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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碎(上)-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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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闷头吃着,又拿起一个递到她嘴边:“郭罗妈妈也吃。”她笑着接了,颇无奈的看了一边生闷气的纽伦一眼:“你们这两个小魔星啊……为一个丫头也能吵成这样,”我分明看见她的视线在华圯身上停了几秒,“这丫头本事倒也不小。”我幸灾乐祸的笑:我已经很够意思了,以后的事华圯自己去头疼好了。
“此次进宫给太后请安,可巧正遇见宜妃娘娘,拉着我一直问你好不好,对你关心的不得了。偏是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进了一次宫就再不肯去了。可见宜妃娘娘疼你也是白疼。”她揉着我的头发,嗔怪道。
郭罗妈妈口中的宜妃,当然就是历史上那个有名的康熙宠妃郭络罗氏,我的亲姑姑了。早就听说和我那个额娘情谊很深,去年随郭罗妈妈进宫时去了延禧宫给她请安,她那又是怜悯又是喜爱的眼神直让我发抖,好像我是没爹没娘历尽苦难的孤儿一样——当然现实情况那个所谓的阿玛额娘有同没有是没差别的,可天知道,我每天被这么多人宠着爱着,日子过得舒服极了。况且,我老爸老妈在现在过的好好的,这里的那两个人才和我没关系。不过那次进宫除了给太后和她请安之外,竟及其幸运的没有遇见任何人,康熙还有他的一群儿子,一个都没见着。正合了我的心思。我现在绞尽脑汁,巴不得离他们远远的。
“又发什么呆?下次乖乖随我进宫看望宜妃娘娘!”她拍拍我的脸笑道。我回过神,赶紧猴在她身上撒娇:“郭罗妈妈明明知道凝儿不想进宫的嘛,规矩那么多……”“真真儿难得啊!尼楚赫格格今儿也讲起规矩来了!”一旁的纽伦突然阴阳怪气的打断了我的话,气的我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若想去直说好了!又不是我拦着不让你去!”她也不甘示弱的站起来:“笑死人了!谁会想去?!你不就是怕去了就回不来了吗?回不来才好呢!额娘正愁找不到机会让你进宫去!”
我一愣,她倒聪明,竟只是这样便能猜出我不愿进宫的原委。正愁找不到机会?!我随即想起以往郭罗妈妈一直劝我进宫的话,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猛地从她怀里跳下来,因为身子实在太小,一下跌到了地上。“凝儿!”郭罗妈妈赶紧起身,一群人围了过来要抱起我,被我尖叫着踢开:“滚开!别碰我!”我一边自己忍着脚上的疼痛站起来,一边哭道:“什么疼我,全都是假的!你们就是巴不得我滚的远远的!”想往外跑却被几个丫头拦的死死的。我发疯似地胡乱打着:“滚!还不放手我要你们的命!”郭罗妈妈急往这边走来:“仔细别伤了小格格!”要抱起我却被我从手上狠狠咬了一口。“福晋!”“额娘!”几声惊呼,我一下被踢了个跟头:“你发的什么疯!”纽伦红了眼睛,却被阿圣一把推开,不慎摔在地上,随即跳起了来便和阿圣扭打成了一团。华圯本在拦着我,又着急安慰郭罗妈妈,现下又忙去拉开地上的两个人。郭罗妈妈又要过来抱我,却被身边的人又劝又拦,好像我是什么恐怖分子一样。我冷笑一声,趁外面的人听了动静赶紧赶进来查看,屋内一片混乱的时候跑了出去。
一路跑出了落梅苑,被些下人见了,不知怎么回事,也不敢十分的拦我。正想跑回房间,正巧十六舅舅塞布礼的嫡福晋富察氏带着几个丫头走过来。她素来因为郭罗妈妈和几位舅舅偏疼我冷落她的女儿们而不待见我,这会儿看我哭成这样,心里自然高兴了。我也没请安就跑了过去,她身边一个丫头刚喊一声“格格”,问了我句怎么了,便被富察氏兜头喝住了。我跑远了,也能听见她在身后轻蔑的语气:“ 她自己爹娘都不要她,你巴巴的跑去献什么殷勤!”
