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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烛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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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的面颊,不由自主地滑落。   
风烛“啪”地一捶桌子,暴喝道:“你干什么吃的?〃   
半夜被抓来的老大夫吓得猛缩脖子,“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呼天抢地道:“官爷,老朽以悬壶济世为生,一辈子绝不敢坑蒙拐骗他人,更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儿,您……您就行行好,放了老朽吧!〃   
风烛深深呼吸,克制着即将濒临崩溃的情绪,咬牙道:“该死的要我重复几遍?谁说你坑蒙拐骗?谁说你伤天害理?我只是让你给她看看病!〃他花了三个时辰才把那丫头救醒,但她苍白如蜡的脸色让他心烦!偏偏请个大夫跟老驴上套一样蘑菇,打进门开始就跪在地上磕头。当他是土匪还是山贼?又不是见人就杀的魔头!   
老大夫的山羊胡撅撅,怔愣道:“病?治病?这位姑娘哪有病啊?〃看上去顶多是身子虚弱,吃点补品就好了嘛。   
“我说有就有!〃   
风烛霍地起身来到榻前,一把握住玄龄纤细的腕骨,在老大夫面前晃动,“你自个儿来看,没病的人会不住流泪?我不管你开什么方子抓什么药,我要她复原!听清楚,我要求立——时——奏——效!〃真见鬼!萧如瑟那个小妖精以前有事没事就跑来烦他,现在真派上用场了,她却踪迹全无!不然,让她给玄龄扎上几针,保管百病全消,也用不着在这儿和个食古不化的老头子穷搅和!   
君玄龄被晃得头昏欲裂、眼冒金星,奈何死活都挣脱不掉那只巨掌。整整八年未曾见面,她以为在京城任职的人,都该学得谦和许多……即使,他不如雪韧谦恭儒雅,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虬髯满面,粗野得像……土匪。   
天啊,她该如何去帮他战胜唐公子,从而获得妹妹的芳心?   
老大夫同情地望着玄龄,苦着脸道:“官爷,您轻点,不然她掉的泪更多,”   
风烛回头一瞅泪眼朦胧的她,懊恼地松手,朝老大夫吼:“滚!快点给我滚!〃   
老大夫感激涕零,连滚带爬跨到房外,神勇无比得三两下就消失不见。   
此刻,屋内只剩下大眼瞪小眼的一对男女。   
玄龄咽了口口水,讷讷道:“我好渴,能不能喝些水?〃   
风烛闷不吭地转身,踱步到桌前,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不过,他用力过猛,当杯子到她手中时,水差不多少了一半。   
玄龄小口啜着杯中珍贵的水,好像在品尝琼浆玉液。   
呜呜,看他那个凶神恶煞的表情,如果再要一杯,铁定会被他打得体无完肤。六扇门穷得连一杯水都给不起?   
风烛眯着黑眸,盯着面前的君玄龄,胸中涌上难言的骚动。   
女人!   
人们不是常说“女大十八变”吗?掐着指头算算,玄龄丫头也该有二十三左右大了吧!但是,他反复地上下打量过不知多少遍,都不觉得那样纤弱的身子是属于一个成熟女人的。   
拐回头再看玄龄,真的跟八年前没多大分别——难怪,他一下就认出了她!   
“想再喝就说!〃风烛咧开嘴,谈不上是笑还是怒。   
玄龄认真地点点头,干涩而沙哑地道:“可以吗?〃她真的是好渴好渴哦。   
他们之间何时变得跟陌生人一样生疏客套?风烛不爽地将茶壶撂到她怀中,侧身站到床帷的挂钩前,双臂微曲,脱掉外面的罩衫,然后连下层的衬袍都丢在钩弧上。   
玄龄抬头的刹那,“噗”地喷出口中所有的温水,直呛得满面通红。她手臂颤抖着一抬,贝齿磨得咯吱响,“你、你干吗?〃   
仅着亵衣亵裤的风烛双臂环胸,唇边噙着一抹冷笑,道:“更衣啊。”   
玄龄狼狈地左顾右盼,质问:“你喜欢在外面更衣?〃   
“哪儿是外面?〃风烛望着她羞涩难当的模样,故意挤坐上榻,单掌擒住她捧着茶壶的一只素手,似笑非笑道:”何况,我又不是没穿衣服。“   
君玄龄舌头打结,语无伦次:“你该回到自己的房间……更衣。”   
“这儿就是我的房间,你让我去何处?〃他的双臂枕在头后,不客气地斜躺在棉榻上,占据了大半张床铺。   
气氛压抑。   
玄龄吃力地推着他宽厚的肩,“我不知道,这样吧,你去空的房间好不好?〃   
“你还反客为主?〃风烛挑挑眉毛,不以为然,”大小姐,此地乃是六扇门,堂堂京师重地!你以为是客栈不成?哪有那么多的闲房招待客人!〃哼,赶他走?没门!   
