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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将军误终身-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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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蕃的云丹贡布已经率众从弓月出发,联合了弓月人和西突厥旧部,一行几千人马径直突袭当前安西四镇中驻防最弱的疏勒和龟兹,我们的马帮主要是围攻军力最强的焉耆,荆烈说并不要求一击而中,目的是牵扯焉耆守军不能回顾。”
    可意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身边,看着城下的人潮涌动,目光中不无隐忧,“尽管如此,焉耆现在集结着四镇过半的中朝守军,听说中朝的云麾将军也在那里,虽然秦默已死军心涣散,但是我们几千人马对抗焉耆上万守军,这一战也实在是太过险恶了……”
    吐蕃的联军没有动于阗,一则于阗距离三镇比较遥远,再则于阗是安西四镇中驻扎中朝军队最少的军镇,于阗的藩王公孙胜和大唐日渐走近,这些年中朝又下了大气力笼络,不惜派出青阳郡主下嫁和番。
    饶是如此,这些个在边境称霸的藩王仍是要审时度势,利益攸关之际,未必就会和中朝同仇敌忾,对吐蕃来说就有策反的可能。
    所以吐蕃和马帮的这一战,目的就是拿下疏勒和龟兹,只要这两个军镇被攻克,就从中断开了焉耆和四镇的联络,只要能够固守城防,步步为营,焉耆和于阗也就指日可待。
    这些年战神秦默名震西域,是中朝驻守西疆的定海神针,被西域的战士奉为神坻,是力保安西四镇固若金汤不可替代的领袖,现下秦默的死讯传遍西疆,军心必定如海潮般浮动,在这个节点上又有强大的吐蕃觊觎,只怕中朝的西疆已经危如累卵。
    我的手握紧了城墙上雉堞的青砖,滴水成冰的触感传到了手中已经不觉得澈寒,修长纤秀的手指惨白得没有丝毫的血色,谁会相信就是这样纤瘦的手指射出的致命飞刀,陨落了威震西域的将星……
    那熟悉的钝钝的痛感又开始在胸臆之中升腾蔓延,眸光滑落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不停地想着身体中这个弱小的生命,才强行压下了那催人欲狂的心痛。
    那段日子顾南风让大夫给我用了大量的昏睡药物,让我在昏天昏地的混沌状态之中勉强保住了这个孩子,现下这个未曾谋面的孩儿已是我唯一可以生存的慰藉。
    城门开启的隆隆声音打断了我的遐思,目光望下去,一骑黑色的身影已经率众奔驰到城门口,遥遥望去,接住了那双炽烈的眸光,幽幽黑眸微微一弯,依旧是桀骜不驯,痞气十足的不羁笑意。
    洞开的城门送来了冷硬的风,他的衣袂披风和着黑发在风中飞舞着,人却久久伫立在大门口看着我,后面黑压压的人马竟有了片刻的宁静,大家都在等待着他出发的命令。
    “三姑娘,他在看你,你对他招呼一下吧!”可意看着那等待在风中的身影都有些焦灼,尤其是守在顾南风身边的荆烈更是让她错不开目光。
    我却转还身去,留给了他一个寥落的纤瘦背影。
    “三姑娘……”可意貌似不满我的无情,轻轻嚷出声来,城下也仿佛传来了一片嗟叹唏嘘的声音。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顾南风,他这样的男子唯有还留有一分希冀才会更加珍视自己的性命,就如那日在长安城门重兵围攻的情况下依然能够离奇逃生。
    虽然经历了展若寒,秦默之后,我的心中再也无法容纳其他人,但是太多生死别离让我害怕这样的分别,顾南风是一个不达目的不死不休的男人,如果征服我还能算得他的一个梦想,那么他在沙场之上就还会有所顾念。
    裹紧披风下了城墙雉堞的时候,城下响起了一声清冷的呼啸,听得懂那啸声中的无边落寞与浅浅愠怒,却仍是头也不回下了城墙。
    随着那声啸声响彻云霄,城下霎时万马齐喑,彪悍的西疆马帮的汉子们长声呼喝,雷霆般的声音让人血脉贲张,然后是战鼓齐鸣,奔腾而去的马蹄声,黑压压的人群在他的带领下如倾出天际的乌云,夹杂着冷厉的狂风暴雪向安西四镇的方向席卷而去,只余下一城的清净。
    “顾大哥有什么不好?他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你!吐蕃的云丹贡布和他商议作战方案,原计划是顾南风的马帮联合弓月去攻打疏勒和龟兹,他却偏偏选了兵力最强驻军最多的焉耆!只因为你曾经在焉耆军镇被囚禁过!”
