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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丞相的宠妻-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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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那天早上,他推开窗却没看到她送来的任何东西。窗台上没有,地上也没有,一片空空落落。

    他垂下眼睛,捏紧腰间的笛子,不知是怅然还是自嘲,勾唇笑了。

    那么小的女孩,没有了耐心,自然也就不再来了吧?何况,他从未给过她任何回应,她心灰了也说不定。脑子里突然便忆起那年在盛京的护城河边,她对司徒赫说:“赫,你不用去了,也不用和他比,放心吧,那个叫韩晔的人肯定没有你好看!”

    其实,那个叫韩晔的人……

    也从未觉得自己有多好看,他从未觉得他的外貌值得赞美与恭维。

    早课的时候,有人告诉他,婧小白一夜未归,师父已经让人四处去找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刚坐定的椅子上站起,脚步匆匆地奔向后山。他从前练笛的地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林子深处有不少的奇花异草,然而,也有飞禽猛兽出没,所以,猎人们常常会在此处设下陷阱。

    山中雨后的清晨,草木都是潮湿的,他的鞋和衣摆早已湿了,终于,看到她的一只鞋挂在一截断了的枯枝上。

    心忽然就提起来,他拨开一层枯枝杂草,一处塌下去的陷阱顿时露了出来,他俯身往下看,见她的人正坐在深深的坑洞里,一只手按着左脚的脚腕,另一只手却捏着一枚碧绿的叶子,凑在唇边吹着,破碎的调子隐隐约约听得出是他曾吹过的曲子。

    已经被困陷阱,她却不慌不忙,没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吓得哇哇大哭,他心里一松,两手捏断了一截枯枝,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洞底的女孩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到他,大大的眼睛瞬间亮了,身子前倾,惊喜地唤道:“大师兄!”

    上鹿台山习武的人,学制最多为五年,五年一过,无论有没有学出名堂,师父都会赶人,他们这一批的师兄弟以韩晔为长,个个都唤他大师兄,这个称呼他已经听了两年,却从没有一声如此刻这般触动他的心弦,一遍一遍地在心底回荡,始终停不下来。

    他蹙着眉看她,扯了根藤蔓,滑入窄窄的坑洞中,离地越来越近,才发现她的左手心都是血,左边的脚腕处一大块的皮肉露在外面,她的人还笑眯眯的,毫不害羞地仰头问:“大师兄,你特地来找我的么?”

    他落在地上,看到猎人用以捕猎的夹子被掰开丢在了一边,铁夹子上也是血,正值春末,什么猛兽毒物都已活了,他还在铁夹子旁看到一条被石头砸在七寸上的青色毒蛇。

    她的胆子大得出乎他的意料,却也让他的心里升起一股无名之火,蹲下身,撕碎了衣衫的一角将她的脚腕扎紧,随后一言不发地将她抱起,跃上洞口,一步一步往树林外走。

    被他抱着,她起初有些害羞,身子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还时不时拿眼瞟他,后来见他扳着脸不高兴,又从怀里掏出个毛茸茸的东西来,小心翼翼地摊开手道:“大师兄,送给你好不好?”

    他低头去瞧……

    一只小白兔,缩着两耳窝在她的手心里。

    二十岁的弱冠成人礼,这只小白兔,是他收到的唯一一样礼物,他这才恍惚知晓,早上推开窗没瞧见她送来的东西时为何会那般失落。现在,总算不再失望了。

    “以后,不准再来这片林子。”他没说要不要这只兔子,也没说喜不喜欢,而是严肃地命令道。

    女孩点点头,有点失望,把小兔子又放回怀里,垂下脑袋,轻声道:“昨晚我以为我要死了……”

    他脚步一顿。

    “但我总觉得第一个找到我的人……不会是大师兄……”

    ------题外话------

    唔,二更稍晚,争取多写点。
正文 第098章
    她点点头,有些失望,把兔子又放回怀里,垂下头轻轻道:“昨晚我以为我要死了……”

    他的脚步一顿。

    “但我总觉得第一个找到我的人……不会是大师兄。”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十分笃定,夹着绵绵密密的失落和沮丧。

    “已经找到了你。”他继续往前走,脱口而出,怕她听不懂,他又补充:“你猜错了。”

    她咬唇,点头:“嗯。”

    被困了一个晚上,大约折腾够了,她不复往日的聒噪,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他白色的衣摆沾了一圈湿泥,鞋踩在杂乱的草丛中,走起来颇为沉重,沉静了一会儿,突兀地开口问:“疼么?”