君玄龄闻言,沮丧地垮下脑袋。   
不错。   
官家的地盘又不是寻常客栈,哪里会有一堆空房?只是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瓜田李下、惹人非议。   
一咬牙,她掀开被褥,哆嗦着双腿往下走。   
“哪儿去?〃他连眼皮都没撩,铁臂突然伸出,拦腰将她截回身畔。   
“我……我告辞……”玄龄被他灼热的气息熏得神志恍惚,结结巴巴地不知所云。   
告辞?莫名其妙地跑来,莫名其妙地离开?耍他玩很有意思?   
风烛利落地打挺,拇指和中指有力地掐住那尖尖的小下巴,眯眼道:“你被剑风伤得嗑血,还异想天开地星夜告辞?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明白,不解释清来京的原因,别想走出六扇门!〃   
“我……”玄龄双手抵着他,一思及此行目的,不禁神情黯然,更加面无血色。   
风烛轻拍她的冰凉的面颊,“玄龄,别又昏过去了!〃   
玄龄感觉肺腔严重缺氧,“你……放开我好不好?我不能呼吸了。”   
风烛沉吟片刻,最终放开了她。他斜睨她清雅的侧面,独肘支榻,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披散的乌亮青丝,“说!〃   
玄龄咬咬嘴唇,黑溜溜的大眼也望向他,“你……你记不记得,今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   
风烛无奈地一翻白眼。自从进了六扇门,他所经历的事哪一件不重要?不久前,薛公公召他们四大捕头进宫,即是最好的例证。说实话,他到现在都还不大置信一个看似乎和的朝野,如今已是危机四伏,随时会有惊变的可能。   
或许,他该仔细琢磨一下薛老狐狸的意思……   
“不记得。”冷淡的嗓音摆明了不肯合作。   
“不记得?你怎么能不记得?〃玄龄惊讶地坐起来,情急之下抓住他的襟口,”你娘临危时和我爹的约定,你不记得了?〃   
风烛本来就只穿着层薄薄的单衣,被她用力一拽,丝带松开露出了胸膛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纹理清晰,但是一条狰狞蜿蜒的疤痕自上而下斜划腰际,破坏了浑厚性感的气魄。可以看得出,那是一条老早落下的疤痕,因为,当时缝针的线头已和肌理融合,几乎看不出线痕。   
玄龄注意到他胸前的疤痕,鼻子一酸,哽咽道:“痛不痛?〃   
他尚不及说,她的泪水已夺眶而出,脑中依稀又浮现出昔日的一幕……       
八年前。   
云淡风轻。洞庭湖的朦胧山水始终秀色可餐。   
绕过附近的哨卡,扁舟停靠在君山岛的西北角。三个年龄相差悬殊的年轻男女结伴到一座小山峰上玩耍。   
九岁的玄佩拉着姐姐的衣裙,圆圆的大眼滴溜溜直转,骄傲地问:“龄姐,你快点看啊!这儿的花草都很多,不比咱们的主峰逊多少吧?〃此峰是她无意中发现的,恐怕爹娘都不知道呢!   
