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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仪天下之风雨夺嫡-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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怂抑小!�

    “可是你父皇却是偏偏拿他当做一个宝贝似的捧在手上,”谢皇后讥诮地讽刺了一句,“你身为堂堂的太子,不好好打理朝堂,为陛下解忧,却在这里发牢骚,难怪朝堂中时时有人传出陛下要废了你重新立凤水問为太子。”

    太子听了这番话,脸也不由得变得煞白:“母后,我是你唯一的儿子,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若是你再这般荒唐下去,迷信这些神神鬼鬼的,本宫纵使贵为紫虬国最尊贵的女人,也帮不了什么,更何况,在那些个朝臣眼中,这凤座迟早是要归了萧燕燕那女人的,本宫不是雀占鸠巢罢了。”

    “哪个没眼力的敢这么说母后?我定要将他挫骨扬灰!”年轻气盛的太子一向以母族为荣,虽然谢皇后不受祁帝恩宠,但是每逢初一、十五,却是雷打不动地要宿在来仪殿的,再加上朝堂中有谢侯呼风唤雨,若是自己没有太大的错处,等祁帝百年后,那黄澄澄的纯金龙椅定是自己的,然而,最近,朝堂竟然出现了偏向凤水問的言论,凤水問不过是答对了赤蟠国来使提出的略微刁钻的问题罢了,为什么大家就认为他聪慧绝顶,栋梁之才?

    “皇儿啊,”谢皇后叹了一口气,“你是从母后肚子里掉下的一块肉,所以从小本宫便要求你什么都要夺取第一,这样,你父皇才会正眼看你,虽然你身上流着谢氏的血液,然而,比起他更愿意含在嘴里宠爱的萧燕燕所孕育的生命,他恐怕更想要把这座江山捧给他们母子,若你不是嫡长子,若不是本宫拼着一身的力护住这顶凤冠,若不是谢侯长袖善舞,在朝堂上打点着一切,你觉得,你还能快快活活地在丹房之中炼丹求证长生之道?”

    太子是听着这番言论长大的,从小,他便被耳提命面,萧氏如何,凤水問如何,金乌大将军又是怎样,耳朵早已被磨出了茧子,祁帝再怎么疼爱凤水問,还不是只让他做一个七皇子,萧燕燕再如何得宠,还不是被母后压得死死的?年轻的太子心中无比烦闷,就像是一颗种子一直一直被石块压在底下,吐不出嫩芽,然而,等这颗种子逐渐长大,逐渐有力能够顶开压在身子之上的石块时,便肆无忌惮地散开身子,如野草般丛生肆意生长,那些慎人的言论不过是自己母后杞人忧天编排出来的罢了。

    年轻的太子根本就没有锐利的鼻子,嗅到朝堂微妙的气息,只是躲在冒着白烟的丹炉房中,任由自己沉沦在虚无缥缈的臆想之中,妄想能够获得永生,享受这一世的金碧辉煌烈火烹油般的鼎盛生活。

    谢皇后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儿子,原本一大推的话就这般生生地停滞在了舌头口,想要再训斥上几句,却又觉得有心无力,是什么,把曾经喜欢粘着她,柔声地唤着她“母后”的儿子变成了眼前这个连听她讲一句话都觉得是煎熬的青年人?是无情的时光吗,还是这近在眼前的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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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梦
    谢皇后仔细地端量了一番站在眼前的儿子,陷入了深深的疑虑之中,这个男人,真的是我的儿子吗?为什么他身上明明流了本宫一般的血液,却没有本宫一丝雷厉风行的样子,反而将祁帝那一副温温吞吞的样子学了个十足十,做什么事情都是畏首畏尾的,一想起祁帝那双沾染桃花的眼,胸口便不住地发闷,于是便挥了挥手:“皇儿,若是没有什么其他重要的事,你便跪安吧。”她佝偻着身子靠在美人塌上,眼却是向别处瞟,似是苍老了十岁。

    太子等的便是这一句话,于是快快活活地行了礼,转身离去,当两只脚都彻底踏出来仪殿时,心里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想着今天有一味新丹药会出炉,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风刮地越来越大,隐隐有下雪的味道。

