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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红楼-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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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阿哥苦笑一下,说道:“别人,别人有谁能代得了呢?张广泗有勇无谋,岳钟琪资历难以服众。也就年羹尧是个帅才,偏偏又是一肚子的阴谋。”

“好了,好了,您快想办法吧,”晴雯不耐烦地说,”我得走了,师傅还等着我的药呢。”说罢向着十四阿哥一拱手,走到帐外,飞身上马,清脆的马铃声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望着晴雯的背影,十四阿哥露出一丝微笑:如果她能嫁给宝玉,两个人会是国家的两个栋梁之才呢。

天渐渐亮了,一轮红日照耀在万里黄沙之上。

十四阿哥掀开门帘,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父皇老批评自己办事毛躁,不能深思熟虑,现在一定要好好想想。他纵身跳上自己的汗血宝马,对守营的偏将喊了一声:“我出去看看!”就信马出了辕门。

塞外的冬天,滴水成冰。莽莽大漠,布满了半月形的沙丘。天际隐隐有几棵树木,大概是个绿洲吧。随风传来牧人悲怆的歌声:“一出嘉峪关,两眼泪不干,前面是大漠,后面是沙滩。”

十四阿哥叹了一口气,自己到底回不回京城呢?现在父皇病重,又为春儿的事误解了自己。四哥心毒手辣,诡计多端,朝内瞬息万变,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情。

自己身在西疆,虽有四十万大军,也是鞭长莫及。可是,如果自己只身赶回去,且不说擅离军营本身就是大罪,那阿布坦在俄国支持下虎视眈眈,要是伺机来犯,这玉门关之外,可能就会全部落入俄国老毛子之手,自己就成了中国千古的罪人了。左思右想,心里越来越烦闷。

已是中午时分了。远远跑来一队人马,是清军的旗号。十四阿哥定睛一看,是岳钟琪带了一队人马过来了,就迎了上去,笑着问:“你们来做什么?”

岳钟琪滚鞍下马,立即回答道:“卑职怕敌人来袭,特带来一千人马接应大将军王。”

十四阿哥笑道:“你太过虑了。不过,你既然来了,我就考考你。”然后就行军,布阵,后勤,攻击,防守,撤退,一个接一个地问岳钟琪。岳钟琪面色恭瑾,对答如流。十四阿哥心里一动,这小将倒也是个人才呢,不如叫他暂且替自己领兵,自己回北京一趟。

太阳慢慢斜了下去,天空布满了火一样的晚霞。二人正聊得高兴,只听得对面一声梆子响,忽然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马队。岳钟琪倒吸了一口冷气,说:“不好,我们被阿布坦的骑兵截住了。”

十四阿哥看看对面的马队,怕有数万人之多。再看看自己这里,一千人,大部分是步兵,只有一百来匹马,这个仗可怎么打呢?

岳钟琪想了想说:“大将军王,等天黑下来,我带步兵向左攻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您就带马队从右边突围出去。”

十四阿哥苦笑着摇摇头,按自己的武功,乘夜色冲出去,问题不大。可是身为三军统帅,怎么能抛下将士自己逃命呢?他向身后的士兵们看了看,严厉地喊道:

“退到沙丘上去,准备好弓箭。”

一千兵丁退到了大沙丘顶上,箭上弦,刀出鞘,静等着敌人来攻击。

谁知那马队冲到离沙丘一箭之地以外停了下来,生篝火,搭帐篷。十四阿哥暗暗点头,这阿布坦也不简单呢,夜战怕骑兵攻击占不了便宜,中了绊马索什么的。

只怕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大举进攻了。

岳钟琪留下五十人放哨,其余的也生起了篝火,烤干粮吃。

十四阿哥眉头紧锁,这岳钟琪的人马,说是帮忙,还不够添乱的呢。自己要是只身一人,肯定能全身而退。可是眼下怎么办呢?再看看篝火边上的兵士们,只见他们嘻嘻哈哈又说又笑的,是对自己有充分的信任。自己当然也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一个百夫长拿着一个皮水壶走了过来笑着说:“大将军王,您喝点儿水吧,下面那个洼子里有个温泉,不但不冻,而且水可甜了。”

