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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婿-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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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如歌,庭院的樱花竞相开放,犹如天边云霞般灿烂,更似粉蝶翩翩起舞。

    春意盎然,万物齐吟。初春的早上,晨露还未消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樱花的芬芳。

    薛府的丫鬟们寅时便起床开始准备丰盛餐点,原因无他,只因薛家老夫人昨儿个看着院内樱树开得正艳,一扫之前的阴霾,心情大好,特遣人邀了孟府的老太君到府观赏樱花。

    正房里,大丫鬟冰巧与冰菊正伺候着老夫人起身,想着昔日的闺中好友,难得身子爽利些,应邀到府赏樱,薛老夫人脸上不禁又多些笑意。薛老夫人年轻时也是难得的美人,如今四十有六,除了有些微发福,倒也能看出当年风采。

    “老夫人,奴婢瞧着您今儿个可真是容光焕发,这精神头儿倒是比过了城东李府的老太太了。”冰巧伺候着薛老夫人穿衣洗漱,瞧着老夫人今儿个精神头儿不错,心里可算是松了口气,但转瞬又替大房的锦姨娘及六姑娘忧心,可惜自个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待老夫人怒气再消些,再想办法说说情。

    薛老夫人倒是不清楚冰巧心里已是百转千回,只觉这妮子性子还是那么活跃,便作势要敲打冰巧,脸上却是笑意未减,“就你这丫头嘴贫。”

    话说城东的李老太年轻时就是淮京一朵花儿,虽不能说是倾国倾城,倒也是淮京第一美人儿,加之又嫁到药商世家,平日保养得当,现如今也四十好几了,却是一点也不显老态,反倒是越发艳光四射,身姿丰盈。乍一看,还以为不过三十出头。

    “老夫人,奴婢没贫嘴,奴婢说的可都是大实话,不信您问问冰菊。”话毕,冰巧俏皮地眨巴着眼睛朝冰菊吐吐舌头,冰菊无奈地摇摇头,伸手从旁的丫鬟所端的托盘中取来一件宝蓝色云锦牡丹扣外褂,一面帮薛老夫人穿衣一面道,“老夫人,奴婢瞧着冰巧这次确实是实话实说,老夫人现在可是越发年轻有活力了。”

    “你们两个小蹄子,现在是越发没了规矩,江嫂家的柱子我瞧着老实憨厚,改明儿我就叫江嫂过来,谈谈柱子的婚事,把你们打发出去,也省得你们俩整天在我跟儿前像蜜蜂一样嗡嗡嗡,吵得我心烦。”薛老夫人转头狠狠瞪了冰巧与冰菊一眼,眉目似狠,但是嘴角却依旧上扬。

    两个丫鬟倒是知道薛老夫人有多疼爱她们,了解老夫人是刀子嘴豆腐心,若是真要将她们打发,早在两年前她们十六岁时便打发了,何苦等到现在。

    “一转眼,你们俩都到府里十年了,”薛老夫人拉着冰菊与冰巧的手,眼里有着满满的疼惜,“我都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却还一直留着你们,眼瞅着你们都快十八了还未议亲。你们可怨我?”

    闻言,冰菊与冰巧忙摇头,二人对视一眼,齐齐俯身跪地,“老夫人,奴婢从不曾怨您,若非您当初相救,奴婢们早已冻死饿死,而非在这府邸生活,还学会识字书写。奴婢,奴婢感激您还来不及,怎会怨您,奴婢愿意一辈子侍奉您。”

    冰菊和冰巧是亲姐妹,二人由于家乡遭遇旱灾随父母逃难到的淮京,也亏得薛老夫人那日带着锦绣一同去广安寺上香,见二人可怜,带回了薛府做丫鬟。

    薛府本就书香门第,加之二人又跟在老夫人身边,倒也学了识字书写和女红,说是丫鬟,却又似姑娘一般养着,足见薛老夫人有多疼爱她们二人。

    薛老夫人见两个丫鬟眼睛红红,但眼底却是带着光亮,诚挚的眼神让她有些恍惚,她不禁想起了锦绣丫头,当初她也是这样的眼神,纯真诚挚,眼神清澈,眼中永远闪着光彩。可是现在,却成了那般样子,想到这儿,薛老夫人叹了口气,扬了扬手,“你们先起来,你们真愿一辈子侍奉我这个老不死的,不嫁人?”

