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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穿梭之恋上你的床-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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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几乎失去了一切。不单是她,还有她身后的秦家,也从显赫一时的望族,变成了飘零在风雨中的一艘破船。前几日她方辗转得了消息——她的哥哥秦洛泉竟然已于一个月前被处了斩刑!
如今,他们秦家真的是一败涂地了……
她捏紧拳,眼中迸射出一道火光——好在她还有腹中的这个孩子,这个当今圣上的亲生骨肉。有了他,她和秦家就有了无尽的希望。只要她平安诞下皇子,这就意味着她终会有守得云开见日明的一天!
今后她的命运将与这个孩子牢牢地系在一起……
想到这里,秦洛裳展颜笑了——谁说老天不公?如今看来,老天倒也没有特别亏待她。至少,近些日子,让她听到的消息中也不乏喜讯。
首先,那个令她恨之入骨,并害她白白落水并染得一身病痛的梅雪霁也落了水,非但如此,还失去了她腹中的胎儿,如今也是缠绵病榻,忍受百虫噬心之苦;其次,数年来与她作对的容妃刘缌萦忽然被太监咬出,投入茫茫冷宫,从此暗无天日,再无出头之期……
这两件事情,让她称心如意,半夜做梦都会笑醒。哼哼,真是老天有眼,活该让这两个女人受到惩罚,将自己所受的苦楚十倍、百倍地加到她们身上……
青缎毡帘一掀,带进来一阵寒意。秦洛裳蹙了眉尖,用眼向门边一横道:“谁啊?”
“是我,娘娘。”宫女青鸢手托着雕漆托盘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屈膝一礼之后,将托盘搁在榻边的案几上。
秦洛裳抬眼向托盘内望去,但见那上面摆着一只晶莹剔透的薄胎瓷碗,碗里碧莹莹地漾着清浅的汤水,雪白的元宵飘浮其上,极是爽目。更有腾腾的热气带着一股酸甜滋味飘散开来,让她口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津液。
“这是什么?”她指着瓷碗,两眼放射出光亮。
青鸢双手捧了碗,递到她面前道:“主子不是想吃酸甜的东西吗?奴婢让人炖了这酸汤元宵来,不知可和您的口味?”
秦洛裳暗自吞咽了一口口水,接过碗来笑道:“闻着真是香呢,我先尝尝。”说着,从青鸢手中接过瓷勺,舀了元宵放进嘴里。但觉汤水清爽,酸甜适宜,元宵更是滑糯酥软,入口即化。一时间不由得兴致倍增,三下两下便将碗中的元宵吃个干净。
“嗯。”她含笑点着头,伸手接过青鸢递过来的丝帕拭了拭嘴角,“味道真是不错,正合了我的脾胃,难得你有心。”
青鸾眸光一闪,立即低头含笑道:“娘娘谬赞,伺候主子是奴婢的本分。”说着,捧了漱盂来,服侍秦洛裳漱了口。
秦洛裳意犹未尽,瞟了一眼案几上的空碗问道:“元宵也罢了,倒是那汤好喝,不知是什么做的?”
青鸾看着她,微微笑道:“是用掬月宫梅小主酿的桂花青梅熬制的,主子从前喝过,难道如今忘了?”
秦洛裳一震,脸色即刻变了:“她的东西?谁让你拿她的东西给我吃的?”
小楼一夜听春雨(一)
青鸾望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倒是不急不惧:“呵呵,奴婢一心只想让主子开脾健胃,倒忘了事先禀告,还望主子饶恕啊……”说着,含笑屈膝一拜,目光却紧紧地盯在她的脸上。
秦洛裳被她轻描淡写的口吻激得心火上涌,奋力一挥衣袖,将案上的瓷碗扫落在地。
“当啷”一声脆响,磁片四散飞溅。喧嚣声中只听得青鸾低低一声冷笑:“主子如今脾气益发急了,小心腹中的龙裔啊……”
她的话如扑面的阴风,让秦洛裳心内没来由一阵发寒,满腔的怒意霎时减退,换成了难抑的疑惑。她抬起眼帘,却吃惊地发现素来谦恭柔顺的青鸾直挺挺地立在她的床头,目光冰冷,唇边勾着一缕讥嘲的笑。
心,蓦地提起,身子也随着无法按捺地颤抖。她用手指点着她,一口气梗在喉间:“你……”
青鸾不闪不避,只是微微蹙起眉,口中轻声自喃道:“该是时候了啊,怎么还没发作?”