    大军倾城而出的那一刻,可意随同我下了城墙,跟在我的身后亦步亦趋,满心的忿忿不平,一路嘟嘟囔囔,虽是看上去那样娇柔纤弱,却依然是西疆女儿的性格,性烈如火。
    我却仿佛没听到她说话,一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她关在了房间的外面,任她气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来到窗前,猛地推开窗子,迷月湖上方流荡的清冷空气一下子直冲肺腑,深深吸了几口气,渐渐平复了一下心情。
    可意只说对了一半,是顾南风主动挑选攻打焉耆镇没错,但却不是因为我曾经在焉耆镇被囚禁过,真正的原因是秦默虽然已经逝去,而云麾将军展若寒却在焉耆镇!
    握着窗棂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知为什么,一想到展若寒的名字我的浑身上下都涌动着莫可名状的寒意……
    流沙坳那个初见如莲似雪的男子,翩若惊鸿白衣身影,清浅如花的浅淡笑容,仿佛在瞬间变成了地狱阎罗般的狠戾神情。
    他能出现在焉耆镇,一是因为秦默伤重,再则就是他必定还在不眠不休搜索我的行踪,哪怕是上天入地,他也必定会给他心爱的女子一个交代。
    轻轻抚摸着腹部,玉蔻给他带来的孩子曾让他欣喜若狂,爱若珍宝,我腹中的孩儿同样流淌着他的血液,若是知晓这个孩儿的存在,只不过不知道他会作何想。
    也许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我和他也许再无相见之日,这一战,吐蕃,马帮和弓月必然倾尽全力,孰生孰死,还都是未知的定数。
    秦默不在了,焉耆的守军只能唯展若寒马首是瞻,中朝的云麾将军不是浪得虚名,展若寒的心机智计深不可测,即使重兵环围,顾南风只怕也很难一击得中。
    我深锁着眉心,举目远眺那一池幽静的湖水,湖面上云雾缭绕,空气冷凝得让人的血液一寸寸的冰冷,看来离隆冬冰封的日子不远了。
    接下来的两日我都独自呆在自己的房间,静寂得如同掉落在一个寂寥无人的空间,幽静得像个苍白的灵魂,只能听得自己轻轻脉动的心跳声音。
    食之无味,夜不能寐。
    迷月渡驻留了一部分守军,但是没有了顾南风的日子一切似乎都毫无生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分宁寂背后是怎样的刀光剑影和血流成河。
    迷月渡距离焉耆军镇不过两日的行程,现下顾南风的马帮应该已经与焉耆守军短兵相接了!
    因为我的冷情,这两日可意好像颇有些生我的气,除了定时给我送饭菜,并不过来陪我,偶尔出现的时候,眉梢眼角都是隐隐的忧色。
    我不恼她,沙场之上,刀剑无眼,她心心念念的荆烈也在焉耆与顾南风并肩作战,这分揪心的牵挂也只有深深体会了生离死别的人才能懂得。
    又是几个幽静得让人心慌的日子,迷月渡顾南风麾下的四个头领三个随他外出征战,城中仅留下了以机智冷血著称的聂绍带着一众马帮弟兄守城,昼夜交替,不眠不休,比素日多了几倍的城防,可是我的心就是慌慌的,无着无落。
    “三姑娘!出事了……”
    当可意冲进我的房间的时候,我正在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制一件小衣服,惯常了用飞刀的手捏起细细的针线,很有些笨拙,十分的不适应。
    可意面色青白,扑近我的身边,双眼失神,嘴唇在簌簌发抖。
    “顾南风他们有了消息吗?”我抬起眼眸,盯着她径直问道。
    “两个马帮的弟兄从安西四镇带回了讯息……”她的双眸中写满了焦灼,“前日顾南风和吐蕃人按预定的时间同时攻打三阵,龟兹和疏勒如预期的设防薄弱,云丹贡布顺利进城,大队的中朝军却仿佛如同天降,将吐蕃和弓月人围在军镇中穷追猛打,如同瓮中捉鳖,听说在龟兹领军的竟然是应该驻扎在焉耆镇的云麾将军展若寒!”