    怎么可能不疼?伤得这么严重,流了许多血,却未听她呻吟半句。

    她仰起脖子看他,好半天才答:“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他拧眉,低头对上她的眼。

    她笑:“要是赫在,肯定疼,大师兄在,我不知道疼不疼……”

    他无法理解她的逻辑,眉头拧得更深,抬脚涉上山坡,未作答。

    女孩随后解释:“赫心疼我,所以我敢说疼,大师兄好像一点都不关心我,所以,我不知道……”

    “现在,你可以说疼了。”他打断她的话,薄唇抿着,视线注视着前方的路,脸色不大自然。

    她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立时展露笑颜,双臂就着他身子的力道支撑,高高仰起头,吻在他的脸颊上,中气十足地大声道:“好疼啊!但是,没关系!”

    爱情的种子就随着她这一声无赖般的喊而抽出新芽,在他懂了感情,而她兴许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彼时,女孩不过十三岁。

    当鹿台山上的大师兄和小师妹公开在一起之后,她性子里的无赖本性便显露无疑,一点小伤小痛都要让他看,以此换得他更多的注意力。

    “韩晔,我手破了,好疼。”她找到正在做早课的他,手里拿着沉重的用来除草的锄头,毫无疑问,她又因为做错事而遭师父惩罚,锄草时被藤上的倒刺刮到了,纤细的手指上一长串的血珠滚落。

    他放下手里的书,搂她过来坐在他腿上,握着她的手指看了看,叹了口气含进口中,吮吸了一会儿,血止住,她看着他笑,脸色通红,笑容灿烂:“不疼了。”

    他无奈,摸着她的头发,眉头蹙着,眼眸清淡:“三年过去,快及笄了,怎么一点都没长进?什么时候才能不被师父罚,不让自己受伤?别人手上的茧是练剑时磨的,你是锄草锄的。”

    她垂着脑袋,掀起眼皮偷看他:“锄草的地方离韩晔住的地方近啊,我又没有不好好练剑习武,只是顺便受受罚而已。韩晔你看,我现在的身体多好啊,强壮又结实,不会随便生病……”

    他听着她的辩解,眉梢扬起,唇边带笑:“小无赖。”

    她得寸进尺地往他怀里钻:“那韩晔喜不喜欢小无赖?喜不喜欢啊?”

    喜不喜欢啊?

    女孩软软的嗓音羽毛般擦过他的心头,他正要答,怀中的女孩忽然一把推开他,她的整个人朝后栽去,撞到铜制鼓架上尖锐的盘龙角,发出他太过熟悉的利器入肉的声音。

    他的手什么都没握住,目光惊诧地看过去,发现她带笑的无赖的表情也变作刻骨的淡漠和疏离,她眉心蹙着,唇抿得紧紧的,却没说疼,只用行动来告诉他,他与她如今是怎样的关系。她宁愿跌入满是尖刺的荆棘丛中,也不需要韩晔伸过来的一条胳膊,她宁愿被利器所伤,也好过跌入他的怀里。

    “韩晔,我太任性,天天粘着你,总是缠着你,是我的错。还有,我不会琴棋书画,但是如果你喜欢,我就去学……哦,我太不像话了,总是和那些男孩子一起胡闹,以后我不会了,我不和他们一起疯了……如果不是这些错,我做错了什么呢,让你突然不喜欢我了?你告诉我,我会改……我全都改……”

    幻影一般,她冷漠的面容又变作晋阳王府门前低声下气的哀求,声音早已哽咽语不成句……他却还是选择抽开手,将她关在厚重的大门之外。

    “韩晔,如果这些都不是错,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啪——”的一声脆响,床榻上的男人自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映着壁上夜明珠的光亮,看到床头的药盏被他的手打翻在地,碎片四分五裂。

    窗外月圆,而身边空无一人。

    他惊魂未定,恐慌地大口呼吸,脑中的那些画面却还是挥之不去,女孩含笑的、哭泣的、冷漠的脸,一个多月以来,他始终无法安心入睡,即便睡着也会被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痛醒。

    许久之后,情绪终于平定,呼吸平稳下来,韩晔缓缓睁开眼,海一般暗沉的星眸中有太深太深的痛。喉头一哽,自枕下摸出一个粗糙的荷包来,荷包上的针脚又歪斜又粗大,完全不像个姑娘家做得出来的,夜明珠的光芒柔和,从轻薄的纱幔缝隙中透进来,却还是看不清荷包上的图案,轮廓竟完全不似鸳鸯,而像是两只狼狈的落汤鸡,身上的羽毛都炸了起来……

    “呵呵……”韩晔看着那只荷包忽然笑了,星眸模糊一片——

    丫丫,什么才是爱?