    “奴婢愿意。”冰菊与冰巧一同答道。

    见状,薛老夫人只得摆摆手,眼神望向窗外的樱花树,脸上泛着柔光。

    “我记得当初锦绣丫头最爱三月了,说是三月樱花香满园,既可入茶,亦可入菜。每年都会在三月准备许多茶点,给我这个老家伙吃。”说到此,薛老夫人顿了顿,“萱姐儿最爱腻着我,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叫着我祖母祖母,那声音清脆悦耳,无比乖巧可爱。可现在……”

    “老夫人,锦姨娘……”冰巧正欲出口,冰菊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冰巧抬眼才见老夫人神情涩然,忙住了口。

    “锦绣那丫头一直聪明贤淑,那样一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如今也变了,我也不怪她,只怪庭院深深,造化弄人,只可惜我薛府嫡亲孙儿还未到这世上便夭折,连带我那可爱的孙女如今也被送到了城郊别院,也不知何时能回来。萱姐儿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如今又生着病,也不知在别院生活可习惯,”薛老夫人转头看向冰菊,“冰菊,你的性子相比冰巧沉稳许多,我将你送去别院照顾我的萱姐儿,可好?”

    冰菊一时愣住,还未及回答,薛老夫人便失望的阖上眼,喃喃道,“也对,萱姐儿患的是天花,是会传染的……”

    “老夫人,奴婢愿意,六姑娘聪明伶俐,奴婢打心眼儿喜欢她,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六姑娘,等六姑娘病好了,和六姑娘一同回来,到时再伺候您。”

    “好!好!”薛老夫人连声道好,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复又拉住冰巧的手,“冰巧,你虽不及冰菊性子沉稳,但你胆大心细,前儿个锦绣丫头挨了好几大板子,也不知如今伤口好是没好,我将你拨到锦绣阁伺候锦绣丫头可好?你们也算是锦绣丫头带出来的人,只怕也只有你们俩才会真心实意的待她们娘儿俩了。”

    说到这里,薛老夫人顿了顿,叹道,“虽然锦绣丫头这次犯了大错,但好歹也是从我院里出去的人,总还是要有贴心人照顾,也算全了这些年她对我的侍候之情。”

    “奴婢愿意去锦绣阁照顾锦姨娘,请老夫人放心。”冰巧忙道。

    薛老夫人点点头,随后看向冰菊,露出一丝笑颜,“我的萱姐儿总算有人照顾了,有你在,我也就放心了。”

    这日,薛老夫人的两个大丫鬟便因失手打翻宴请孟老夫人的点心而被薛老夫人送去了锦绣阁和别院。
001 例银(一)
    “疗寒以热药,疗热以寒药,饮食不消以吐下药,鬼注蛊毒以毒药,痈肿创瘤以创药,风湿以风湿药,各随其所宜…”身着嫩黄色对襟小褂的薛婧萱手执《神农本草经》有些生涩地读着,瘦小的身子正襟危坐,稚嫩的小脸不时蹙眉思索。

    冰菊掀开珠帘进门时,瞧见薛婧萱整个人又陷入医书不可自拔,便微不可见地摇摇头。

    自从四年前村西的彦大夫将薛婧萱的病治好后,薛婧萱便开始对医术有了兴趣,还与冰菊商量着要去跟彦大夫学医,冰菊自是不同意。

    虽然薛婧萱如今被送到了乡下别院,但到底是官家小姐,若是跟着乡下土郎中学医,闺誉必损,冰菊也是考虑到这点才未曾同意。

    但薛婧萱自到别院后便不多话,平日里文文静静,可为着学医倒是转了性。

    几次瞒着冰菊偷偷地往彦大夫的小木屋跑,这样一来二去,彦大夫也被薛婧萱的执着所感染,答应了薛婧萱跟着他习些医理。

    到如此地步,冰菊也不忍扼杀薛婧萱的这番爱好,只得同意薛婧萱前去学医,不但每次陪同薛婧萱前去,还特意为薛婧萱找来斗笠戴上,且细心地在斗笠边缘缝上一层从旧衣上撕下的白色轻纱,用以遮挡面容。