十四阿哥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站起身来,仔细打量着四周的地形。这沙丘方圆约有三四百丈,高约有六七十丈,比得上个小山了。沙丘的阳面是寸草不生的斜坡,面对着驿道,已经被叛军截断了。叛军营中灯火通明,还升起了月牙五星旗,看来是阿布坦亲自来了。沙丘的阴面要缓一些,半沙半土,稀稀拉拉地生长着灌木乱草,坡下是戈壁,裸露的乱石在月光的照耀下恍若鬼影。左边有几十棵树,一弘清光,应该就是那温泉和绿洲了。如此星辰如此夜,可是天一亮,大战就要开始了。自己带的步兵怎么才能击退十倍于自己的骑兵呢?沙土地,连陷马坑都挖不成,随挖随塌么。难道只有放死一拼了?

岳钟琪走了过来说:“大将军王,您也休息吧。”

十四阿哥笑了一下,问道:“你带来的人,每人有多少支箭?”

“回大将军王,每人有一百支箭,除了通常的木弓之外,还有五百人配备了连珠弩。”岳钟琪恭敬地说。

十四阿哥点点头,骑兵跑动迅速,很难射中,有了连珠弩,就多了一分希望。虽然胜算还是不大。

远处传来一阵呜呜的笳声,“几处笳吹明月夜,何人倚剑白云天”。十四阿哥只觉得胸中热血沸腾,他高高举起水壶,向自己嘴里倒去。

谁知道一滴水也没有流出来,全冻成冰坨子了。“好冷的天啊!”十四阿哥叹了一口气,忽然灵机一动,叫道:“钟琪,把所有的兵士都叫起来,到下面的温泉里去舀水,泼在半山腰。”

岳钟琪一愣,恍然大悟,连连说道:“好计,好计!”

十四阿哥和岳钟琪指挥着,一千兵丁用水壶、头盔、箭囊,穿梭地从温泉里舀水,泼在山腰。随泼随冻,一个多时辰,就在半山形成了一条两百多丈长,二三十丈宽的冰带。十四阿哥指挥着在冰带中间留出一条之字形的没有冰的通道。最后,再在冰带上撒上一层薄薄的沙土,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有冰。

十四阿哥让步兵分散开,埋伏在山下的树后和乱石丛中,自己和岳钟琪带领近一百骑兵顺着之字形的通道回到沙丘顶上。

东方已经蒙蒙亮了。十四阿哥看了看山下,叛军的营中升起缕缕炊烟,开始做早饭了。他冷笑一声,对岳钟琪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踹他们的营。”说罢提锤上马,一声长啸,向敌营而去。

叛军见单人独骑冲下山来,以为是要突围去求救兵的,也不大在意,只过来十几个骑兵来拦截。十四阿哥有意立威,两臂用足了气力,手起锤落,只听得噗噗一阵声响,一个照面一人落马,转眼间十来人横尸在地。

阿布坦见了心中大怒,自己亲自举着狼牙棒冲了过来。那狼牙棒头子有西瓜大小。十四阿哥暗暗点头,此人怕力气不小。看看狼牙棒砸了过来,十四阿哥用双锤往外一磕,阿布坦连人带马后退了四五步。

十四阿哥好生奇怪,他的狼牙棒似乎没有多重,莫非是诱敌之计?想着举起右手锤向阿布坦头上砸去。阿布坦用狼牙棒一扛,只觉得两臂发麻,虎口震开,噔噔噔地又倒退了好几步。后面那么多兵士看着呢,阿布坦已是羞刀难入鞘,举起狼牙棒,又狠狠地向十四阿哥砸来。

十四阿哥忽然觉得这狼牙棒里有蹊跷,以自己的力气,舞这么大的狼牙棒都费劲,他怎么能玩得转呢?寒碜他一下好了,想着就用左手锤迎上去。黏住狼牙棒,右手锤像打铁一样,狠狠地砸在狼牙棒上。

只听得”嘭”的一声,狼牙棒被砸成了个扁柿饼。周围不少叛军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阿布坦为了夸耀自己的力气,用的是空心的狼牙棒。

十四阿哥看看打击敌人的气焰、激怒敌人的头领的目的已经达到,拨马回头就往山上跑。

阿布坦一愣,把扁了的狼牙棒往地上一丢,拔出弯刀,命令道:“追,给我追!”