秦洛裳心头一惊,正要开口责问她话中的含义,冷不丁却觉得腹中仿佛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铰,骨碌碌地生疼。冷汗,立即顺着她的脊背流了下来,转瞬间濡湿了她内外的衣衫。然而,腹中的阵痛却丝毫没有停歇,反倒愈演愈烈,直搅得她翻江倒海,痛得死去活来。
耳边,模模糊糊地传来青鸾惊惧的呼叫:“快来人啊,主子怎么啦……”
秦洛裳意识依旧清明,只是全身再无了气力。挣扎良久,头还是颓然倒在枕上,眼中泪水仿佛出闸的水一般,奔流在脸上。头脑中掠过最后一丝清醒,伴着刺痛和酸苦,生生地扎在她的心尖之上。
心强终究斗不过命苦……
她完了、孩子完了、秦家……也完了……
栩宁城外的山阴镇上,有一条幽静偏僻眠风街。街上黝黑破碎的青石一铺到底,街道两边,是零落散乱的一些店铺。寒风打着尖锐的唿哨穿过街衢,将店铺楼头挂着的各色灯笼招牌吹得左摇右摆。
在眠风街的尽头,是一座两层楼的茶馆。雕花栏杆上贴着的金箔已然剥落殆尽,门前冷落,行人稀少。只有粉墙乌瓦后的一丛翠竹在风中沙沙作响。
一双粉底方口的布鞋停在了茶楼外的台阶上。布鞋的主人身材瘦削,着一袭青灰的棉袍,颌下花白的胡子在胸前轻拂飘荡。
仿佛有约定似的,茶楼门前厚厚的蓝印花棉布帘被一只手拂开,帘后露出了一张满含恭敬的脸。
“您来了,请上楼,主子正等着您呢。”
花白胡子的老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随着他登上嘎吱作响的楼梯,来到了二楼雅座。
“咚咚咚……”房门在指间叩响,只听里面有人呵呵一笑道:“刘太傅来了?快请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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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一夜听春雨(二)
刘奉台闻言愣怔了一下,随即手一推门,迈步跨了进去。
屋内,凭窗摆着一张紫檀八仙方桌,桌上搁着紫砂描花的茶具,一位年轻的锦袍公子侧身而坐,手持茶壶悠悠地倒着茶。
刘奉台立在门边,定定地看着他。疏眉细目、肤色白净,淡红的薄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情不自禁地,他用手探入袖间,去寻找藏掖在内层的那张信笺。
“山阴镇眠风街菡萏居事关重大”
一路上,这十三个字布下的谜题困扰着他的心。理不理会?赴不赴约?这份忐忑和犹豫一直折磨着他,直到他来到菡萏居的门前……
这时间,那锦袍公子款款地回过头来,对着他一笑道:“刘太傅,怎么不进来?”
刘奉台躬下身,脸上立即带上了几分谦和:“禄王爷好。”
禄王齐云渺抬手一挥道:“太傅不必多礼,请坐吧。”
“谢王爷。”刘奉台长揖到底,依言在他身边坐下。
齐云渺将手中的茶盏递给他道:“这里虽然偏僻破旧,不过,所产的茶却是上好的。太傅想必听说过山阴的金丝雪芽吧?‘金丝绕玉杯,茗香满天地。’说的便是这杯中的极品雪芽。太傅不妨尝尝。”
刘奉台欠身接过,但见紫砂盏内绿中带黄的茶叶狭长如丝,在浅碧的茶汤间翩跹上下,气息清新馥郁如雨后幽兰。初尝微苦,其后便有一丝淡淡的甘甜漾在舌尖,慢慢地铺散开来,只觉满口余香,回味绵长。
“果然好茶。”刘奉台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望着齐云渺。
“嗯。”齐云渺点头,伸手又倒了一杯递了过来,“既然太傅喜欢,不妨多饮几杯。”
刘奉台伸手接过,却并不再饮:“呵呵,禄王邀老臣大老远地来此,不是真为品茗论茶这类雅事吧?”