我死死攥紧拳头,朝后花园跑去。
后花园的围墙前都是矮小的灌木丛。我沿着憩韵湖跑了过去,那里的灌木丛后面的墙角有个小洞,是我和阿圣以前偶然发现的,极小,一两岁的孩子倒可以爬过。我钻进灌木丛,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问题……或许不大吧。平日里这些灌木都是每天浇水的,我找到那个洞口的时候已经沾了满身的泥。远处已经传来了一声声焦急的呼唤。府里那么多双眼睛,估计很快就能找到这里了。想到这里,我咬咬牙,把堵着洞口的树叶全都扒了出来,使劲儿从那里挤了出去。
从小被养在了这里,最开始时会留意额驸府有没有来什么人,有什么话传过来。那个名义上的额娘送过衣物,送过糕点,全被郭罗玛法挡了回去,于是坚持了不到半年,便不再有任何音讯。我对他们向来没有任何感情,所以我心里根本没有任何的失望或者怨恨。就在我几乎就要把安亲王府当成家的时候,却突然醒悟:在这个朝代,这个时空,我根本没有家。岳乐死后,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我依旧备受宠爱,实际上,那个看起来最最疼我的郭罗妈妈,她心里算计的什么我即使猜不完全,却并非一无所知。我不是真正的郭络罗尼楚赫,可即便是真的又如何呢?她姓赫舍里,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被自己额娘以成全爱情的名义舍弃的孩子而已。实在是没有资格再要求更多了,不是么?
巷子很深,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到了头。眼前出现的,赫然是喧闹的大街。人群熙攘,小贩大声叫卖,过往行人川流不息。清朝的大街,清朝的行人,清朝的店铺……真实而又立体的,如同一幅画卷展现在了我的眼前。那一刹那,我突然有些恍惚,眼前一个个身影,耳边的一声声叫卖,无一不提醒着我,这便是实实在在的,离了你的生活三百年的时空了。完全的陌生,完全的格格不入。我到了这里三年多,却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明白过。
隔了三百年的午后阳光,刺的我几乎掉下泪来。
沿着最不起眼的边角地方不停往前走,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其实从出来的那一秒我已经开始后悔了。安亲王府里的人无论有怎样的谋算,可至少能保我性命无虞。只是当时突如其来的怒气烧掉了我所有的理智,就这么不顾一切的跑了出来。不仅忽略了外面世界的陌生与凶险,更是忘记了自己这个身体才刚刚三岁的事实。若真遇上了什么危险,我根本就只有等死的份。最重要的是,阿圣还在那里。我这样冒失的跑出来,最最担心最最难过的,肯定只有他了。
我在这里,唯一的亲人。
可是即使我多么后悔,我都不可能再主动回去。即使这种该死的任性让我自己都渐渐无法忍受。
相信他们在府中找不到我,阿圣会很快猜到我从哪里不见的。那样的话可能这整个京城都会被翻过来。我边走边无奈的苦笑,一不留神被撞倒在了地上,还未等站起来,那人便嫌恶的骂了一句:“哪儿来的小叫花子!”我的肺差点被气炸掉。只不过身上沾了点泥而已;哪只眼睛见到老娘像叫花子了?!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盯着我头上猛瞧。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头上的蓝宝石蜻蜓头花,心猛地一沉:平日里扔着玩的东西到了外面都是极好的,眼前这个人见财起意的该死神色我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我站起来后退几步,他也要跟上来。眼看他离我越来越近,我紧张的四处张望了一眼。正好几米外一个白衣少年出了一家玉器行,要上马车。我一咬牙“噌”的窜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哥哥救我!”