    我的身体一颤,捏着银针的手指微微抖动,大唐训练有素智计无双的将军对吐蕃的进犯自然不会如同对待草莽流寇那般含糊,想必为了这一战他们也是颇费心机,故布疑阵,才能引君入瓮。
    “那么,顾南风呢?”我的心中一阵迷乱,只想尽快得到他的消息。
    “马帮攻打焉耆的时候,听说那些本来素衣的哀兵霎时间都脱去了孝服,城墙上忽然竖起了西域战神秦默的旗帜,出现在城头上的竟然是应该死去的秦默!银衣银甲的西域战神,挽弓搭箭,一箭射伤了冲在前边的顾南风!”
    我的手指猛地一颤,指尖被锋利的针尖扎出了一个细小的血洞,却感受不到钻心的疼痛,我的眼睛直直看着可意,仿佛她的脸上刻画着我渴求的真相。
    秦默……秦默,居然没有死?内心巨震,心中莫可名状的情绪霎时五味杂陈,头脑竟一时有些发晕,喉咙中竟又有了那日心中钝痛的腥甜气息。
    “马帮弟兄人心涣散,焉耆的中朝官兵蜂拥而出,埋伏在四方竟然还有不少的官兵,马帮的队伍被冲得七零八落,顾大哥带着一小队人马突围,听说秦默亲自领兵追击,现下不知生死如何……”
    她大大张着眼睛,鼻孔翕动着,泪珠在眼眶中滚来滚去,一副六神无主,手足无措的样子。
    “叫聂绍进来!”抛下手中的正在缝制的小衣服,我强自稳住了心神,蓦然起身,对着可意吩咐,口气冷凝坚定,一如当年在流沙坳叱咤风云的赫连云笙。
    可意怔怔看了我半晌,点头离去。
    我用最快的速度利落地收拾了几件行头,两件粗布棉袍,我的剑,藏在靴子中的匕首,几柄飞刀,金疮药,火石和一些干粮。
    想了想,又开了顾南风送给我的箱子,从里面取了几锭元宝揣在怀中,目光落在那张精巧的人皮面具上面,略一沉吟,将它拿起也放在怀里。
    刚做完这些,可意已经带着四大头领之一的聂绍推门而入,我看了一下这个名震迷月渡的冷血男子,刀削般的脸庞,冷俊的面容,鹰隼样犀利的眼眸,脸色深沉虽有隐忧,但是神色笃定,不由暗暗点头。
    顾南风能立足西疆十余载,自有过人之处,他率队出战,却留下了四大头领中功夫最强的聂绍,守城的弟兄虽然人数并不是很多,却各个都是能征善战,以一当十的好手。
    看到我准备的行囊,二人都是一怔,“三姑娘,你这是?”可意有些惊惶,聂绍也冷冷锁紧了眉峰。
    “我要去找顾南风。”我欲拿起行囊,却被聂绍一把按住,“帮主临行前特地嘱托我照护夫人,现下帮主下落不明,我们更不能贸然行事,按照我们现有的兵力,除了固守城防,唯有耐心等待。”
    “你叫我夫人,我是谁的夫人?”我盯着聂绍,微微挑了挑唇角,自打我来到迷月渡,又被大家知晓怀有了孩儿,一众弟兄再不像以往一样称我为三姑娘,都改口成了夫人,顾南风居然也就乐之不迭的默许了。
    “自然是帮主夫人。”聂绍的声音低沉浑厚,犀利的眸光凝视着我,可意焦灼的盯着我们,不知所以。
    “你称我为帮主夫人,那容我提醒你三件事,第一,兵败的消息立刻派人知会吐蕃赞普和弓月首领胡罕,请他们出兵驰援。”
    “第二,守城同时派人在回迷月渡的必经之路上大造声势,剪径劫掠也好,故布疑阵也罢,让中朝官兵以为这里驻有重兵,不敢贸然来袭,为顾南风的退守争取时间。”
    “第三,安西四镇此番占尽上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目的一定是迷月渡马帮的老巢,展若寒的龙武军擅长对攻,秦默的安西军行若鬼魅,长于突袭,要做最坏的打算,在守城上下功夫,城门要加固,城墙可用冷水泼过,一夜后便可冷凝成冰,再则,”
    我推开窗子,看着烟雾氤氲,琉璃一般的平静湖面,“这几日天气变冷,迷月湖眼见就要冰封,要谨慎中朝官兵从水面踏冰而来。”