玄龄点点头,“是啊。”随即又有些担心,“佩儿,你我都没有来过,万一山上有危险的动物来攻击咱们,可如何是好?〃二娘平日叮嘱过多次,君山岛的七十二座山峰并不都那样安全。有些山峰未经开凿,布满杂草荆棘,里面或许还藏匿着一些未知的兽类,所以闲暇时不要到处乱跑。   
“风烛不是带弓箭来了吗?〃玄佩噘着小嘴,不以为意地哼道:”爹夸他资质好,师兄们都比不上,又说他是后起之秀,前途无可限量。既然,有那么厉害的人给咱们姐妹护驾,怕什么?〃   
“要叫风大哥!〃玄龄轻轻一敲妹妹的额头,不喜欢她尖酸的口吻,好像风烛是君家的奴仆、专门供人使唤似的。   
风烛斜倚在繁茂的树下嗤笑,“玄龄,你觉得对牛弹琴很有意思吗?〃顺便活络着双手的指关节,”这么看得起我,也不好太让人家太失望了。“   
“不许胡说。”玄龄几步走到他面前,认真地道:“以前比武你的对手好歹是人,但野兽是没有理性的,更不懂得点即为止,你千万别拿自个儿的命跟佩儿赌气。”   
风烛凝视着她姣好的面庞,低叹道:“傻玄龄,我心里有数。”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玄龄受到一丁点儿伤害。她是他未过门的妻,从看着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个不能改变的事实。   
他晓得自己的脾气暴躁、极易恼怒,为此和岛上同龄的孩子们没少发生冲突。然而,玄龄就像是—汪清泉,总能适时地扑灭他的满腹烈焰。她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圣地,令他甚至无法在她面前大声说话,生怕会吓到娇柔的她;明知玄龄不像外表一样脆弱,但每当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直勾勾瞅来时,他便会不由自主地为之沉沦;尤其,娘亲病危时,君岛主已答应把玄龄嫁给他。从那以后,他更是无时不刻地暗暗守护着她,总担心玄龄会出意外。   
玄龄今年该满十五了。等到她的及笈之年生辰一过,他就立刻向君岛主提亲,然后娶玄龄过门。从此,可以名正言顺地呵护着她。   
两人眉来眼去,有人可不耐烦了。   
玄佩一跺脚,提起裙摆往山上就跑,“你们慢慢穿针孔,我自个儿去玩!〃   
“佩儿!〃玄龄猛地醒神,面红过耳,忙去拉她,但后腰却被人一把钳住,牢牢地锁在身侧不能动弹。   
“让她疯去!〃风烛挑眉,双臂收拢那不盈一握的柳腰。   
“咱们跟过去,别让佩儿落单。”她总觉得毛毛的,会有事情发生。   
风烛撇撇唇,“你那宝贝妹子的嘴跟啄木鸟一般利,谁敢招惹她?〃   
啄木鸟?亏他想得出来。   
玄龄哭笑不得,只好低声下气地哀求:“她是孩子心性,一旦遇事,恐怕任何应变能力都没了。算我求你,好不好?〃   
风烛最怕见到她那招可怜巴巴的怀柔计策。难怪古人说:化百炼钢为绕指柔。一点不错,“柔”果然是最能克“刚”的利刃。他闷闷地哼道:“只准在后面跟着,你离她远点,省得被带坏!〃   
“我才是姐姐啊。”玄龄抗议。   
风烛单手一拖下巴,睨着她,“我看不出!你整天被玄佩牵着鼻子跑,哪点像当姐姐的人啊?〃   
玄龄娇嗔道:“佩儿伶俐,点子多嘛。”   
“伶俐?〃风烛摇摇头,淡淡地道:”她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已是不错了!我看你就是懒,不愿动脑筋罢了! 〃   
“呵呵。”玄龄干笑几声。不愧是风大哥,果然对她了如指掌。不经意间,视线落到探出崖壁缝隙的一棵歪脖树上,眼眸顿亮,她兴奋地拉住他的手,“你快看!〃   
风烛百无聊赖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一棵树而已,有必要激动成这样?〃   
