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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红楼-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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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亡国之道?”四阿哥火了,“大清国有七千万人口,不斗行吗?怕他做甚?”

“住口!”康熙一拍桌子,“君子以仁义治天下,你以斗人、杀人为乐,虎狼之心,何堪为君!”

四阿哥吓了一跳,急忙跪下,连连磕头道:“儿臣知罪!儿臣知罪!”

康熙叹了一口气,说道:“起来吧。我大清武力夺得天下,杀人无数。如果不讲宽恕,那些被害人的后代造起反来,岂非国无宁日了么。当年叶赫被我皇祖努尔哈赤消灭时,叶赫部酋长布杨古说过:我死后有知,定要复仇。我叶赫部落只要存留一名女子,亦必复满洲。可是我们也没有记仇么,叶赫那拉氏的后裔也一样重用啊,马齐,你不是就有叶赫那拉氏的血统么?”

大学士马齐忙跪倒说:“是,臣家世代感激皇上宽恕之恩。”

贾五听到这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其实你们大清朝最后还是亡在叶赫那拉氏的后代……慈禧太后的手里了。

康熙挥挥手让马齐起来,接着端起桌上的茶盅,抿了一口;然后说道:“老四啊,起来吧,你送来的这参茶还不错。”又转向群臣说:“上次老十四上了个变法改革的折子,大家都看了吧,议一议。”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

四阿哥站了出来,说:“陛下,不以规矩,不成方圆。法可以变,但也得有个框框,我认为有四个不可变:祖宗之道不可变,孔孟之教不可变,满洲八旗的领导不可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国制不可变。”

四阿哥一发话,气氛马上活跃起来,大臣们纷纷附和。

九城兵马总督隆科多说:“是啊,无论如何也不能忘了祖宗。”

大学士张廷玉说:“孔圣人乃是万世师表,动不得呀。”

马齐说:“天下是咱们八旗贵族打下来的,当然得咱们来坐。”

吏部尚书赵岩说:“皇上就是皇上,要是议会比皇上还大了,成何体统乎?”

十四阿哥在纸上写了几个小字,笑着走到马齐身边,对他说:“你把这个念一下。”顺手把马齐的老花眼镜摘了下来。

马齐用力挤着眼睛,把那张纸拿前拿后地看了半天,哭丧着脸说:“大将军王,没有眼镜我看不清楚。”

十四阿哥把眼镜递给马齐,马齐颤颤悠悠地念道:“眼镜可是祖宗之法乎?”

在场的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十四阿哥看看康熙,康熙点点头,打开抽屉,拿出一只英国手枪交给他。十四阿哥把手枪填上子弹,用手一掂,向着隆科多瞄准。

隆科多慌忙躲闪,连忙说道:“大将军王,千万别开玩笑,那玩艺儿是会打死人的!”

十四阿哥一笑,问道:“你有祖宗传下来的铠甲,怎么还怕手枪啊?”

太和殿里马上又静了下来,谁也不说话。

退朝以后,康熙叹了一口气道:“老十四啊,这些人都靠不住啊。”

想到这里,贾五叹了一口气,这改革变法真是步履维艰啊。非得把康熙的领导班子统统换掉才行,可是又能换什么人呢?

朦胧中,忽然听得外面有动静,接着是晴雯一声娇叱:“什么人!?”

第十八章 晴雯大战了因

晴雯跃出门来,一阵冷风吹过,尽管是练武的人,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今年怎么尽是来寒流呢,她心里念叨着。看见一个黑影子一闪,向小竹林跑去了,晴雯紧紧地追了上去。

那人一直跑到园子西北角的空地上,猛地停了下来,回头说:“四娘姐姐,是我。”

晴雯借着月光仔细一看,是蒋玉函,在四阿哥家见过,就奇怪地问:“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蒋玉函叹了一口气道:“说来话长。你把这个给宝玉,让他交给十四阿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晴雯。

晴雯接过来一看,是个金麒麟,和史湘云的那个金麒麟好像一模一样。

“我得赶快走了,了因和尚一直在找我呢。”蒋玉函说着向晴雯一抱拳,转身就要走。

这时,只听得院墙上嘿嘿一声冷笑:“你跑不了啦!”话音未落,一个胖大的身影跳了下来,正是了因和尚。

晴雯把金麒麟揣进怀里,对蒋玉函说:“你快走!”自己就大模大样地从树影里走了出来;说道:“大师兄,你好神气啊!”

