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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将军误终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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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房丫头在真正成为妾侍之前,没有名分,也就是低位高一点的丫头,素日里一样要做各种各样的活计,而玉蔻不仅不需要做这些粗使的工作,展若寒甚至还在东小院安排了几个丫头婆子照应她。
    新夫人嫁入府中之前,东小院是展若寒最常流连的地方,从校尉营回来,和老夫人用过饭后,通常就腻在东小院,不是同玉蔻静静对弈,再就是置一桌清淡的酒席,边月下浅酌,边听玉蔻奏一曲箜篌,夜深了,就宿在那里。
    家人们说,玉蔻是最得宠的通房丫头,只是新夫人尚未过门,还没有名分,这个姨娘的名分是早晚唾手可得的,府中众人包括展老夫人在内,也因此都高看了玉蔻一眼。
    她是展若寒从西域带回来的女子,但是举手投足竟没有一点番邦女子的痕迹,倒似个气度娴雅的大家闺秀,素日她就守在自己的东小院,几乎不与人言语,即便是出现在大家面前,那蓦然的惊鸿一瞥,也让众人凛然生敬。
    将军在新婚第二日的早上竟从东小院回来,身后跟着久不见人的玉蔻,大家面面相觑,各自掩饰忙着自己的事情,一个个形容尴尬。
    “夫人可起身了?按规矩,下人们等着向新夫人贺喜问安呢。”展若寒恍若未见,负手立于院中如临风玉树,看着新房垂落珍珠玉帘,微微提高了声音。
    夫人的陪房丫头绿柳赶紧一脸笑容的迎上来,“四爷别恼,夫人正在梳洗,马上就好!”话音未落,十指蔻丹朱砂印,纤纤素手挑珠帘,一个衣着光鲜的身影已掀开门帘,俏生生出现在众人面前。
    “四爷戎马生涯惯了,起身好早,为妻醒来的时候,四爷已经不在身边了,为妻伺候不周,望四爷见谅。”微微一笑,眉眼弯弯,星光灼灼,粉嫩桃花腮如酒醉酡红,那一瞬,众人眼前仿佛蔷薇绽放,连空气都鲜甜了起来。
    “恭喜新夫人,给夫人请安!”院落中的婆子丫头们规规矩矩跪了一地,在这样的妙人儿面前,大家竟似乎大气儿都不敢出,夫人笑容可掬,逐个扶起大家,绿柳在一旁给每个人派了赏,出手阔绰不凡。
    玉蔻就跪在我的身边,偷偷瞥去,她的容色如常,只是在接到绿柳递来的赏赐的时候,眉心微蹙,深瞳中有说不清的情愫一闪而逝,那一刻,肃立观望的展若寒神情料峭。
    夫人单字名“蔚”,御史太夫邱延寿的女儿自幼和邱府的兄弟们一起长大,同男子一样的教养,连名字都和族中的男子没什么两样。
    中朝的女子与先朝不同,一反前朝的相夫教子,足不出户,反而是轻纱广袖,罗裙曳地,高可居于殿堂之上,读书入仕,低可沉湎于花前柳下,吟风弄月,文可莺歌燕舞,霓裳飞天,舞可班门弄斧,蹴鞠争驰。
    邱蔚就是这样一个名动长安的女子,不仅有花朵般娇艳的容貌,更有不让须眉的绝世才情,是长安贵胄子弟心心念念的绝代佳人。
    展若寒回到中朝之后,玄宗曾经想指婚宗室家族的女儿给他,竟被展若寒婉拒,以他的人品和家族声望,皇亲贵胄纷纷将其列为佳婿人选,他却频频推却,直到御史大夫邱延寿为了爱女,亲自上门提亲,展老夫人不惜以和儿子决裂相胁,展若寒才应了这门亲事。