齐云渺眨眨眼,目光不经意地向身侧的雕漆嵌贝屏风一瞟,随即呵呵笑道:“那太傅以为,小王邀太傅前来所为何事?”
刘奉台低笑一声,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叠好的信笺来搁在桌上:“禄王爷信上所言‘事关重大’,想必非虚吧?”
齐云渺垂下眼,唇边依旧漾着笑意:“当然非虚。小王请太傅前来,是有事相求。”
刘奉台不动声色:“何事?”
齐云渺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道:“明日起,请太傅罢朝。”
刘奉台愣怔无语,半晌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齐云渺冷冷一笑:“太傅的千金至今还被关在冷宫,也许这一生便这样蹉跎了。太傅难道不心疼?难道不想为她做点什么?”
刘奉台又是一怔,随即收起笑,正色道:“老臣不是公私不分的愚夫。小女的事,所谓身正不怕影斜,相信皇上自有明断。即便真的沉冤难雪,老臣也断不会做出对抗朝廷、有负圣恩的孽举。”
“好,说的好!”齐云渺抚掌而笑,目光中却毫不掩饰地带上了讥嘲,“太傅大人一身正气,言辞之间忠良尽现。不过,小王冒昧,还要请太傅见一个人。也许,太傅见了他和他手中的东西,会改变想法也未可知?”
小楼一夜听春雨(三)
刘奉台心头一紧:“谁?”
齐云渺笑而不答,侧过头向屋角道:“出来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过后,纯黑的雕漆屏风后露出了一角暗褐色的衣袍,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刘奉台的眼前。面容枯槁、目光浑浊、须发苍白如雪,颤巍巍地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太傅大人,近来可好?”他笑着,露出了一口白牙。
刘奉台大惊失色,禁不住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口中嚅喏道:“秦、秦相……是你?”
“呵呵,”秦舒唇角淡勾,垂下了灰白的眼睫,“老夫早已告老,如今不过是一个断子绝孙的孤老头子罢了。难得太傅大人不弃,还记得老夫从前的职位。”
刘奉台无语,回眸与齐云渺对视一眼。齐云渺双目微眨,不动声色地道:“太傅想必听说了瑾美人身故的消息。可怜母子两条性命,竟皆丧于梅小主的雁来思之下。”
“这……”刘奉台闻言脸上带了些许尴尬:“此事蹊跷,本无确证,你我岂可妄加评论?老臣倒是听闻,掬月宫的宫女紫缨在太后面前说,她将那罐青梅交予瑾美人的宫女青鸢之时,梅小主并不知情……。”
“哼哼……。”闷坐一旁的秦舒蓦地抬起眼来,耸着双肩抑制不住地冷笑出声,“这种骗三岁小儿的鬼话太傅大人信吗?好端端的一个人,好端端的龙裔,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谁能给老夫一个解释?老夫什么都没了,地位、家财、孙儿、孙女……什么都没了,谁能给老夫一个解释!……”他说着,渐渐地激愤起来,浑浊的老眼中涌出了泪水,搁在桌上的手青筋尽爆,紧紧地捏成一团。
屋子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齐云渺偏过头去,望着前方莫名的某处,而刘奉台则手捧茶盏默不作声,空气中只有秦舒压抑的低泣一声声地刺激着耳膜。
良久,齐云渺摇头低叹道:“唉,说来我皇兄也偏心得过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还一心护着那梅小主,不让太后深查。掬月宫中目前一切如常,只不过死了一个小小的宫女而已。反观太傅的千金……。呵呵,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命了。”
刘奉台闻言身子一颤,搁下手中的茶盏依旧不语。
齐云渺冷眼瞧着他脸上千变万化的神色,口中只是冷笑:“哼哼,君心难测,焉知秦相的今天不是太傅的明天?”