    素以则一如预料中的那一般病倒了床上,身子一阵冷一阵热的,偶尔还发着抖,冷汗不停地从额头泌出,卷曲的睫毛不停地颤抖着,手指紧紧地攥住被角,整个人却是沉沉浮浮,找不到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

    “素素,我终归是站在你身后的,只要你向后转一转头,便会看见我……”

    “素素,人是有贪欲的,我很小的时候,便知道欲为苦本,众祸之根,败德危身,皆由此起,然而,在见到你之后,却再也阻止不了自己的贪恋,每一次都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了,然而,过了这一次,我却仍然无法控制自己,就像是喝盐水一般,愈饮用愈增加饥渴,素素,你说,我要怎样才能不把你挂在心头呢,我怎样才能放下你?然而,我却又时常在想,倘若我真的放下了你,我便不再是我了吧?这么多年了,你一直蛰伏在我的心中,没有一刻消逝过,忘了你,便等于抛弃了我的心,那么,那时的我又是谁呢?”

    “素素,我欣喜且悲哀地发现,原来自己比想象中更在乎你,所以,这一次我再也不想站在你身后,我……我想要执起你的手……素素,不要再拒绝我,让我站在你的身边,你难过的时候,我用这双手为你拭去眼泪,你开心的时候,我陪着你欢笑,你说,这样,可好?”

    一个男人模糊的影子出现在梦境中,只能看见他穿了一身玄色的衣袍,虽然隔着一层浓重的雾气,素以却很清楚地知道,他的袖口绣着涟水云样式的暗纹,衬得他手分外地修长而有力,素以忽地觉得心里很难过,想要好好安慰他一番,然而抬起手,却发现只能穿过他的身子,连拨开浓雾碰一碰他的脸都做不到,手指停留在白色的雾气中,与他隔着千山万水。

    “素素,和我在一起可好?”那个声音围绕着她,然而那一袭玄色的衣袍却被浓雾遮掩住再也看不见,素以走了一圈还是没能发现他,急的问了一句:“你是谁?”

    “你是谁……你是谁……是谁……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住地飘散在四周,而那个男人却消散了一般,不再出声,素以一急,便醒过来了,一眼望到底,是熟悉的摆设,薰笼中燃着精细的软烟,掐丝的瓷花瓶中养着一株红色的梅花,衬在五蝠捧菊的楠木窗格子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剪影,再过去一点,是一张暗红色的案几,宣纸成铺开来,只用一块镇纸压着,连软毫上沾着的墨水都是欲滴未滴的样子,一切都和自己消失的那一天一模一样,若不是挂在脖子上的避毒珠提醒着自己在百折林中的经历,素以觉着这便只是一个荒诞的梦,梦醒了,一切都回归正道。绿珠端着一碗乌黑的药汁摆放在素以的案头,配了一碟糖渍梅子:“小姐,快些喝了吧……”眼圈竟是红了。

    素以想了想,自己就这般活生生地消失在她眼前,也不知道她这个月来受了多少苦,便觉得有些愧疚:“绿珠,爹爹和娘亲没有怎么为难你吧?”

    绿珠只是摇摇头:“老爷和夫人净顾着担心小姐了,哪里有时间来惩罚婢子。”

    素以抱歉地对着她笑了笑,也不知该说一些什么,于是便勤快地拿起了冒着热气的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吞咽了下去,中药的气味一时间全都盘旋在咽喉道里,辛涩难忍,素以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胃室中拉起警报线,全神贯注地对抗着药汁的入侵,肠道不安且烦乱地搅动着,弄得天翻地覆,素以只觉着牙龈发酸发软,流动在口腔中的口水也隐隐地发烫,一个没有控制住,药汁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尽数往嘴巴里冲,素以有些怔怔地看着狼藉一片的被褥子,中衣上也烦了一片浓郁的黑色,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小姐,你怎么样?”绿珠紧张地问着,李轻轻此刻正走到了门口,听到绿珠的声音,好不容易才按下的心脏又剧烈地跳动起来,紊乱无章,她慌张地推开了花梨木雕玉兰纹楠木门,绕过紫檀木雕嵌素字镜心屏风,看见素以心烦气闷地靠坐在软垫子上,绣着玉兰花的丝绒被子被吐得一塌糊涂,一股令人作呕的酸味泛在密不透风的屋子中,李轻轻慌忙跑到床前:“素以,怎么了?快快快,快去叫一下顾神医。”