    话说完,从杳然无声的聂绍手中拽出我的包裹,“我要去救顾南风,没人可以阻挡我,我需要一匹好马,他离开的时候把送给我的那匹黑马留了下来,就是它吧。”我抬头看着倪聂绍的眼睛,语气毋庸置疑。
    “夫人,若我放你走,帮主回来会杀了我。”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缓缓移开,略有一分迟疑。
    浅浅一笑,我的手抚上了腰间的三柄飞刀,“若是你不放我走,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我现在就杀了你,再就是我杀了我自己!”

  ☆、第38章 又见银甲将军

冬日的风,刀锋样的冷硬。
    穿着厚厚的青布棉袍,仍旧可以感觉到透过肌肤的刀割样的冷风侵袭。
    聂绍拗不过我,只得放我出城,我也拒绝了他和其他的兄弟陪同,焉耆发生了变故,展若寒出现在龟兹,顾南风不知所踪,一切都让马帮的人乱了心神和阵脚,此刻,迷月渡的孤城中不能再没有聂绍。
    可意哭红了眼睛要和我一同去寻找顾南风和荆烈,但是一个遇事惊惶失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又能做些什么?
    顾南风的黑子,不,此刻是我的追风,果然神骏异常,筋强骨壮,浑然一色,只有四只雪白的马蹄扬起点点冻土沙尘,疾驰通往焉耆的必经之路上。
    行了大半日只见得一队疏疏朗朗的胡商赶着骆驼马匹经过,彼此对望了一下,不过如惊鸿照影,倏然而去。
    若是他们惊诧,那也只不过是一个脸色苍白的青衣女子骑着一匹神骏非凡的黑马风一般的疾驰而过,正如这世间众生,匆匆而来,匆匆而逝,又有几人能留下亘古不灭的痕迹……
    夜间无雪,很顺利就点燃了篝火,把干粮放在火堆旁烘烤,借着摇曳的火光取暖,神思一下子回到了那个雨雪交加的夜晚,我和齐格穆勒艰难的燃起篝火,与狼群对峙,却迎来了匡明玥带来的大批中朝镖师。
    天际一抹流星飞过,划破苍穹,点亮寂寥的夜空,就像那夜他凌空射来的凌厉羽箭,拖着优美的弧线,飞驰在皎洁的月光之下。
    秦默……
    心中一痛,唇齿微启,竟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如芒针尖锐的划过心房,酽酽地开出了殷红的花朵。
    他出现在焉耆,伤了顾南风?
    我亲眼所见那一刀扎得如此之深,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竟然可以恢复到重返沙场,果然如他的战神称号,强悍到足以让死神望之却步。
    “流沙坳的赫连云笙固然了不起,但未必就杀得死西疆的秦默……如果对你来说活着的意义就是仇恨,我会让你保留着这分仇恨……”
    “你不是要同顾南风回迷月渡吗?安西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扫平迷月渡……”
    “若是想要为族人报仇,你还可以以来安西军清剿迷月渡的战场上找我,我们不是天敌吗,那么我们之间的战争就还远远没有结束。”
    “即便是为了腹中的孩儿……阿笙……好好活下去。”
    ……
    我把脸伏在双臂之上,让粗布的棉服吸去了眼中的潮湿,那夜他重伤之后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日日夜夜都在耳畔萦绕。
    那个让人痛彻心扉的风雪之夜,他伤在我的飞刀之下,担心我会自绝,给了我一个残忍的希冀,可是这样的希望又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宿命?