刘奉台沉思片刻,淡淡地抬起眼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老臣岂敢为一己之私而费了君臣之道?况且,吾皇英明睿智,万民敬仰……”
“哈哈哈……”一声长笑打断了他的话,齐云渺高挑着眉,从秦舒手中接过一个红木的小函,“吧嗒”一声搁在桌上道:“太傅大人且慢歌功颂德,先看看这个再说吧。”
“这是什么?”刘奉台望着那个木函面露警惕之色。
“呵呵呵,这是太傅大人的旧物。”
刘奉台迟疑了半晌,方缓缓地伸出手去,将那木函打开。函内,是一章卷起来的发黄旧纸,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缚着。莫名的恐惧攫住了刘奉台的心,隐隐地,他仿佛猜到了什么,却又一心一意地期望他的猜测是错误的。
已是黄昏独自愁(一)
抓住纸卷的手不经意地微微颤抖,他眯起眼,逃避着丝带上刺目的红色。然而,那丝带……。还是经他轻轻一扯便松散了开去,手中的纸卷蓦然展开,映入眼帘的,是那些令他耻辱而惧怕的文字,还有卷尾几乎泯灭的三字签名——刘奉台。
“呵呵……”齐云渺的笑声适时地在耳边响起,轻柔、和缓,如拂面的微风,但是这风中却夹带了刀剑,让刘奉台一直冷到了心底。
“太傅大人想必对纸上的内容不大记得了吧?不碍事,且让小王将当年的情景重述一下,以便大人回顾。十年前,我父皇御驾亲征花剌,太傅大人也随驾前往。只是当时,太傅大人好像只是兵部尚书。为了在御前邀功,大人竟然不顾危险,自请领兵伍千深入敌境。谁料一时失察,反落入了花剌大相罗臻措的埋伏,顿时阵脚大乱,损兵折将无数。大人仓惶乔装,避敌于山洞,却不料还是让罗臻给措认了出来,被抓入花剌军营做了俘虏。幸运的是,那罗臻措倒是没有为难大人,只是让大人画出天启大军布阵图,并威逼大人签下这张降书,便即刻放了大人。大人离开花剌军营,找到了旧部,只说自己离群,在山林间迷失了道路。重整残兵之后,大人回我父皇处复旨,编造了一番敌众我寡、浴血奋战的场景,让先皇大为感动……”
“别说了……”刘奉台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花白的胡子在颌下不停抖动着,声音也变得苍老而无力,“求禄王爷别再说了。”
齐云渺冷笑一声,一把抢过被他捏在指间的纸,藏入了怀中。
“小王说什么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皇兄见了这张纸会说什么?他会不会联想到,当年天启大军深陷沧阆江畔,以致让我父皇中了那支毒箭……这种种,会不会和这张纸有关?”
刘奉台蓦地一惊,手撑桌角站立起来,张开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得“扑通”一声跪倒。
“禄王爷……求您放过老臣,但有差遣……”说到此处,他已哽咽难言,只知道用额角“咚咚”地叩着地面。
齐云渺微笑,走上前去轻轻将他搀起道:“太傅大人何必如此?小王不过是说一个笑话,谁料你竟当了真!呵呵。。。。。不说笑了,言归正传。方才小王和秦相的提议,不知大人思量得如何了?”
刘奉台面如土色,身子不住地颤抖:“老臣……老臣敢不从命?”
“哈哈哈,”齐云渺仰头笑得十分爽朗,“这样就好,劳烦两位联络各自旧部子弟,明日一同罢朝,大大地造些声势才好!”