蒋玉函知道晴雯武功不输了因,钻进竹林就不见了。

了因见到晴雯又惊又喜,喜的是又看见自己的心上人了,惊的得是怎么她和蒋玉函成了一路人,莫非要和自己对着干不成?想到这里,了因向着晴雯一笑;说:“小师妹,那蒋玉函是雍王府的要犯,你别趟这个浑水啊!”

晴雯这几个月听说了不少了因帮助雍亲王滥杀无辜的劣迹,气正不打一处来,就冷笑说:“那不行,他是我的朋友,你就放过他吧。”

了因从小长得丑陋,最恨小白脸的男人,早就看蒋玉函不顺眼。现在听得晴雯叫他“朋友”,不禁醋性大发,高声叫道:“你闪开,我非宰了他不可!”

晴雯撇撇嘴:“我要是不闪开呢?”

了因哈哈一笑:“小师妹,难道你还敢跟我动手不成?”

晴雯心里叹了一口气,下山之前,师傅把自己悟出的镇山剑法……天凤三绝剑教给了她,特别提出:了因武功虽强,但心术不佳。如果他有为非作歹之事,她可以替师傅清理门户。想不到今天真应了师傅的话了。

了因以为把晴雯吓住了,一挥禅杖;大叫道:“小师妹,快让开。”

晴雯两手在腰间一按,当啷一声,腰带化成一条软剑。她把剑横举过胸,对着了因一作揖道:“请大师兄赐招。”

“好啊,师傅的天凤剑也传给你了,我试试你的功力长了多少。”了因把禅杖一伸,两人交起手来。

同门师兄妹,彼此招数都熟悉,而且在一起多年,也拉不下脸来。两人见招拆招,了因功力深厚,晴雯步伐轻灵,就像比武练剑一样,不知不觉已经打了一百多个回合。晴雯心里暗暗佩服,几年不见,了因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

了因此时更是心惊,小师妹比自己少了二十年的功力,居然能和自己打个平手,再过几年,那还得了?

“哎呀,不好,蒋玉函那小子怕跑远了,怎么向乌师爷交代呢?”了因本是极骄傲的人,和十几岁的小师妹打个平手,面子上实在挂不住。想到这里,发起狠来,左手的疯魔杖舞得风驰电掣,右手运起玄阴功,夹着冷风一掌掌向晴雯拍去。

阴风习习,压得晴雯几乎喘不过气来。看来不用杀手是不行了,晴雯心里叹了一口气,把真气运到右手,抖出九朵剑花,正是天凤三式中的第一式……凤翔九天。

了因只觉得眼前一花,剑锋已经点到了他的左肩的肩井穴。

了因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练的是金钟罩,刀枪不入,可是罩门就是肩井穴,一旦被刺中,轻则受伤,重则丧命。当时也来不及细想,奶奶的,拼个两败俱伤算了,便咬着牙向晴雯劈了一记玄阴掌。

晴雯知道如果自己刺进了因的罩门一寸,那他不死也得武功全废。同门多年,总是不忍,手上不知不觉把力道减轻了,只刺进了半寸。

说时迟,那时快,晴雯的剑还没有拔出来,了因的掌锋已经扫到了她的前胸。二人各退了几步。了因看看自己滴血的罩门,吓得魂飞魄散,忙越过墙头跑了。

晴雯只觉得浑身发抖,自知伤得不轻,也忙挣扎着回怡红院去了。

贾五看到晴雯哆哆嗦嗦地回来了,心中大惊,强忍着痛从床上爬了起来轻声问道:“晴雯姐姐,你怎么啦?”只见晴雯两腮如胭脂一般,用手摸了一摸,却觉冰冷。贾五忙说:“快进被子里来焐焐吧。”一语未了,只听咯噔的一声门响,麝月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说:“真吓了我一大跳,黑影子里,假山子石后头,只见一个人蹲着。我才要叫喊,原来是那个大锦鸡,见了人一飞,飞到亮处来,我才看真了。若冒冒失失一嚷,倒闹起人来。”一面说,一面洗手,又笑道:“晴雯出去我怎么不见?一定是又唬我去了。”贾五笑道:“这不是她,在这里焐着呢!”麝月道:“你就这么'跑解马'似的打扮得伶伶俐俐的出去了不成?”贾五笑道:“可不就这么去了。”麝月道:“你死不拣好日子!你出去站一站,把皮不冻破了你的。”说着,又将火盆上的铜罩揭起,拿灰锹重将熟炭埋了一埋,拈了两块素香放上,仍旧罩了,至屏后重剔亮了灯,方才睡下。

