上,瞬间,猛火燃起来,赤光火焰照八万四千由旬,将自己团团围在中央,心被红莲业火不住地焚烧着,他想要推开,奈何身上压着那般多的地狱,怎么都使不出力气,只能任由那红莲业火呼啸而来,在自己的身上迸裂,一点一点啃噬着头发、眉毛、胡子,将皮肉都化为虚无,好似只剩下一层焦皮,连着骨头都啃地一丝不剩,喉咙不住地冒着烟火,他想要拢紧手,却是怎么都不能如愿,所有的一切都脱离了自己的控制,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只能站着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自己坠入无间地狱中,受尽严苛的惩罚,那痛楚却是一点不剩地传到自己的身上,苦不堪言。(。pnxs。 ;平南文学网)

    红莲业火就像是一捧灿烂的焰火在身子上燃烧着,不休不止,在他认为自己就要这般死去时,一捧雪花自天上飘来,一点一点覆盖在火焰之上,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泯灭了无尽的火焰,他只觉得得到了解救,大张着嘴巴,想要借由雪花的清凉来平寂喉头的灼痛之感,却不曾想到那捧雪花却是越下越大,瞬间便转成了鹅毛一般大,一点一点将他炙热的身子掩埋起来,冷意如毒蛇般一点一点地啮噬着他的喉头,然后顺着食道而下,蚕食着他心头仅剩的热意,麻木之感不断地沿着他的脚攀爬到身子上,那种令人绝望的寒冷让他想要把自己的腿给砍断,而事实是,他真的举起了手中的鹰爪子,毫不犹豫地往大腿上刺去,瞬间,温热的血液从腿上涌出,大腿传来了疼意使他的意识清醒了不少,不一会儿,血腥味便唤回了他的神识,这里根本就没有一重重的地狱,也没有广漠无际的城池,更没有炙热的红莲业火和冷寂的冰雪,只有夜色中的枯叶子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还有一抹清幽幽的琴声钻入自己的耳廓,不依不挠。

    原来,之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他差些便要死在幻觉之下。

    “咦?”对着这个竟然能从大毗婆沙咒中自动清醒过来的男子,素素心中满是惊异。

    琴声消散,神思又再一次回到了黑衣首领的脑海中,面对着这么一个会幻术的对手,他也不知道胜算如何,伸出手点了穴道,谈好撕下衣襟,赶忙缠了缠被戳出一个大血窟窿的腿,内心不住地盘旋着接下来的对策。

    “牛健!”他转过头,却是看见了原本应该和他们一道厮杀的同党却像是一个没事人一般团着手老神在在地斜倚在梧桐树侧,完全没有帮一把手的打算。

    他的心“咯噔”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牛健?这个名字当真好玩,尘,没有想到你的易容术这般的好,竟然连着他们两个都骗过了。”素素从林间翩然而至,怀中抱着一把凤尾古琴,白色的裙裾闪着月华之色,开成了一片素心莲花,足下蹑一双蓝底白纹丝履,她的发被挽起,发髻上只简单地簪了一支金崐点翠梅花簪,翠蓝色和雪青色的翠鸟羽毛服帖地在她的发髻上散出绮丽夺目的色泽,就连夜色都不能掩盖过她清丽无边的容貌,凤水問看着浑如姑射神人一般的素素,忽然间便想起一句诗“戴金摇之熠燿,扬翠羽之双翘”,那所描述的美丽也及不上素素的半分。

    他看着看着,不由得痴了。眼前的危险仿佛不存在,天地间只剩下了一个徐徐而来的白素素,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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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自相残杀
    火妙儿看见凤水問这么一副样子,忽然间便想起了那日躺在龙榻之上,半阖着眼眸着坠入往昔的母皇,火红色的龙袍衬得她的脸异常地柔和,就像是一株天香湛露,打开繁复绚烂的层层花瓣,一时间竟然能晃了人的眼睛。火妙儿再顺着他的眼神所在的方向看见了素素,内心忽然酸涩不堪, 第 102 章 。

    “属下的任务只是护得小姐平安,其他的事与我无关。”尘只是平静在叙述一件事实,连眼皮子都懒得抬。

    “呃……”素素被呛了一下,心里想着果真墨卿的贴身侍卫就是酷啊。

    那个瘦弱的男子一看见素素这般的绝色,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儿,喉头上下翻滚着,发出猥琐下作的声音:“哈哈哈,今儿个老子真是艳福不浅啊,除了这三个性子火爆小娘们外,竟然来了这个一个秀色可餐的小娘皮,美哉美哉,看来这贼老天偶尔也是会做好事啊……”