    新婚后的早晨,将军居然带着东小院的女人过来与夫人问安,而邱蔚竟然看上去豁然大度,不以为意,没表现出丝毫不满,下人们在心中已然对这个云麾将军府的新夫人刮目相看。
    展若寒带着邱蔚过去向老夫人问安,凝眉和流苏跟着,玉蔻独自回了东小院,而我和余妈并两个小厮一起出了将军府,按照每天的惯例,到西市采买每日府中所需的物品。
    这份美差是展若寒特别派给我的,入府之后,管家分派活计的时候,他看着我,只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日后让云笙和余妈一起采买吧,她在西域无拘无束惯了,这深宅大院对她来说太沉闷了。
    迈出将军府的朱红大门,三月旖旎的春风扑面而来,面颊上是温润的杏花春雨的潮湿,深深呼吸了一下空气中馨香,嗅不到西域广袤荒野的灼烈与苍凉,可是这颗心却再不复当日的旷达与欢畅。长安,秦中自古帝王州,娘亲,这就是你生长的地方,你念念不忘的家乡。
    背过余妈,我让眼中那抹酸涩的潮湿偷偷氤氲在空气中,我一见钟情的男子带着我来到这个繁华无限的人间圣地,这里没有大漠的贫瘠与苦寒,锦衣玉食,富贵泼天,而他的身边却已是娇妻美妾,钗环锦簇。
    轻轻咬着唇,向冥冥中用忧伤眼神注视着我的娘亲许诺,云笙会好好活下去,只是,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归属,终有一天,我会回到那广袤的荒漠,为娘亲讨还一个公道,也让自己的灵魂得到放逐……

  ☆、第8章 西市惊魂

“老夫人的薄荷油,六小姐的桃花扇子,四爷的朝服里子用的皂纱,波斯的熏香,……”马车候在西市的门口,余妈边走边嘟囔着,每日采买的东西都是五花八门,生怕忘了。
    小厮们步步随着,我沉下步子来,掏出夫人邱蔚今晨打赏的赏钱递给她,“天气闷热,走得累了,便和小厮们找间酒肆歇歇脚,这里没有府中拘束,妈妈酒量也好,不妨喝上两杯。”
    余妈眉开眼笑,“总劳姑娘破费赏酒吃,这如何使得!”说着接了钱过去,向小厮挥挥手,眼角的皱纹中都是笑意,“你们两个猴儿今天也托赖着借光,让姑娘乐得自己逛去,只是午时之后切记在西市金光门候着,务必一同回去才是。”
    每天的这个辰光,是我一天中最期盼的放松的时光,因为只有在这里,徜徉在西市的街路上,我还能感受到些许来自西域的似曾相识的气息。
    从秦汉时期,长安就平行三分作宫城,皇城和外郭城。宫城是皇帝及皇亲国戚居住的宫殿,位于长安的北部,自古皇帝便崇尚自北而据,面南而治,也即是诗人们常说的“开国维东井,城池起北辰”。
    皇城中是百官衙署,祭祀太庙的聚集区,位于宫城之南,外郭城就是长安的寻常官员商贾百姓生活区域,也是长安幅员面积最宽阔的区域。展若寒的云麾将军府在长安城的东市临近皇城一带,是朝中权贵聚居的区域,府邸林立,气势非凡。
    外郭城内设立了东西两市,各占了长安城的两坊之地,内中的井字形街道将两市各分了九区,这里商贾云集,邸店林立,物品琳琅满目,贸易极为繁荣。
    东市临近大明宫,距离皇城和中央官署不远,坊间多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第宅,所以东市是四方珍奇,皆所积集,买卖货物多为官货上品,价值不菲,来此采买的大都是皇族与官员等权贵。
    西市则距皇城较远,周围多平民百姓住宅,市场贩售交易的商品,多是衣食住行等百姓日常所需,较东市更加热闹繁荣,且西市是长安丝绸之路的起点,坊间很多的胡商,开设的波斯商铺,珠宝店,货栈,胡姬酒肆,不胜枚举,是长安城最重要的交易市集。