“不!那可是难得一见的植株呀!〃玄龄漾起甜甜的酒窝,神采飞扬,”茶木喜欢温湿的气候,因为,它不耐寒也不耐旱,类似山涧峡谷,易受冷成霜的都不宜长。而此株无人照管,集天地灵气于一身,在山棱岩缝之间形成就更加珍贵!〃   
“茶,又是茶!〃他不理解,天天跟茶叶打交道,能有什么劲?但是,玄龄偏偏喜欢腻在一大片茶叶堆里消耗光阴。   
“茶,南方之佳木。树如瓜卢,叶如栀子,花若蔷薇,蒂似丁香,根赛胡桃。”玄龄背着手,像个老学究似的,“须知,此乃一宝,饮罢提气养神,清爽肺腑,比起烈性伤身的酒提神得多。”若有似无地瞥他一眼。   
风烛哂然,道:“原是你变着法儿责难我!〃   
“明白了?〃她格格娇笑,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日子你瞒着我爹和二娘,跟一个鹤发童颜的老翁学剑,对不对?每次,他都是夜半来天明去,神秘飘忽。你担心长此以往,白天会提不起精神,遂借酒醒神,对不对?〃   
风烛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喟叹:“你是个精明的人,我自然瞒不了你。那白发老翁是我爹生前的忘年交,江湖人称‘祝融野叟’。”   
闻言,玄龄悚然一惊!家学渊源,她当然不会对“祝融野叟”的名号陌生。   
一百年前,“包打听”百晓生重新排兵器谱,由于武林赫赫有名的两大高手“西域神剑”和“塞北魔刀”的武功难分轩轾,所以涤凡剑和断水刀并列首位。据说,祝融野叟是“西域神剑”的惟一传人,生性怪癖、嫉恶如仇,一辈子打光棍,年纪越大越好动,都一百来岁了还喜欢四处流浪,疯疯癫癫,江湖人士对他又敬又怕。   
“能被祝融前辈收作徒弟是幸事。”玄龄偏着头,疑惑道:“你既没有拜在君山岛门下学艺,完全可以当他们西域派的传人,何必偷偷摸摸,多不自在啊。”   
风烛叼着一根嫩嫩的青草,叙说道:“你也晓得祝融野叟性格怪异,如果我在君山岛多呆—日,他便一日这般传授武艺。不是我不愿光明正大地学,而是他觉得甚是无趣。除非我答应随他一起云游四海,他才肯正式收我为徒,否则,他宁可夜夜跑来君山岛,闯机关埋伏玩也不肯正经八百地住下来教我剑法。”   
玄龄眨了眨眼眸,觉得匪夷所思,“总归是要收你作徒弟,何必强迫你离开:君山岛?〃想到他会离开,不禁有些失措,试探地问道:”那、你最终答应没有?〃   
从有记忆以来,风烛就在她的左右,未曾别离。特别是娘刚去世的日子,四岁的她吓得哇哇大哭,不停地找娘亲,连爹都被闹得心烦意乱,而他却没有皱一下眉,几乎十二个时辰守着,给她讲故事,逗她开心,以此分散她的注意力。尽管,现在回想他当时所讲的笑话,会发现一点不好笑——   
已经习惯的人,若是突然看不到了,一定会很难受。   
玄龄揪着襟口,竟冒出冷汗。       
风烛听出她的慌乱,但是,暂时并不打算去为她揭开迷底。   
虽说玄龄今生今世已注定是他风家的人,奈何她总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真让人心头冒火,煎熬难当。十五岁,在普通家人都能当孩子的娘了,可她稚嫩青涩的举止,总会令他涌上一股拐骗小孩的错觉。   
不行,是该敲醒她的时候了。   
风烛特意吊人胃口,一扭身,面朝山下无际的粼粼湖水,负手而立。他并不开口,只是静静地眺望着秀丽如画的景致。   
“风大哥。”玄龄低低地呼唤,似乎已忘刚才信誓旦旦要护着玄佩,不让她落单的话题。   
“嗯?〃他心不在焉地应承。   
“你到底答应他没有?〃她急得语带哭腔。   
“玄龄,”他所答非所问地反问:“你不是说那棵茶树很珍贵吗?〃   
“啊?茶树?〃她有些茫然。   
“我采几片叶子给你看。”话音未落,风烛足点崖头,若白鹤凌空展翅,顺势一勾,身形倒挂在绝壁上。腰间缠绕的那柄状似扣带的涤凡剑弹鞘而出,光芒四射,翩翩落叶在弹指间被他掬在掌中。   
