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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第2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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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东邻夜宴歌尚齐(10)
陈德、魏云、茅适、赵启明四人坐在圈椅中,看着台上的杨威,静静听取报告。
书面报告已经誊抄之后送到了四人手中,但仍旧需要杨威亲自讲解,对报告中没有解释清楚的问题进行问答。
“下官认为,以我师兵力要击败日本十万大军是很正常的。”杨威说道。
关于明军和日本军的战斗力对比,保守认为可以做到一比十。
首先是明军的火器配比率高。
其次是日本还在用火绳枪,击发率只有明军燧发枪的三分之一,发射速度也是明军的三分之一。这表明在日军一轮齐射的时间里,明军已经可以进行三轮齐射了。
考虑到日本士兵绝大部分都是临时组建起来的民兵,所以射速上的优势将被凸显得更为直观。而且他们的士气不可能比得上整日操训接受洗脑的大明士兵。
再加上组织模式、火炮的影响力加成、后勤补给、单兵素质……要击败日军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要占领整个日本恐怕非五十万大军,近百年时间不可。”杨威道:“自从幕府发布一国一城令之后,日本各藩只有一座城池,十分容易攻破。但攻破城池之后,进行统治是个难题。加上日本的‘一揆’传统,我军必须做好应对大规模变乱的准备。”
“日本的儒学被称为朱子学,如今还没有走出寺院,不像朝鲜具备王化基础。”
“日本的武士还有战国余性,对‘下克上’丝毫不以为耻。而其民性凉薄,即便我朝厚养之,也未必能改其风俗。”
“最后,日本四岛的产出还不值得五十万大军消耗的军资。”杨威首先列出了对于大明的不利影响。
陈德等人早就考虑过这些问题,并且很赞同杨威的分析。如果从驻朝军方的角度来看,打下日本是很吃亏并且冒险的事,能打开日本的贸易就已经足够了。
“下官建议,仿照圣天子的北伐攻略,将日本工作分成四到五个阶段来完成,可能更加合适。”杨威挂出了一张大开面的宣纸,上面写着自己划定的攻略阶段。
“第一阶段,在九州、中国(日本中国)等地区联络亲明反幕的大明,建立据点,开通商路,移驻军队,培植我朝在日本的先锋军。就如我军目前在对马藩和长州藩所为,只要进一步将他们绑上我朝的战车,第一阶段的任务就能宣告成功。”
“第二阶段,利用日本幕藩之间的矛盾,重新挑起内乱,将日本拖入战国时代,以便我军纵横捭阖,获取日本的金属、木材,以及人力资源。届时,我军当作为参谋提供战术意见,但作战主力应该是日本人,只有在关键战役中我们才能出手相助。”
“第三阶段,从朝鲜和江浙沿海移民日本,加快王化速度。下官不知朝鲜是如何进行的,但在日本完全可以采用‘和出汉入’的政策,将日本人力移到海西、台湾、澳洲等地,而以汉人耕植日本土地。”
“第四阶段,需要朝廷文官进行调度。即以粮食和军火为出口商品,诱使日本诸国种植桑树,养蚕抽丝。尤其是九州岛为日本南方,气候与我朝徽浙相近,完全可以尝试推广。”
“蚕桑可以充分使用女子劳力,从而让更多男子参军,由此保证了九州等地大名的兵源充沛,也保证了他们对我军的依赖。”
“第五阶段下官没有写,总而言之便是步步蚕食,建立明人村社、城镇,最终成为此间主人。”
杨威将四个阶段具体实施方式罗列出来,让陈德等人无不赞赏。他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对陆军参谋总部的总体纲要进行了充实,以及时间表的制定,却没有一丝半点违背纲要的地方,不至于让大都督府觉得陈德又在擅作主张。
其次便是对日本国情的深入和广博。日本人养蚕也足有千年历史,对这种生产方式并不陌生。只是因为地少人多,土地需要用来种植庄稼,所以不可能像大明那样大量生产蚕丝。如果大明能够用粮食进行调剂,九州各大明多半是愿意用蚕丝换取粮食的。
诚如杨威所言,这关系到他们的兵源多寡。
而兵源多寡则决定了大名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以及地盘大小。
“种种举措皆不违背其国情风俗,可嘉!”赵启明首先认可道。
“如此我军也就没有大的作战任务了。”茅适有些失落:“不过这也好,用朝鲜兵打仗实在太让人心惊胆战。”
生怕随时倒戈。
陈德看了看魏云,没有对杨威的日本攻略计划提出意见,只是对魏云道:“这种人才应该调到我们朝鲜师参谋部来。”
魏云咧嘴笑了笑,不予评价。
要从总参调人谈何容易?从来都是总参看上了谁就直接调走,诚如糯米公鸡滚芝麻,非但一毛不拔,而且黏上就不放松。
杨威站在上面,挠了挠后脑,道:“需要下官就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衔接进行汇报么?”