    “娘亲,我没事。”素以虚弱地朝着她笑笑,安慰着,然而,自己这一副鬼样子,说什么都是无用。

    “怎么会没事,连药都呕出来了,”李轻轻从被窝里把她掏出来,然后唤秦妈来重新换置一床新的棉被。素以伸出手抱着李轻轻的脖子,撒娇道:“这些药太难喝了,素以不爱喝,娘亲,能不能就不喝了?反正这风寒过些日子便好了。”

    “良药苦口,只有喝了才能快些养好自己的病,素以,你要乖一些,这些日子,爹爹因为担心你,冒着违背圣上旨意的危险,推迟了出使墨蛟国的行程,你要是再不快些好,爹爹怎么能安心出发?”李轻轻抚着素以的后背轻声劝导,“素以,娘亲看着你这般躺在床上,心里真是难过……”声线带了些哭腔,然而在素以面前,却是忍了下来,到底是没有让这一个月的担心受怕转换成颗颗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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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素素,我终于找到你了
    素以听了李轻轻的话,心里甚为感动,没有想到爹爹竟然这般关心自己,于是她颇为难为情地蹭了蹭李轻轻的脖子:“娘亲,素以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胡来啦。”

    “现在才想要收性子?晚啦!”秋沛夐撩开垂幔走进来,脸色暗黑,似乎生了不少的气,跟黑金刚似的,“你可知道娘亲因为担心你而流了多少泪吗?整日整日都神思恍惚,连饭都没有吃上几口……”

    素以听了更是愧疚地埋下来头,伏在李轻轻的怀中一动不动。

    “好啦,沛夐,重要的是我们家素以又在我身边,可以喊我娘亲了,过去这些比起失而复得,都算不得什么。”李轻轻安慰性地拍了拍素以的后背。

    “你呀,不要老是这般宠着这个皮孩子,得让她知道轻重缓急,不然,越发无法无天了,哪天杀人放火的事都会干了……”秋沛夐还是气得不轻,那阵势就差拿出一把戒尺来打素以的手心了。

    “爹爹,我真的知道错啦,以后不敢了,真的不敢了。”素以 第 038 章 奏,素以觉得自己体内都流着黑色的药汁了,她抬着一张脸可怜巴巴地看着绿珠,而后者只是努力地忽略素以那双沾着蒙蒙杏花雨的眸子,毫不退让:“小姐,你还是喝了吧,不然老爷又要生气了。”

    这副卖萌装可怜的表情在绿珠完完全全起不了任何作用,素以只能皱着一张脸,捏着鼻子把上一辈子偷偷倒掉的中药尽数补了来。心里暗暗地在发扬阿q精神,因果轮回,轮回因果,躲不掉,早知道以前便乖乖地喝了,也不至于现在天天泡在药缸子里。

    而另一厢凤水問的身子底子比较好,只躺了三天,便能拖着身子去尚书房念书,今日在退学时,凤水問向素有紫虬国第一学士之称的裘太傅问了一个问题:“太傅,您觉着';梨花带雨';这一词形容什么为好?”

    结果那个裘太傅捻着花白的胡子,沉思了半饷,摇了摇头,然后反问了他一句:“那么七殿下以为呢?”