    “姑娘,刘婶家的猛子小哥今日送来了两条鱼,今晚咱们可以吃顿丰盛的晚餐了。”话毕,冰菊便将藏在身后的两条鱼拿了出来,在自家小姐眼前晃了晃,“姑娘,这鱼还新鲜着呢。猛子小哥说是一捞上来便给送过来了。”

    只见两条又肥又大的鲤鱼分别用两根草绳穿过腮帮子绑着,不时地挣扎着摆动尾巴。

    闻言,薛婧萱放下手中的书,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两条苦苦挣扎的鱼儿,嘴里念叨着,“冰菊姐姐,鱼儿被这草绳绑着,定是很疼,咱们放了它们好不好,将它们放回河里去。咱们还吃平日里吃的玉米团子配青菜米粥,好不好?”

    冰菊温柔地抚了抚自家姑娘的头,叹口气:“咱们姑娘真真是心善,但是您要知道,渔夫能捕到这鱼一次,就能捕到第二次,若是咱们放回河里,这鱼也难逃再被捕的命运。”

    何况这鱼也是冰菊给了银子买的,在别院生活本就不易,若是将鱼放生,岂不白白浪费了银子。

    抬头瞧着自家姑娘瘦弱的身躯,已经十岁却比同龄人矮上一大截,好似风都能吹倒一般,一张脸除了眼睛炯炯有神外,其余部分皆呈现出一股子病态,苍白柔弱,连发丝都枯黄无光泽。

    好在姑娘跟着彦大夫学医后,彦大夫便时不时地为她把脉,送些药材,嘱咐冰菊偶以药膳温补,慢慢为薛婧萱调理身子。

    但无论如何,姑娘如今相较于四年前倒真是好了不少,想着四年前,冰菊便生生打了个寒颤。

    冰菊刚被送到别院的时候,正是薛婧萱病得最重的时候,圆圆的小脸已然瘦得削尖,满脸的痛苦之色,身上亦长满了疹子,发着高热,全身火红,说着胡话。

    一旁的丫鬟奶娘早已吓得噤了声,一见冰菊来了,便吵嚷着要走。

    冰菊拦着,但丫鬟和奶娘却拿出了卖身契,说是因为她们伺候六姑娘大夫人特意给的赏赐,随后便草草收拾包袱匆忙离去。

    连一向沉稳的冰菊都气急,狠狠骂了几句,若不是老夫人将自个儿派来,六姑娘岂不是更要遭罪。

    随即开始庆幸这奶娘和丫鬟还算有点良心,至少还等到了自己来才离开。

    那次大病终是伤了根本,打那后,姑娘便越发消瘦,愈加柔弱,多是躺榻上,偶尔起身走上两步,都要喘上几口粗气。

    如今,经过一番调理,好歹有了些精气神儿,能随处走动。

    思绪转回,冰菊面露欣慰之色,但转念又想如今都过得这般艰苦,姑娘还不忘可怜两条鱼儿,冰菊也不知是该高兴姑娘温柔善良还是难过姑娘如今都十岁依然不知人情世故。

    说到玉米团子,冰菊不禁满脸愁容,想起今早做饭时看到米缸和面缸都已见底,不知还能维持几天。姑娘好歹也是薛府长房的小姐,虽是庶出,但到底是正正经经的主子,如今却在别院过着平民一般的日子。

    未来别院前,冰菊也是听说过别院的。薛府别院不少,听说也都是有好些良田的大庄子,但真看到庄子,冰菊却被吓了一跳,这哪是大庄子,分明是个破旧的小院,看院子的是个佝偻着背的大爷,一问才知,这个庄子下的良田近两年不知何故,竟再也种不了庄稼,长工们也都走了,只剩下他留下看守庄子。