“不用了,先将文稿刻印发下去。”陈德大手一挥。
“但是下官对既定计划有些异议。”杨威如同平素说话一般:“第一阶段结束之前,只是重点扶持对马和长州二藩显然还不够。我军应当在九州岛扶持一位大名,作为标靶;或是策动一揆,甚至直接占据一块土地,让幕府发兵进攻。”
“这是为何?”陈德一愣。
“德川氏占有天下已经三代,幕藩体制日渐顽固,不敲开一个突破口,打击幕府的威望,其他大名就不会起异心。”杨威简单道。
陈德了然。
当初大明也是一样,因为无法迅速扑灭流民动乱,从而引发了更多的兵镇哗变、流民附逆。如果德川幕府无法解决九州的叛乱大名,势必会给其他外样大名一个信号:现在可以重新考虑天下权柄的归属了。
“你选谁家?”魏云问道。
“下官以为,上策是发动长崎百姓一揆。”杨威道:“由我军直接接管长崎防务。”
长崎有华商过万人,这些人许多都已经和日本人无异,统治长崎就如统治汉地一样,不容易引发市民暴动。而且长崎还是日本唯一的对外窗口,如果被明军占据,幕府的经济来源就会受到很大影响。
最重要的是,长崎航道已经走了数百年,十分成熟,方便大明本土和朝鲜方面进行各种支援。
“你不担心日本人同仇敌忾,倒幕之前先驱逐我军?”魏云继续发问道。
“不担心,”杨威道,“我军可以在长崎公开销售火炮和炮药。”
日本虽然名义上进入了统一时代,结束了战国动乱,但外样大名与幕府貌合神离,暗中策划的倒幕运动一直没有停止过。谁都不可能为了幕府利益,放弃自己的既得利益。而且在下克上的武士道思潮之下,不想倒幕的大名就不是好藩主。
德川氏已经占据了全日本的资源,发布一国一城令,禁止各藩在土地上建筑第二座城堡,这显然是断人经脉的恶毒手法。如果外样大名们不增强自己的军事力量,恐怕日后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这个时间点你放在哪里?”魏云问道。
“我军攻打萨摩藩岛津家之后。”杨威信心满满道。
陈德有些意外。
“总参有计划攻打岛津?”陈德问道。
“府中有这样的传言,而且尤督也曾提及。”杨威道:“从当年圣上在潜邸时安排流放罪官前往琉球起,恐怕朝廷就在暗中布局了。如此算来也有五六年了,不可能放任岛津家继续蚕食琉球,所以此战必起。”
“一旦对萨摩藩开战,我军再策动长崎一揆,然后以保护侨民为理由登陆日本,于情于理都能说得通。对我们的盟友也有个交代,好不让他们生出疑心。”魏云接过话头。
杨威点头称是。
脉络清晰之后,陈德不由跃跃欲试,道:“只是不知道我军何时才打岛津,又由哪支部队负责作战。”
杨威微微偏头,道:“南海舰队占领麻六甲之后,必然会抽出兵力帮助组建东海舰队。对岛津一战,应该是东海舰队的冠礼。”
“你一双眼睛看着不大,扫过的地方倒是不少!给你这么一说,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整个天下就如一张大棋盘了!”茅适大笑道。
“上校过誉了。”杨威脸上一红。
“好,就等他们!”陈德道:“正好我们也需要时间编练战兵,否则长崎都未必守得住。”(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还要大量囤积水泥和板材。”杨威提醒道:“一国一城令推广以来,日本城堡极少,缺乏工事依托,不利于我军最擅长的守城战。我军可在各处要津先修些不引人注目的竹木墙,中间留空,一旦发难,便以储备的水泥填实。平日看似一户民家,也能迅速变成火路墩。如此一来,我军旬日间便能筑起数十座军堡!”