叛军冲上山顶,空荡荡的一人也没有。阿布坦正在奇怪,只听得弓弦响,急躲时,帽子已经被射掉了。阿布坦大怒,转头看去,只见一百来骑人马,正在山下指指点点。他又向四周看看,只有那几十棵树后能设埋伏,但是最多也只能藏几百人。他冷笑一声大叫道:“兄弟们,给我追!杀死清兵一人,赏银子一百两!”

一听说有赏,叛军争先恐后地冲下山去。万余人马,铺天盖地而来,空中的弯刀泛起水波似的寒光。

冲过了半山腰,前面的马队正踏在冰带上。只听的”吱溜、骨碌碌、嘭!”先滑,再滚,再摔,在乱石滩上碰得脑浆崩裂。后面的骑兵急忙勒马,那飞跑的马在下坡上哪里勒得住,连滚带滑,接前接后地向乱石滩上摔去。最前面的摔得血肉模糊,中间的断胳膊断腿,最后面的有前面的人马垫底,受伤轻些,但也都摔得七荤八素,昏头昏脑。

十四阿哥高声吼道:“放箭!”

大树后,乱石中,羽箭向飞蝗一样射来。剽悍的叛军骑兵,从马上摔下来就像没有了腿一样,再说侥幸活着的人此时没有不带伤的了。面对雨点般的连珠弩箭,叛军已然没有还手之力了。旷野中只听得一片哀嚎。

哀嚎声渐渐微弱了。站在沙丘上的阿布坦看到自己万名精兵在片刻之间化为乌有,直吓得肝胆俱裂,带着剩下的几百名骑兵狼狈逃窜而去。

十四阿哥做了个手势让清军停止放箭,向着叛军高声喊道:“投降的免死!”

沙丘一战,清军以一千人迎击阿布坦的万余骑兵,大获全胜,杀死敌军近万,生俘一千余人,只有阿布坦带领数百人得以逃走。回营盘点,清军自己只有几十人受了轻伤,全军士气大振。参加此仗的兵丁们回来以后,都得意得不得了。一个黑胡子眉飞色舞地给同伴们讲:“咱们大将军王大喝一声,就像晴天打了个霹雳一样,那敌军谁也不敢出战。那阿布坦没奈何了,只好硬着头皮出来,用他那狼牙棒就砸呀。咱们大将军王轻轻吹了一口气,那棒子上的狼牙就全掉了,成了个糖瓜儿。”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有人尖着嗓子叫:“不可能!吹牛!”

那黑胡子也笑了,说:“怎么不可能,咱们大将军王是茫茫大士的徒弟,你以为是闹着玩的?真气所至,无坚不摧,飞花伤人,摘叶夺命,一吐气就是一道白虹……”

“老哥,您别理他,还是讲你们打仗的事儿吧。”一个年轻的兵士着急地说。

“好,”那黑胡子喝了一口水,继续讲:“那阿布坦见势不好,刚要跑,咱们大将军王轻舒猿臂,款扭狼腰,用两个手指头捏住那狼牙棒。只听到噼啪噼啪一阵响,那狼牙棒就生生被捏碎了。那敌兵哪里还有命呢,刚要跑,咱们大将军王伸出左手对着他们一晃,他手心上有个'迷'字,那万名敌兵就乖乖地跟在后面进了咱们的埋伏了。”

十四阿哥远远地听这士兵们吹牛,又好气又好笑。此仗胜得如此侥幸,倒被他们说成不费吹灰之力了。不过,有了这一仗,阿布坦伤了元气,恐怕短期内不能组织什么有效的进攻了。岳钟琪是个人才,自己何不把这里暂时托付给他,回京去和父皇解释一下春儿的事儿?春儿,已经被打入冷宫了,不知道受的是什么罪呢!想到这里,他心急如焚,高声喝道:“升帐!”

