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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神难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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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一个稍微研究过修真界历史的人都知道,上古开天时,天地混沌初分,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清浊二气上升下降的过程中,金,木,水,火,土,雷,光,暗这八种基本元素被分离而出,游离存在于世间万物万事之中。



  而待到清浊二气彻底分开,天地间有些地方某种元素过多,或分布不均,天地平衡之下,便产生了一些福地或凶地。在这些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旷古福地之中,其中赫然有雾灵泉的大名!因为它曾是中古顶级大派星沉宗宗门秘地所在。



  只是……虚元回忆到这里又有些困惑:雾灵泉不是早就消失在中古大战中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天阳山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包里?难道说,灵泉有灵,它是自己逃出了大战中,在这里避隐?想到这里,他激动得开始打起了哆嗦:虽没听说雾灵泉有灵,但灵泉有灵,比死气一团品级不知要高出多少!有了灵性的雾灵泉说不定会是天底下最好的洞天福地!



  于锦对修真界的了解还很浅薄,原主也是个好武不好文的偏科生,自然不知道这段不算普及的历史。



  她看虚元激动得眼放红光,就快爆血管的样子,只得把他拍醒,等他稍微冷静一点,继续说道:“看得出来你知道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她顿了顿:“这么好的地方,你觉得我们守得住吗?”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令虚元开始烧得快沸腾的大脑像顷刻间被泼了一盆冰水:“守得住吗?”他低下头,瞬间再抬头,眼放凶光:“那就让不该知道的人永远闭上嘴!”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脸正对着仿佛还全心沉浸在修炼中的虚潜。
二十八,灵泉有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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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锦心中一跳,有意无意地多走两步,恰恰隔断虚元的视线:“把他们都杀了吗?”她冷笑一声:“你是要把所有门中或可一战的战力全杀了吗?这样也好,正好省得旁人再来对付我们多废工夫。”



  虚元一惊:自己怎么会突然起了这样大的恶念?这不是寻常探宝寻幽的临时队友,而是朝夕以对了几十年的同门亲朋,杀了他们,必会有心魔缠身。而且,他真的能毫不心软地下手?



  虚元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浓厚飘渺的灵气之中,于锦那张脸美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他定了定神,声音恭谨了两分:“不知老祖有何示下?”



  “搬家!”于锦斩钉截铁地抛下两个字,重重强调:“必须搬家,拿不住的东西都是祸根,与其坐等祸从天来,不如尽快远避。”



  虚元从没有任何一刻比此时更为深刻地认识到:老祖,她不再是以前的老祖了。



  他想也不想就摇头:“弟子认为不妥,我们修士修行,为的就是与天争命,夺那一线仙缘,怎能因为仙缘太厚重就要将之舍弃?”



  虚元说到这里,原还迷茫的神色坚定不少,他大胆地回视于锦,仿佛是在等她赞同自己,更像是要挑衅她的“权威”。



  于锦却没有动怒,她在提出意见之前就知道会遭到反对,没想到的是,看似最聪明谨慎的虚元竟也毫不犹豫地跟自己站在了对立面。



  两个世界的生存环境不同,决定了于锦与这个世界修仙者根本差异的人生观。



  于锦前世的社会人人平等,法制相对森严,她的家境优渥,那份工作原本于她就可有可无,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有个刁钻难缠的女上司,那也没什么,实在不行,再换一份工作的事。她不必过于执着,便能得到绝大多数的资源。



  而在这个修真界,修士的存在原就是逆天而行。修士修行到高深之时,每进一个大境界还有雷劫加身,这正是苍天恨之,欲要灭之。因而他们从小就知道,要想更进一步,就必须尽自己一切努力去夺去抢,与兽争,与人争,与天争。争赢了,长生久视,免于刑戮,争输了,身死道消,一切成空,一生精元反哺于天地之间,魂灵赤|条|条来去,带不走一丝。



  你无法说哪一种观念是正确的,正如虚元的意思,若消息未曾走漏,他们却不战而逃,是失去了绝好的提升的机会,但若是被人探知,满门被灭的大祸顷刻即至。事不到临头,永远无法真正知道怎样做才是最有利最正确的选择。



  于锦看着满脸狂热的虚元,轻声问道:“你忘了虚御吗?他难道会不知道这里藏着什么?你说,他难道还会乖乖等着我们去抓吗?”