玄龄怔过来的时候,他已把清新的茶叶递到眼前。   
“我若应了,是谁给你在这儿摘叶子?〃风烛突然冒出一句。   
玄龄接过茶叶,脸上烧烫,不敢抬头迎视他火辣辣的视线。任她再怎么迟钝,也听得出他的言下之意。   
“谢谢你。”   
“谢谢我?〃他不满地挑挑浓眉,”就这样?〃   
“那,我唱支小曲儿给你听。”她想一想,宛转地曼声唱道:“溪水清清溪水长,溪水两岸好风光,哥哥呀你上畈下畈勤插秧,妹妹呀东山西山采茶忙。”云袖流转,腰肢曼舞,“插秧插得喜洋洋,采茶采得心花放。插的秧来匀又快,采的茶来满山香……”尽管耳边仍是左一个“茶”又一个“茶”,可她顾盼间的妩媚风情已然流露无疑。   
一抹淡淡的幽香悄悄弥散。   
风烛毕竟是刚及弱冠的青年,血气方刚,呼吸逐渐紊乱,心旌摇曳,他顺从意愿地将尚在轻舞的玉人儿扯到怀中,不等她反应,便准确无误地吻上那两片红唇。   
浓重的气息席卷而来,唇齿相依的陌生触感令她又惊又羞,却不是害怕,因为她知道面前的男子绝不会伤害她的,不过,理智告诉她不该如此。她伸出颤抖的小手去抵住他胸膛,可澄静的杏眸在碰到风烛深邃的幽光时,竟不由地捉住他的前襟,似乎要借一点微弱之力来支撑自己快要倾倒的娇躯。   
“你……”许久,玄龄才找回自己的嗓音,沙哑而低沉。   
风烛粗糙的拇指摩娑着她的唇瓣,低嘎着呢喃:“玄龄,嫁给我。”   
玄龄正待说话,就听有女孩儿高喊,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山峰的另侧。她吓得四周遥望,突然想起之前跑开的玄佩,“不好!是佩儿在呼救!〃   
风烛用力一握她细软无骨的柔荑,“别怕!〃便带着她顺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   
当他们赶到君玄佩那里时,都惊呆了!不知哪里飞来一只凶猛剽悍的秃鹫,来势汹汹,壮硕的羽翼在半空扑腾,锋利的爪子闪着刺眼的白光,正绕着玄佩盘旋,随时有迎面下扑的可能!   
风烛皱眉道:“糟!必须引开秃鹫的注意力!〃不然,玄佩随时会破相或送命!他肘部一顶玄龄的腰,”离远些。“而后,三两步躲到一棵树后,抽弓搭箭,手腕翻起,迅速扣弦,一支雕翎箭若疾风劲草,直射秃鹫金灿灿的琥珀圆眸!   
“噗!〃粘稠的血浆喷出。   
玄龄见秃鹫中箭,立刻跑出去救玄佩。   
秃鹫剧痛难忍,凌空翻滚,没瞎的另一只眼发现目标,愤怒地俯冲上来!   
风烛冷汗涔涔,脑子一片空白,索性全豁出去,纵身扑开玄龄,前胸被迫敞在秃鹫的利爪之下!   
玄龄眼睁睁看着那细长的爪子在她刚才还倚靠着的胸前斜划!血腥扑面而来,随着爪落,风烛随身的涤凡剑也刺穿了秃鹫的身躯!   
撕心裂肺的喊叫笼罩了她所有的意识。她的身躯被撕裂成一片一片,零落地抛洒在世间的每个角落,无法拼凑。   
血,全是血。   
第三章   
往事,都已成为过眼云烟。   
榻上的玄龄口中默默低语,双肩一阵抽搐。   
每当午夜梦回,想起那恐怖的一幕场景,她都心惊胆战,痛不欲生——   
怪她!都怪她!这是一道终身无法愈合的伤口。   
风烛凝睇着她苍白的雪颜,烦躁地甩开抚摸他胸前伤口的手,“你哀悼完没有?我就算没死也被你咒死了!〃   
玄龄紧咬着嘴唇,不受控制的泪水再度落下,辗转念及刚才因她的哭泣,他对那个老大夫发的一顿炮火,又慌乱地以手背拭泪,“对……对不起。”   
“你搞什么?〃他恼怒地钳住她的细腕,免得那张无辜的脸被彻底摧残,”该死的!我已忍耐到极限了!君玄龄,你给我听着,再不交待清楚你的来意,或是又东拉西扯一堆陈年旧事,别怪我不客气!〃   
混蛋!真是混蛋!天朝第一酷刑——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活生生的折磨,比那钦命要犯更难伺候!   