“好。。。。。。好!”秦舒拍着桌子,浑浊的双眼中射出极度兴奋的光芒。
刘奉台沉默良久,方小心翼翼地道:“官员罢朝,必定要有个缘由,不知明日咱们……”
齐云渺斜睨了他一眼,唇角挂起一弯淡笑:“缘由?哼哼,近日来京畿各处妖桃盛开,伴随着大片的瘟疫四散。朝野上下流言纷起,都说这鬼魅的花开是从掬月宫开始的。联想起近来宫中的灾难频仍,以及凤凰公主在金殿上的一番陈词……这缘由还不好找吗?”说着,他收起笑,目光中露出了阴冷与狠绝。
“除妖孽,清君侧!”
已是黄昏独自愁(二)
清幽的梅香萦绕在掬月宫朱漆的回廊之内。廊外,是清水般明澈的天空,天际浮云游荡,淡白的日光仿佛牛乳般从树梢倾泻下来,照在人的身上,带来洋洋的暖意。
耿飙背着手立在廊下,听凭柔和的风掀起他淡灰的袍角,在身侧凌空翻飞。
远远地,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渐次地接近了,蓦然在他身后停住。耿飙淡淡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让他无法保持淡定的脸。
“梅小主……”他低喃,愕然望着梅雪霁苍白面容上幽深的明眸。
梅雪霁轻轻一笑,垂下漆黑的长睫:“原来,陛下派你守在这里。”
“是。”耿飙低头施礼,内心恢复了镇定,“臣奉旨在此保护小主。”
梅雪霁蹙起眉,略略思忖了一会,点头道:“也好,既然如此,你随我出去一趟。”
耿飙望着她坚定的目光,内心不由一跳,赶紧朝她身后的侍琴望去。但见侍琴咬着唇微微摇头,目光中盛满了无奈。
又来了……
耿飙暗自慨叹,这位陛下心尖上的女子每每率性而为,全然不顾后果,无视身边人的疼惜和爱护。被人害得遍体鳞伤却依然顽固如铁……
深深地叹息一声,他也禁不住地摇头:“小主这又是要去哪里?”
梅雪霁面无表情,口气中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备辇,去清乐宫。”
耿飙大吃一惊:“您……您去那里做什么?那里不干净……”
“是啊,主子,”侍琴凑上来,攥住梅雪霁的手道:“咱们别去了,您身子不见大好,瑾美人又刚过世,清乐宫里乱成一团。再说,宫内上下流言蜚语的……”
梅雪霁抬起一双清粼粼的眸子默默凝望她良久,唇边划起一弯清浅的笑:“正是为了那些流言蜚语,我才必须要去一趟。”
“为什么?”
梅雪霁眸中隐隐闪过一道泪光:“为了……紫缨。”
侍琴怔忪了一下,眼眶却也渐渐地红了。她拼命忍住将要滴落的泪水,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耿飙伫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们主仆二人的谈话,波澜不兴的脸上不经意地浮上了几许黯然。
紫缨的事,他也听说了一些。
瑾美人中毒身亡,腹中的龙裔也未能保住。太后震惊,亲赴清乐宫过问此事。宫女青鸢适时抱出了一罐桂花青梅,哭诉说瑾美人正是吃了用此青梅熬煮的酸汤元宵才毒发毙命的。果然,太医院柳院判在青梅中发现了大量的雁来思,由此便引出了掬月宫的紫缨。紫缨面对太后威仪,却只知道哭泣,口中颠颠倒倒只说着一句话:“是我的错,与我主子无干……”
太后大怒,命传掬月宫梅小主前来问话。恰巧陛下赶到,断然下旨道不许任何人搅扰掬月宫,并向太后许诺,不出三日,必擒住幕后真凶。太后与陛下争执良久,最终无奈于陛下的态度坚决,只得下令将青鸢与紫缨暂送掖庭狱收押。谁知刚出了门,紫缨却挣脱众人,朝掬月宫的方向三拜之后,一头撞死在清乐宫的廊柱之上……
已是黄昏独自愁(三)
明黄绣金的翔凤步辇停在了廊亭之外。梅雪霁在侍琴的搀扶下登上步辇,伸手放下了厚重的锦帘。蓄在眼眶中的一滴泪水终于随着步辇的振颤滴落下来,“吧嗒”一声,溅落在她手中握着的蓝皮书册上,将上面清新娟秀的《撷芳谱》三个字晕开了一点。
她低头拭干泪,翻开书册,再一次凝神阅读那段已被她背得烂熟的内容。
“雁来思,大叶红花,结实如茄子,而遍生山刺,乃药人草也。取其汁以涂肌肤,使人遍身红肿,痛痒不止。若大量置之饮食,则经日而肠断……”
经日而肠断!