  虚元悚然而惊,霍地抬头去看此刻这个重又高深莫测的“老祖”,她的脸半隐在灵气里,静静地看着他,仿佛什么也没说。



  虚元咬了咬牙,“扑嗵”一声跪下,五体投地地给于锦磕了个头,才颤声道:“弟子有事要禀。”



  于锦狠狠咬着下颔骨才克制住自己不动一步,她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狂吼:居然这里面还有内情!我到底说了啥,事情是怎么到这一步的?



  她明显是忘了,她现在扮演的是个大冰山,后面那句话谁说都像是在开玩笑,就是冰山说了,玩笑也会变冷的!



  于锦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她其实不知道,于锦这位冒牌的“老祖”在虚元心里比那位正牌的更难伺候。那位的性子虽难相处了些,但只需把她当个会喘气的牌位供着,她关键时候就能当门派的护身符。可这位,你说她有本事,她明明连一些基础的常识都会弄错,你若瞧低了她,她冷不丁就能把你的魂吓掉。



  虚元弄不清于锦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正因为看不透她,他才不敢赌,而且她提出的这件事若不趁现在说明白,往后必会让门中上下人心浮散。



  有了第一句,后面的话就更好开口了:“那虚御,其实弟子已经将他捉住,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



  于锦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就这么峰回路转了,她倒吸一口气,好歹还记得老祖的“威严”,厉喝道:“你好大的狗胆!”



  虚元磕头如捣蒜,反反复复两句话:“弟子有罪,请老祖责罚。”



  于锦平复了一下心情,懒得去管他,他一个筑基高手,磕几个头又不会坏。她没好气问道:“你捉到了人,不把他交出来是何意?”



  虚元头磕得嘣嘣响,不妨碍他口齿清晰地哭诉:“是弟子一时私心,想着虚元手段诡秘,或许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秘法,或许从他口中就能找到医治弟子儿子的秘法。弟子怕送到门中会有变故,问不出我想要的东西。”



  于锦又想叹气了,虚元这错放在哪都形同叛门,可怜他一片爱子之心。她原本就不是心狠之人,再听了他的缘由,更狠不下心来责罚他。但赏罚若不分明,威信何在?



  她只得先绕开这个话题:“我不管你问没问出来,虚御你现在必须交出来以定人心。”



  雾灵泉这件至宝暴出来后,虚御这个派中叛徒就会成为最大的炸弹悬挂在天阳门上下的头顶上。这些人现在只是被至宝糊住了眼睛,早晚有清醒过来的一天,那时候疑虑恐慌下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倒不如趁现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先一步交人出来把事情掩盖住。当然,这人怎么交,也要好生筹划一番。



  咦?不对啊,于锦怎么有种成了虚元帮凶的感觉?她明明是想说服他放弃这里的!



  正在这时,一直在潜心修炼的虚潜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声,克制严厉的大长老也出现了和虚镜一样的反应。



  于锦驾轻就熟地帮虚潜引导完灵气,道:“你把虚镜带上,我们上去再说。”



  她不知道的是,待他们离开不久后,一个浓厚的白烟凝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的脸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居然没受引诱,奇怪。”



  天风得意地甩一下尾巴:“那是自然,这可是我天风的赐名人。”



  “什么狗屁东西!”



  “你!”