    “当是形容女子哭泣的样子。”凤水問一字一顿地吐出,手却是握成了拳头,青筋纠结。

    “果真是一个绝妙经纶的比喻,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呐,”老头子双眼紧闭,脑颅中便浮现了一个绝代佳人哭泣的样子,“七殿下,见解独到,老夫看来白白担了紫虬国第一学士的美名。”

    凤水問自然是挑拣了些漂亮的话来夸赞裘太傅,把老头子都捧上了天,这次的对话便划下了圆满的聚点。

    没有人发现表面上看起来一片平静的凤水問,内心却是波澜壮阔的,素素,我终于找到你了,他挽起几不可见的唇角走出尚书房

    按着惯例去紫宸宫给萧皇贵妃请安的时候,祁帝正靠在塌子上,腰后枕着一个软枕子,闭目养神,而萧皇贵妃则替他揉着太阳穴,火炉子上煎着一盅茶,泛出青色的沫子,凤水問朝着萧皇贵妃指了指自己,便拿起双龙戏珠的盖碗,将火炉子上的火舌给灭了,然后舀了澄黄明亮的茶汤缓缓注入,扣上盖子,端到祁帝面前:“父皇,喝口茶水润一润嗓子吧。”

    祁帝半睁开眼睛,一看是凤水問,便开心地起了身子:“皇儿啊,下学啦?”

    “是。”凤水問恭恭谨谨地递过盖碗。

    祁帝接过,揭开盖子,刮了刮,慢慢地啜了一下口:“今儿个学了些什么?”

    “今日裘太傅教了我们《缀术》。”

    “可有什么不会的地方?”对着这个自己素来宠爱的孩子,祁帝有着用不完的耐心。

    “没有,今儿个教地比较粗浅,都是入门的。”凤水問一脸乖巧地作答。

    “那便好,孤的小七儿天资聪慧,一点即通。”祁帝开心地和他讨论起了朝堂上的事,萧皇贵妃见状便退了下去,一个人去了小厨房看晚膳准备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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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饯别宴
    “今日朝堂上又有言官弹劾张仲正借着搜刮民脂民膏,还强占良田。”祁帝的眉间尽是沧桑与疲惫。

    “父皇,您可是有对策?”

    “不知皇儿心中如何作想?”祁帝将这个皮球又踢回给了凤水問。

    凤水問纠结了半天,硬着头皮道:“父皇,这个张仲正是礼部的尚书,实为谢侯最为倚重的门生……”

    “不错,张仲正是谢句亲手提拔出来的,皇儿,倘若能够除掉他,便能除去谢句的一条臂膀,孤想这么做已经想了很久了。”

    “可是,父王,谢侯的势力遍布整个朝堂,这个张仲正不是说除掉便可以轻而易举地除去的,况且……”凤水問顿了顿,扫视了一下祁帝的脸色,似乎没有变化太大,“况且,他又娶了沂水长公主为妻,皇祖母那边定会施施压,倘若动了张仲正,父皇必定要和谢氏宣战。”

    “哼,谢太后?她不过是占了雀巢的鸠鸟!”祁帝想起这个怒火便如红莲业火般“嘭”地上升,谢太后并不是祁帝的生身母亲,相反,当年正是谢太后设计陷害了祁帝的母亲岚嫔,以至于先帝一怒之下把岚嫔打入了冷宫,一直以来受尽恩宠的岚嫔受了刺激,便香消玉殒了,可恨自己却要认杀母凶手做母后,还得时时听从她的指示,将皇后之位双手奉给她的侄女——谢蝶香。祁帝越想越是气闷,一时没忍住,拂袖把案几上的茶盏和果盘子通通地扫落在地上,水晶盘子发出清脆的碎裂之声,绝望而又悲切,一众瓜果磕落在被火龙烧地滚热的地面上,似是迫于君威似的,连动也不敢动,就这般委委屈屈地耷拉在凤水問的脚边,热水溅落在他厚实的靴子上,还好,因为有一层鹿皮的阻隔,没有烫到。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父皇请息怒。”凤水問一把跪在了茶沫子上,心下却是镇定一片,不管是谢太后还是谢皇后,都是祁帝心头恨不得要拔去的刺,然而这两根刺却是与她们身后庞大的谢氏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谢氏这棵树却有着盘结纠错的根,它的触角早已伸向了半壁的朝堂,若是想要连根将它拔起,紫虬国受不得便有一番动荡,所以谢党的人是绝对不会允许张仲正出事的,除非,他犯了人神公愤的事,然而,这些搜刮民脂民膏又能算得了什么呢?有些贪污,甚至连祁帝都默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要太过分便好。