“爷!”跟在他身后出玉器行的人一把扯住我把我摔在了一边,力道虽然不至于伤了我,却也让我疼的掉下了眼泪。我抬头看过去,白衣少年,肤色白皙面容清秀,夕阳的映衬下气质愈发温和沉静起来。只不过他的袍子,已被我刚才的举动沾上了泥,和衣襟本身的洁白胜雪形成了鲜明对比,刺眼的很。
他淡淡扫了眼刚才把我扔出去的人,走到我面前。他的笑容温暖,好像有抚慰人心的力量,我的眼泪一下子少了,只是愣愣的看着他。他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把我抱起来,柔声问:“摔疼了吧?”我瞪了一眼他身后的人,面对他的时候迅速变脸; 有些撒娇的说:“有点。”说完自己都一阵恶寒。小鬼戏演的多了。竟然时时不忘撒娇耍赖那一套……好恐怖。
“着旗装又会满语,你是哪家的小格格?”我一愣,这才意识到他刚才问的话用的是满语,有些懊恼:“你都没说你叫什么,我才不告诉你!”
他低声笑了起来:“那好,我先告诉你,不让你吃亏。”
“我叫,舜安颜。”
第 5 章
舜安颜,佟国维的孙子,孝懿仁皇后的亲侄子。我突然觉得北京城成了遍地是宝的地方。
“我既说了我的名字,你也可以直说了吧?”他的笑容里孩子式的狡黠还没有完全褪尽。我不答反问:“你今年多大?”“快十岁了。”漫不经心的回答却让我差点叫出声来。他明明显得比华圯还成熟!“未老先衰……”我喃喃自语着,他的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拍了拍我的头:“你若不说的话,我只有把你留在这里了。”居然威胁我!我狡辩道:“哪里有我这样落魄的格格?兴许是哪家的包衣呢!”一直站在舜安颜后边的人此时却开了口:“格格身上旗装的料子是湖州今春的岁贡。”
舜安颜笑出了声音,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咬牙切齿的瞪着那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人:“那你还把我扔出去?!”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当时情急未曾注意,还请格格恕罪。”明明就是一点诚意也没有,害我的屁股到现在还疼的厉害。而舜安颜兀自笑得灿烂,我低下头,把身上的泥使劲往舜安颜身上蹭。反正认准了他是个温和无害的人再怎么恼也不可能把我丢出去。
果然,他发现了我的小动作,只是无奈的笑了一下,没有一句责备。“是不是同跟你的人走散了?蹭了这一身的泥,脏的跟个小花猫儿似的。”说着,掏出帕子将我脸上的污迹细细抹了个干净。我一动不动的任他擦着,心中一暖,猛地扑过去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你真好!”他连同他身后的人,顿时全部石化……
“给我仔细的搜!”街上突然冲过来一队人马,我没有细看,便赶紧把头埋进了舜安颜怀里。他看了眼街上为了找什么人而横冲直撞的人马,抱着我侧过身子靠在了马车旁。他身边的人也略有些惊讶的看了看我,对舜安颜低声说:“ 爷,是安王府的近卫。”我从舜安颜怀里偷偷看过去,玛尔珲舅舅这些天带了大哥出门办差,这队人由三哥华彬带着,在街上开始了大规模的搜索,整条街上顿时一片混乱。
“你和安王府有什么关系?”舜安颜低头问我,我一脸迷糊的笑过去:“没有关系。”舜安颜清俊的面容上明显闪过一抹质疑:“真的?”“当然是真的。”
“格格!”一声及其熟悉的呼唤,我和舜安颜几乎同时回过头去。总管察尔伦不知什么时候看见了我们,一跃下马跪在了我脚下:“奴才给小格格请安!”有意放大的声音果然带来了意料之中的震撼。喧闹的街道有一霎那的安静。舜安颜不动声色的抱我走了出来,近卫动作统一的跪满了长街:“奴才给格格请安。”我挫败的不敢看舜安颜的眼睛,只能朝华彬看去。他马前的人自动让开了路,华彬下了马跑过来,也不顾跟舜安颜打招呼便一把将我抱了过去。玛尔珲的嫡妻佟佳氏是佟国纲的女儿,舜安颜的姑姑,可现在的华彬,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见舜安颜这个表弟。“小祖宗!外面玩够了没?!”华彬咬牙切齿的看着我,我有些心虚的闷声叫道:“三哥……”“你呀,就是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了。才这么小就闹的阖府上下人仰马翻,长大了还得了?!”