玄龄努力压抑着,菱唇被啮出清晰的血丝。   
“不准咬!〃他蛮横地掐住她的下巴,指尖一碰到湿滑的泪珠,像被灼烫了一样,当即松手。   
“你答应过今年跟我妹妹完婚的!〃终于,她说出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风烛闻言,面罩寒霜,冷笑道:“你千里迢迢跑来,就是提醒我这个?〃   
“呃,不光是这个。”她吞吞吐吐地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揪着锦缎褥子不放,“有点变化,唐门的三少主特地到君山岛提亲,他……喜欢上佩儿。爹不愿负你,但又不好与唐门结怨,所以想出一个公平竞争的法子。过些天,就是我爹的五十寿辰,你们在寿宴那天当着众人角逐,谁胜谁娶亲。”   
风烛厚实的胸肌一阵紧绷,半天,他平静地道:“不是你爹想的主意,是君玄佩那个妮子的点子对吧?君万浪不会出这样荒唐的主意,定是你的宝贝妹子以死相挟,逼得他不得已背弃当初的约定,选择重新招婿。”点点头,一咬牙,“好好好,你们君家姐妹真有种!〃   
“风大哥!你听我解释——”她心急如焚地去安抚他,却被甩开,跌到床榻内侧。   
“解释?解释什么!〃他震怒地”啪“的一拳砸到床柱上,啐骂道:”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毁婚,当我是任君戏耍的死人?〃   
“不!〃玄龄吃力地支起身子,跪坐在榻上,”我们没有戏耍你的意思!实是……情非得以。“   
“喔,看来你们情有可原是吧!〃他顺着她的口气嘲弄。   
玄龄这会儿词穷了,小脑袋瓜一盆浆糊,讷讷道:“你别……扭曲我的意思。”   
“我扭曲你的意思?你不就是这个意思?〃他居高临下地与她四日相觑,凉凉道:”八年前是你毁婚,闹着要把玄佩塞给我;如今,轮到你妹妹玩这个把戏了?我算什么东西?一个寄人篱下的落魄汉,当然高攀不起名门正派的小姐!是我自不量力!是我自取其辱!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哈,报应来了不是!〃   
玄龄睁大眼,听着他吐出一大串妄自菲薄的话,哑口无言。不错,八年前是她在成亲当日掀开红盖头,弃轿而去,害得他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也正因为此,他负气地离开洞庭湖,跟随祝融野叟远走天涯。如今,她又跑来告诉他婚约再度更改,自始至终都没人顾及他的感受……是!他们之间,是她负他;但玄佩的事情的确非她所愿。天晓得,她有多希望他这一生无灾无难、平安幸福地度过。只是,世事难料,她没想到玄佩会在这期间喜欢上别的男子,而且,那名男子竟真的登门提亲!   
“没词了?让我说中了?〃他斜目一睨,自桌上取来笔墨纸砚,以掌为台,刷刷点点挥笔而就,把纸笺撂到榻上。   
玄龄拾起一看,顿时,如遭电击。   
“游戏结束!〃他翻手掷开毛笔,”以后,你们君家姐妹爱嫁谁嫁谁,与风某无关!〃拎着账钩上的外衫,看都不看她便往外踏。   
“等等!风大哥!〃玄龄顾不得虚弱的身体,自后拽住他的衣袖,”你不要冲动!〃   
“好等你们施舍给我再一次的羞辱?〃他的脸上:布满阴霾,青筋欲裂,”你认为君家给我的还不够?〃   
“这不是儿戏啊。”她失魂落魄地盯着他粗犷的背影,思绪已被抽空,痴痴道:“风叔是我爹的再世恩人,风姨对玄龄视若己出,你对我、我们姐妹更是义重如山。君家怎会有意羞辱你?〃   
再世恩人?义重如山?   
风烛听了不禁昂首大笑,十多年的情意,他换来的只是一句感激涕零的“恩义”。回首瞥见她站在凉地上那双失去血色的裸足,他的颊上肌肉抽搐,“你闭嘴吧!〃扭头,摇摇食指,唇角勾出一抹森冷的笑意,”一切到此为止,自现在起风君两家再无瓜葛,老死不相往来。明天,你就给我滚回去!〃言罢,甩门而出。   
玄龄木讷地待在原地,纹丝不动,脑中不断回旋着刚才所听到的每一句话。   
心,似乎被凌迟了。   
屋外,岑寂的长廊悄然无声。   
仰望长空,月白如练,风烛却无雅致欣赏,他烦躁地搔了搔发——   
不!不行!他非要想个法子让脑袋忙起来,省得胡思乱想。   
该去哪儿窝一宿?   