书上分明说,服了雁来思,要过一天才会毙命。
且不说当日紫缨给青鸢的酿青梅罐中根本没有雁来思,即便真的掺有它,也断不会让瑾美人在半个时辰之内丧命!
那么,解释只有一个——那个真正下毒的人,除了在青梅罐中加入了雁来思外,一定还加入了其它毒药。也正是这种毒药,加速了瑾美人的死亡……。
梅雪霁抬起头,将《撷芳谱》紧紧地按在胸前。
也许,天无绝人之路,冥冥之中,命运还是为她留了一道光线,好让她为紫缨、为自己洗清冤屈……。
“主子,到了。”帘外,传来耿飙低沉的声音。翔凤步辇稳稳地停了下来。
侍琴挑开锦帘,将手伸给梅雪霁。梅雪霁搭着她的手跨下步辇,顺着清乐宫悠长的青石路径直向前。
时已黄昏,阳光在树影后散发着最后一丝和暖。冷冷地有风吹过寂寞的庭院,掀起了梅雪霁身上缎面镶貂绒的斗篷。斗篷上一丛淡墨水仙清丽地绽放着,纵然纤细、纵然娇弱,却不畏严寒,婷婷昂首。
耿飙随着梅雪霁在朱漆的画廊间走着,边走,边警惕地抬眼往四下张望。回廊内,不时有宫女太监匆匆经过,见了梅雪霁都仿佛被定住似的呆立凝望,全然忘了跪拜行礼。
梅雪霁视若无睹,匆促的脚步不见一丝凝滞。蓦地,身边的侍琴发出一声低呼,扶住梅雪霁的手也不由收紧。梅雪霁顿了一下,顺着她注目的方向望去。但见廊边暗红的柱子上,赫然凝着一团深紫的痕迹,斑驳刺目,如同一朵被染污了的残菊。
心蓦地一坠,眼前仿佛出现了紫缨含泪的双眸。
“……是紫缨糊涂,害了主子。如今,后悔也晚了……唯有一死谢罪……”轻轻的,她娇小的身子仿佛一只绯色的蝴蝶一般翩然飞起,撞向了面前的柱子,訇然闷响之后,衣袂翻飞,她如同一弯零落的花瓣,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紫缨…。。”她低唤着伸出手,却抓不住她的一角衣襟。眼看着殷红的鲜血从紫缨的额角汩汩而出,她双目紧闭,嘴唇白得像一张纸。
“主子。”侍琴搀住她,声音里满是悲凉。
梅雪霁闭上眼,硬生生地憋回了即将出眶的泪水。自从听到紫缨的死讯,这一幕便已无数次地出现在她的梦魇中。如今真正面对紫缨的血迹,心中的痛楚一下子清晰了。
深深地吸一口气,她昂起头,脸上再没了一丝情绪。
“走吧,去落英阁。”
芳魂一缕空遗恨(一)
瑾美人的灵堂就设在落英阁。
此刻,阁内帘幔低垂,所有的灯笼都换成了白色。进得阁内,却见漫天匝地,到处垂着素白的丝帷。房门开处,带来莫名的冷风,将帷幔吹得悠悠拂动。
供着瑾美人牌位的祭台前,有一个身材修长的宫女直挺挺地跪着。长发垂肩、一身缟素,纤细的腰间系着月白的丝带。在她的身侧,是火盆中尚未熄灭的纸钱,不时有沾着火星的白灰泛起,在屋内四散飞扬。
那宫女听见梅雪霁等人的脚步声,立刻挺直了脊背,却并未回身,口中冷冷地道:“不敢劳小主尊驾,清乐宫内阴气重,小心伤了您的贵体,还是请回吧。”
梅雪霁停下脚步,望着她的背影出神。一旁的耿飙却早已上前一步,指着她大声斥道:“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无礼?”