    除却祭祀节日婚娶等重大的日子需要到东市采办贵重货品,余妈带着我最常去的就是西市,府中人口众多,开销巨大,维持生计的寻常百货还是西市样式繁多,也更价廉。
    西市的店铺邸肆繁多,密集如天上的星辰,其中三成左右是胡商的店铺和酒肆,有很多来自波斯番邦的货品都这里交易。
    每天的这个时辰,我就在这里穿梭流连,也不买什么,只是一路看着贩卖横笛,羌笛,箜篌的乐器铺子,看着那西域风情的腰鼓,羯鼓,就会想起月下的流沙坳,男女老少群聚,围着篝火,奏响悠扬欢快的器乐,载歌载舞的欢乐时光。
    一路沿着西市前行,路过的人流挨挨挤挤,街市上汉人胡人混杂,不少汉人也穿着时下流行的胡服在这里做生意。
    年轻美貌的胡姬在多如繁星的胡商酒肆前拉主顾,轻颦浅笑,媚语嫣然,胸前瑞雪灯斜照,粉胸半掩疑暗雪,不时从酒肆中传出放浪的欢声笑语。
    街市上频频可以见到走出深闺的长安女子,云鬓高耸,丰肩腴体,施施然行走于人群中,流连在商铺里,挑拣着自己喜爱的东西。胡汉通商的确给中朝带来了史无前例的繁荣。
    这样的景象,曾经听娘亲反复的提及,儿时每天入梦前,娘亲会像讲故事一样讲给我听,百听不厌,带着梦幻的憧憬,“可怜我儿,花朵一般的资质,却生在这苦寒之地……”每每娘亲讲到动情处,会抚摸着我的头顶,唏嘘叹息,泪光盈盈。
    如今,我如娘亲期盼的,生活在这繁华的天子脚下,而她却被心心念念的中朝派来的士兵屠杀在西疆的大漠里,心中酸涩难忍,眼中却不再有泪水,我向娘亲发誓,不会再为她哭泣,否则,可怜的娘亲在天堂怎能安宁?
    “云笙姑娘,今儿晚了些!”爽朗的声音打断了我的遐思,回过神来,竟然已经走到了西市的驼马店,大胡子的店主洛赛对着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坨坨呢?”我打量着他的马棚,这是个波斯胡商,在中朝做驼马运输生意十余年,说了一口流利的中朝话,养了上百匹的骆驼和沙漠良驹,专门为中朝商贾和胡商驮运货物。
    他爱驼马如命,他饲养的骆驼和马匹身体壮健,在沙漠中穿行有良好的耐力和经验,远近闻名,就连中朝驿站的军马都是由他饲养,展若寒带我回长安之后,就把坨坨寄养在那里,每次我有机会来西市的时候,都要看看我的白色骆驼。
    “接了活,跟着驼队走了,今早上出发的,姑娘若是早点来,还能看见它,大概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回来。”洛赛对着我端了端肩膀。
    我一时无语,心中很是失落,但是骆驼就是沙漠之舟,长安并不是它的家,若是远离大漠久了,它大概也会和我一样的失落怅然。
    “放心,云笙姑娘,我特意叮嘱小厮们好好照顾它,况且还有展将军交代,不会有任何差池的。”他返身从房子中拿出个茶包递给我,“西域的罗布麻茶,刚回来的新货,送给姑娘尝尝鲜儿,不值几个钱,只是家乡的东西,是个念想罢了。”
    感激的向他道谢,同是背井离乡的人才有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拿着茶包转身要走,他又叫住了我,“姑娘在长安可有家乡的熟人?”问得很突兀,竟然我微微一怔。
    家乡的熟人?熟识的人早已身归黄土,看着我摇头,他也有些微微纳罕,挠挠头,“这几日有个人来了两次,打探姑娘的事情,也知道姑娘的名字。”
    “是男人还是女人?”我心中一动,族中的人除了可意和那十几个被卖掉的姑娘,已经再无一人幸存,会是谁呢,难道是可意?她会不会也被卖到长安来?