    好在那时庄子里还有些存粮,冰菊倒也未曾为吃食担心过,加之薛婧萱刚到别院时,也是带了一些银两首饰的,也就从去年初开始,存粮吃完了,只得用薛府送来的一点例银和当初带来的银两首饰换些吃食。

    看庄子的老大爷身体又不大好,去年年底突发疾病去世,冰菊和薛婧萱又想着法子请人处理了后事,花去不少银子,如今冰菊身上也仅剩五百铜钱。

    “姑娘,如今咱们吃食已不多,您的身子又这般虚弱,该是吃点鱼肉补补身子的。”随即又温柔哄道,“姑娘,您可一定得好好养身体,将来健健康康的回到府里见老夫人和锦姨娘。若是瞧见您身体虚弱,老夫人和锦姨娘不知会多心疼呢。”

    “冰菊姐姐,祖母为何不接萱儿回府,是否萱儿不够优秀,比不上府里的几位姐姐。”薛婧萱睁着一双澄净的眼睛,脸上满是悲戚。

    冰菊也面露疑色,“奴婢也不知何时能回府,”但见婧萱越加悲戚,眼底逐渐泛红,忙又道,“姑娘放心,老夫人可疼你了,您只需乖乖吃饭,将身子养好,很快便会有人来接您回去的。”

    薛婧萱闻言神色一松,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嗯,萱儿定将身子养得好好的。”

    冰菊松了口气,忙又笑道,“奴婢看到院子里的柑橘树开花了,整个院里都是一股子清香味,想必今年柑橘又能有个好收成,到时奴婢便可以去村子里换吃食了。”

    说着,冰菊提着两条鱼便往厨房走去,心里琢磨着今日先取点鱼肉做鱼汤,剩下的用盐腌制好,又能放好些日子。

    不过才走几步,院子里大门便“砰砰”直响,那敲门声又急又响,冰菊顾不了许多便提着鱼小跑着前去开门。

    门栓刚一拉开,冰菊便被一阵大力震得生生退了好几步。不待冰菊稳住步子,一人影便冲到冰菊面前,抬手便给了冰菊一个耳巴子。

    这人却是专为别院送例银的萧婆子。

    “你个死妮子,老娘敲门敲得手都疼了才来开门,胆子可不小啊,我看你是不想要例银了吧。”萧婆子嚣张地眯着眼,却不想看见冰菊左手提着两条鱼,“哟,敢情冰菊姑娘和六姑娘吃得这般好,看这鱼多肥啊。”

    冰菊早已习惯萧婆子的嘴脸,忙后退两步,谦恭地道,“劳烦萧嬷嬷这么远赶来,麻烦您将例银给奴婢吧。”

    萧婆子从袖子里摸出一袋银子,在手中颠了颠,“老娘瞧着你们日子过得倒是如府里一般,想必这例银全给了你们,你们也用不完,老娘便帮你们分担些。”说着便从钱袋中拿出一半,剩余的才扔给冰菊,然后满脸嫌弃地看了下院子便转身打算离去。

    冰菊倒是已经习惯了萧嬷嬷这般做派,初时也反抗过,但没有任何成效,反倒将萧婆子惹急了,私吞的例银越来越多。

    渐渐的,冰菊亦不再反抗。

    “萧嬷嬷,还请您禀告老夫人,六姑娘的病已大好,请老夫人派人接六姑娘回府。”见萧婆子要离去,冰菊又说出了已经说过不下百遍的话。
002 例银(二)
    萧婆子本欲离开,听到这话,倏地停住脚步,回过身来,嗤笑道,“冰菊姑娘,你怕是没有弄清状况吧,老娘听你说这话都已经听腻了。六姑娘病都好了三年了,老夫人都不曾派人来接,我瞧着,六姑娘怕是得老死在这别院了,你们就死了回府的心吧。”苍老的声音尖锐刺耳。

    “不,不会的,祖母一定会派人来接我的。”薛婧萱早在萧婆子敲门时便走了出来,远远地听到萧婆子说不会接她回府,急忙小跑着过来,原本就纤弱的身子此时已经摇摇欲坠,巴掌大的小脸更是血色全无。

    萧婆子轻哼,不屑道,“六姑娘,你怕是回不去了。实话告诉你,如今府里是大夫人执掌中馈,老夫人年迈多病,已经不理内院之事。”

    闻言,薛婧萱不可置信地摇头,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你…你胡说,祖母不会不管我的…你走你走,我不要听你说话!”