他一直喋喋不休的训着我,我自知理亏,也只能低头听着。时间一长实在受不了了,可怜巴巴的望向察尔伦。他果然上道的很,立刻上前“解救”我:“三爷,福晋还在家等着,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华彬还要说什么,这时一辆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我有些诧异的看过去。经过刚才的一番类似强盗扫荡的搜查之后,街上的行人几乎全部跑光了,小商贩们也都各自“撤离”。即时有经过的没来得及改道的车马,也都是行色匆匆,生怕莫名其妙的惹祸上了身。可是这种时候居然有马车停了下来,所以它几乎是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先下马车的两个丫头紧接着扶下一个人来,华彬低咒了一句,有些举棋不定的看了察尔伦一眼,察尔伦躬身道:“奴才先带了人回府,也好让福晋安心些。”华彬点点头:“好。我稍后就带凝妹妹回去。”
人都被察尔伦带走了,华彬回身冲已走到近前的人行礼:“七姑姑。”
“凝儿?”她已经红了眼睛,紧往前走了几步:“你这是……”我看看她,礼貌的笑了笑:“额娘怎么来了。”许是声音过于冷淡,同方才有了较为强烈的反差,舜安颜眼内精光一闪。我心内叹口气,家事家事,舜安颜这个外人还在这里,这伟大的额娘若还那么执着,人可就丢大了。
“方才在车里听见议论,说是安王府在找小格格,疑心是你,便转道来看看。没想到果然……”她的眼泪还是滚落了下来,“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华彬道:“七姑姑不用担心,凝妹妹出来闲逛同奴才们走散了,阿奶派我们出来找。幸好刚出门这便找到了。”平日里总被阿圣取笑“一根筋”的华彬撒起慌来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时代造就人才呐……我暗自赞叹着。她来到我面前,好像要把我一直看进她的眼睛里不放出来:“额娘一直想跟你郭罗妈妈说,要接你回家住几日……”她声音颓然低了下去,我反倒笑了起来:“额娘,凝儿一直在家,还回什么‘家’?”还未等她再开口,华彬抢先说道:“阿奶在家一定等急了,七姑姑恕罪,侄儿要带凝妹妹先走一步了。”
我没有再看她的表情,回头笑着挥挥手:“舜安颜,再见。”果然,华彬瞪大眼睛看了过来:“表弟?!你什么时候来的?!”