    “是个年轻男子,衣着打扮看不出什么,只是言谈举止并不太像长安人,高高个子,相貌不俗。”他回忆了一下那人的样子,也并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既然是男子,更不可能是可意,刚才那乍现的期盼念头顿时熄灭了,想来,也不过是在这个市井中经常见到我的登徒子。
    这大半年的时间,我每天跟着余妈出入西市,经常有些好色之徒频频在我周边围绕搭讪,只是我这个沙匪出身的女子如何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时辰不早了,向他告辞离开,余妈还等在西市出口的金光门,今天我在西市滞留的时间比平时要长,担心余妈等得心焦,我加快脚程,离西市金光门还有一大段的距离呢。
    继续在人流中穿梭,只是,今日的感觉很不对劲,总是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可是蓦然回首时,却又找不到可疑的踪迹。
    那种感觉就像在荒漠中独行,被嗜血的野狼觅着踪迹,亦步亦趋的潜行,不见声迹,却让人惴惴难安。
    经过一间脂粉铺子的时候,我闪身进去,老板笑容满面迎上来,我佯装挑拣着东西,眸光却一直在偷偷关注外面的动静,过不许久,果然见到一个高高的身影。
    扔下手中的胭脂,我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几乎就和那人撞了满怀,他穿着胡人的衣服,头上却包了波斯的头巾,围了半张脸,看不清面孔,只留有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深不见底。
    “你是谁?为何跟着我……”我的话没等说完,却是肩臂一痛,左肩上竟然钉上一只小小的袖箭,“你!”我大怒,挥手打去,胳膊却绵软无力,被他一把捉住。
    他凝视着我,眸光闪动,我急于脱身,撕扯之间,却是一阵晕眩,热闹的街市,过往的人群,那男子的脸,都像陀螺一样在眼前旋转。
    我拼命想保持清醒,奈何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再不听使唤,向地面滑去,却被他一把掳起,横抱在怀里!
    “放开我……”蓦然心惊,怒叱出口,唇舌竟然也麻痹起来,让我吐不出下面的声音。
    “哎!你是哪个?怎么抱着云笙姑娘?快放下她!”身后传来男子喊叫的声音,心中一喜,竟然是洛赛,可是奈何此时已经发不出声音,竟然不能呼喊求助。
    那男子抱着我飞速奔跑起来,闹市熙攘,不时撞到身边的人群,惹来一阵阵喧嚣和斥骂,好心的洛赛在后面边喊边追逐,可男子的力气很大,抱着我依旧步履如飞。
    明晃晃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湛蓝天空中那如丝如缕的白云在我的眼眸中旋转,旋转,如儿时的我,偷喝了爹爹的石榴酒,是漫天漫地的昏眩,终于,一切慢慢归于黑暗。

  ☆、第9章 将军的吻

许是一年前的辰光了,月下的流沙坳清风微拂,族中的男女老少聚拢在篝火周围载歌载舞,欢声笑语,琵琶铮铮,羯鼓鸣奏,悠扬欢快的乐曲飘荡在西疆清澈如洗的星空之中。
    赫连氏沙匪和迷月渡的顾南风马帮合作了一笔大买卖,抢掠了朝廷给龟兹白氏藩王的赏仪。这些东西可以换来很多的粮食布匹,西域的苦寒冬季就要来临,这次收获,可以让流沙坳的族人们在漫长的冬天免于衣食无继,颠沛流离。
    抱膝坐在已经开始泛黄的草地上,含笑看着欢乐的族人,哥哥们邀了迷月渡马帮的几个首领饮酒欢庆,平素安静的流沙坳人声鼎沸。
    族人们和马帮的汉子们开怀畅饮,男子们跳着矫捷阳刚的胡腾舞,女人们则跳着婀娜柔美的胡旋舞,反手叉腰如却月,扬眉动目踏花毡,一派乐意融融的景象。
    一只大手突然覆盖在我的眼睛上,带着几分石榴酒的酒香,遮去了漫天的星芒,不假思索,几乎是下意识地擒住那只手,起身,挺肩,弓背,已经将那人狠狠从肩头摔过去!