对于缺少重火力的日军而言,这样的军堡的确可以算是坚城了。
第675章 何当共剪西窗烛(1)
隆景三年六月,北京的天气到了最炎热的时候,即便穿着单衣都觉得身上燥热。
朱慈烺让人挖了个十五丈长,三丈宽的泳池,里面本该用汉白玉或是大理石砌成,但皇帝陛下已经习惯了节俭,所以只用水泥抹了内层,然后贴上瓷砖了事。
崇祯很怕水,更怕儿子玩水,因为大明溺水而死的皇帝可不止一个了。
朱慈烺坚信游泳是最好的释放压力方式,只是之前因为条件不足,所以没有办法而已。而且这么热的天,实在不适合进行其他运动,万一热伤风,那可有得罪受了。
“爹爹,我也要下水。”坐在池边的朱和圭看得十分羡慕,时不时喊上一嗓子。但他每次喊叫都会被满脸紧张的母亲按住肩膀,生怕他真的不管不顾跳了下去。
段氏对皇帝的这种爱好一样抗拒,但看到丈夫能够在水里翻腾冲刺,如同一条大鱼般带起水浪,这又让她心中羡慕。
“呀呀呀!”皇次子朱和圻已经三岁了,没有学会说话,让人很是担心。他如今已经能够走得很顺畅了,但在游泳馆这种危险场所,还是被乳母抱着。
段氏扭头看了看一脸兴奋的次子,轻轻抚摸肚子,心中暗暗祈祷:这回就来个公主吧。
两个儿子实在有些管不住。尤其是如今大儿子已经七岁了,正到了自己有主意的年纪,甚至学会了用自己皇太子的身份迫使别人屈服——有一回他将这种习惯带到了段氏面前,吃了一顿家法方才收敛了许多。
段氏一个走神,手下突然一滑,只听到噗通一声,却是大儿子已经跳进了水里。
朱慈烺的蛙泳是前世跟着本市游泳冠军学的,在游泳爱好者中算是一流水准,并不担心儿子会在这个一丈深的池子里出事。他也曾想过给两个儿子造个娃娃池,但最终还是因为成本问题放弃了这个念头。
朱和圭突然意识到水里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轻松,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也做不到父亲那样劈开水浪,乘浪前行。他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溅起的水浪冲进口鼻,顿时鼻腔里一阵刺痛。
“快救皇太子!”段氏满脸惊恐地站在池边喊道。
皇帝就算游得再好,池边也站了许多招募来的渔民。这些渔民的任务就是紧盯着正在游泳的皇帝,一旦有事就跳入水中救驾——当然,他们至今都没有等到机会。
面对皇太子以生命为他们创造的机会,这些没有资格证的救生员纷纷就要下水,却被个威严的声音喝止。
“不用管他!”朱慈烺直立在水中,水线只在腹部,可见水性之好。
段氏几乎要哭出来了。
朱和圭还在扑腾,拍起大量水花。
朱慈烺知道真正溺水的人其实是呆滞地浮在水中,口鼻甚至可能留在水外,十分安详。像儿子这样还有力气扑腾的,并不需要太过操心。他好整以暇地潜入水中,从儿子身后托起腰臀,将儿子送出水面。
朱和圭的脑袋刚露出水面,吐出了呛在气管里残水,一把抱住父亲的脖子,哇哇大哭起来。
“快,快吸一口气。”朱慈烺叫道。
朱和圭不明所以,眼中带泪,却还是鼓足力气深吸一口空气。不等他将这口空气蓄在肺里,身为皇帝的老爹脸上带着微笑,一个鱼跃扎入水中。
朱慈烺喜欢在深水池游泳,前世最喜欢五米深的跳水池。因为这个时代蓄水实在是个问题,既要保证水质干净,又要装满这么大的池子,铺设管道工程又太过浩大,只能以三米池将就一下了。
段氏看到丈夫带着儿子扎入水中,几乎吓得晕了过去。这要是有个好歹,算是意外还是谋杀?就算你对皇太子不满意,废了也就罢了,有必要亲手溺死么!