    “皇儿快快起来。”祁帝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上呈现出不自然的神态。

    这么多年了,眼睁睁地看着谢氏一党越来越庞大,而自己虽为龙椅上的王者,却直如手无缚鸡之力的稚子,倘若没有萧氏的乌金大将军,恐怕早已经成了一个傀儡皇帝了。

    祁帝拍了拍身边的蒲团子,示意凤水問坐到自己身边:“皇儿,父皇所受的这些,将来你必不需要承受,从今天开始,你每日来一言阁坐坐吧。”

    “是,孩儿定不负父皇众望。”凤水問又规规矩矩地跪在祁帝面前。

    一言阁是历代祁帝处理政务与大臣商讨要事所在,祁帝的这一番话显然是有让凤水問接了他衣钵的意味。

    张仲正便搁在了这一页,几年之后,凤水問回过头来审视时,却发现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这个曾经被祁帝和自己想尽心思都要拔除的毒瘤,也不过是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动不动他都是无所谓了。

    隔天便是送别秋沛夐出使墨蛟国的饯别宴,祁帝弄得很是隆重,规格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宴会,这夜,祁帝端坐在正上方,左边是皇后的凤椅,谢皇后今日穿了一袭暗金色的朝服,上面绣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盘踞在五色祥云之上,十二幅长裙上下摆绣了八宝和海水江崖纹饰,滚着一圈貂皮制的缘边,头上是戴着一顶朝冠,正中的顶饰为三层凤顶,每层间以一等大东珠一颗,累丝金凤的尾部饰小珍珠。朝冠的朱纬上缀七只金凤,凤尾朝内,凤首朝外,每只金凤以二等东珠和小珍珠装饰,金凤背部中央嵌着一块翠绿的猫眼石。祁帝右边则是萧贵妃的鸾座,今夜则只是穿了一袭重紫色的水波文袄,腰间系了一条金缕织成的织金带,高耸的云髻上斜插了一根羊脂玉所雕刻的七尾凤簪,谢太后因为近日受了风寒,整个人都变得病恹恹的,索性便躺在了上阳宫中养病。

    祁帝端起面前金制的酒樽:“秋爱卿,此番出使墨蛟国,乃任重而道远,孤在这里先敬卿一杯。”

    秋沛夐闻声起身离开位置,恭恭敬敬地举起手中的酒杯:“臣自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烈酒入喉,激起血液翻飞。秋沛夐吞下喉咙中的酒水,再缓缓地退下,坐入位置上,心下却是一片凝重,自己名义上是出使墨蛟国,实则却是去拜访琅鹊墓戎鳎胨鍪馈�

    琅龋挥谒墓闹醒耄窃坡渲氐男脑啵ㄒ灰豢椴涣ナ粲谌魏我桓龉业牡胤剑啻诤芫煤芫靡郧埃坡渲刂挥幸桓龅酃闶鞘婉吩罔峄屎蟊臼且晃簧衽匆蛭蝗绦氖婉僚暗奈烈撸谑潜阆路惨街未τ谒罨鹑戎械陌傩眨丛谀骋蝗沼牖故翘拥氖婉蠢垂飨嗔担牌嘶氐教焱サ幕幔谑牵谔拥腔螅惴抡樟髓峄屎笤诨故巧衽钡淖〈Γ∶奴谷,璇玑娘娘收了些弃儿为徒,将一身的绝学传授给他们,渐渐地,琅缺愠闪松袷ブ兀胶罄矗婉扑ノⅲ坡渲卦诙淘莸乃陌倌昶骄仓螅窒萑肓酥詈钫缘姆榛鹄茄讨校交鸱追闪私话傥迨曛螅墓墒屏χ沼谠谡庖怀∈⑹赖暮平僦邢韵殖隼矗谑潜愦戳⒘怂母龉摇浴⒆向啊⒊囿础⒁ぃ皇牵宦弁饨缋倭硕嗌俚恼铰遥奴谷里却是一片宁静,没有人敢破坏璇玑娘娘所创立的圣境,这是最后的一片净土,不论多少年过去,四国的皇帝和子民都很崇敬琅裙戎骱退牡茏樱⒋谡飧鍪郎希挥欣奴谷谷主解不了的毒,没有他救不了的人,没有他断不了的案,只是历代的谷主都在璇玑娘娘的玉雕像前立下重誓,永生不得插手朝政,所以,秋沛夐觉得很是为难,对于如何劝服现任谷主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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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饯别宴下
    侍立在身边的宫女立马拿着细长的酒壶给秋沛夐满上了一杯,酒液泛着玉般的光泽,恍恍惚惚中,秋沛夐似乎看见了李轻轻那张灿若秋花般的笑脸,美得不似凡人,就像是鱼篮观音,为的便是普度自己,让他拉出这一滩的泥沼。