    曾经我以为我的飞刀真的射杀了他,可是给族人雪恨的那缕快意竟丝毫抵不过这颗心被寸寸凌迟的痛楚。
    世间那般多的男子,冥冥之中却偏偏让我遇上了他,感情这回事,谁又能分得清楚,爱便爱了,有些东西一旦付出竟再也收不回来。
    我真的不知道,若是他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依然如当日野离草原上那般凛冽如雪,笑靥如花,我还能不能射出我的飞刀,为族人的血仇讨还一个说法。
    冷冷风声中,夹杂着一两声长长的狼嚎,打断了我的遐思,狼嚎的声音还很远,就在前面焉耆镇和龟兹镇的方向。
    没有感到惊惧,并不是因为面前点燃的篝火,而是今年越冬的野狼不会因为食物匮乏侵扰周边的游牧部落了,这一场剧战必定是死伤无数,哀鸿遍野,战争余下的战士尸身多半会填了野狼的肚子。
    我深深锁住了眉心,忧心忡忡,被秦默所伤的顾南风,此刻究竟又在哪里?
    回到迷月渡之后,曾经听得顾南风大概讲述了当日救了我之后,他怎样逃离了长安龙武军的围剿。
    这头高傲的西北狼,竟也是奸狡异常,在那个生死攸关的时刻,在最后几颗云雾弹的掩护之下,居然迅速用利刃剃掉了自己的大胡子,换上了中朝龙武军士兵尸身上的衣服,涂了浑身的鲜血倒卧在死人堆中趁乱得以脱险。
    他说起来轻描淡写,我却想象得到当时情况是何等的危急,想必因为当时刚得知玉蔻的死讯,又看到我冲出了长安城门,展若寒心浮气躁,不及仔细思量,未作过多纠缠,否则他也不会轻易脱身。
    可是,现下他的对手是名满西疆的西域战神,又受了伤,这一回,他还能否顺利逃脱吗?
    遥望着深沉暮色中焉耆军镇的方向,我的心紧紧悬着,疾驰了一整天,这一路上还没有看到溃退的马帮弟兄,想必这一仗异常的险恶,马帮的折损必定十分严重。
    秦默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言出必践,他说会把仇恨留到迷月渡的战场,竟不惜借重伤假死引吐蕃和马帮入瓮,借此将顾南风的势力一网打尽,对于顾南风的追击必定也会不死不休,这一点,他与展若寒何其的相似。
    这一夜,我围着篝火辗转反复,马背上虽带着可以露宿的小帐篷,却没有丝毫的睡意,不是我不顾念腹中的孩儿,实在是顾南风的状况实在让我忧心。
    不及等待天亮,我就匆匆灭掉篝火,喂了马儿,扒出在炭火灰中埋着的干粮,趁热草草吃下,整肃行装,看着天际明亮的启明星,顺着焉耆军镇的方向继续上马疾驰。
    聂绍一定会奇怪,这样的乱战状态我即使功夫不错,毕竟不过是一介女流,究竟能为顾南风做些什么。
    说实话,我的心中也没有丝毫把握,这一世,我欠了顾南风太多,若是遇上秦默,我也许还可以用我的性命换回他的。
    我抛却所有,甚至让腹中的孩儿同我一起涉险,究竟是为了顾南风,还是为了秦默,只怕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然而世事难料,我弄不清楚的事情,竟然有人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不过当我弄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很多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
    遥遥看到焉耆军镇大旗的时候,我依旧没有看到溃退的马帮,那日焉耆镇起了薄薄的雾气,森严的城阙在雾气中影影绰绰,上面是往来游弋的人影,西域战神秦默的飞虎旗在城头剌剌作响。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浑身的毛孔都渗着森然的寒意,那种隐隐不安的感觉一直困扰着我,现在,我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两个回到迷月渡报告消息的马帮弟兄,这段日子总是感觉有人在背后窥伺的那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
    骑在马上,我的指甲深深陷在了皮肉之中,空气中的确弥漫着一种熟悉的血腥的气息,这味道对于经历了生与死的人来说,实在太过熟悉。
    我来时的路是回迷月渡必经的途径,可是沿途竟没有遇到一个马帮的人,简直如同鬼域般的幽静,马帮几千人倾巢而出,骁勇善战,按照焉耆现有的军力,即便是兵败也不可能全军覆没。
    除非……
    城墙之上忽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哨响,我的心头一震,这是当日在长安城被展若寒追逐时听到的哨音,京城龙武军联络专用的暗哨的声音!