晴雯用力忍着伤痛,附在贾五耳边说:“我要运功疗伤,三天之内,别叫人打搅我。”

贾五悄悄把五儿叫了过来,告诉她照顾晴雯。如果有谁来找就都说宝二爷叫晴雯做针线呢。又叫袭人再去和宝钗要了点九龙雪莲化腐生肌膏,叫五儿给晴雯抹上。

老那真不愧有“那神医”之称。又过了两天,贾五就可以一瘸一拐地到处走动了。他能动弹当然就又免不了去给老太太请安,贾母一高兴,从箱子底把俄国贡来的孔雀裘也给了贾五。金碧辉煌,碧彩闪烁,人仗衣服马仗鞍,贾五穿上,顿时显得风流潇洒了不少,看得黛玉宝钗心动神摇。

贾五惦记着晴雯,在贾母那里吃过午饭就匆匆赶回了怡红院。看晴雯的床上放着帐子,五儿正坐在床前打瞌睡。贾五笑着说:“五儿妹妹,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她。”

正说着,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炮响,锣鼓齐鸣,街上一片喧哗。小丫头坠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说:“你们要不要去看热闹儿?大将军王今天出征,要出西直门,一会儿就打咱们府门前路过呢。”

贾五看了看五儿,说:“你和坠儿去看吧,家里有我呢。”

五儿和坠儿才出门,晴雯就挣扎着从帐子里面爬了出来。贾五急忙扶住她,关心地问道:“晴雯姐姐,这才一天半,你怎么就起来了?”

晴雯脸色煞白得吓人,哆哆嗦嗦地在怀里掏了好半天,掏出一个金麒麟来递给贾五,说:“这是蒋玉函送来的,要你交给十四阿哥。”

“可是他就要出兵西征去了呀。”贾五接过金麒麟,那麒麟做得好精致,比史湘云的那个还显得神气,有光彩。

“十四阿哥要这个玩艺儿干吗?”贾五把麒麟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看不出什么名堂,一下子没拿稳,麒麟“咣啷”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你听。”晴雯说。

“听什么?”

“那麒麟好像是空的,”晴雯欠起身来,“你再磕一下。”

贾五把头贴在桌子上,用麒麟在桌面上敲一下,可不是,里面真是空空的声音。

他不由得又佩服起晴雯来了,学武的人就是耳朵灵。

贾五把金麒麟凑到眼皮底下,怎么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揪揪尾巴,拉拉耳朵,扭扭铃铛,掰掰腿,按按眼睛,什么反应也没有。

“宝玉,你们俩玩什么呢?”林黛玉笑着走了进来,“晴雯姐姐,你病了么?脸色怎么那么苍白?”

贾五忙起来让黛玉坐下,开玩笑地说:“我们在杀史姑娘的麒麟呢。”

晴雯从自己头上拔下簪子,向着麒麟嘴里一捅……咔嗒一声,麒麟的肚子打开了,掉出来一团叠得紧紧的旧旧的黄纸。

贾五把纸摊开,上面用正楷写着字,贾五念道:

“雍亲王次女绛珠,庚寅年二月十二日生于雍王府,生母钴录氏,接生婆马佳氏。”

“庚寅年二月十二日?”黛玉奇怪地说,“那是我的生日呀!”