  ……
二十九,家门不幸
  雾灵泉的发现令天阳门所有知情人均陷入了狂喜之中。



  就连之前要表示掌门风度,坚持最后一个下去,被虚元完全给忘掉了的虚玉也一反常态,急切要求虚元必须即刻把他带下去见识见识。



  只看这样的态势,不用于锦再作试探,她就明白,她之前的提议不会有一个人同意。



  虚潜和虚镜受的伤因为发现及时,并不算重,略作调养便可再战江湖。



  这两人经历灵气暴动后,比旁人多了几分谨慎,又提出必须限定弟子每日在灵泉中修炼时间等种种新规。



  这些琐事暂时跟于锦没有了关系,她一早跟虚玉报备了一下,要亲自锁拿虚御,便一人一刀,晃悠悠下山去了。



  虚元因是戴罪之身,即便于锦是金丹老祖,也无法在没有合适理由的情况下将他带出来,便只好由他指点了方位,一路摸索着朝虚御的藏身处而去。



  地方不难找,大概虚元就仗着所有人不会怀疑他,大喇喇将虚御藏在了自己俗世的家中。



  虚元的家安在天阳山脚下一个叫白云镇的小镇中,这个镇完全依附天阳门而生,天阳门中不少弟子就是出生于这个镇。



  进镇之前,于锦收敛住满身灵气,把刀放回丹田中温养,朝镇口走去。但灵气可以敛住,修仙者气质本就与常人大为不同,她一进镇,仍然有不少人认了出来。



  天阳门是与俗世联系较为紧密的一个门派,因而镇民们在看到容貌绝丽,一身紫衣不染纤尘的于锦后,只是略为敬畏的拉开了一点距离,便该干嘛干嘛去了。



  镇民中绝大部分是凡人,混杂着少量的低阶修士,大约因为这里离天阳门最近,那些修士心有忌惮,与凡人打交道时尽管多有目光不屑,却没有以力侮人的情况发生。



  虚元的家离镇口有些距离,在一群凡人之中,于锦不好使出法术赶路,这一天是集日,她正好没见识过古代风物,索性放慢脚步,饶有兴致地逛了起来。卖小吃的,卖杂货的,卖布帛的,还有卖小玩意儿的,整条街热闹极了。她一路走一路逛,突然有种回到大学时代逛夜市的亲切感。



  然而不等她逛完整条街,灵敏的耳朵就听到了不太和谐的声音。居然碰上了经典的欺男霸女戏?而且还上演到了高|潮?!



  于锦循着声音找到了一条小巷,恶霸居然是个眉清目秀,身条细长,约有十四五岁左右的半大少年。这半大少年身上有些微弱的灵气,看来还是个低阶修士。少年身边的两大狗腿子一左一右扭住受害者的胳膊,而那少年手执折扇,半弯着腰,折扇一下一下拍在姑娘的脸上:“敢说瞧不上小爷,你真活得不耐烦了。”



  姑娘脸色发白,一言不发地瞪着他,但看上去就快哭了。



  少年嗤笑一声:“还是个倔种,张功,把她衣服剥了,看她还倔不倔。”



  叫张功的狗腿子响亮地回答了一声,嘿嘿淫|笑着把手伸向姑娘的衣襟。



  姑娘大惊失色,拼命挣扎,却哪里能够挣脱?终于崩溃地哭叫:“于是江,你敢!”



  少年挑眉正要说话,摁住姑娘的两人毫无预兆地猝然软倒下来。另外两人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愣了一下,还是姑娘反应快些,她一骨碌爬起来,撒腿就往巷口跑。



  少年紧跟着跳起来要去抓她,但还没碰到她的衣襟,手突然麻了一下,这才看见站在巷口脸挂冰霜的于锦。



  少年知道遇上了同道高手,但他自忖身后有倚仗,不急着逃命,反而气势汹汹地朝于锦走过去:“就是你要多管闲事的?”



  这少年敢拿折扇指着金丹祖师,还一脸蛮横得这么欠扁,于锦手心痒痒,于是真就隔空给了他一巴掌。



  “啪”地一声,少年直接被这一巴掌扇到了墙上,于锦看着都替他疼。谁知少年缓都没缓一下,抹了把脸上的血,瞪眼冲于锦叫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是不是每个仗义出手的侠客就得被人问上这么一句?于锦噗地笑了:“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怎么知道?”



  “你——”少年大怒,到底没敢凑上来再挨一巴掌,叫嚣道:“我可是天阳门嫡系长老后代,你有种别走!待我再叫人来跟你好好算帐!”言毕,转身就要溜。



  天阳门?谁的后代啊,这么坑祖宗。这小子不报名号还好,一报,万一人家真要跟他一家子过不去,都不用调查,直接顺藤摸瓜一勺烩了就够了。



  这单蠢得……都不好意思跟他较劲了。



  嗯,既然是自家门派的亲属,于锦觉得,她很有必要代行一下管教之职。她冲那快跑得不见人影的小子招了招手,那小子就发现他身后像有根强力磁石一样,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而去。



  他抖着嗓子问这个明明笑得很美丽,却怎么看怎么可怕的女人:“你,你是谁?”



  于锦双手抱胸,晃着手指微笑:“你搞错了吧,现在,应该是我问你是谁才是。”



  一柱香后,于锦也笑不出来了。她扶着额,很想沧桑地叹上一句:家门不幸啊!