中军帐中,明烛高悬,照如白昼。

几十名文武将官侍立两边。

十四阿哥先简单介绍了沙丘一战的经过,表彰了有关将士,然后说:“岳钟琪沉着大胆,有勇有谋,本帅决定奏请皇上提升他为平西将军。”

岳钟琪跨前一步施礼道:“谢大将军王!”

十四阿哥摆摆手,刚想要说自己准备暂时回京,由岳钟琪代理军营总指挥之事,忽然听得门外喊道:“圣旨到……”

十四阿哥急忙站起来率领将官们恭迎圣旨。

外面走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武官,正是查英。十四阿哥觉得有几分奇怪,查英是雍王府的侍卫总管,怎么会叫他来传旨?

查英走到大帐正中,高声喝道:“大将军王胤禵接旨!”

十四阿哥掸掸袖子跪下:“臣在。”

查英打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诏大将军王胤禵火速回京述职,所遗征西元帅一职,交由四川总督年羹尧代理。”

十四阿哥听到诏自己回京,心中大喜,自己正找不到回京的理由呢,怕贸然回京,军营里和皇上面前两边都不好交代。现在可好了,可以名正言顺地回京了。皇上为什么突然要自己回京呢?肯定是春儿的事情觉得疑点重重,要盘问自己。自己正好可以给春儿辩个清白。可是又听到说要把军权交给年羹尧,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莫非父皇没有接到自己的折子,报告说年羹尧勾结四哥,伪装叛军,杀死王子腾和两万官兵之事么?

查英看十四阿哥沉思不语,就小声说:“大将军王,请您接旨。”

十四阿哥皱着眉头说:“你把圣旨拿给我看一下。”

查英把圣旨递到十四阿哥面前,上面清清楚楚地盖着康熙的御印,还写着:“所遗征西元帅一职,交由四川总督年羹尧代理。”虽然字体不太像,可是皇上也经常让臣下代笔。而这个御印是一点儿也不假。

查英看看左右的将官,又说道:“大将军王,请您接旨。”

十四阿哥一凛,军营中最讲究令行禁止,自己岂能抗旨不遵呢。再说年羹尧也有了悔罪的表示,让他戴罪立功,自己以后也好向年小妹交代。而且年小妹那么玉洁冰清,年羹尧和她同父同母,也不应该坏得不可救药。想到这里,他把圣旨接了过来说:“微臣接旨,谢主隆恩。”

十四阿哥派人把年羹尧从大狱里提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说道:“年羹尧,你本来是罪不可赦。现在皇上念你是个人才,格外开恩,让你戴罪立功,在我回京时由你代理元帅之职。如果你再胆敢有什么不轨,等我回来就先取了你的项上人头!”

年羹尧本来心惊胆战,怕圣旨来了就是要把他就地正法的。现在一听,不但不杀,反而得以掌管军事大权,大喜过望。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说:“大将军王大人大量,对卑职恩同再造。卑职一定尽心尽力,戴罪立功!”

十四阿哥哼了一声,叫他起来。又想到此人毕竟不大可信,于是又下令,把四十万军队分成左中右三个大营,岳钟琪掌管左军大营,张广泗掌管右军大营,只留下中军给年羹尧掌管。如果年羹尧胆敢有什么异动,自己回来以后带领左右两大营军队也可以平了他。

青海湖畔,朝霞满天。十四阿哥带领十几名亲兵,纵马出了辕门,迎着旭日飞驰而去。

沙丘上,查英冷笑一声,做个手势。随从们打开马背上的鸟笼子,两只白鸽先后飞上了蓝天。

第七十三章 世之奸雄

几天工夫,荣国府大不一样了。贾母本来已经病了好久,一听说宝玉和黛玉双双不见了,急火攻心,一口气就背了过去。鸳鸯急得火急火燎地去找大夫,几服药下去,好不容易把贾母救醒过来,又传来了贾妃被逐出宫的消息,贾母又气又怕,一口痰卡了上来,两眼一翻,就真死了过去。王夫人和凤姐哭得死去活来,忙着张罗贾母的后事,更想乘机多分一点儿老太太的私房钱。赵姨娘在钱财上一向是不肯落人后的,也跟着一起掺和,趁大家不注意时,看什么东西值钱就往自己怀里揣。贾政听说母亲死了,又愧又恨,自己的病也越来越重了。这下子更便宜了贾环,没有人管着他了,越发胡作非为起来。当弘历提出要借大观园几间房子关押十四阿哥的人,他马上答应了。