贾五接着念:“该女左足足心有红痣两颗,右腿有青记一块。”

黛玉的脸马上红了。贾五探询地问:“这个你也有?”黛玉含羞点点头。

晴雯想了想,说:“对了,这个大概就是宗人府的那个什么玉牒。雍王福晋想法儿把玉牒也掉包儿了,把真本放在麒麟里了。蒋玉函八成和雍亲王有仇,想叫十四阿哥把这个交给皇上,雍亲王以汉人代皇孙,就是欺君之罪,有他好看的了。”

“皇上会杀了雍亲王么?”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黛玉对雍亲王一家也关心起来了,毕竟是自己的生身父母啊。

“那倒不至于此,二阿哥私通母妃,也只落了个圈禁而已。”晴雯说。

贾五倒是犹豫了起来,这份东西到底给不给十四阿哥送去呢?不送去吧,四阿哥好像已经发现了十四阿哥和贾妃的事情,没准儿也有证据了。要是四阿哥先告了十四阿哥,那十四阿哥就完了。如果把这份东西给十四阿哥送去呢,那林妹妹的亲父母就要倒霉了,搞不好林妹妹也得吃挂落儿。

黛玉沉思了一会儿,说:“宝玉,你把这个给十四阿哥送去吧。”

“可是,雍王,是你的亲爹啊。”

黛玉惨然一笑道:“他心太狠毒,要是当了皇帝,不知道要杀多少人呢,到头来怕连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如果真的把他圈禁起来,说不定倒是他的福气,能平平安安过一生。”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天色渐渐黑了,贾五把蜡烛点了起来。

晴雯擦了一把头上的虚汗,然后说道:“宝玉,那就这么办吧。按规矩,出征大军离京后要先在丰台大营集合。你明天就去丰台把这个给十四阿哥送去吧。”

贾五叹了一口气,答应道:“好吧。”站起来把那张纸揣进怀里。他看了黛玉一眼,见黛玉眼里又充满了泪水。他心里一难过,脚下一下子踩空了,身体扑在了桌子上。孔雀毛碰到了蜡烛,“忽”地一下着了起来。

黛玉晴雯二人忙帮他把火扑灭,孔雀裘已经烧掉了酒杯口大的一块儿。

麝月正好进来,笑着说:“看,新衣服你也不知道记着点儿。赶着叫人悄悄地拿出去;叫个能干织补匠人织上就是了。”说着便用包袱包了,交与一个妈妈送出去,还说:“赶天亮就有才好。千万别给老太太和太太知道。”

看着麝月和那个婆子一起出去了,贾五沉着地说:“不过,雍王府肯定还会派人来找这个麒麟,晴雯姐姐又伤了,应该想个办法骗他们一骗。”他的眼睛一转,“要不,我们给他们做个假的吧。”

贾五从书架上拿下一本旧得发黄的《杜工部诗集》,翻到后面的空白页上,掏出自己怀里的玉牒比了比,纸的颜色差不多。他小心地把书上的那张空白页撕了下来,用剪子剪成和玉牒一样大小,对黛玉说:“妹妹,你照着把这个玉牒抄一下好么,字迹最好也差不多。”

黛玉点了点头,开始研墨。贾五从小菜盘子里拿起一块豆腐干,又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小刀子,他在中学学过雕刻,一会儿,宗人府的大印就刻好了。

黛玉一笔一画地把玉牒抄在了那张纸上。贾五暗暗佩服,林妹妹的字写得真漂亮。等黛玉写完以后,贾五把用豆腐干做的大章往纸上一印,比一比,两张纸还真是差不多。

贾五把假玉牒叠好,塞进金麒麟的肚子里,说:“好啦。咱们怎么给雍王府送去呢?”

“要让他们得到了又不起疑心,最好是让他们的人来偷走。”黛玉右手托着腮,呆呆地看着蜡烛的火焰,火光一跳一跳,映得黛玉脸上通红。

晴雯咳嗽了一声,挺起身来说道:“我怀疑坠儿是雍王府派来卧底的,而且她似乎也有武功。你俩过来。”宝玉和黛玉凑到晴雯床边,晴雯附在他们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黛玉点点头,把晴雯的帐子放下。贾五把金麒麟放在桌子上。高声叫道:“坠儿……”

“来啦,来啦。”坠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一看见桌子上的金麒麟,眼睛一亮。

贾五假装没看见,拉着黛玉的手说:“我和林妹妹出去一下,坠儿,你照顾着点儿屋里的烛火。”

贾五和黛玉走出门外。晴雯从帐子里偷眼望去,只见坠儿四周看看,抓起金麒麟就揣进了自己的怀里,匆匆地走了出去。

看到坠儿从屋里出来,一直向赵姨娘的房间跑去,贾五和黛玉从假山后走了出来,相视一笑,回到屋里。

“留这么个奸细在身边可有点悬乎儿,得把她赶出去。”贾五说。

“可是用什么借口呢?”晴雯躺在床上喘着气说,“总不能提偷麒麟的事儿吧?”