  这小子看着嘴很硬,她几个小法术施到他身上之后,立马痛快招了——他还真是天阳门某位长老的亲属,这位长老不是别人,正是云阳真人她啊!



  这个叫于是江的小子正是云阳真人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的亲孙子,她是人家货真价实的亲姑婆!



  原主少小离家,修仙者斩断尘缘,对原生的家庭原本印象就不深,更何况于锦。



  于锦压根就没想起来这白云镇不止是虚元的老家,她家也在这儿呢。她从记忆里翻了半天,才想起来,原主的弟弟还跟她有过一面之缘,就是那个,她一出关时就把人震得吐血的小老头。



  她初来乍到就伤得人不轻,还小小愧疚了一番呢。只是不敢轻举妄动,才没打听是谁这么倒霉。



  于锦再一瞅,这小子被她收拾得鼻青脸肿,还在偷空放眼刀子呢!



  她眯着眼笑了:嘿,小子,不着急,等你姑婆婆我办完事,看我怎么炮制你。
三十,玉衡子
  于锦把这不肖子孙随手用个结界困住,闲适的心情早就破坏得干净,兜着一肚子气不再左顾右盼,直奔虚元家而去。



  虚元家在虚元被选中修仙前只是镇中一户普通人家,待到虚元被选上天阳山后,他家里人便另外置了房屋搬进了镇中心。



  虚元就把虚御藏在之前的老宅中,因他之前犯下大错,被贬入矿山做苦力,他的儿子灵知便不好再放在他原先的洞府中养着,就托了一名老仆送回了白云镇。谁知他家里那几个后辈生怕被他连累,根本连门都不敢让他们进。老仆无奈之下想起虚元说过,他小时候还有幢老屋,只能拖着昏迷不醒的少爷将屋子修葺了一下,搬了进来。



  而现在虚御的身份在天阳门也是尴尬的,原先的洞府早就给了虚玉,他只能顶着弟子的名头跟其他小辈挤住在一个院子里。因此他尽管不必再守在矿山干活,儿子还是被留在了这里。



  这座不大的小院子里现在住了三个人。



  虚御是筑基大圆满,早就可以辟谷不食,因而这老仆并不知道他家几十年没开启过的地窖里藏着一颗这么大的炸弹。虚元的儿子灵知年纪轻轻就是筑基修士,尽管他始终昏迷,却不需要进食,每天也由虚元找机会送回的丹药维持着身体的机能。那名老仆的工作就是每天为他擦个身,换换衣裳,把自己管饱就够了,并不需要用到储存粮食的地窖。



  于锦不知道该叹虚元胆大,还是该骂他胆子太大。整座房子一共才两进深,邻居间隔得又近,稍微有点动静,大伙都会听到。而他就把虚御放在地窖里,连个起码的隔音结界都没设出来。



  不过,等进了地窖,于锦就明白虚元为什么这么放心了。短短十多天,这个修为在三山五湖也属顶尖的修士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浑身上下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完全是普通人的样子。



  于锦探了一下他的脉相,丹田破碎,连筋脉都寸寸断裂,他真成了个废人。若非身体以前受灵气滋润,换作普通人肯定活不了,不过,这样重的伤,他也拖不过一年半载。



  虚元说过,他捉到虚御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也不知他在逃出矿洞之后遇到了什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于锦感慨了一会儿,躺在床上的虚御始终没有动静。看见一个大活人从地上钻下来,他的目光连转都没转过来。要不是眼皮还会颤动两下,猛地看上去,还真像个死人。



  于锦随意拖了把破椅子在虚御床前坐下,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明白虚元的意思:他想让于锦直接用搜魂术,这样虚御所知道的一切都会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其实,于锦心里很清楚,要不是虚元与虚御两人修为相若,他早就对虚御用上了搜魂术。虚御修为尽丧,可只是断绝了仙途,境界仍在,他真敢对虚御搜魂,下场八成是被对方同样冲击成白痴,同归于尽。



  实力完全碾压虚御的于锦就没有这个顾虑,搜魂术固然歹毒,可修真界会的人也多,有了它在,省心又省力,谁会在这时候顾虑敌人的死活?