    他仰天长笑,发出毛骨悚然的声响,素素蹙了蹙眉间,对着这种好色无度的人向来厌恶至极,手中扣了一枚相思针,想也不想便往他的面门上射,却不曾料到,这个猥琐的男人身手不赖,竟然将手中的剑一横,便打偏了如影随形的相思针,射入在躺在一旁重伤累累的侍卫身上,后者受了这一针后,喉咙中发出可怖的声音,连连在泥地上打滚,眼神涣散,似是看到苦苦痴恋着意中人一般,他伸出右手,拢着虚空,做出抚摸脸颊的动作,爱怜,不舍,怨恨,种种诸如此类的神情在一个弹指间一一在脸上呈现,最后自额心凝结出一滴如红豆般娇艳欲滴的血,郁结不化,他睁大着一双眼睛,便断了气,伸在半空中的手重重地垂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捧污泥。

    素素反应慢了半拍,一时之间被这个变故给怔住了,直愣愣地站立在原地,黑衣首领一看她这个样子,便糅身而上,迅疾地挥出鹰爪,眼见马上就要扣在素素细嫩的脖子上。

    “素素,小心!”凤水問嘴里发出凄厉的声音,恨不能自己的身子能够动弹,替她挡了这一劫。

    然而那鹰爪子却是没有能如愿落在素素的脖子上,爪子之上缠了一条手臂般粗的铁链子,而链子的那一头正扣在尘的手中。

    “多谢!”素素凝神,再不敢分神一刻。

    她盘腿而坐,焦尾古琴放在膝头,敛了双眸,手指按在琴弦之上,指法不住地变幻着,一阕柔美的乐曲缓缓流泻而出,却是含着铮铮的杀伐之意,尘收回了铁链子,又抱着手臂斜倚在梧桐树侧,凤水問一行吃惊地看见两个黑衣人竟然各自持着武器对打了起来,颇有不死不休的意味。

    铁器的撞击之声,迸裂的火光,以及他们口中不住发出的声响,两个人过招的速度一招快过一招,也一招狠过一招,意图速战速决,这一切的一切,看起来是如此地阴森可怖,火妙儿初时有些想不通明明是一路人,为什么到现在却成了两只对咬的狗,再看了一眼只是专心俯首奏乐的素素,忽的一道白光闪过脑海,在她很小的时候,曾经听闻过摩梭一族的幻术,原本以为不过是怪力奇谭,现今看到他们这般的场景,心中便是信了十分,只是没有想到,那原本应该是灭了族的摩梭竟然留下了后人,若是今日之事说了出去,这个白素素就要成为各国争夺的香饽饽,或者是各国截杀的可怜儿。

    黑衣首领的眼眶泛红,他看到了当年屠戮了他整个家族的仇人,一片殷虹的鲜血飘过他的眼前,爹爹和娘亲以及那些族人的尸首一一飘在自己的眼前,还有那张狂的笑声,这些日子来,他一刻都不会忘记,他恨不得把仇家的身子一爪一爪地弄碎,下手自然是不会留情,而瘦下的黑衣男子眼前则满是当年背弃的恋人,海誓山盟换来的却是刻骨铭心的伤痛,她那妩媚的笑容里闪烁的满是算计,当年若不是自己一意孤行,执意要把这个勾了自己魂魄的女人娶进家门,那么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少庄主,而不是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杀手。女人都是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的小人,他举起剑,狠狠地向这个骗取他的感情、秘籍的女子刺去,想要终结了她的性命。

    火妙儿心头转了千百个念头,等她回过神来时,却是看见两个黑人的打斗已然收尾,两个人均是颇为不可思议地看见胸膛差着对方的武器,血液染湿了唾他们身上的衣服,洇开一滩,挂在胸膛处,两人不约而同转过头来,看着素素膝盖上的古琴,眼睛弹出眼眶,喉咙中发出古怪的笑声,然后轰然倒地,溅起一趟烂泥。

    黑衣首领这才想起了,其实十年前,自己早已手刃了仇家,将他的皮肉一点一点地割掉,风干了成了肉条子,然后尽数喂进了狗肚子里,而身材瘦小的黑衣人也记起了那个女人被他刺杀在了别的男人的床上,临死前,还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劫后重生的他。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圈泛起白皮的嘴唇,因为当时实在是饿得厉害,他把她放进铁锅里煮了,然后一碗一碗地吞咽下肚子,那是他毕生以来品尝到的最美妙的滋味。

    手中的武器跌落在地上,两个男子互相看了一眼对方,没有想到,竟是以这么一种滑稽的方式死去……

    素素舒了一口气,走到凤水問跟前,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腕子之上,凝神诊断了一番,所幸没有什么大碍,便从药囊中取了些药,洒在他的伤口之上,然后又给他喂了几粒药。

    凤水問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前一世的素素,这一世的素素,他眼前的素素,从灵魂到外貌都不曾改变,凤水問此刻无尽地感激着上苍,把这般宝贵的东西送到了他的面前。