    “哼,婆子我还不稀罕呆你这破烂院子呢。”萧婆子扫视四周,这不过是一个小四合院,家具陈旧,论规模还不到薛府里最小的院子的一半,“我倒是忘了说了,六姑娘,下月我是不会送例银来了,大夫人提倡节俭,各院的例银削了一半。以后我每两月来送一次例银。”

    听到大夫人掌中馈,冰菊已如五雷轰顶,现在听萧婆子道以后每俩月送一次例银,不禁瞪圆了眼。

    原本萧婆子每月都会送五两例银到别院,虽说被她私吞了不少,但剩下的亦还能凑合着生活,但若是两月送一次,她再私吞一些,饶是冰菊再精打细算,也是无法维持二人生计。

    “萧嬷嬷,你可别忘了,六姑娘是府里正经的主子,容不得你不敬。这点银子根本不够姑娘用两个月,若不是你吞了一半的银子,姑娘如今也不会这般消瘦。”

    萧婆子倒是毫不在意,斜着眼打量着薛婧萱,“六姑娘在府里是主子,在这里不过是一乡下人,乡下人还用吃好的?再说,冰菊姑娘,你已不是府里的大丫鬟了,对我可得客气点,再瞪我,我可就不客气了。”

    “好了,你们这破地方,我也不想多呆,真是晦气的地方。”萧婆子拍了拍衣袖和裤腿,随即又得意道,“大夫人还等着婆子回去回话呢,自大夫人掌中馈以来,婆子我可没闲过,事儿多着呢,婆子我可没时间在这耗着。”

    萧婆子说完便准备离去,脸上满是得意,只道今儿可在别院长了脸了,回去大夫人说不定又是一番赏赐。

    哪知一抬脚出门,右脚便踢到了门槛,整个身子毫无依托,只闻“啪”地一声,萧婆子便摔了个狗吃屎,亏得双手撑着地,不然脸磕到石板路上,可就得见血了。

    不过就算这样,萧婆子也伤得不轻,萧婆子身子本就肥胖,双手撑着笨重的身子,如今少说也脱臼了。

    萧婆子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呻吟,良久都不见人来扶,不禁怒喊,“根子,还不过来扶我。”

    原来,萧婆子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大夫人竟派了马车送萧婆子来,可见现在萧婆子确是大夫人跟前的红人儿。而萧婆子刚刚喊的,便是府里的车夫。

    根子终是将萧婆子扶走了,但萧婆子临走时都不忘朝小院吐了口唾沫星子,啐道,“果真晦气,害得老娘摔了一跤。”

    冰菊见萧婆子走了,松口气,复又低低地笑了起来,只言上天有眼,恶有恶报,萧婆子今日是该摔的,谁让她对姑娘不敬,还私吞姑娘例银。但一想到大夫人执掌中馈,以大夫人对锦姨娘的怨恨,姑娘回府怕是更加艰难便又开始担忧起来,再则也不知老夫人如今是什么情况。

    思及此,冰菊担忧地看向自家姑娘,却见薛婧萱死死盯着门槛出神,消瘦的身子在空荡的院中愈显单薄,忙道:“姑娘,快进屋吧。您穿得如此单薄,仔细见了凉,奴婢这便去帮您准备午饭。”

    哪知薛婧萱毫无反应,依旧目光呆滞地看着门槛出神,冰菊不疑有他,只觉怕是萧婆子的话深深刺伤了自家姑娘,便俯身拉住薛婧萱的手,亦算是给予安慰。薛婧萱却如梦初醒般,猛地挣脱冰菊的手,疯一般往主屋跑去。