“……”
相对于满头黑线的我来说,舜安颜依旧儒雅,不过对于我那句再见有点疑惑,想是头一回听见这样的告别,一会儿又笑了起来,冲华彬和我点点头:“再见。”
回到府里的情况自然不用多说,大家抱头痛哭一场。郭罗妈妈牵着我的手走进落梅苑的时候,富察氏端端正正的跪在郭罗妈妈的抱厦前,见我们进来,赶紧低下了头。郭罗妈妈看都没看她一眼:“真心想跪就跪到佛堂去,在这里没的让人看了心烦。”“是。”富察氏的头更低了,声音中再不见了平日里的尖刻,小心翼翼的起身往佛堂走去。佟佳氏刚要劝,郭罗妈妈一个眼神,便消了音。
“你年纪虽小,心思却是极重的。”嬷嬷们帮我洗完澡之后全部退了出去。郭罗妈妈把我抱在怀里,语重心长的对我说:“你才这样小,就因明尚和紫烟的事吃了诸多的苦,许多事甚至比纽伦还要明白些。也不知这样究竟是好的,还是不好。”她与其说是在和我说话,倒不如说更像是自言自语。我在她怀里安静听着,并不插话。
“今日纽伦不过一句玩笑话,就惹你动了肝火。你定然觉得我和你舅舅们往日里都是哄你的,只想着把你送到那眼睛见不到的地方去。你若平日里没动过这个心思,如今也再不会这样恼的。”她握住我的手,继续说道:“凝儿你可知道,咱们已经是这么尊贵的人家,锦上添花是好的,却也并不是非要不可。”我暗自冷笑,你若没动过这个心思,又有什么可解释的。心里这么想着,眼中却流下泪来:“都是凝儿的错。郭罗妈妈不要再说了,是凝儿太任性……”她动作轻柔的抹去我的泪,慈祥的笑着:“你一直是王爷和我心头的宝,任性一些有什么不好?你额娘就是性子太软弱了些,才吃了大亏。你不像她,实在是大好事。凝儿你记住,无论到了哪里,你都是顶尊贵的人儿,所有好的东西都该是你的。这不叫任性,这是你的尊荣,没有什么不对。”
我顿时无语。这种教育方式着实强悍……
“你郭罗玛法在世时便说过,以后凝儿长大了,只怕也只有这元后的身份才配的上你。”我因为她这一句话,整个人都懵了:“元后?!”
他们竟然还存了这样的心思?!也会和索额图同安王府频繁的互动有关系吗?!
她笑容依旧,只是还多了几分纵容:“你舅舅们在外朝手握重权,姑姑在后宫恩宠无极,除了我的凝儿,谁还有这个资格?”
“凝儿不想做皇后。”我喃喃的说。她闻言笑了几声,拍拍我的脸:“你郭罗玛法只是想给你最好的。你害怕这些,谁还能勉强你。”
“阿圣!”我屏退所有人,进了他的书房。三哥说当时他要出去找我,被郭罗妈妈拦下后,就一直坐在书房里,任何人都不见,晚膳也不曾用过。
他听见我叫他,却一眼都不看我,目光只落在手中的书上。我有些心虚的走过去,轻轻扯住他的袖子:“我错了,你别生气……”结果被某人无情甩开。我皱着脸又扯了过来:“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这样一直不停认错,很久之后他才冷着脸看了我一眼:“你真当你是三四岁的小孩子吗?!”我低头,不敢说话。还以为他接下来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他看了我半天,却只是叹了口气,便不再开口。我老老实实挨到他身边坐了,也收了先前想撒娇过关的心思:“对不起。”
他侧过头看着我,我低声说:“以前你肯定会大骂我一顿的。阿圣,你好像变了。”,他扔下手里的书:“这里和现代这么不一样,我们必须得变,否则,吃亏的肯定是我们。”我点点头,顺便把赫舍里氏的话原原本本讲给了他听,他沉默了半晌才看着我:“以你现在的年龄,他们就一定把宝压在太子身上了?”“年龄?胤礽现在还不到二十岁吧。就算过几年册了太子妃,你觉得石文炳的势力和这里比,哪个更强一些?”我一边说着一边摇摇头,靠在他身上:“刚才听见这话我差点就飚三字经了。幸亏她现在说了出来,还能让我有时间想对策。否则等我到了年龄直接被打包扔到东宫,指望那个背运的太子,别说元后,我能活到他二废就不错了。”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咱们不能再这么粉饰太平的过日子了,”他盯着桌上的烛光,“再过些年他们的斗争越来越白热化,咱们总不能一直活在夹缝里。” 我点点头笑道:“没错。没道理他们兄弟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还得拉着咱们做炮灰。”“所以咱们必须得培养自己的势力了。将来‘长大’了不管和哪一派合作,也不至于没个筹码。”听了这话我的脸一下垮了下来:“说的容易,可这样一批人得从小培养,又得挑好的,又得做得隐蔽,往细里真做起来可麻烦死了!”他一个巴掌拍过来:“说了这么多,你还不就是怕麻烦!”我笑嘻嘻的躲过去:“能者多劳嘛,再说了,古代的大家闺秀每天不就是弹弹琴绣绣花?我既然是这个身份了当然得装得像一点嘛。”
“弹琴绣花?!”他翻个白眼,“你还真有脸说啊!这两年你是在教习下学东西,可是学的哪一样你拿得出手了?”我也不在意被他戳穿,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琴棋书画这里都有教,可我几乎样样稀松,阿圣却成了样样精通的少年公子。
“你呀……”他揉着我的头发,“分工明确一点,否则真要累死我?”听他宠溺的口气我也知道他没打算过让我操心,我反而不忍心:“你可别把所有事都揽过去,否则我会无聊死的……”“你别的先不用管,继续偷偷跟着华圯练拳脚。哪怕只学点三脚猫功夫,至少也算一点心理安慰。”
“阿圣。”
“嗯?”