    谢皇后的凤尾略略扫视了一下秋沛夐,拿起酒樽,泠泠地朝着祁帝开了口:“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这杯酒,臣妾敬陛下。”也不等祁帝的反应,就一仰脖子,喝了下去,**辣的酒气顺着喉道反噬,差点冲出了鼻子,只在凤尾滚落了一颗圆润的水珠子,谢皇后本就是用宽大的袖袍挡在面前的,所以祁帝和一众大臣都没有看出她的失态,等她放下手中的酒杯时,面上早已恢复了一派平静,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悸动,然而那一滴泪却是被袖口吸了,画出一丝薄脆的伤怀,隐隐地伏在谢皇后的心口,再也剔除不去。祁帝对着她这个突然的举动感到很是诧异,只是下意识地端起了酒杯,就着喝了一口,萧皇贵妃抿着唇线,淡淡地笑了笑,却是很顺手地往祁帝嘴边喂了一块酥卷佛手,嘴上却是“嗤嗤”地笑了一番:“陛下,姐姐是怨你冷落了她呢。”

    谢皇后却只是在心中冷笑了一下,脸上却是徐徐地绽放开了一个笑容:“臣妾不敢,雨露之恩,泽及髊骨,臣妾身为皇后,当是应与众姐妹侍奉陛下的。”

    祁帝的脸色忽的便有些不愉,然而谢皇后说的这一句话,却是让自己挑不出任何过错,身为君王,他又何尝不知,枕席之事,当是三分四路,而他这段时日来,却是夜夜留宿紫宸宫,想必,这后宫之人早已视燕燕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于是,他便软了嗓子:“皇后当真是贤惠。”便赏赐了一斛珠。

    谢皇后从容不卑地伸手接过,叩拜了一下,便坐在凤椅上一言不发,与往常一般带上了一面冰制作而成的面具,垂着羽睫,看不出悲喜,仿佛之前浮现在脸上的欢喜不过是他们所有人的错觉。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是如何地波澜壮阔,秋沛夐,你可知道此去墨蛟国,有去却不能复还?祁帝以为他的小心思瞒过了所有的人,可是,这不过是哥哥和本宫顺着他的心意而设下的一个圈套罢了,如你这般聪慧的人,又怎么会眼睁睁地往下跳?难道,你竟是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抛弃秋这个姓氏,和李轻轻在一起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女子,便是再也留不得了,秋沛夐,你应该会很喜欢本宫给你送上的这一份大礼。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本宫又怎么能使这三个愿望一一落空?