    冰菊只得摇摇头,看来姑娘又要将自个儿关在屋里,闷上一阵子才会出门了。

    薛婧萱性子本就文静,凡事都往心里藏,一难过便找个清静地儿独自舔伤口。冰菊理所应当的以为薛婧萱这次又因心里难过独自难受去了,然而,这次却尽然。

    薛婧萱回到屋里便爬到雕花木床上,战战兢兢地抱着双膝,眼里满是惊恐,喃喃低语,“我——我只是气急随便说说,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诅咒她摔倒——”

    一面喃喃,一面往后挪着身子,直到整个人都抵住内壁的床柱,才似有了安全感一般。

    即便如此,整个身子仍是瑟瑟发抖,发丝也变得凌乱,额间的刘海几乎遮住眼睛,只能隐约看到两个眼珠泛着水光,眼神儿愣愣地,直到累极睡去。

    如此,又过了些时日,天气逐渐炎热起来。

    知了不时发出几声哀鸣。

    自萧婆子走后,薛婧萱便愈加不爱说话,似又恢复到幼时,总是独自做着自己的事,对外界漠不关心,也只有面对医书时,才有些许生气。

    薛婧萱每日除了呆在屋里跟着冰菊识字书写,学习女红,便是跟着村西的彦大夫辨别药草,熟悉药性。

    虽说薛婧萱生活在乡野之地,但官家小姐该学的薛婧萱倒是一样没落下,不过在文房四宝及女红绣布绣线上略差些。

    若说薛婧萱身上少了些什么,那便是少了些官家小姐的贵气,倒不是吃穿用度,而是身上的气韵,薛婧萱终是太过柔弱,澄净的眸子总如小鹿般,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003 医理
    这日清晨,薛婧萱照例戴着斗笠在冰菊的陪同下朝村西彦大夫的木屋走去,一路上不时碰到出门劳作的村民,村民们也见惯了主仆二人时常去彦大夫那儿,好心肠的婶子偶尔会关心几句,冰菊也都答是自家姑娘病弱,需要经常复诊。

    待主仆二人走远,又均遗憾地摇摇头,纷纷可惜道这官家小姐真是可怜,不但被扔在这别院,还体弱多病。

    村里的人只知别院里住的是位官家小姐,但到底是哪位官家,却是不知了。

    薛婧萱倒是不知村民们心中想法,只是加快了前去村西的步子,心里一直记挂着昨日彦叔所讲的石膏入药一说。

    彦叔说许多药方都需要石膏入药,薛婧萱仍是不太明白,对于石膏,薛婧萱倒是见过,那是村民们用石头烧制的,用于糊墙,有时也会用在家禽圈舍以作防瘟作用。可这白黏黏的东西如何能入药?

    这样走了大概一刻钟,薛婧萱远远地便瞧见一抹藏青色身影在园间劳碌,影影绰绰,虽做着耕作之时,却依然给人一种优雅之感。

    这便是婧萱口中的彦叔,村民们口中的彦大夫。

    彦大夫名曰彦伯仲,不过三十来岁,住在村子西边,村里人但凡生个病都是彦大夫给看好的,若不是彦大夫为人低调,怕早就传出了神医的美名。

    村里人均夸彦大夫不但医术好,人长得也很是俊俏。平日里,皆是如玉般温吞,那双眸子似能看穿人心,只消被他看上一眼,灵魂都仿佛被震颤,粗衣布履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的气质。

    薛婧萱小声地喊了声彦叔,随后将斗笠取下递予冰菊,撂起衣袖和裤腿便前去帮彦伯仲的忙。其熟练程度,若是忽略其官家小姐身份,倒真似农家小女。而冰菊则熟门熟路地走进木屋将今日的吃食及斗笠放下,然后将薛婧萱带来的写满了医理疑问的草纸整齐的铺在案几上,用石台压住,做完这些便搬了凳子坐到门口开始做女红。

    彦伯仲对这位丝毫没有架子的官家小姐是非常喜爱的,每当看到薛婧萱面对药草时眼中的那份炙热,彦伯仲便觉得似乎看到了儿时的自己。

    见薛婧萱娴熟地给药草松土,拔去周围的杂草,时不时地用衣袖擦擦脸颊的汗水,彦伯仲嘴角漾起一丝笑意。

    五月的天,太阳渐渐露了头,薛婧萱一张粉嫩地小脸泛着红,专注地做着手头的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伤了柴胡的茎叶。

    “萱儿,你可知这味柴胡有何功效?”