大观园里已是一派荒凉。宝玉和黛玉走了。迎春嫁出去了。宝钗一家搬到西山八大处贾雨村送的宅子里去了。惜春把自己锁在小院子里成天焚香诵经打座,干脆不出门。看看姐妹们走的走,散的散,探春心中无限感慨,几个月以前大家还热热闹闹开诗社呢,自己还和宝姐姐一起商量在园子里搞承包。转眼间,人去园空,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了。宝哥哥和林姐姐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了,不过能和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他们也算命好了。二姐姐就惨了,在孙家受苦,唉。

探春顺着竹林边想边走,前面是梨香院了。又是人去楼空,宝姐姐那么聪明,可惜命也不好,还要给贾雨村去做续弦。自古红颜薄命,自己的将来又会如何呢?

这园子里有几株梅花,也不知道开了没有。她推开梨香院的门,信步走了进去。

隐隐听得外面传来一阵乐声,谁会在墙外弹琴呢?探春很奇怪,轻轻走上小楼,从窗户向外望去。她不知道,几个月以前,就是在这个窗户,宝钗的红绫飘落到了十四阿哥手里。

院墙外,一个年轻人站在大树下,用右手调了几下怀里的吉他,高声唱道:

桂桌兮兰桨,击明空兮斥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探春定睛一看,高大的身材,金黄的发,嘴里叼着一枝梅花,正是自己时时牵挂的麦克。她又惊又喜,不由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急忙掩住自己的嘴。

麦克自从上次见了探春以后,成天价坐在家里发呆,一闭眼睛就是探春的笑容在面前晃动。珍妮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就取笑他说(他们兄妹之间讲话当然是用的英文,翻译过来就是这样):“你这个大情圣,在我们英国泡过不知道多少妞了,怎么现在倒变成了个菜鸟了呢?把你当年的老办法拿出来啊,背上你的吉他,去三姐姐窗外唱情歌啊。”

麦克想来想去,也只好这么办了。他背上自己的吉他,把一首苏格兰小调填上中国歌词,大冬天的,找不到玫瑰,就折了一枝梅花,硬着头皮来到荣国府墙外。

看着一座小楼依稀有点儿面熟,他就调调弦子,唱起歌来。谁知道一弹起吉他,就仿佛自己又回到了英伦三岛,顿时胆气十足,充满了骑士精神。只可惜荣国府的巷子是个死胡同,没有人来围观。猛然听得头上有动静,麦克抬头一看,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探春,大喜过望,不由得把自己当年在英国用惯了的一套又拿了出来,他单膝跪下,把梅花向上一抛,双臂展开,感叹道:“啊,吾亲爱的三小姐,吾心中永远之最爱!”

探春不由得伸手接住了梅花,心里又喜又羞又怕,泪水不禁模糊了双眼。

麦克跪在地上唱起了自己编的小调:

那是你在哭,那是你泪眼模糊,那是明亮的金星,在紫罗兰上洒下露珠。

那是你在笑,那是璀璨的宝石在闪耀,那是你流盼回眸,清风吹拂着彩虹在我心间缭绕。

火一样的夕阳点燃了云海,也点燃了我们心中的爱,你的微笑就是我的太阳,驱除了我心中的悲伤。

(这首歌后来流传回英国,深为大家喜爱,后来诗人拜伦做了些改动,把它收进自己的诗集,乃是后话。)探春的眼泪一串串滴落下来,她呜咽着说:“你去吧,你的心我都知道了。”

麦克的眼泪也流了下来,说道:“小姐如不答应,吾将永跪于此。”

探春擦了一把泪水,说:“我答应也没有用的,你去找宝玉,找娘娘,叫他们给你做主。”说罢一甩袖子,一个玉镯,有意无意地从她的手腕上滑落,从窗口坠下楼去。

麦克见一道绿光一闪,落了下来,忙一纵身,把那玉镯抓到手里。再看楼上,黑洞洞的窗口,哪里还有人呢?