    他的身手竟是那般敏捷,人在空中一个腾挪转身,竟稳稳站在我的面前,反倒是抓着我的手臂一拧,让我撞进了他的怀中,后背碰上他坚/挺的前胸,火辣辣的生疼。
    “流沙坳的三姑娘好身手,果然名不虚传!”耳边是略带戏谑的调侃,低沉男子的声音伴着灼热的呼吸回荡在耳边。
    有几分愠怒回过头去,面颊却擦上了他滚烫的唇,月下一双如涵碧水的瞳仁,潋滟在沧溟的暮色之中,眸光如跳动的篝火,倒映着我晕红的双靥。
    ……
    这景象却在迷雾中隐去,只余下熙攘西市中那面巾之下魅惑的黑眸,不由伸手过去,拉着他,酸楚胀满胸臆,轻声喃语,“你怎会在这里,顾南风,你知道吗?赫连氏沙匪已经不存在了……”
    铁箍一般的手掌环握着我的手,猛一用力,手上剧痛,意识顿时清明,恍然睁开眼睛,面前居然是那张皎如清月,俊美无俦的面庞。
    “好了,晕了这大半日,云笙姑娘总算是醒来了!”身边黑压压围着不少的人,听得出这是余妈的声音。
    恍惚了半晌,才算彻底清醒,西市中发生的事情慢慢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中了淬毒的袖箭,我被那男子挟持,此刻不知为何,竟然已是身在将军府。
    床前的将军一身戎装,显然是刚从军营中匆匆赶回,掩去了素日的白衣翩然,风尘如逸的气韵,却多了几分凛冽飒爽的王者之风,他握着我的手,神情冷凝,身边的人都有些惴惴不安,偷偷瞄着他的脸色。
    “人是醒了,这箭上的毒怎么说?”他放开了方才紧握着我的手,微微侧首,问着身边的大夫,将军府的郎中陆先生。
    郎中捏着拿着袖箭反反复复观察,嗅嗅味道,也是一脸的茫然,“这上面的毒必定不是来自中土,老夫能辨别出任何一味草药,只是这个味道,却还是第一次见过。”
    我缓缓坐起身,药性已然散去,并未觉得有任何不适,伸手要过那只袖箭,闻了闻袖箭上的味道,心下已经了然,很熟悉,也并不罕见。
    箭尖和箭身之上是用天竺特产黑色曼陀罗的种子和洋金花淬炼的麻醉毒剂,味道只是淡淡的,所用分量并不大,少量使用对于身体无恙,否则我也不会这么早醒来。
    流沙坳的族人也会制作使用这种麻药,通常是在猎取大型野兽时,淬在箭矢之上,饶是再凶狠的野狼,亦或是再狡猾的沙狐,中了箭也会立时四肢麻痹,乖乖束手就擒。
    使用这只袖箭的男子必定是西域人,我把玩着袖箭沉思,方才的昏沉梦境突然在头脑中乍现,那似曾相识的眼神在脑海中电光般的一闪,难道会是他?
    怎么可能,他是纵横驰骋的西北狼,如何会出现在中朝长安的闹市之中,可是,若不是他,能够对我使用西域淬毒暗器的男子,又能是谁呢?
    一时间,心思电转,凝眉深思,不经意间,竟然对上了面前那双冰雪般清澄的星眸,心在刹那间慌乱,手一抖,袖箭掉落,被他抄手接住。
    “你们权且下去,我有些话交待云笙。”他盯着我,目光灼灼,声音不低不高的说了一句,围拢的众人低眉敛首,立时走得干干净净。
    “他是谁?”他的语声沉静柔和,却有着无言的威仪。
    “四爷,他的头巾遮住了脸,看不清容貌,我真的不知道。”正视着他的眼眸,语音笃定,心竟有一丝丝的虚浮。
    “那么,这只袖箭呢?所淬的毒液,是否来自西域?看着你观察它的神情,好像对它并不陌生。”他貌似端详袖箭,犀利如锥的眸光却从没离开我。
    “我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指甲嵌入肉中,丝丝锐痛让我的神智渐渐坚强起来,“流沙坳与世隔绝,我所见的东西很有限,不过对它有些好奇。”
    他半晌无言,忽而微微笑了,本来一身戎装让他徒增了许多凌人的气息,这一笑,却如冰冷天山的雪莲花开,霎时蕴生了满室的清凉。
    又是那样的容颜,又是那样的微笑,我怔在那里,人已似冰冻,唯有剧烈的心跳如激越的羯鼓轰鸣,展若寒,我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我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沉溺于你的笑容里,不能自拔,才走到了今天。
    “云笙说没有,那便是没有,”他轻轻起身,戎装盔甲发出金属碰击的声音,“只是,谁又能想象,流沙坳与世隔绝的赫连云笙,居然可以在昏沉中喊出迷月渡匪首顾南风的名字。”
    我的脑袋翁地一声炸响,原来昏迷中的那一声呓语竟然被他听见!