“对了,”黛玉想了想,把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取了下来,“这叫虾须镯,你们看这颗珠子。前年老太太从箱子里找出来的,一共两对儿,给了凤姐姐和我各一对儿。那天平儿不是说凤姐姐有一只不见了么?宝玉你把这个放到坠儿那里……”

“好,妹妹真聪明。”贾五接过虾须镯,走进坠儿房间,把镯子放到她枕头下面,回到屋里,就高声叫:“宋妈妈……”

老妈子宋妈妈忙走进来。贾五说:“宋妈妈,我叫坠儿给我做了个香袋儿,你给我看看做好了没有。”

宋妈妈来到坠儿房里,东找西找,看不见香袋儿,翻开枕头,看见一只虾须镯。

宋妈妈一愣,这可是巴结琏二奶奶的好时候,拿起镯子,就匆匆找平儿去了。

贾五送黛玉回了住处,一人走回来,听到竹林边上有人说话。仔细一看,是平儿和麝月。

只闻麝月悄声问道:“你怎么就得了的?”平儿道:“那日洗手时不见了,二奶奶就不许吵嚷;出了园子,即刻就传给园里各处的妈妈们小心查访。再不料定是你们这里的。幸而二奶奶没有在屋里,你们这里的宋妈妈去了,拿着这只镯子,说是小丫头坠儿偷来的,被她看见,来回二奶奶的。我赶着忙接了镯子;想了一想:宝玉是偏在你们身上留心用意,争胜要强的,那一年有一个良儿偷玉,刚冷了一两年间,还有人提起来趁愿,这会子又跑出一个偷金子的来了,而且更偷到街坊家去了。所以我忙叮咛宋妈,千万别告诉宝玉,只当没有这事,别和任何人提起。所以我回二奶奶;只说:我往大奶奶那里去的,谁知镯子褪了口,丢在草根底下,雪深了没看见。今儿雪化尽了黄澄澄地映着日头,还在那里呢,我就拣了起来。二奶奶也就信了,所以我来告诉你们。你们以后防着她些,别使唤她到别处去。等袭人回来,你们商议着,变个法子打发出去就完了。”

贾五悄悄走进屋里,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晴雯。晴雯皱着眉头说:“要防着她狗急跳墙。我伤了,你刚练的那点儿武功怕还不是她的对手。唉,我师姐要在就好了。”

第二天起来,贾五把那张玉牒在怀里揣好,屁股上刚结了痂,不能骑马,就吩咐小厮茗烟去外面雇辆车来。

“咱们府里有车,干吗要雇外面的?”茗烟奇怪地问。

“你就去雇吧,”贾五说,“我有要紧的事儿。对了,别让老爷、太太看见。”

晴雯运了一夜的功,觉得伤痛好了些,就下床来走走。看看屋子里空空的,就骂小丫头子们:“哪里钻沙去了!瞅我病了,都大胆子走了。明儿我好了,一个一个地才揭你们的皮呢。”唬得小丫头子篆儿忙进来问:“姑娘做什么?”晴雯道:“别人都死绝了;就剩了你不成?”说着,只见坠儿也蹭了进来。晴雯道:“你瞧瞧这小蹄子,不问还不来呢。这里又放月钱了,又散果子了,你该跑在头里了。你往前些,我不是老虎吃了你。”

坠儿只得往前凑,心里还是满不在乎,昨个把金麒麟拿给赵姨娘,赵姨娘很夸了她一阵儿,说今天晚上乌师爷来时一定说明她的功劳,雍王妃一定会重重赏她。

她倒也不在乎什么赏,不过给雍亲王立下这份功劳,自己对师傅也有个交代了,不必再继续在贾府当丫头了。

坠儿正想到这里,晴雯便冷不防欠身一把将她的手抓住,向枕边取了一丈青;向她的合谷穴戳去。坠儿猝不及防,才要挣扎,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上传来,散布全身,顿时身体像是脱了力一样,她知道自己的武功已经被晴雯废了,心里又惊又怒。