    应该是在城头的哨卫发现了我的行踪,刚要拨马转身,却见城门已经吱呀呀的洞开,一个银衣银甲的身影骑着白色的战马施施然踏出城门。
    我放松了马的缰绳,怔怔伫立在那里,银白色头盔,一缕璎珞红,熟悉的银色战甲,月白披风,背负的千斤强弓,清姿疏落的身形,浅淡如流的气韵。
    是他,秦默,他真的还活着……
    双眸中不知不觉蕴满了泪水,心脏狠狠痉挛在了一处,痛不可抑,原以为那一刀已经终结了一切,也带走了我所有的爱与痛,原来,再见到他时,心,还是那般的疼痛。
    只是他已经不是阿笙的阿默,回到了焉耆,他就回归为那个叱咤风云的铁血将军,那个要剿灭我最后一处栖身之所的西域战神。
    如果这就是我们的宿命,还有什么话好说?凝视着他的眼睛,我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轻轻一提马的缰绳,欲迎上前去。
    “夫人!快跑!他是中朝的云麾将军展若寒!”一声凄厉的长叫从城头传来,我的身体猛地的一颤,手中的长剑几乎掉落在地上。
    仔细一看,才见得城头上五花大绑吊着一个人,遍身的血迹,战衣残破,看人影身形那般熟悉,听声音竟然是顾南风的最得力的左右手,迷月渡四大头领之首的荆烈!
    低眸看向面前的那人,清水如泓的黑眸闪动着清冷光华,他缓缓摘去了头盔,露出了那张曾经让我一见从此就深深沉湎其中的清俊脸庞。
    “赫连云笙,我终于等到了你……”熟悉的声音平和却没有温度,好似劈开了空气,冷冷飞来的流失。
    酷似秦默的面庞俊美无俦,如描似画的修长眉峰,潋滟的点漆明眸,碎星迸射的眸光,高高的鼻梁,桃花般温润的唇瓣,他轻轻勾起唇角,浅浅一笑,依旧犹若雪莲花开,鸿羽飘零。
    我近乎粗野地猛拉马的缰绳,剑身在马的臀部狠狠一拍,几乎是下意识的驳转马头就跑,展若寒……这个世上我最不想见到的人,也许就是他了……
    “好啊,你跑,错过了好戏不觉得可惜吗?”他并未追来,只是在马上静静看我,忽然猛地抬高声音,“泼上明油,准备点火!”
    一把带住缰绳,我蓦然回首望去,城头上的士兵正拿了一桶明油从头到脚泼了荆烈满身,“夫人!跑啊!别停下!帮主退守在疏勒,去那里找他!”
    荆烈拼尽所有的力气挣扎着,扭动着,对我拼命的嘶吼着,身边的士兵已经拿着明晃晃的火把走近了他,只要火把稍有倾斜,他霎时之间就会被烈焰吞噬。
    心头一沉,那个瞬间,我的眼前脑海全是可意看向他的情意绵绵的眼神。
    冤孽!我狠狠咬了咬牙,回转身来,面向神情悠然如水的展若寒,“放他走,我来换他!”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他的黑眼睛忽闪了一下,微微一笑,许久未见,他清瘦了许多,虽没有了当日玉蔻逝去时的那分狂怒,但是那雍容雅致的凌人气度却丝毫不减。
    我始终与他保持着几十尺的距离,拍了拍马的脖颈,神情笃定,“这是来自天山的大宛驹,和当日我逃离长安城的那一匹同一个名字,都叫做追风,如果不信的话,将军大可试试!”