“你想飞飞吗?”
“我早忘了。”他的笑容充满了悲伤。我握住他的手:“是啊,他们那群没良心的人肯定也早把咱们给忘了。”说完我们一起笑了起来。
可是阿圣,为什么你笑得让我这么难过呢?又是为什么,我明明在笑,却还是想哭呢?当友谊面前横亘的鸿沟是三百年的时空,我们伸出手去,有抓得住什么呢?
第 6 章
康熙三十三年的除夕夜宴,华圯早就封了世子,阿圣也开始随玛尔珲舅舅在军中历练,自是都同他一起出席。纽伦则自年前就一直病着,郭罗妈妈便只带了我进宫赴宴。除夕宴开在腊月二十四,一大清早儿全体亲王、皇子、内大臣及家眷便要在紫禁城苍震门前集合,去乾清宫分批觐见康熙。
郭罗妈妈拉着我的手,走在两排高耸红墙的夹道间。前后都是各府的女眷,放眼过去,个个按品级上妆,珠光宝气,晃得我一阵阵头晕。之后一路的走走停停跪跪,到了乾清宫,我也几乎累掉了半条命。
乾清宫大殿前宽敞的月台上,设了四个鎏金香炉,正中出丹陛接有通往乾清门的甬路。在殿前不知又等了多久,才有太监来宣旨,领我们上殿。乾清宫大殿檐下上层单翘双昂七踩斗栱,下层单翘单昂五踩斗栱,饰有金龙和玺彩画,三交六菱花隔扇门窗。来了这里本想先看看康熙的样子和历史书上的画像有多大区别,可当我跪在乾清宫大殿内的金砖上的时候才知道,根本就不让抬头的。只是一直低头跪着,听上面不知道在讲些什么。直至膝盖几乎完全麻木,又随着众人出去,这一趟觐见我根本只看见个黄影儿,什么终极BOSS,一眼都没有看清。
“凝儿累坏了吧?”从乾清宫出来,郭罗妈妈心疼的问。现在只等着下午开宴,这期间自有专供各府家眷歇息的地方。而此时,我正跟随着郭罗妈妈去宁寿宫给太后请安。我冲她笑笑:“往年装病果然是好主意。”她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话也能胡说?!在家里教你的话忘了?”我深吸一口气,做个鬼脸笑道:“郭罗妈妈放心,凝儿再不浑说了。”
走近宁寿宫,先进入视线的是四周以黄绿琉璃砖围砌而成的透风灯笼矮墙,进了门,檐廊柱枋间是镂空的云龙套环,枋下云龙雀替,都用浑金装饰,显得堂皇富丽。我们由几个宫女引着穿过了几条回廊,终于到了太后的寝宫。
“起恪吧,没有外人,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太后着一袭黑领金色团花旗袍倚在暖炕上,笑得一脸喜气。郭罗妈妈谢了座,拉我过来:“来,给太后娘娘磕头。”我规规矩矩的跪上去磕了个头:“凝儿恭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呦,快起来。”太后身边的嬷嬷扶了我起来,老太太招招手:“过来让哀家仔细瞧瞧。”我走到她身边,被她一把拉住了手不住的打量。而与此同时,我也在偷偷的看她。她就是顺治的孝惠皇后了。这个从顺治在世便几乎是在守活寡的女人,被董鄂妃抢去了所有的荣耀、恩宠,以及,爱情。她大约也有五十多岁了,皱纹细密的爬上了她的脸,曾经所有的美丽也只剩下几分隐约可辨的模糊轮廓。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那种雍容的气度也愈发耀眼起来。