贾母的棺木就停在拢翠庵里。因为是有诰命的人,贾府不敢私自安葬,只能奏请朝廷,听候安排。朝中康熙病重,四阿哥忙着做善后准备,哪里有人顾得上一个老太婆的丧事。贾府报丧的奏折上去好几天,竟然一点儿回音也没有。

这下子可乐坏了贾环,成天价以守灵为名,到庵后面找妙玉厮混。妙玉本来就烦贾环,又见宝玉和黛玉私奔了,弘历那里又一直没有消息,这下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杀了他吧,毕竟又是宝玉的亲弟弟,怕以后不好见面,左思右想,在夜里悄悄离开了拢翠庵。

弘历忙着给四阿哥出谋划策,调兵遣将,这天忽然想起妙玉来了,忙叫人去拢翠庵送信。谁知道送信人回来说妙玉不见了,弘历这才想起妙玉的种种好处来,不由得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

忽然门帘一掀,贾雨村走了进来。贾雨村现在已经是雍王府的常客了,也不用人通报了。看到弘历正在发呆,贾雨村微微一笑道:“贝勒爷,您有什么心事么?”

“没什么,没什么,”弘历讪讪地说。

“您神情恍惚,怕是为了什么红颜知己吧?”贾雨村打趣地说。

弘历一贯自命风流,此时笑一笑说:“唉,有个姓柳的侠女朋友,忽然不见了。”

贾雨村叹了一口气说:“贝勒您是至情至性之人,人生难得一知己么。您这么一说,下官倒想起亡妻来了,当年慧眼识下官于草莽之中,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可惜却先我而去,现在想起来,依然是肝肠寸断。”

弘历心中暗笑,你装得倒蛮像的呢,你对人讲你老婆娇杏是病死的,这事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么?

原来雍王府的血滴子,不单单是个暗杀组织,而且也是一流的情报机关,对朝中大臣的情况了如指掌,贾雨村的历史也被调查过多次。那娇杏本是金陵甄家的丫鬟,生得颇有几分姿色。雨村落魄之时,常得到甄家的大力周济。那娇杏见雨村仪表非俗,也曾鼓励过他几句,被雨村引以为知己,当官之后,就把娇杏娶了过来。那娇杏几年之内,生了三个儿子,当然也是年长色衰了。雨村的官越做越大,成天价在八大胡同鬼混,夜不归家,到后来竟然在耳朵眼儿胡同的宅子包了个江西来的江湖杂技女艺人珍子。娇杏听了大怒,以回乡探亲为名,带着三个儿子回长沙了。谁知刚到湖南境内,就被大土匪何建劫上山去了,娇杏被扣下,三个儿子被轰下山去,要他们带十万两银子来赎人。三个儿子连夜跑回北京报告,雨村听了大惊,忙筹了十万两银子派人送到湖南去。谁知道那何建收了银子,还是把娇杏杀了。

当时弘历曾和乌思道讨论过这件事儿,觉得此案疑点颇多:其一,土匪绑架一般都应该是绑架儿子,怎么会把三个儿子放了,留下一个半老徐娘当人质?其二,盗亦有道,怎么会收了银子还撕票?其三,贾雨村是一品大员,何不奏知皇上,剿灭何建,为妻报仇?其四,俗话说人到中年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婆,十万两买断老婆的一条命,似乎获得最大收益的就是贾雨村了。

后来接到湖南血滴子的报告,果然如此。那贾雨村与娇杏关系越来越僵,可是娇杏掌握了许多贾雨村为非作歹的证据,贾雨村也不敢休了她。贾雨村和何建本有一面之交,就送密信给何建,要他除去娇杏,许银十万两。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贾雨村的三个儿子后来听说了,就去质问他。贾雨村恼羞成怒,一巴掌扇去,把二儿子打出了个脑震荡,成了傻子。小儿子脾气最火爆,大骂着出了府门,竟不知所终。大儿子工于心机,想暂忍一时,伺机为母报仇,被贾雨村看了出来,送他去新罗做随军书记,竟然不明不白地死于一场混战之中。据同营的兵士们讲,他是后背上中了一箭,像是被自己人射死的。