“皇帝!出来啊!”段氏站在池边,满头发饰震动,几乎跳了起来。
周围侍从从未见过皇后如此失态,各个如同木桩一般不敢动弹。
无论是水里的那位,还是池边的这位,动动指头就能碾死他们。
朱慈烺终于从泳池中间冒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朱和圭又呛了一口水,边咳嗽边哭,喊着要上岸。
“快扔羊皮包啊!”段氏急道。
在橡胶树还长在南美时代,救生用具取材很窄,比较常见的就是葫芦和充气羊皮。数张整羊皮充气之后还能编成筏子,是山陕百姓渡黄河的主要交通工具。
朱慈烺虽然确定自己用不着,但有一种需要是爹妈觉得你需要。
游泳馆里常备五六个充气羊皮,可以说,太上皇帝和太上皇后来一次就要让人多准备一个。
“不用,没事。”朱慈烺止住了池边的动作,又对儿子道:“再吸一口气。”
朱和圭哭得更大声了,连连摇头,满头满脸的水珠和泪珠混在了一起。
“一、二、三!走!”朱慈烺数完三声,也不管儿子没有闭气,身形一长,再次扎进了水里。
这回出来的时间倒是短了,段皇后心悸的感觉也好了许多。
朱和圭这次大大喝了几口玉泉山的泉水,出水的时候已经没力气哭了,只是死死抱着父亲。
朱慈烺见儿子情绪稳定下来,这才托住了他的胸腹,开始教他腰部用力,双腿蹬水。
段氏要不是因为皇后这个身份撑着,几乎要瘫坐在地上了。
“扔个羊皮包下来。”朱慈烺冲案上叫道。
当即有两个渔民滑入水中,推着充气羊皮游了过去——谁敢真的扔啊?
朱慈烺托着儿子,道:“秋官,双手趴在羊皮包上,就这样先蹬水。”
朱和圭依言而行,发现自己真的可以靠蹬水的力量在水中游动了。
朱慈烺一边看着他蹬水,一边帮他把湿衣服脱了下来,又冲池边叫道:“把嘉哥儿扔下来。”
段氏猛然一怔,冲向小儿子的乳母,劈手夺过拍手叫好的嘉哥儿,埋着头就往外跑,往乾清宫告状去了。
朱慈烺见状也是无奈,让秋官沿着池边练习蹬水,自己继续折返游泳。
陆素瑶其实早就到了,只是站在游泳馆的竹墙外看着,直等皇帝出水上岸,擦了身上的水珠,穿上了青纱单衣,她才上前见礼。
“陛下,左宗人晋王殿下求见。”陆素瑶简略道。
“哦?之前预约了么?”朱慈烺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一时也想不起来晋王有什么事会贸然进宫求见。
陆素瑶轻轻摇了摇头,问道:“微臣让他先回去?”