“嗯,凝丫头长大了,瞧这眉眼,越看越招人儿疼。”老太太慈祥的拉着我,又细细问了些话,我一一答了,以一个特别乖巧的孩子的形象冲着她笑弯了眼。果然,她笑得愈发和蔼,冲郭罗妈妈说:“这几年你也不长进宫了,想是家里有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陪着,便连老姐妹也忘了。”一旁的嬷嬷也笑道:“太后时常在奴婢们面前念叨,说当年和福晋一块儿淘气,如今福晋只忙着享福,也不来看望太后了。”郭罗妈妈笑着赔罪,一屋子人都笑得很高兴。我的手还在太后手里,无聊的几乎要打哈欠。看着屋子里陪着笑的嬷嬷宫女,实在是可怜的没有任何自由的群体,这么无聊的话也得跟着笑。
我裹紧身上的狐裘,沿着宁寿宫的长廊向前走。太后暖阁里在我看来实在无聊,她们聊天的时候我找机会出来透气。在这宫里东走走,西看看,漫无目的的闲逛着。两个宫女被太后派出来,只是在后边小心翼翼的跟着。
远远看见几个人走过来,走近了才看清,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走在前面,嘴唇紧紧的抿着,白皙的脸上因为天冷,有些微微的红。精致的面容,却眼角眉梢都是骄傲。身后一阵衣料的响动:“奴婢给十四爷请安。”
他走到了眼前我才发现,比我高那么多。仰了脸儿看他,这就是日后的大将军王了么?
他停下步子:“十三哥可有来给皇阿奶请安?”一个宫女低头:“回十四爷的话,十三爷一大早儿便来过了,正巧九爷过来,给太后请了安后便一同走了。”少年眉头微皱,喃喃自语道:“这是哪儿去了?”目光此时才落到我身上,扫了一眼,略有些讶然,好似我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这是郭络罗格格。”另一个宫女上前一步,在我耳边说:“格格,这是十四阿哥。”我看她一眼,这意思是提醒我要跪?胤祯看着我漠然的样子,倒是感兴趣的笑了笑:“郭络罗格格?哪家的?”不见我回答,身后的宫女忙替我答道:“回十四爷的话,是明尚额驸家的。”“爷问你了么?!”他不悦的冷哼,身后的声音多了丝颤抖:“奴婢该死!”
将来的大将军王,如今高傲又坏脾气的小鬼。偶像瞬间破灭。
“九哥的表妹……”他自言自语着,说着扯了扯我的头发,被我狠狠一瞪,反而笑得欢畅:“来,叫声哥哥,爷把这个给你。”扯下了腰间的玉佩,抵到我眼前,我暗暗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我径自向前走去,却被他一手拦了下来:“敢情是个小哑巴?!”我瞟了他一眼,心内一笑,当下便咿咿呀呀的比划了起来。我当然不会手语,所以只是乱七八糟的比划着手指,却足以让他傻眼。他以为我真的是哑巴,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可思议的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的宫女,仿佛受了什么刺激,瞠目结舌的样子十分搞笑。他抓着我胳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僵硬起来,我顺势挣脱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无聊。”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他完全愣在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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