晴雯口里骂道:“要这爪子做什么?拈不得针,拿不动线,只会偷嘴吃。眼皮子又浅,爪子又轻,打嘴现世的,不如戳烂了!”坠儿听得一个偷字,以为说的是她偷麒麟的事儿,不敢还嘴,只是哭。

麝月忙拉开坠儿,按晴雯睡下,笑道:“才出了汗,又找死。等你好了,要打多少打不得?这会子闹什么。”晴雯便命人叫宋妈妈进来,说道:“宝二爷才告诉了我,叫我告诉你们,坠儿很懒,宝二爷当面使她,她闭嘴儿不动。连袭人使她,她背后骂她。今儿务必打发她出去,明儿宝二爷亲自回太太就是了。”宋妈妈听了,心下便知镯子事发,因笑道:“虽如此说,也等花姑娘回来知道了,再打发她。”晴雯道:“宝二爷今儿千叮咛万嘱咐的,什么花姑娘草姑娘,我们自然有道理。你只依我的话,快叫她家的人来领她出去。”麝月道:“这也罢了,早也去,晚也去,带了去早清静一日。”

宋妈妈才带着坠儿出去,茗烟就跑了进来,说:“二爷,车雇好了,在角门外等着呢。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大街上到处是九城兵马司和雍王府的兵,听说城门那儿查得可紧了。”

“哦?”贾五不由得摸了摸怀里的玉牒,看来出城还有点麻烦了。

正在犹豫,一个婆子抱着孔雀裘走了进来说道:“不但能干织补匠人,就连裁缝绣匠并作女工的问了,都不认得这是什么,都不敢揽。”麝月道:“这怎么样呢,明儿不穿也罢了。”

晴雯废坠儿武功时动了真力,正在床上养神,此时听了,忍不住翻身说道:“拿来我瞧瞧罢,没个福气穿就罢了,这会子又着急。”贾五笑道:“这话倒说的是。”说着,便递与晴雯,细看了一会。晴雯道:“这是孔雀金线织的,如今咱们也拿孔雀金线就像界线似的界密了,只怕还可混得过去。”麝月笑道:“孔雀线现成的,但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会界线?”晴雯道:“说不得,我遵命罢了。”

贾五忙道:“这如何使得,才好了些,如何做得这事。”晴雯道:“不用你蝎蝎螫螫的,我自知道。”又附在贾五耳边说:“把他们都轰出去,我把那玉牒给你缝在孔雀裘里面。”一面说,一面坐起来。挽了一挽头发,披了衣裳,只觉头重身轻,满眼金星乱迸,实在撑不住,少不得狠命咬牙挨着。

贾五便命麝月去外间帮着拈线。晴雯先拿了一根比一比,笑道:“这虽不很像,若补上,也不很显。”贾五道:“这就很好,哪里又找俄罗斯国的裁缝去?”

晴雯先将里子拆开,将玉牒塞进去,小心地摊平,用茶杯口大的一个竹弓钉牢在背面,再将破口四边用金刀刮得散松松的,然后用针纫了两条,分出经纬,亦如界线之法,先界出地子后,依本衣之纹来回织补,补两针,又看看,织补两针,又端详端详。无奈头晕眼黑,气喘神虚,补不上三五针,伏在枕上歇一会。贾五在旁,一时又问:“吃些滚水不吃?”一时又命:“歇一歇。”一时又拿一件灰鼠斗篷替她披在背上,一时又命拿个拐枕与她靠着。

晴雯忙了一个时辰,才刚刚补完,又用小牙刷慢慢地剔出绒毛来。麝月道:“这就很好,若不留心,再看不出的。”贾五忙要了瞧瞧,说道:“真真是一模一样的了。”晴雯咳嗽了几阵,好容易补完了,说了一声:“补虽补了,到底不像,我也再不能了!”哎哟了一声,便身不由己地倒下。