朱慈烺接过茶饮了一口,道:“让他过来吧,正好我也在休息。”
晋王朱审烜可是从龙有功的宗室。当初他在山西资助皇太子,非但将家底掏空,还将同宗的郡王家资都拿了出来。
虽然有被迫的嫌疑,但无论是亲情还是礼法都属于完美无缺。所以在诸藩被屠戮之后,晋王藩从亲王到郡王,乃至镇国将军等等,竟然完好无损,甚至在光复神京之后还得到了补偿安置。
如今朱审烜在京中担任左宗人,为皇帝处理家族事务,世子则回到了太原老家,主持藩国事务——其实也只有家务而已。其他晋藩宗亲拿回了自己的宅邸,以及少量的土地。
因为宗亲俸禄尽数罢免,所以他们的生活来源就只有之前土地、家产折合出来的股息红利。
如今经济总量还不大,但已经足以让他们过回体面的生活,只是不如以前那般奢靡罢了。
朱审烜见了皇帝,正要行君臣大礼,朱慈烺已经抬手道:“晋王坐。”
朱审烜只好躬身谢座,挨着竹榻的边坐了下来。
“晋王此番入见,所为何事?”朱慈烺问道,一边瞥了一眼还在水里玩得高兴的皇太子。
“陛下,微臣此番入见,是来打秋风的。”朱审烜赔笑道。
朱慈烺不动声色,等他自己说下去。
朱审烜突然意识到自己这种说法与那些来哭闹的宗亲很像,尴尬地干咳一声,道:“其实是荆王想从宗亲这边募集一笔经费,打造船只,去一趟亚美利加。”
朱慈烺有些意外:“这是好事啊,荆王为何自己不来与朕说?”
朱审烜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陆素瑶,道:“回陛下,荆王已经递过几道请见表了。”
朱慈烺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他说要进宫问安,朕说不必了。他出使北欧的差事做的不错,能从当地招募学士渊博者一同回到大明也算他的功劳。带回来的书也很有眼光。朕还以为他要浸淫西学,怎么想到要去亚美利加的?”
荆王朱和至因为自告奋勇前往北欧给笛卡尔授奖,这才获得了袭封,终于从荆王世子成为了荆王。诚如原历史剧本的设定,在他抵达斯德哥尔摩的时候,笛卡尔已经病逝了小半年。于是本着子承父业的传统,朱和至下了力气寻找笛卡尔的遗孀——发现他没有结婚。
就在朱和至决定回国的时候,他又听说笛卡尔有个私生女。
在欧洲私生子没有地位,但在中国,私生子一样可以被宗族接受,但这个私生女最后却被证实是假冒的。
笛卡尔真正的私生女很早就夭折了。
第676章 何当共剪西窗烛(2)
朱和至最终还是将五千两白银全数留在了瑞典,用其中一部分白银购买了笛卡尔一生的全部著作,并延请笛卡尔生前的学生、朋友、同事前往大明,翻译这些著作。
剩下的一部分则请瑞典国王克里斯蒂娜代为管理。任何一位愿意来大明学习笛卡尔哲学、科学思想的人,都可以从这笔白银中获得路费。
这样慷慨的决策如果放在后世,很容易被人认为是自作主张。然而在当前这个世界,从大明到欧洲单程需要八到九个月的时间,甚至更长。如果派人请示,等到回复,真是黄花菜都凉了。
更糟糕的是,这样做很容易让皇帝觉得此人不堪大用,没有决策专断之才。
荆王的做法果然深受朱慈烺认同,私下感叹没有白白浪费一个亲王的爵位。如果荆王真的将五千两白银再带回来,那朱慈烺可就真的哭笑不得了。
大明的五千两白银,到了银根紧缩的欧洲,可是一笔逆天巨款!就连瑞典国王在代管这笔金额的时候都非常激动——因为白银的孳息也是一笔巨款,而国王拥有这笔白银的支配权。
荆王从欧洲带回了各国王室赠送的礼物,小到玻璃球,大到帆船,以及大量的技术工人。这些工人可能一个字母都不认识,做出来的东西也未必能入大明工匠的法眼,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他们祖传的技法对大明工匠具有拓宽眼界和思路的作用。
这些才是一个亲王应该做的事。
朱慈烺接见荆王朱和至的时候,是他回到大明当天,显得疲惫不堪,所以接见时间并不长。后来朱和至几次请求觐见问安——他名义上是皇帝的侄儿——朱慈烺都因为时间关系没有接见,只是赐了筵席,表示接受了这份心意。
如果朱和至早点来说想去亚美利加,朱慈烺早就安排时间单独接见,询问具体设想了。
在宗人府中,左宗正朱聿键以唐王身份出使葡萄牙,驻留欧罗巴。右宗正朱常洁主职是教书先生,对宗人府事务并不关心。右宗人朱以海负责皇家图书馆,整日沉浸在古本善本之中,乐不思“鲁”,哪里肯管别人的闲事?