    想到这里,谢皇后微微地笑了笑,心情颇为愉悦地举起玉箸,夹了一片三鲜瑶柱缓缓送入樱桃嬗口中,拿起丝帕子擦拭了一番,看见身边郎情妾意情丝绵绵的祁帝和萧皇贵妃,只是在内心冷笑了一声,不知道如若做了亡命的鸳鸯,是否还会如这般的相爱,然而内心她却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竟是深深地羡慕着这个媚如菟丝般的萧燕燕的,毕竟,在这个自来都不乏倾城之色的诡谲后宫中,能得到一个男人的真心着实不易。想到这里,谢皇后蹙了蹙眉头,觉得今夜的自己怎么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不,她一点都看不起祁帝,这个懦弱的皇帝,十五年以来,在姑姑和哥哥的双重压迫下,完完全全都没有一丝一毫帝王该有的气势,除了面对着除了自己以外的妃子还能窥出君王的样子,其余的时候,哪一刻不是要看着哥哥和姑姑的脸色行事?就譬如明明想把张仲正拉下水,却百般顾忌,还是把他放在了礼部尚书的位置上,不敢动一点点,这便是她十五年以来相伴的天,可为什么连他的眼角眉梢都记不清长什么样子了呢?每一次看着他,都觉得隔了一层水雾,怎么看也看不见那一层水雾之后的脸。十五年,换来的也不过是同床异梦罢了。

    也不知道一边的萧皇贵妃贴着祁帝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话,竟惹得祁帝笑得乐开了怀,整个大殿都能听见他雄厚的笑声,而萧皇贵妃整个人看起来又明媚了几分,似出水的芙蓉一般,娇艳而又一派纯善,只是谢皇后知道,那一张盈盈笑脸之下,潜藏着一颗狠时如蛇蝎般的心肠,比罗刹还要凶狠上几分,她需要时时刻刻提防着这个温软的女子,她与她斗了整整一十五年了,却没有一次能把她狠狠地打压下去,不可否认,除了一张楚楚可怜的脸,萧燕燕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和一只嗅得出危险的鼻子。在这个偌大的后宫中,与所谓的帝王之爱相伴而生往往是无上的权利,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家族的,所以,祁帝送与萧皇贵妃爱情的同时也赐予了萧氏一族无上的荣耀,哼,只是不知道,这个金乌大将军又能神气到什么时候。萧燕燕,别忘了权利的背后便是悬在头上的金剑,锐利地,能在瞬间切割下你的头颅。

    谢皇后翻开手掌,只见到一条幽深而绵长的纹路贯穿整个手掌,这是一条主什么的线呢?权势?爱情?还是可笑的生命?谢皇后嗤之以鼻,一个人的一生,又怎么能交由这所谓的手相来主宰?当一个女人已然失去了爱情的时候,便唯有权力才能浇灌自己的身子,保持永远的鲜活,所以,自从她的头上戴着这一顶所有女子都梦寐以求的凤冠时,她体内的爱情之火被权力的**之火所替代,她要真正地被他看在眼里,刻进心中,却不是以一个皇后的身份,谢皇后收拢手掌,嘴角噙出一丝冷酷的笑,当她决定要站立在祁帝的对面时,一切的一切便无法挽回,她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尽力去搅乱这一局棋,然后一颗一颗按上自己听话的棋子。谢皇后抬起凤眼,看了看自己的哥哥谢侯正端着一杯酒水遥遥地向自己举杯示意,脸上挂着是温厚的笑容,眼角却是闪烁着狐狸般的狡黠,谢皇后也懒得回应,径直忽略了他,搁下了象牙箸,便不再看身外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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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和盘托出
    凤水問因为体内剧毒,倒是没什么心思融入这看似其乐融融的宴会中,而是恹恹地喝着酒。有个词说的是母子连心,萧皇贵妃一看见凤水問这个样子,想着他必然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于是便暗暗留心了他整个晚上,今夜正好是十五,按着惯例,祁帝是要宿在皇后的来仪殿的,于是便招了贴身侍婢:“把这盏茉莉雀舌毫端给七殿下吧,本宫记着他最爱喝便是这个。”

    待着丫鬟走到身边时,她压低了嗓音,悄悄地说了一句话。

    丫鬟福了福身子,便端着茉莉雀舌毫走到了凤水問身边,奉了茶,压着嗓子:“殿下晚些时候请移步紫宸宫。”

    凤水問朝着台子上的萧皇贵妃行了个礼:“儿臣谢母妃赏茶。”

    散宴的时候,凤水問便立在一边,恭恭敬敬地说要送萧皇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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