    他沉吟了半晌,幽深的黑眸似乎泛着点点的涟漪,不知道在想什么,静默良久,终于点点头,唇角浮起微弯的弧度,“好,赫连云笙,只要你束手就擒,我就放他走!”

  ☆、第39章 深陷焉耆镇

我的剑,我的飞刀,在他的注视之下我把这些武器卸下抛落在他的马前,他眸影深深凝睇着我,面无表情。
    我不想见到他,但是却相信他的承诺,我卸下了自己的武装,就可以用自己换回可意的荆烈。
    他对着城头打了个呼哨,不多时,荆烈被人从城墙上解下来,踉踉跄跄推出了城门,瞪着我和展若寒,脸色灰败,却是双目血红,目眦尽裂。
    我下了马,牵着追风径直越过展若寒,来到荆烈的面前,他失色的嘴唇颤抖着,盯着我,“夫人,你怎么能……”
    “他还好吗?”我轻轻打断他的话,虽然放低了语声也知道身后的展若寒一定可以听得到。
    “帮主不过受了些轻伤,不妨事,弟兄们护着他向疏勒的方向退去了。”荆烈的脸色惨淡,浑身上下血迹斑驳,一看就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我们得来的讯息有误,中朝官兵借着秦默之死织了张大网,就等我们钻进来,就连吐蕃和弓月人想必也是遭到了重大的折损……”他狠狠的咬住了嘴唇,说不下去了。
    “上马吧,去找顾南风,”我把马的缰绳递给他,“如果还能活着脱身回到迷月渡,替我好好照顾可意。”
    “夫人,荆烈贱命一条,你大可不必这么做……”他的虎目中浮起了泪雾,那一分男儿的愧疚看起来那样的让人揪心。
    “事已至此,你必须活着离开……”我把缰绳硬是塞在他的手中,“无论是否放你离开,展若寒都不会放过我,”我伸出手臂抱了他一下,身后却骤然传来展若寒坐骑的一身嘶鸣。
    借着那个瞬间,我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告诉顾南风,迷月渡有中朝官兵的细作,那两个回迷月渡报讯的人也有问题……”
    他的神情严肃起来,注视我良久,忽然翻身上马,“夫人,我和顾大哥一定会回来救你!”不待他说完,我在马的臀部上狠狠抽了一记,神骏的黑马追风带着他朝着南边疏勒军镇的绝尘而去。
    但愿他可以顺利见到顾南风,怔怔看着他的背景良久,我默默回过身来,他就那般静默的看着我,忽然一抖马的缰绳,白马施施然踱着步子来到我的面前。
    我不会忘记那日清冷的晨光,他的人影就在圆圆的日晕中央,看不清面庞,犹如高高在上的神坻,主宰着人间的生死。
    城头之上是黑压压的中朝官兵,有安西军,也有龙武军,不同的服色,大家好奇的向城下张望,却没有见到那个人的身影。
    他穿的是秦默战衣战甲,让突袭的马帮弟兄认为西域战神还活着,那么秦默的人呢,是在龟兹和疏勒作战,还是根本就……
    想到着这种可能,我的喉咙中好像梗了一团异物,气息都不流畅起来,喘息了片刻,强自稳定心神,抬头望向他,“将军信守承诺放了他,我便也凭将军处置,要打要杀都由你。”
    他依旧是微微一笑,只是神情有些古怪,这几个月不见,他虽然已经没有了玉蔻刚死时那种冷戾的神色,但是这款款的笑意仍旧看得人通体冰冷。
    “夫人?”他的战马围着我踱着步伐,绕着圈子,银色的长长马鞭细蛇一般缠着他的手指上绕来绕去,“云笙不过是中朝将军府中一个小小的逃妾,什么时候成了夫人?又是谁的夫人?”
    他语声冷冷传来,听起来平静无奇,却不夹杂一丝的温度,像是烈日都融化不了的冰川。
    “将军的耳目遍布天下,即便是躲在迷月渡,将军只怕也是对赫连云笙一举一动洞若观火,如何能不知道所谓的夫人不过是帮中的兄弟的一个称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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