哎呀,烦死了。       
清晨,露水凝结。   
一夜未眠的玄龄勉强打起精神,简单整理了褶皱的衣裙,才推门而出。   
新鲜的空气混合着初春时节的芳草清香,扑面而来,她压抑的心终于有了些许好转。再抬头,只见一名神采风流的华服男子兴冲冲地奔来,对她的存在视若无睹,径自抬脚踢开风烛的屋门,闯到里面环视四周,发现并没第二个人,方退到外面。   
此时,男子开始注意到她,且从头至脚细细打量,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怪物,可散漫中潜藏着不为人知的犀利,给人一种身体被肢解后再逐个被剖析的恐怖错觉。   
“女人,你是谁?〃   
玄龄莫名其妙地握紧了粉拳,有些惧怕他语调中的刻薄尖锐。   
“我……”   
不等她说完,男子索性又问道:“得了,你先告诉我,风烛那个混蛋在哪儿?〃   
听他的口吻似乎不含善意,玄龄戒备地后退几步。   
男子不满地皱皱剑眉,继续逼近,“回话啊!〃   
“你找他做什么?〃玄龄犹疑不定地开口。   
“原来你不是哑子。”男子嗤笑着,狂傲地扳扳十指,“我找他抽筋,扒皮,喝血。”   
啊?玄龄眨眨杏眸,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欠我的,本大爷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男子从宽大的袍袖中倒出精巧的玉算盘,边拨边道:”你若是他的女人,沾亲带故,最好离远点,不然,别怪我一勺烩!〃   
“烩什么?〃随着温和的嗓音响起,华服男子的脸侧无故多了把明晃晃的弯刀。   
“雪韧?〃玄龄漾开淡淡的笑颜。   
华服男子满是懊恼,哀叹道:“亲亲雪韧,你又来凑热闹。”   
“狗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雪韧文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以刀背拍拍他的脖子,“花大少要不要我锦上添花,给你那张自诩貌赛潘安、俊美无俦、风流倜傥的脸儿上划几道?〃   
花凋知道雪韧是言出必行的人,立刻见风使舵地一笑。   
“不必太客气,小的敬谢不敏。”然后委屈地咧开嘴申诉,“说实话啊,这也不能怪人家!好不容易脱身离开皇宫,回到六扇门一看,乱七八糟的,你来评评理嘛!明知昨日起轮到我打理门中内务,风烛和月刹那两个家伙故意整我。现在的饷银不好挣,咱们跟别个府不同,又不便雇外人,就得自个儿花银子去宫里找那些宫女太监来清理。你心里清楚,宫里人见钱眼开,收钱猛宰,我痛啊!你们无后顾之忧,人家上有高堂供奉呀!呜呜……”   
玄龄总算弄明白,原来这个傲慢刁钻的男子就是六扇门中四大捕头之一的花凋,难怪行为举止偏颇。打她见过风烛现在邋遢的打扮和难以捉摸的脾气,恐怕已是见惯不怪了吧!   
雪韧收回弯刀,不再理他,朝君玄龄一笑,“你怎样?身体感觉如何?〃   
“我没事了。”玄龄轻描淡写带过去。   
“你的脸色不太好,真的不要紧吗?〃雪韧关切地问,”让你受到波及,真抱歉。其实,他们平日也常打,不过大家都是闹着玩,可昨天有点过火,才会……“   
玄龄摇摇头。那不重要,反正风大哥已对她厌恨入骨,其他的对她来说还能有多大意义?   
花凋凑过来,笑眯眯道:“亲亲雪韧,这位姑娘是……”   
一看他暧昧的眼神,雪韧用膝盖想也知道那猪脑袋在想什么,冷冷地瞪着他,“她是君山岛的大小姐君玄龄,风烛兄的故交。”   
“风老大的……”花凋愕然地张大嘴,“他有故交?〃他一直以为那个野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   
玄龄没心情听他们发表任何感慨,对雪韧道:“你有没有看见风大哥?〃昨天晚上,她占据了他的房间,他会跑到哪里去?   
“风烛?〃雪韧也是一头雾水,”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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