贾五见晴雯将孔雀裘补完,已使得力尽神危,忙命小丫头子来替她捶着,彼此捶打了一会歇下,一面叹说:“这怎么处,倘或有个好歹,都是我的罪孽。”

晴雯睡在枕上说道:“好二爷,你干你的去吧,哪里就得痨病了。”贾五无奈,只得披上孔雀裘,坐上车和茗烟去了。

第十九章 通灵宝玉之谜

北京西直门城门口。

城门口乱哄哄的,出城的人排成长队接受检查。

“奶奶的,出个城还要搜身!”一个黑汉子愤愤不平地说。

兵士们气势汹汹,搜查时连推带搡,见了女人家就变得嬉皮笑脸,东摸一下,西摸一下地占便宜。女人的尖叫声,小孩子的哭闹声,大兵的嬉笑声,男人的怒骂声,连成一片。

贾五从车上走了下来,看着高耸的城楼,雄壮的城墙,每一块墙砖都有差不多两尺长,可是接合得严丝合缝。有人说砌城墙的时候不用泥,都是用糯米汤一块块粘起来的。金、元、明、清四代,绿杨下护城河碧水围绕的青砖城墙可是北京的一景。贾五从小在北京长大,可是从来没有看到过北京的城墙,此时越看越爱,想到后来被拆了个一干二净,真是可惜极了,败家子儿啊。

正想着,听到有人叫他,一看正是乌思道。

“贾公子,怎么伤还没好利索就要出城呢?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贾五心里一沉,碰见这小子了,可别坏事儿,就针锋相对地说:“出城过过风,看看景儿,这城里么,除了狗,什么新鲜玩艺儿也看不着。”

“嘿嘿,公事在身,恕在下无理了。”乌思道向着守城兵把手一挥,“还不伺候贾公子。”

贾五把孔雀裘往马车上一搭,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里让兵士搜身。

“报告师爷,什么也没有。”

“哦?”乌思道小眼睛滴溜溜一转,把马车上的孔雀裘拿了起来,仔细检查着,说:“贾公子的披风好漂亮啊,”

贾五心里一惊,嘴里却满不在乎地说:“看着唬人而已,实际上啊,也只不过是一堆鸟毛。”

乌思道冷笑一声,把孔雀裘举到耳边,一寸寸地揉搓着,仔细听里面的响声。

贾五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扭过头去假装看城墙。

正在这时,一匹快马飞驰而来,到乌思道面前停下。

贾五定睛一看,正是贾环。

“乌师爷,”贾环跳下马来,掏出一件东西,“给您这个。”

那东西晃得阳光一闪,正是那个金麒麟。

贾环看见贾五,不由得一愣。

乌思道接过金麒麟,掏出个银耳挖勺,往麒麟嘴里一刺,“咔嗒”一声,麒麟肚子打开了,掉出一小卷黄纸。

乌思道打开纸卷看了一眼,哈哈一笑,把纸塞回麒麟肚子,拍着贾环的肩膀说:

“好小子,真不愧是我的……”

说到这里,乌思道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把孔雀裘向贾五一扔,说:“贾公子,后会有期!”就骑上马和贾环一起向着城里跑去。

贾五一擦头上的冷汗,心想:“好险!”

丰台大营中军大帐。

十四阿哥看到贾五进来,又惊又喜地问:“宝玉,你怎么来啦?伤口好了没有?

一路上没累着吧?好漂亮的一件衣服,快坐下歇息歇息,中军,倒茶!”

“大将军王好!您看看这个。”贾五在椅子上坐下,掏出小刀子把孔雀裘底线拆开,抻出那张黄纸,交给十四阿哥。

“这好像是一张玉牒,绛珠,没听说过四哥有这么个女儿啊?”十四阿哥奇怪地说。

贾五把雍王府用黛玉把弘历掉了包儿的事情说了一遍。

“唉,四哥怎么能干这件事呢?皇上知道了还不气坏了?”十四阿哥摇摇头,“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呢?”

“我……”贾五心里也矛盾得很,四阿哥夫妻虽然不好,可也毕竟是林妹妹的亲爹娘啊,“我觉得,您手里有了这个,雍亲王就会收敛一点,您知道,他的为人,为了争皇位,他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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