    韩晔的爱,也许有一天你会明白,但他希望……你永远不要有明白的那一天。

    ……

    次日一早,百里婧便醒了,木莲正在一旁为她冰敷着手心的淤血,见状,忙道:“婧小白,别乱动,快躺下。”

    百里婧却不听,挣扎着起身:“木莲,快给我更衣梳妆,我得立刻入宫去。”

    “你这副样子,如何入宫?乖乖休息。”木莲不依,“有什么事,让人去宫里跑一趟便是了。”

    百里婧坚决摇头:“不,很重要的事,非得我亲自去不可,我必须现在就入宫,母后想必已经回来了。”

    听到这,木莲不能再拦阻,只好扶她起床,替她梳洗,帮她更衣绾发,百里婧简单喝了几口粥便急急入了宫,木莲不放心,与她同行。

    到了未央宫前,木莲却被禁军拦住,福公公弯着腰笑着对百里婧道:“婧公主,皇后娘娘说,只能让您一个人进去。”

    百里婧看了眼木莲,点了点头,拎起长裙的裙摆,一步一步上着未央宫前的长长阶梯,跨过殿前高高的门槛,见母后坐在大殿正中央的凤塌上,着一身华贵的凤袍,雍容中带着一股寻常后宫女子所没有的英气和威严。

    司徒皇后见她来了,却未开口,只是凝神看着她,百里婧径自走到凤塌前跪下,道:“母后,婧儿来向您请罪。”

    司徒皇后凤目锐利,扫过她,语气却淡淡:“何罪之有?”

    “婧儿不该在礼佛时擅离佛堂大殿,不该打伤皇家禁军私自下山,不该惹母后生气。”百里婧垂首认错。

    司徒皇后沉默。

    “母后?”百里婧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蹴鞠赛让婧驸马上场一事,本宫早已知晓,也事先对你父皇说过,所以,你父皇才没有让人阻止。大兴国的婧驸马若是连上蹴鞠场的能耐都没有,他凭什么活到现在?”司徒皇后眼神微变,毫不避讳地与百里婧对视。

    百里婧惊愕,直起腰来:“母后!是我选的墨问!都是我的错,与墨问无关!”

    司徒皇后听罢,冷笑出声:“堂堂大兴国嫡公主,竟在为社稷为皇室祈福时打断了主持高僧的祝祷,凭着匹夫之勇与禁军对抗,将禁军打得人仰马翻,破坏了佛寺的庄严肃穆,扰乱了佛祖的清净安稳,成何体统?从小到大,母后事事都可依你,你却越做越让母后失望!如今竟为了一个病秧子与自己的母后和表兄争执,简直好歹不分!”

    瞥见百里婧带泪的双眸,司徒皇后却没有停下,而是继续道:“今日,母后给你两个选择,一,不准再见那个病秧子,待他死了,你回宫来住,母后为你另择良配。二,你翅膀硬了,不要我这个母后也罢!从此以后,母后只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母后,我……”百里婧瞳孔睁大,惊慌失措,听母后的意思,万分笃定墨问会死,蹴鞠赛上借机误杀他不成,又会拿什么手段来对付墨问?母后为何如此执着于她的婚姻,竟不惜痛下杀手,以与她断绝关系来做要挟?

    “母后,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您要罚,就罚我吧!可我是您的女儿,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就算是死了,我也不能不要母后!我知道您心疼我,怕我过得不好,但墨问是我的丈夫,我选了他,就要对他负责到底,母后难道希望婧儿做一个不负责任始乱终弃的人么?”百里婧跪直身子,眼泪扑簌簌而落,嘴硬脾气臭心软,与她的母亲一般无二的个性。

    司徒皇后的凤目有些微动容,却还是下定了决心,撇开头去,唤道:“来人哪,将婧公主带下去,在她想通之前,不准她入未央宫半步!违令者,斩!”