    “可用于发热、寒热往来、疟疾、肝郁气滞、胸肋胀痛,亦可用于调理女子月事。”

    每当婧萱与彦伯仲打理药草时,彦伯仲总会考考婧萱有关药草的药性或是药效。

    这已是四年的习惯。

    “彦叔,萱儿还是不太明白您前日所说的石膏入药一说,萱儿见村子里王叔还用石膏糊墙了,如何能入药呢。”趁这个时候,薛婧萱问出了记挂了一整晚的疑问。

    彦伯仲放下手中的小撬,拍了拍手中的泥沙,起身弹了弹衣服下摆,言道,“跟我来。”

    看到坐在门口的冰菊,彦伯仲点头示意,随即入屋。

    彦伯仲所住的小屋并不大,小屋全用木头搭葺而成,用木板隔出了一个里间算是卧室。

    木屋虽小,但好在五脏俱全。客厅除了矮几和两张小木凳,便是一个九宫格的书柜。里面摆满了各式的医书。

    彦伯仲从书柜最底格拿出一本医理札记,递予薛婧萱,“第二十六页,白虎汤:生石膏、知母、甘草、粳米。用于外感热病之气分实热证,如高热、烦渴、大汗出、面赤,舌干苔黄,脉洪大或滑数及胃火引起的头痛、身痛、鼻衄等症。”

    “这是我游离各地,搜罗到的民间方子。我每遇到一个新药方,便记下,久而久之,就有了这本札记。”彦伯仲又拿出一本《本草纲目》,“你翻到第九卷,上面是否写着生石膏亦称细理石,又名“寒水石”,主治中风寒热,有解肌发汗,除口干舌焦,头痛牙疼等功能。乃祛瘟解热之良药。”

    彦伯仲叹了口气,“你到底是年纪还小,阅历不足。往往我们觉得很平常地一件东西,却会在特定时候起着关键性作用。不要小看任何一件东西,亦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一件事。”

    见薛婧萱神情有些迷茫,彦伯仲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这些道理等你长大后就明白了。一转眼,你都十岁了。想当年,冰菊姑娘背着你到我这里求医时,你不过六岁大,烧得满脸通红,身上也长满了疹子。”

    说到这里,彦伯仲顿了顿,“起初我也以为你怕是得了天花了,等我细细诊脉,才瞧出来你不过是风寒高热夹杂着一般性的出疹。若我不细细诊脉,观你眼耳口鼻,疹子情况,询问吃食,纵是我也是诊不出来的。”

    “所以诊病一定要胆大心细,不能妄自断出结果。需得细细诊脉,观察入微,才下定论,开方子。做人做事都需这样。”彦伯仲说到这里住了口,叹口气,“说了这么多怕是你也听不懂。”

    薛婧萱突然出声,“彦叔,萱儿明白的。您经常教导萱儿行医做人的道理,萱儿都牢牢记在心里。”

    彦伯仲复又摸了摸薛婧萱的头,只当是这是小孩子话语。

    随后,彦伯仲一一将薛婧萱记下的不明之处做了解答,随后又教授了一些新的医理知识。

    薛婧萱安静地消化着这些深奥的医理,而彦伯仲则拿起旁的医书细细品读起来。

    “冰菊姐姐…”

    坐在门口的冰菊远远便听到有人唤她。

    不一会儿,又传来一阵喊声。

    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明了。

    “冰菊姐姐…呼呼…城里来人了…呼呼…”狗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跑了进来,待稍微顺气后忙道,“城里来人了,现在就在你家院子外呢,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马车,可贵气了。”

    说着,狗蛋还夸张用的手比划。狗蛋是村长的小孙子,人长得虎头虎脑,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马车,眼中有着对马车浓浓的好奇。

    听罢,冰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一定老夫人派人来接姑娘回府了,一定是。”随即转身进屋,眸中噙满了喜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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