    流沙坳沙匪对于中朝官兵来说,不过是微如草芥,但是迷月渡马帮雄踞在天山北路,热海以西的西突厥故地,却是兵强马壮,马帮中有相当一部分骁勇善战,性格暴躁的西突厥人,内结胡商,外联吐蕃,是中朝的心腹大患。
    顾南风的父亲是曾中朝的流寇,因避战祸远走西域,在迷月渡马帮立足,以其聪颖诡捷的头脑和豁达豪迈的性格竟渐渐万众归心,成为马帮的头领。
    顾南风更是青出于蓝,接管马帮之后,不仅逐渐控制了天山以北的丝绸之路,同时联合吐蕃不断进犯天山南路,是安西军和北庭军最为头痛的匪帮。
    “四爷……”我起身下得床来,伏在地上,深深埋下头去,“四爷说过,进入将军府就只有云笙,没有赫连氏,云笙谨记这句话,西域的一切都已经埋葬在心底,若是还有疏漏,请四爷责罚!”
    他拉着我起来,铠甲的金属片滑过我的手,凉冰冰的,像一尾没有生命的鱼,低头端详着我,目光游移在我的面颊之上,“不过一年的光景,竟然让你有了这般大的变化。”
    他的手轻轻拂过我的略显苍白的面颊,这是一年前他在焉耆囚室中要了我之后,第一次触摸我,我咬着唇,泪光盈动,他的身影在雾气中氤氲。
    “无法想象现在的你,竟是那个在西域荒漠恣意驰骋,刀锋一般犀利的女子,赫连云笙……”
    无人处,他反复自语着这被他剥夺的姓氏,修长手指轻轻抚摸着我的唇。那经常挽弓搭箭,紧握剑柄的拇指,长了厚厚的茧,滑过我娇嫩的唇,激起一阵阵的寒颤。
    “也许有一日,我会发现,带你回到长安来是我犯下的最大的错误。”说着,他的手绕过了我的后颈,穿过我的黑发,轻轻吻住了我的唇。
    那雪莲般清浅气息和味道瞬间包容了我,我瑟缩在他颀长的身躯中,时隔了长长的一年,再次承受他的吻,竟与那日在囚室中的疯狂掠夺大有不同。
    许是顾念我刚刚醒转,他压抑着自己,温柔地拥着我,只是舌尖开启了我微颤的柔唇,缓缓试探,轻轻允吸,柔柔啃噬,辗转反侧。
    我的心剧烈的咚咚跳动,身体抖做一团,他的长睫在白玉般的面颊上覆盖了浓重的暗影,眸光灿若摇曳星子,幽若碧水无波。
    身体的热度在逐渐升温,我可以感受他蓬勃的*;在最是风光旖旎时,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放开我,浅浅一笑,梨涡盛醉,散落了一地的瑶光。
    不敢再沉湎于那笑容之中,怔忪埋下头,红晕烧灼着我的面颊,连脖颈和耳根都是滚烫如火,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揉搓着衣袂,掌心全是汗水。
    是了,半年前,老夫人让我和玉蔻做了将军的通房丫头,他这般对我,原是理所当然。
    虽然他赠送了我信物,那柄陪着他南征北战的宝剑一直就挂在我的卧房,上面刻有他的名字,他践行诺言做了我的男人,但是,和爹爹掳来的娘亲一样,我也只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手臂上袖箭的伤口虽不深,毕竟淬过毒,勤换药,莫要大意。”他整理了一下盔甲,走出我的房间,临出门时,抬高了语声,“最近西市并不太平,这几日好好休养,采买的事情全交给余妈去做吧。”
    门外候着的余妈大声应着,他出去后,门帘一掀,鲜甜芬芳的气息扑面而来,桃红广袖霓裳,柳绿罗缎锦裙的邱蔚进来之后,带入了满室的容华。
    她扶了扶被门口微拂的风扰乱的鬓发,看着我,唇角一弯,眉在笑,眼在笑,甚至连鬓上的花儿也在笑……

  ☆、第10章 弹箜篌的女子

“夫人……”按照府中礼节,我躬身施礼,她却笑盈盈上前,一把扶住了我,把我让到床前,依旧让我睡在床上休息。
    绿柳和余妈跟随在身后,忙为邱蔚看了座,我把身子靠在床头与夫人对坐,拜托绿柳推开了窗,散一散满屋子的药气。
    “这西域女子就是与咱们长安女子大不相同,”邱蔚噙着笑容,上下打量着我,偏着头向余妈和绿柳啧啧赞叹,“标致得如同画中走出的美人儿,就是清减了些。”
    唐风崇尚丰腴之美,时下的美女多是螓首广颐,珠圆玉润,皮肤吹弹可破,邱蔚正是这一类型的美女。“夫人说的是,云笙姑娘还是略瘦了些,不及夫人看着丰润贵气!”余妈在身后陪笑着。
    绿柳为邱蔚看了杯茶,接过话头,“咱们家小姐才是长安有名的美人,当今皇上和贵妃娘娘曾经在掖庭宫设宴,请了皇亲国戚和一干重臣家眷,见了小姐,都赞不绝口呢!”