    ------题外话------

    +_+大姨妈的到来成功让8000字流产……泪奔。
正文 第099章
    “母后,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您要罚,就罚我吧!可我是您的女儿,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就算是死了,我也不能不要母后!我知道您心疼我,怕我过得不好,但墨问是我的丈夫,我选了他,就要对他负责到底,母后难道希望婧儿做一个不负责任始乱终弃的人么?”百里婧跪直身子,眼泪扑簌簌而落,嘴硬脾气臭心软,与她的母亲一般无二的个性。

    司徒皇后的凤目有些微动容,却还是下定了决心,撇开头去,唤道:“来人哪,将婧公主带下去,在她想通之前,不准她入未央宫半步!违令者,斩!”

    “是!”禁军得令,上前来押百里婧。

    “母后!”百里婧哭着跪爬到司徒皇后凤塌旁,心里一阵又一阵的疼。长到十六岁,母后虽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却从来不会对她的选择有过多的限制,她一旦有了什么主意,不用去求父皇,母后同意了便可以算数,就连当初冲动地下嫁墨问,母后也允了她。

    如今,对待同一件事,母后为何突然改了主意,开始对她严加管束了?是她真的变得不听话不像话,让母后失望了么?

    从小到大,百里婧在任何人的面前都不曾匍匐哀求过,即便是父皇,她也只是偶尔承欢膝下,从未做过这等谦卑而懦弱的姿态。因为母女之间没什么颜面和放不下的尊严可讲,她是女儿,永远软弱,求自己强势的母亲本就太平常,只是比平日用了更卑微的姿态罢了。

    然而,司徒皇后这次却一点都不肯放纵她,她垂首看着抱住她的腿哭得哽咽的女儿,怒气一层层地涌上来,凤目不含一丝温度:“本宫的女儿,何时开始做这种低微的姿态?竟学起了黎姬母女哭哭啼啼!婧儿,别忘了,你的骨子里流的是司徒家的血!即便你是女儿家,即便你的身子再孱弱无力,也只可流血不可流泪!”

    训斥完,司徒皇后面朝禁军,语气不容抗拒道:“带婧公主下去!立刻!”

    禁军得了司徒皇后的懿旨,刚才还对百里婧存着几分忌惮的心都放下了,上前架住了百里婧的胳膊,便拉着她朝殿外走去。

    未央宫红色的大门紧闭,禁军持统一的佩刀挡在宫门前,气势威武,不容亵渎。

    百里婧孤零零站在门外,面对着大红色的宫门上竖起的根根黄色门钉,如同尖刺般阻住她的去路,哭泣早已止住,她却没有折身离开,而是退后一步,缓缓地缓缓地矮下身子,双膝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守门的禁军面面相觑,却都不敢出声。

    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照在未央宫的红墙黄瓦和高耸的屋檐兽首上,也照在百里婧的一身海棠红的华丽宫装上,将她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前方的红漆大柱子上,在地面和柱子间扭曲成模糊的一团,难以辨认。

    一直跪到太阳照在正上方头顶处,每个人的影子都变成周身的一小圈,百里婧还是没动。禁军已经准备换岗,后宫的娘娘们也都传了午膳,在此之前,禁军不得不进去禀报司徒皇后,怕将婧公主饿出毛病来。

    然而,司徒皇后摔了杯盏狠狠训斥了他们,连未动筷子的午膳也撤了下去,母后俩都是一样的倔强性子,谁也不肯退却半步。

    未央宫的长长台阶下,木莲被禁军挡住,不得上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百里婧跪在那里的背影,在这禁宫中她也不敢高声喊,急得只能在原地打转。

    虽然还是初夏,天气却说变就变,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便开始雷声阵阵,天上瞬间乌云滚滚,不一会儿,酣畅淋漓的雨水从天而降,给皇城郊外干渴已久的田地带来了甘霖,却也措手不及地打湿了许多人的衣衫。

    禁军得了司徒皇后的命令,除非百里婧做出选择,否则不准管她,不准放她入未央宫。然而,禁军也着实难做,遇上两个倔强的主子更是里外不是人,无论司徒皇后如何心狠,婧公主毕竟是皇后的唯一血脉,禁军就算再公正严明,也不敢真的得罪了婧公主,若是她淋雨有了什么三长两短,他们如何向陛下和整个大兴国交代?到时候可就不是执不执行军令的事了。

    于是,为了小心起见,一位禁军护卫踏着大理石地板上的积水,停在百里婧面前,单膝跪下祈求道:“婧公主,下雨了,属下送您回府吧。”

    百里婧抬起头,梳好的发髻已经被雨水淋湿,凌乱不堪的发丝结成块垂在她的额前,水珠顺着她的脸部轮廓滴落,从一滴滴到一束束,她启唇,雨水便顺着她的动作流入口中:“告诉母后,我做的错事一人承担,不要牵连无辜的人,母后若还不肯原谅我,我便在此长跪不起。”