弘历曾和四阿哥谈起过此事,四阿哥叹息说:“贾雨村心思缜密,手段毒辣,世之奸雄,可用一时,不可用一世。我们大权到手以后,第一个要除的就是此人。”

贾雨村见弘历沉思不语,就讨好地说:“贝勒您也不必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弘历随口答道:“是啊,是啊,对了,贾大人您也是性情中人啊,有没有给令妻作首悼亡诗呢?”

“这个,”贾雨村一愣,又笑着说,”既然贝勒您的红颜知己也不见了,我们何不合写一首呢?”

弘历刚要说什么,一个仆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说:“贝勒爷,贾大人,查大人的飞鸽传书到了,王爷请您二位赶快过去议事呢!”

雍王府议事厅,四阿哥坐在中央,乌思道在一边侍立。

乌思道拿起一份奏折说:“王爷,贾府的老太太死了,这是贾环上的奏折。”

四阿哥看也不看地说:“你去办好了,随便给个封号,赏几两银子。”

乌思道连连点头,把奏折揣进怀里。

门帘一掀,弘历和贾雨村走了进来,给四阿哥请安。

四阿哥摆摆手说:“你们看看这个,查英的飞鸽传书。”说着把一张薄纸递了过去。

弘历接过来一看说:“十四叔前天已经离开青海了,那么,多则五天,少则三天,就要到北京了。”

贾雨村眉头紧锁,说道:“要是皇上见了十四阿哥,就麻烦了。”

弘历冷笑着说:“不过,皇上身体不好啊。”

四阿哥面色凝重自言自语道:“阎王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乌思道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贾雨村连连点头说道:“世上的事么,掌握时机是最重要的。十四阿哥若是还在青海,手里有四十万精兵,不可轻视。如果进京见了皇上,我们的心机也都白费了。就是要趁他还在路上的时候,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啊。”

四阿哥看着贾雨村那飞扬跋扈的样子,心中暗想,此人真不可久留,嘴上却笑着说:“老贾呀,你是智多星啊,好好给我们想几个点子,务必要万无一失。以后拜公封侯,还能跑得了你么。”

贾雨村兴奋得满脸发红,说道:“王爷,咱们现在先要拿稳朝廷重臣。前些天陕甘大地震,死了上万人,司天监上折子,恳请皇上去天坛祭天,以慰上苍。既然皇上病重,您何不讨了这个事呢?再替皇上祭天,岂不是可以暗示百官,皇上早有意传位于您呢?”

四阿哥点点头说:“嗯,这个主意不错,你替我拟个折子吧。”

贾雨村答应着铺开纸笔,凝神措辞。

乌思道在边上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王爷,如果万岁爷这一两天之内归天,您拿着那遗诏即位,足以镇住朝中的王公大臣。可是十四阿哥一进京,怕还有麻烦。”

“怎么会呢?”弘历插嘴说,”难道他敢违抗皇上的遗诏?”

乌思道嘿嘿一笑,说道:“贝勒您明鉴。他肯定会要遗诏来看看。那遗诏改动过的地方,仔细一看,不难看出。朝中的王公大臣们就是心里疑惑也不敢说什么,可是十四阿哥一指出来,他们怕有好多人会跟着起哄吧?”

“这个……”弘历眼中冒出一股凶气,“那我们就杀了他!”

乌思道眉头一皱,感叹道:“谈何容易啊,他那武功,了因和尚都杀不了他,就更甭提别人了,除非是王爷亲自出手。”

四阿哥苦笑一下,他知道自己八成也不是老十四的对手,却做出一副悲伤的样子,说:“自家兄弟,骨肉相残,怎么能下得了手?”

弘历站了起来说:“父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您可不能有妇人之仁啊!”

贾雨村已经把折子写得差不多了,笑着说:“贝勒您别着急。那十四阿哥武功虽然高,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东西并不是武功。那三国时期的吕布厉害吧,武功天下第一,还不是在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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