荆王真正能走的路子也就只有朱审烜了。
朱审烜拿了朱和至带回来的礼物,两柄鄂图曼弯刀,以及印度产的沉香、檀香各一百斤,可谓受了重礼,不得不来替他走门路。
朱和至只负责出使,又没有荆藩故产,是哪里来的底气送出如此昂贵的厚礼?
因为他走的是时下最重要的世界商路。
朱和至出发时并没有意识到前途布满了商机,也就没有特别准备。然而船行海上,庞大的船队引来了其他小商旅。这些小商旅担心海盗的威胁,提出随同荆王船队一起走。这在海上是常有的事,而且在实力偏差太大的情况下绝不免费。
小商船上都是满载,只有货没有钱。朱和至也不计较,带着这些商货到了南洋,从荷兰人和葡萄牙人手中换到了银子,然后继续西行,在印度港口又买了大量的印度特产,各种香料。
当船队离开印度洋,进入非洲范围后,朱和至又适当出售香料,换取黄金、宝石。等他到了里斯本,所有的货物价格都的上涨了不止十倍。他转眼就成了一代富豪,享受着大航海时代的海贸暴利。
等回国之后,朱和至已经有钱修建自己的荆王府,并且对帮助过自己的人赠礼感谢。这种暴富的感觉让他很是上瘾,对于传说中遍地都是黄金白银的新世界更是充满了好奇。然而要想以他现在的财力,打造一支远洋船队,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于是朱和至想到了向亲戚筹款,这才有了打秋风的说法。非但借钱,也是借面子。自己好歹也是一方藩王,万一皇帝不允许怎么办呢?如今算是放开了,藩王可以有限地在外活动,以前就国的藩王可是连城都不能随便出的。
当然,以上都是朱和至的说辞。
朱慈烺因为要接见朱和至,在准备与他讨论远航之事时,无意中得到了另外一些消息。
东厂派往欧洲同行的密探在报告中指出:荆王朱和至与瑞典国王克里斯蒂娜有超出正常的往来。甚至暗示,荆王将巨额白银留在瑞典,托付给克里斯蒂娜,正是基于这种不正常关系而做出的决定。
这份报告当初曾夹在一摞报告之中,只是朱慈烺根本没有时间去注意。对大明皇帝而言,欧洲问题实在太过遥远,不是大明目前核心利益所在。只是如今既然翻出来了,那也不能不管不问。
于是朱和至被传进宫中,由皇帝亲自接见。
“瑞典国王是个怎样的人?”朱慈烺问道。
朱和至并不疑有他。他知道皇帝陛下是个用兵大家,而泰西最负盛名的兵家正是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
“回陛下,如今瑞典国王克里斯蒂娜是古斯塔夫二世之女。其父薨殁于阵,遗命她为国王。故她六岁时即位。臣到瑞典当年十月,方才举行加冕之礼。”朱和至身着朝服,看不出身材,但脸上棱角分明,皮肤黝黑,可见远航给他的身体也带来了不可磨灭的改变。
“女子不是该称女王么?”朱慈烺聊天似的问道。
朱和至笑了笑:“本该如此。只是她出生时被误作男子,后来一如王子般教育,其父视之甚重,故而她以‘国王’之名即位,而不称‘女王’。”
“唔,六岁即位,前两年才加冕,那么年纪应该不大吧?”朱慈烺似乎也十分八卦。
“今年该当二十有七了。”朱和至道。
“咦,刚好和荆王同岁啊。”朱慈烺道。
朱和至脸上一滞,有些尴尬,道:“陛下,臣今年二十五……”
“哦,是么?”朱慈烺朝后靠了靠,沉声道:“那你为什么对克里斯蒂娜国王说自己与她同岁?”