    “胡闹,夫人已经过府了,还不改过口来!”余妈佯装愠怒,绿柳笑嘻嘻吐吐舌头。
    “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云笙怎会受伤的?将军一回来就黑着脸,我们都不敢近前,远远的看着着急。”对于今天的事情,邱蔚和我都是懵懵懂懂,于是把目光都看向余妈。
    “这事情说起来实在是蹊跷,白日里我和云笙姑娘分头去买东西,我们装好了车子就在金光门等她,就看见人群向东出口涌去,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我和小厮们担心云笙姑娘,就跟着过去,却见着驼马店的大胡子和几个伙计持着家伙,围着个男子,那人居然就抱着姑娘……”
    她颇为后怕的拍着胸口,“那人的身手可真是好,饶是带着个人,也把大胡子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后来人越围越多,门口守卫的士兵们也赶了来,他这才弃下姑娘从人群中逃走!”
    余妈手舞足蹈,说得绘声绘色,“我们马上带着姑娘回来,让小厮去军营通知了将军,谁知将军竟然穿着戎装就赶了回来,听说将军派兵封锁了西市,正对过往的人逐个排查,也不知道抓到那个登徒子没有,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也敢干这强盗勾当!”
    原来到底是洛赛救下了我,只是展若寒调度了龙武军搜查西市,为了一个丫头草木皆兵,实在是让大家不解。
    见我倚在床上神情恹恹的,她也不好多问,只默默吃了一盏茶,便带着绿柳告辞离开,临出门时,仿佛想到了什么,回身问了一句,“云笙和东小院玉蔻姑娘都来自西域,先前可曾认识?”
    我微微一愣,旋即笑笑,“西域那么大,穷苦人家为了生活把女孩儿卖了作婢女的大有人在,哪里识得那么多。”
    她弯弯唇角,眼眸中却看不出一丝的笑意,“说的也是,不扰你休息了,等你好些了,再找你叙家常。”绿柳给她打了帘子,余妈依旧是陪笑着送她出去,新夫人过门后即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想必她也是满心疑惑。
    听说夫人待字闺中的时候,在朝臣的家宴上见到将军一见钟情,遂央求父亲到展府提亲。只是她没想到嫁入展府后,夫君身边竟然已经有了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子。
    她表面看上去波澜不惊,却提及了玉蔻,那么今晨展若寒从东小院出来的事情就已经是放在了心里。
    余妈特地安排了个小丫头碧月照顾我,端茶递水,十分周到,展若寒为了我在西市大动干戈,戎装而归,想必在将军府又徒增了不少闲言碎语。
    “这西域来的女子就是不同,不仅是东小院的玉蔻姑娘,就连云笙看来也是爷心坎儿上的,你不瞧夫人出门后,脸色冷得要结冰碴子了!”门外两个丫头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榻上合着眼眸,佯作朦胧睡去,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西市上那胡服男子的样貌,如果真的是他,他怎会出现在长安,在闹市挟持我,究竟是何用意?
    可能还有残留的药性使然,不知何时,我竟然已经沉沉睡去,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碧月靠着我床边的小杌子打着瞌睡,轻轻下地,批了件单衣,走出西厢房。
    正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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