    “殿下,此去五蕴城,山高水阻,恐怕宫中的那一位不会这般轻易放了你。”

    “素素,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凤水問伸出手,想要握着佳人的掌心,却是被素素不着痕迹地避了开去。

    “小女子身份低微,又怎敢站在太阳的身边?秋相已经从扶箕城出发去五蕴城,正好将要途径此地,殿下跟着秋相一道去,那是再好也不过了,”素素顿了顿,“既然殿下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就不要再为身外之物所分心,素素已经说过,往昔一切如昨,今夕一切如新,那些过往便只能是过往,现在朝堂风波诡谲,殿下要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才行啊。”

    凤水問听了她这一番话,手垂落在身侧,说不出“素素,你跟我走吧”这般的话,她可真是了解他啊,每一句话说出来,便能轻易地击中自己的死穴。

    他爱她,但是他更加舍不得朝堂。

    一个人,但凡尝试到过了钟鸣鼎食、烈火烹油权倾天下的滋味,就再也承受了不了清粥淡饭的生活。

    而他,注定是要站立在权利的巅峰之人,所以,这一次,他必定不能失败。

    如果这一次得胜的是他,而她是秋相唯一的女儿,那么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在一起了?凤水問看着素素如素心莲花般的侧脸,默默地对着她的身影说,等着我凯旋吧,素素,我要将凤冠双手呈献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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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火树银花不夜天
    “殿下,保重。”素素吹了一记口哨,便有两匹骏马奔驰过来,黑亮的马身子如鬼魅一般载着素素和尘两人远去了。

    凤水問保持着虚拢的手势,嘴巴张开着,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白素素么?火妙儿内心不住地盘旋这个名字。

    “这位姑娘,在下一路被人追杀,想来接下的路程并不容易,姑娘还是不要跟着的为好。”凤水問看着身边的火妙儿,措了一番词。

    柳絮和柳叶看着之前的场面,也吓得半死,若公主当真出了什么事,她们两个就算是一千条命都不够赔的,想要张口劝解火妙儿,却是知道她们家公主的脾气,只要自己决议去做的事,就算是女皇陛下也阻止不了。

    “我才不要!”火妙儿气鼓鼓地吐出。

    果真,柳絮和柳叶无可奈何地对看了一眼,挫败地垂下了双肩。

    “是么,那么,抱歉了。”凤水問抬起手,倏忽一下,火妙儿感到自己的手似乎被什么给蛰了一下,一瞬间便昏迷了过去。

    还好,之前在百斩林的时候,偷偷地藏了遇里的甜梦针,只要这么一根,便会昏睡上三天三夜。

    柳絮和柳叶看到这个变故,一把抽出了剑。

    凤水問却是大口吞咽着空气:“这只能让她昏睡三天三夜罢了,快些带她会赤蟠国吧,紫虬国怕是安稳了。”

    柳絮一听他这番话,再加之黑衣人唤他“七殿下”,心中也猜出了个大概。

    “多谢!”她抱着昏睡中的火妙儿,快步地攀上马儿,和柳叶一道出了落雁谷。

    “哈哈,我可真是神机妙算,一早便知道那个谢皇后没有按着什么好心,一路设下埋伏……”

    尘无语地白了白眼睛。

    “不过啊,尘,你心中想的肯定是若不是你家公子派出你乔装在那黑衣人身侧鼎力相助,我算得再如何精准都没有用,对不对?”素素看穿了尘心中所想,不以为意,“我倒是要好好地看一看这一回谢氏又有什么新手段。”

    “琅裙戎髟獍闫缆酃蛔夏埃邓羰悄卸恚诔蒙洗笳股硎郑敲从嘞碌娜囟ǘ凡还向肮!

    “只可惜无论她再如何足智多谋,都只能深居后宫,为她那个脓包儿子擦屁股。”素素说出这一句话,心中却是没底的,纵然是谢紫陌是女儿身,但是她仍然可以坐在来仪宫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紫虬国的朝堂搅得天翻地覆。素素回到唐府的时候,天际已经开始泛白,露出微微的橙红色,一个身影站在唐府门前,八角琉璃盏的火烛映照出他的侧脸,柔和的下颌,他静静地站立在起风的晨曦之中,如同一尊塑像,眼底因为一夜没有睡而泛出了乌青的眼圈。

    “墨卿!”素素急急忙忙地跳下马,提着裙裾往他身前跑。

    “素素!”他早就看见了两匹骏马飞奔在街头,那颗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肯稳稳当当地落入胸膛中跳跃,想要迈开脚步,却是因为在露重的夜色中立了中宵,头一阵眩晕,无奈地摇摇头,这具身子,自从那天被灌了毒药,挑断了手筋脚筋,就变得异常地金贵,不过是吹了一夜的寒风,便这般由不得自己了,于是便只能依靠在石狮子边,静静地等着素素靠近。