朱和至脸上一红。
他原本是有计划在船上学习泰西语言的,但并没有太大动力,只学了少许的拉丁文和法文——因为笛卡尔就是法国人。
到了瑞典之后,朱和至进出与人交流,都要依靠大明通事。
这位通事是经世大学毕业,受业于汤若望等耶稣会教士,与欧洲贵族往来沟通没有丝毫障碍。非但语言精熟,就连礼仪都没有纰漏,让欧洲诸国接待朱和至的贵族们大为惊讶。
朱和至自然对他格外器重。
只是不知道此人是东厂密探,荆王在欧洲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在东厂掌握之中。
包括与克里斯蒂娜国王骑马野餐,两人玩笑时说的话。
“是通事谎报么?”朱慈烺加了一句。
“不……”朱和至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是臣当时轻浮孟浪了。”
朱慈烺将话题拉了回来,道:“你在出使泰西一事上,做得很妥当。今日叫你来也不是为了翻旧账。朕只是想确定,你意欲远航亚美利加,与这位女国王是否有什么关联。”
朱和至幸好在海上晒黑了皮肤,否则真是红得和煮熟的虾子一般了。他对新大陆的向往,正是因为他知道在亚美利加有一块瑞典的飞地,名叫新瑞典,是克里斯蒂娜国王十分向往的地方。
“绝非私情。”朱和至一口否定,道:“不过臣想去亚美利加一行,也的确是受了克氏启发。想瑞典一介小国,大小不过与我朝一省相仿,竟然还有海外飞地,收入颇丰。则我朝海陆将士数十万,为何不去占据那些无主之地,也好为子孙万世计呢!”
朱和至此言半真半假。他的确是听了克里斯蒂娜的介绍才知道美洲有瑞典的殖民地,但当时他想的可不是家国大业,更多的还是与美人策马扬鞭,奔驰在风景如画的平原上。
“你好歹是仁宗子孙,天家一脉,如果只是因为被女子拒绝就自我放逐,朕以为是不值得的。”朱慈烺道。
朱和至一阵绞痛,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呢。
作为东方神秘国度的使者,皇帝的亲族,享有亲王爵位,朱和至沿途无不受到最高规格的礼遇。葡萄牙果阿总督甚至亲自将他送到了里斯本,然后才返回果阿。葡萄牙国王、法国国王也都亲自接见了他,并且表达了与大明友好通商的意愿。
因为英国内战而流亡海外的英国王室成员查理?斯图亚特也希望能够与朱和至会面,寻求帮助,但显然他没这个资格。朱和至以皇命在身,不容延误为由婉拒了他的邀请,旋即从海路前往斯德哥尔摩。
如此礼遇让年轻的荆王有些飘飘然,对泰西诸国的王室也颇为轻视,一度还认为他们的礼仪过于粗陋,带有浓郁的野蛮痕迹。
直到他在斯德哥尔摩见到了克里斯蒂娜国王。
这个两肩不一样平的女子第一眼就让朱和至感觉到了四射的活力,完全不像是温室里的花朵。
“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保姆不小心将我跌在了地上,摔断了肩骨,所以我不是有意用高低肩来蔑视别人。”克里斯蒂娜轻笑着,又低声道:“虽然我的确利用了这个残疾来蔑视某些人。”
朱和至不禁想起第一次晚宴时,克里斯蒂娜国王开的玩笑,让他窘迫得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第677章 旌旗荡野塞云开(1)
朱慈烺很乐意看到有人愿意去美洲探路,甚至已经为这支北美开拓船队找好了航线。这几年来往返欧洲和东亚的大明船队也积累了远洋经验,有了一批可靠的远洋人才。考虑到欧洲人都在北美东海岸以及南美开拓殖民地,大明正好填补美洲西海岸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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