  于锦来前想得很好,事到临头,她发现她下不了手。她本质上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刚毕业没多久的小白领,偶尔想烧条鱼,也要菜市的老板给她杀好了才拿回家烹煮。让一个正常人变成白痴,对修仙者这样骄傲的人而言,比死还难受。



  可她可以虚张声势。



  于是,于锦道:“虚御,多年同门,在我搜魂之前,我准你求我一件事。”



  虚御连个眼风都没给她。



  有点郁闷,但在意料之中,于锦冷笑一声:“看来你我没话好说了,也好,不过是个废物,也就只剩这点价值了。倒不知是谁害得你这样,看你这废物样,只怕仇也没报到吧。”



  虚御仍然没看她,鼻腔中发出了一声浊重的出气声。



  有反应就好办了,于锦收起笑抬着下巴道:“现在看来,你以前在门中懦弱老实,毫无存在感,只怕也是装的,怎么?装了一辈子,你竟真装成了一个圣父,连生死大仇都能放过?”



  “要杀便杀,你想知道什么,搜了我的魂就是,我的仇人就在脑子里装着。老祖若是有心,顺手帮我把仇报了也行。”长时间没说话,虚御的声音有些嘶哑。



  还有人主动愿意变白痴的?于锦的三观受到了虚御充满恶意的冲击。



  于锦震得一时说不出话,反正没别人在,她也不掩饰了,问道:“你就这么想当白痴吗?”



  “今日你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我这点事吗?早晚有一遭,我何必还在死前多废口舌。”



  于锦竟然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她沉默了片刻,决定坦白:“我一向认为,人生而有灵,既是清清白白地到了这世间,那死的时候也要明明白白,若死得连个畜生都不如,实在太过悲哀。”



  虚御直到此时才回头深深地看她一眼:“你果然与她不同。”顿了顿:“你想知道什么?”



  这就完了?我还有一长串心灵鸡汤没背出来呢。



  于锦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事实上她真的笑了:“也没什么,我就想知道冰棺中那女人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来的天阳门。对了,还帮虚元问一问,你知不知道怎么救他儿子。”



  她原以为虚御不会那么痛快回答,没想到他马上就告诉了她答案:“她叫玉衡子,我就是她倒霉的儿子,到天阳门养伤来的。虚元的儿子?我只是个炼器师,怎么会救他?”



  太简单了吧!于锦瞪着他:回答得这么没诚意,是逼着她搜魂吗?



  虚御挑衅地看回去:想知道?来搜魂啊!



  于锦吐了两口气,只能安慰自己:反正这玉衡子早就尘归尘土归土了,知不知道她是谁没多大关系,她犯不着跟要死的人生气。



  正在催眠自己,虚御突然道:“不必你替我报仇,若真有心,走前把我杀了吧。”



  于锦心一颤,她居然没有太过排斥这句话。这样的活,比死更痛苦。



  她攥紧拳头,轻声应道:“好。”



  雪亮的刀光映入虚御眼睛的时候,于锦发现,虚御眼中神色复杂极了,有可惜,有解脱,有痛恨……就是没有不舍。



  她不知道的是,虚御最可惜的就是,这个女人她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没有来搜我的魂?如果搜了……



  没有如果了,如她所说,自己这一世活得窝囊,死得憋屈,幸好所有爱恨于生前尽数了断,只愿,来世不会再碰到那个叫玉衡子的女人!
三十一,第四个气息
  这是于锦第一次杀人。



  好像,从此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抱着肩膀蹲在地上不住地干呕,她早就辟谷,其实根本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是那种自心底泛起的厌腻感,如果不吐出来,浑身难受。



  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比他活着的时候可怕千万倍,于锦几乎没有勇气再看一眼。



  但她很清楚,若她还想在这里活下去,就必须亲自面对。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锦停止了呕吐,她将虚御的尸体收起来,出了地窖。



  来的时候带着满身火气直奔目的地,要走的时候于锦才注意到一件事:这幢房子里连她在内只有三个活人,那么,多出来的第四个气息是怎么回事?