    说话的时候,百里婧的唇已经苍白,后背的伤口被雨水浸湿,越来越疼,真是多亏了她在鹿台山上受罚打下的好底子,扎两个时辰的马步也不在话下。

    然而,如今已跪了四个时辰,她的腰渐渐支撑不住,双手便不自觉紧握成拳按在地上借着力,手掌上的淤青未彻底消退,反而肿了起来,一使力便疼得浑身冒着虚汗。

    禁军不知道百里婧受了伤,木莲却知道,她在雨里陪着百里婧站了四个时辰已然觉得受不住,却还是不见百里婧起身。从前在鹿台山不觉得,以为婧小白只是个傻姑娘,这一个月以来才知道,她可以倔强到何种地步!

    她若是喜欢你,便顺着你,你爬到她的头上去撒野骂她疯骂她傻怎么都成,她始终笑嘻嘻的,可当她决定了一件非做不可的事,便是有一百个人拉着她也拽不回来。

    帝国的公主,她的骄纵与倔强与生俱来,只是因意外而带着些难得的不拘小节。

    这深宫中,木莲无所依靠,出了这种事,不知该去求谁才好。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影子,木莲立刻拔腿朝宫外跑去。

    一路奔到皇城的东华门,木莲意外地发现她想要找的那个人正冒着雨策马而来,连一件雨衣都没有披,他的红衣黑发都已湿透,一手牵着缰绳,一手却藏于胸口的衣下,似在护着什么东西。

    那人亮了一下虎面云纹的赤金腰牌,便携座下的黑马一同入了城门,司徒家的人拥有在皇城内策马而行的特权。木莲忙上前拦住来人,仰起头道:“赫将军!求您劝劝皇后娘娘,饶了公主吧!”

    司徒赫也已认出木莲,起初没在意,却在听完木莲的话后,眉心一蹙,脱口而出:“出了什么事?婧小白怎么了?!”

    木莲被他这陡然增大的声音一震,因为仰视的姿势,眼睛里已经溅入了太多雨水,回答道:“公主一大早来宫中向皇后娘娘请罪,已经在未央宫外跪了四个时辰了……”

    司徒赫顿时愣住,不过一瞬,他用力一夹马肚子,“飞沙”箭一般在雨中奔驰起来,不一会儿便将木莲远远丢在身后。

    持有虎面云纹赤金腰牌可以自由在皇城中行走,却不代表能策马出入禁宫,上一次鲁莽的教训司徒赫不敢忘,这一回,他在宫门前跳下马,足下的马靴踏着四溅的水花朝未央宫奔去。

    即便是初夏,淋久了雨,也会觉得浑身冰冷,司徒赫远远就看到他的傻姑娘跪在未央宫门前,身子单薄而瘦小。

    “婧小白……”他脚步顿住,张了张口,却没喊出声音来。反应过来,几大步跃上长长的台阶,禁军见是他,也不敢拦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他过去。

    越来越近,司徒赫在浑身湿透的女孩面前单膝跪下,手心里自始至终一直握着的那个漆木盒被他随手抛在地上,许是用的力气大了,盒盖被震飞,露出盒中红色的、紫色的桑葚果。

    “婧小白……”司徒赫一把将女孩抱进怀里,她缓缓偏头看他,苍白的嘴唇张开,叫他:“赫……”

    她没叫出声,他却听到了。

    司徒赫要抱她起来,百里婧不愿,她固执地跪在原地,双手用力撑着地面,司徒赫狠心掰开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掌心不堪入目,紫红色的淤血被雨水一泡,比她原本的手掌浮肿了数倍,这哪里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女孩的手?

    顿时,无限的自责和心痛重重袭来,他有多想将墨问置之死地,他使了多大的力气踢出那一球,他完全清楚。

    他知道墨问病弱,他知道那一球会让墨问送命,可是为什么,他犯下的恶果会应在婧小白的身上?他那完整无缺活泼可爱的婧小白,谁把她弄得如此破碎?他努力地拼凑,却凑不成完整的她……

    “婧小白,别跪了,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你跪在这里……做什么?”他嗓音颤抖,使了很大的力气抱着她起身。