那女子缓缓地立起身,转过头来横扫一眼,唇边漾起了冷笑。
“奴婢青鸾恭迎小主。”她说着屈膝福礼,清泠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梅雪霁的脸上。
“免礼,”梅雪霁抬起头,毫不闪避地直视她咄咄的目光,“我来拜祭你家主子,请你让开,我要在她灵前进香。”
青鸾眸中霜刃一闪,大颗的泪涌出眼眶,面色霎时青白一片:“哼,何必猫哭耗子假慈悲?若没有小主三番四次的加害,我主子岂有今日?”
“大胆!”耿飙怒吼,一把揪住衣领,将她拎至一边。
梅雪霁视若无睹,径自取了祭台上的三支檀香在蜡烛上点燃了,对着瑾美人的灵牌俯身拜了三拜,方抬起眼来道:“逝者芳魂不远,望驻足听我祝祷。我知道你生前恨我极深,不惜自伤以陷我不义。当日太液池边你失足落水,其间缘由始末,想必你和你的婢女青鸾心中比我更加明白。然而我却从未生过害你之心,那次没有,这次更是没有。在青梅罐中下毒的,另有其人。今日我来,一是拜祭你,二是想请你在天之灵保佑,让真正的凶手露出形迹,为你和你未出世的孩子昭雪!”
她说着,把手中的檀香插入香炉,回过身来,将目光投向青鸾。
“带我看看你主子去世的地方。”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强硬。
青鸾背倚着墙,双肩微微震颤着,一双眼睛牢牢地望住她,脸上瞬间拂过千百中情绪。慢慢地,她垂下眼,径自迈步向里间走去。
梅雪霁紧随着她,穿过一道雕花圆洞门,但见珠帘卷处,微露床榻一角,榻边台几桌椅都蒙在一片黯淡的阴影之中。梅雪霁环视了一下四周,沉思良久,方欠身在榻前铺着明蓝团花褥子的太师椅上坐下。
“青鸾,”她微蹙起娥眉,“那只装青梅的罐子可还在?”
青鸾冷冷一笑道:“哪里还在?太后娘娘早把它当成证物让人带走了。再说,那日柳院判明明当着太后娘娘的面亲自验出了雁来思,难道会错?”
梅雪霁点点头,对她话中的尖厉不以为意:“不错,若是罐中除雁来思外还混有其它毒药,柳院判必会当场验出来。那么……”她抬起眼,水漾的双眸中流过星辉一线,“那只盛酸汤元宵的碗呢,可有洗掉?”
芳魂一缕空遗恨(二)
青鸾愣了一下,半晌方道:“那只碗……主子去世那天便被打碎了。”
“哦?”梅雪霁心中一喜,忙挑起眉道,“碎片呢,碎片在哪里?”
青鸾想了想道:“青鸢妹妹当场就打扫了,不知扔去了哪里。”
耿飙和侍琴对望一眼,心中都隐隐有些明白了梅雪霁的用意。但是好容易寻到一点希望之火,却被一句“不知扔去了哪里”而轻轻松松地再次扑灭。难道,真像就如同风筝断线,再也收不回来了吗?
梅雪霁以手支额,目光紧盯着床榻下的一方地面,似乎也陷入了沉思。良久,她忽然轻叹一声,支额的手重重地从鬓边滑落,“嗵地”一声咂在桌上。
“主子,您的金钗……。”侍琴轻呼一声,眼见着主子云鬓间簪着的一枝云头飞凤嵌宝金钗松松地坠落下来,随着“当啷”的一声脆响砸到了地上。她赶忙扑上去捡,却不料被主子沉沉地按住。
“别忙,我自己来。”梅雪霁一边说着,一边从椅上直接蹲下身去,将金钗抓到了手里。再立起身时,她轻轻地舒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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