  日头刚刚落下去没多久,西厢那边就传来了虚元家老仆震天的呼噜声。虚元说过,他这老仆忠心是忠心,但人却有些惫懒,每日不睡够六个时辰完全做不成事。



  于锦往身上拍了张隐身符,直接震断了灵知房门的门闩。



  那个气息就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



  灵知三十多年前历练回来后就变成了这副德性,全靠虚元不计一切地用找到的灵药来维持他的生机,否则以他魂力的溃散速度,他撑不到两年就得向佛祖报到。



  于锦离得越近,那种气息的感应愈加明显,有点像……有点像……



  她困惑地回忆了一会儿,从储物手镯里翻出一样几乎快被她忘掉的东西。



  那块钮扣大的定魂玉。



  这道气息给她的感觉就跟当时被定魂玉拘住的黑影差不多,但这道气息比黑影又弱了不少,而且两者也不尽相同。假如用波形图来比较的话,黑影给于锦的感觉就像起伏不定的脉冲波,而这道气息更像相对平缓的横波。



  她探了探灵知的脉相,毕竟卧床三十多年,灵知这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身体比普通人还弱一些。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她甚至用神识进灵知的识海逛了一圈,依然什么异样都没发现。



  奇怪了,难道那道气息也只是一道魂魄?



  可没道理她都能发现的东西,其他人发现不了啊。



  这跟修为没有关系,那天回去之后,于锦就恶补了关于魂魄方面的知识。



  浯洲大陆按修士的体系划分,有道,武,鬼等体系。其他类别不必细述,其中鬼修又分两个派别,一个是鬼身为器的纯粹鬼修,而另一个却是结魂为法的魂修。



  前者多是修士死后化身为鬼,不甘入幽冥,机缘巧合下转修而致,后者则是阳身入道,专修魂魄的道修传承。因这两者都是状大身魂为本,且修炼方法,使用手段,乃至法器宝贝都有相似之处,便被一同纳入鬼修这一体系。



  但即便是一个类别,鬼修与魂修绝不可混为一谈。至少鬼修一派行事有正有邪,不像魂修,成气候的大修,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有累累鲜血。



  魂魄属阴,以阳身入鬼道原就逆天,阴气对鬼物而言是绝好的补品,但人若长期与阴气为伍,好一些的,重病缠身,短命得很,差一些的,或许说更好一些的,熬过重病,但性子也会转得阴戾冷漠,举手杀人都算正常的。



  尤其是刚死没多久的魂魄没沾上阴气,是这些魂修最爱收集的补品,更有行事无忌的魂修还会直接杀人取魂。据说中古时的那场大战就是由一名魂修所挑起的,结果就是让中古所有的顶尖大派一朝覆灭,最后便宜了趁机崛起的妖族。



  随后各大宗门都对魂修子弟进行了围剿,但魂修功法特殊,剿了这么些年不止没剿干净,反而由于双方引发的大小战争无数,让对方高阶子弟趁机壮大了不少。到目前为止,两方据说是达成了面上的停战。



  道修一方既然无法将之一网打尽,这些年也不是白过的,他们研究出了一套甄别魂修和魂魄的方法,并昭告天下修士。而前些年大小仗不断,只要是修士,除了那套甄别方法,对于魂魄类的辨认也是必学之物,难怪云青那天才看了一眼就知道黑烟的属性了。



  现在难得一件别人都不知道而她知道的事,于锦的兴致立刻就高了不少。



  她灵机一动,手指变幻几下,解开了定魂玉的封印。



  这次那条黑烟居然没逃,它在房中游走了一圈,最后盘到了灵知的床榻上方,分出极细的一缕朝灵知眼中扎去。



  虽然清楚黑烟对活人造成不了物理伤害,于锦还是本能地紧张了一下:它就像突然长出了触手一样,在灵知的眼皮上方捣鼓了好一阵子后又分出了两缕分别向她的双耳刺入。然后是鼻孔,嘴唇,顶门,肚脐,人身上的九窍……黑烟像条章鱼一样裹住了灵知身上的窍穴。



  如果不是从各种方法证明了这条带着黄烟的魂魄不是魂修,于锦绝对不敢这样大胆地做实验的,即便如此,她手上还是出了一手的冷汗。



  像之前的战斗一样,黑烟中突然喷出了一点黄雾,这点黄雾一出来,于锦猛地心悸了一下,然后就看见之前还张大成一摊的黑烟突然就变成了一个黑点,朝最近的窗缝飞去!



  它果然还是要逃的!



  它刚一撞到窗棂,窗户上紫光大作,咔嚓一声劈下一道闪电!窗前的几案顿时化作了一团焦炭!



  而黑烟被这道闪电劈个正着,黄雾暴吐,它重新被劈散成了尺长的黑烟,只这一下就变淡了不少,没有奇迹出现的话,它很快就会像一道真正的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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