    婧小白,你知道么?当我在蹴鞠场上看到你的身影出现,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时,我便知道,这辈子有人是王侯将相,有人名垂千古,而我注定做不了英雄……
正文 第100章
    “婧小白,别跪了,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若是解决不了,我来解决……你跪在这里……做什么呢?”他嗓音颤抖,使了很大的力气抱着她起身,他往日有力的臂弯失去了力气,一寸一寸艰难地直起身子。//小说阅首发//

    婧小白,你知道么?当我在蹴鞠场上看到你的身影出现,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时,我便知道,这辈子有人是王侯将相,有人将名垂千古,而我……注定做不了英雄……

    按照大兴国的律令,每逢朔望第二日都为常朝,他下朝后想去看她,又不知她是否已消了气。婧小白的脾气别人也许不知道,可是司徒赫怎么可能不清楚?她与他一样地死心眼,只要自己认为是对的,那么,任何人的劝阻都无用。

    然而,无论在什么时候,司徒赫永远不想被婧小白讨厌,昨日蹴鞠赛上他那么凶地对她,她对他失望的时候,他也心灰意冷。想着她的伤,想着她倔强的模样,想着她单薄而瘦弱的身子,他一夜都没睡着。

    下朝后,他哪儿都没去,只身驱马去了郊外农庄的桑树林。

    婧小白不喜欢吃甜食,她喜欢初夏时又酸又甜的桑果。盛京郊外百姓家的孩子们以摘食桑果为乐,禁宫中养尊处优的荣昌公主一点都不他们差,又粗又壮的桑树,越往上长越是纤细,婧小白的身子轻,她可以坐在最顶端的树杈上,将桑果当饭吃到饱。

    初夏的桑树林,已经有早熟的桑果变成了紫红色,农庄的庄头见他来了,便要命庄内采桑的姑娘们替他摘桑果。他没让她们过来,独自一人往桑树林中去。

    即便是技术娴熟的采桑姑娘,她们也不会知道婧小白喜欢吃什么样的桑果。她从小到大就是爱折磨他,桑果不要那些淡红色的咬上去酸得掉牙的,也不要那些小颗粒近乎紫黑,捏在指间会留下红色印记的,她喜欢那些介于两者之间的紫红色桑果,一粒粒小果介于成熟与未成熟之间,味道甜中带酸,吃多了不会腻,也不会酸的牙痛……

    好几年没来这边了,也许是他忘了时间,也许是今年的气候与往年不同,桑果还没怎么成熟,大多是淡红色的硬果子,那种婧小白喜欢的,一棵树上也找不到几颗。

    他在桑树林中一棵一棵地找,将紫红色的桑果小心地摘下来,一颗颗放进准备好的漆木盒中,只是那么小的一个盒子,他摘了快两个时辰,不知不觉人已经走到了偌大的桑树林的尽头。

    快装满的时候,天上雷声轰隆,突然下起了雨,他将漆木盒盖上,往桑树林外走。

    城东的郊外离相国府很近,他坐在马背上,停在相国府的门前,犹豫着让守门的家丁进去禀报。看着相国府门前那两尊石狮子,他不由地苦笑,婧小白与他一样,从小学的都是横冲直撞的小混混的规矩,直来直往,不知掩饰,不懂伪装,但那时候他至少还在她身边,出入的都是他的地盘,没什么可担心的。

    现在,连见她一面,还要让人通传,关系竟疏离得隔了那么多那么杂的人。小厮出来的时候,墨誉撑着伞也一同出来了,见他端坐马背上,没有伞,也没有雨披,一时竟愣住了,昨日蹴鞠赛上,他那么明显地要置墨问于死地,墨誉不傻,不可能不知道。

    司徒赫和墨誉是没什么交情的,比之墨家老二老三,司徒赫与墨誉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比陌生人大约好一些。

    墨誉上次目睹了司徒赫与他的二哥三哥上同一辆马车,后来又亲眼见到赛场上的形势,断定他们几个联手要对付墨问,他是相府内最纯净且独善其身的那一个,不想与司徒赫撕破脸面,也不想与司徒赫有太多的瓜葛,一边礼貌地往台阶下走,一边对司徒赫道:“婧公主一大早就入宫去了,不知赫将军有何贵干?”

    司徒赫一听这话,立刻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在雨帘中回应道:“多谢状元大人。”

    说着便朝皇宫的方向奔去。

    墨誉目送他湿透了的红衣在雨中奔突,马蹄践踏起重重的水花,既没制止,也没询问的意思。

    与相国府相比,皇宫要亲切得多,至少,在那里,婧小白算是回了家,司徒赫进出都只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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