    “墨卿你怎么不好好歇息,等在这里啊?”素素蹙着眉间,神色颇有些不悦。

    “已经睡过了,只是醒地有些早罢了,然后便躺在床上睡不着,就索性起来在这里等你们了。”

    素素扫了一眼他脚上的晕间缂靴子尖已然被露珠给打湿了,想着他肯定是一夜没有睡觉,就这般守在门口等着自己的,心就像是被丝线划拨过一番,生出细细的疼痛,她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抓过苏墨卿的腕子,手指搭在上面,静心诊起脉来,还好,只是有些疲倦,并没有感染风寒或者其他什么,当下放心不少。

    苏墨卿为了不让她担心,只得乖乖地伸着手。

    等素素吁出一口气,将他的腕子放下时,才张口道:“我说了没有什么大碍的,你不要担心。”

    “墨卿,以后就算是睡不着也要躺在被窝里,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夜深露重,对身体不好。”

    苏墨卿只是看着她,并没有开口说话,素素便赶着他回房间休息了,苏墨卿头一沾上枕子,便陷入了黑暗之中,发出悠长而匀称的呼吸声。

    这一觉,竟是从清晨睡到了傍晚,素素端了一桌子的菜放在房间中,笑意盈盈地托着脸,坐在圆木椅子上等他。

    “虽然睡了一觉,神色好了不少,只是墨卿,你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在想一些事。”苏墨卿揉了揉隐隐在发疼的脑仁。

    “是二麻子的?”

    苏墨卿点了点头,坐下来,执了一副筷子:“比起王程而言,二麻子就像是从天而降一般,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亦没有知晓他的用兵之道,只知道他出兵诡谲,无坚不摧。”

    “墨卿,照你这般说来,我们对这个二麻子倒是没有法子了?”

    “那倒是未必,一个人,不论他如何强大,总归是有弱点的。”

    素素笑了笑:“那么,墨卿,你也有弱点吗?”

    苏墨卿看着素素的眼睛,毫不避讳:“自然,”他的眼神清亮,眸子中映着素素的脸庞,俏若三春桃李,“只是我比较善于伪装,从不让旁人知晓我的弱点。”

    “好吧。这么神秘,”素素吐了吐舌头,不以为意地问道,“那么万能的墨卿的,你可是知晓了下一步该如何走?”

    “为今之计,只有先写一封信,以此来探一探他们的底。”

    “劝降信我不会,研墨倒是可以。”吃完饭,素素自告奋勇卷起袖子走到了案几旁边,挑了一块上好的墨条,加了些水,细心地研磨起来。

    苏墨卿拿起案几上狼毫,略微一沉思,便提笔唰唰唰地在白纸上流泻下了墨香。

    子迟顿首将军足下:无恙,幸甚幸甚。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高翔。昔因机变化,遭遇明主;立功立事,开国称孤。朱轮华毂,拥旄万里,何其壮也!如何一旦为奔亡之虏,闻鸣镝而股战,对穹庐以屈膝,又何劣邪!

    寻君去就之际,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己,外受流言,沉迷猖獗,以至于此。圣朝赦罪责功,弃瑕录用,推赤心于天下,安反侧于万物;将军之所知,不假仆一二谈也。朱鲔喋血于友于,张绣剚刃于爱子,汉主不以为疑,魏君待之若旧。况将军无昔人之罪,而勋重于当世。夫迷涂知反,往哲是与;不远而复,先典攸高。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将军松柏不翦,亲戚安居,高台未倾,爱妾尚在,悠悠尔心,亦何可言!今功臣名将,雁行有序。佩紫怀黄,赞帷幄之谋;乘轺建节,奉疆埸之任。并刑马作誓,传之子孙。将军独靦颜借命,驱驰毡裘之长,宁不哀哉!

    夫以慕容超之强,身送东市;姚泓之盛,面缚西都。故知霜露所均,不育异类;姬汉旧邦,无取杂种。北虏僭盗中原,多历年所,恶积祸盈,理至燋烂。况伪孽昏狡,自相夷戮;部落携离,酋豪猜贰。方当系颈蛮邸,悬首藁街,而将军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不亦惑乎!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乎生于畴日,抚弦登陴,岂不怆悢。所以廉公之思赵将,吴子之泣西河,人之情也;将军独无情哉!想早励良规,自求多福。

    当今皇帝盛明,天下安乐。白环西献,楛矢东来。夜郎滇池,解辫请职;朝鲜昌海,蹶角受化。唯北狄野心,掘强沙塞之间,欲延岁月之命耳。中军临川殿下,明德茂亲,总兹戎重。吊民洛汭,伐罪秦中。若遂不改,方思仆言,聊布往怀,君其详之。子迟顿首。

    素素拿过苏墨卿写的书信,眼中却满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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