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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时-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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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冬托着腮,这琴声中充满异域风情,听起来仿佛带来了遥远的大漠上的风沙苍茫。
酒菜一一端上,酒也不是中原的酒,装在大皮袋中,酸酸的奶酒与甜甜的葡萄酒,也不用杯子,就倒在木碗里头喝。
酒的味道好不好,与小冬没关系,反正她只能干看着别人喝。不过这里的饭食也不错,香喷喷的烤肉,抓饭,胡饼,还有香芋卷和凉凉的奶豆腐。小冬尝了一口烤肉,伙计殷勤地说这上头放了从西域来的一种新鲜香料,叫做安息茴香。
小冬尝了一口——呃,这个安息茴香,不就是孜然么?抓饭盛在大盘子里,油汪汪的,红绫要喂她,她摇不要,挽起袖子自己抓饭吃,手上黄澄澄的沾得全是油,吃得兴高采烈。沈芳和沈蔷就没象她这么放得开,用调羹舀着吃,还是小口小口的,斯文倒是斯文,但肯定不过瘾。
楼下头那个弹琴的已经下去了,有两个胡女在台子上跳起舞来,手鼓敲得急促清脆,象是夏日里落下的骤雨,旋转时手脚上的铃铛一齐作响,裙角飞扬。
沈芳想看又有顾虑,沈蔷已经顾不上吃,趴在窗口只顾看,嘴里小声嘀咕:“胡人就是不知礼,你看你看,胳膊大腿都露着……哎呀,腰也露出来了,也不害臊……”嘴里念着,却是看得眉飞色舞眼都顾不得眨。
屏风那边,罗氏兄弟看的也是目不转眼,下头那两个胡人女子与中原女子大不相同,高鼻深目肤色也深,身材高大而丰满,头发是卷曲的,梳成长长的的辫子,发梢系着彩珠彩绳,举手投足都透出一种野性不羁的风情。
罗渭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心里琢磨:怪不得这么些人都说西域的饭食好吃,其实恐怕都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来看胡女的吧?听说,还有人家里买了胡妾……他嘿嘿的偷笑,越想越是起劲儿,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也不知是想到什么好事儿,还是因为酒意上来了。
这一舞跳完,罗骁看着赵吕也露出笑意,心里自然更加得意起来。
看来世子今日也很是开心,祖父和父亲交待的事总算没办砸。他拍了下手说赏,伙计笑着用托盘捧着银锭下楼去,不一会儿回来时,那两个胡女中的一个也跟着一起过来谢赏。她一进来,屋里顿时弥漫起一股香气。这香味儿闻起来特别呛,小冬鼻子敏感,生怕自己象那天见皇帝的时候一样打喷嚏,急忙把口鼻一起捂住了。沈蔷在屏风合缝边朝外偷看,小冬也跟着探过头。
那胡女的汉话说得生硬,弯下身说:“谢贵人赏。”
罗骁简直要目瞪口呆,刚才从上头朝下看,只觉得她们舞跳得好,身段也好。可是胡女谢完了一直起身,他顿时愣了。乖乖,他们兄弟已经是平辈中学堂里个头儿最高的了,这个胡女竟然比他们兄弟俩还高了大半个头,皮肤亮亮的不知道是油是汗,眉毛长得太浓密得连眉心都盖住了,嘴唇涂得血般红,罗骁别过脸咳嗽一声,忙打发她出去了。
“哎哟喂,她这怎么长得一脸凶相?那眉毛……都成了一字眉了……”罗渭小声说:“还有那个儿,这还是女的嘛……”
罗骁也觉得这远观和近看的差别实在太大了,倒是赵吕不觉得奇怪,他在宫中早见过胡人舞姬,比外头的当然要精致美貌得多,可是也经不起细看。
小冬松开口鼻,听罗氏兄弟抱怨,也觉得微微好笑。憧憬总是比现实美好得多。再说,对那些胡女来说,背井离乡来京城讨生活,还是生得平庸些好。要是漂亮,说不定这舞就跳不下去了。
沈芳和沈蔷忍着笑,小声议论“原来胡女长的这样子啊”“回去跟二姐她们说,肯定把她们馋坏了”等等诸如此类。红绫跟着插了一句:“这胡女生得真是结实。”
她这么一疏忽,便没顾上替小冬先尝饭食。又端上来一道汤,还有盛在小盆子里的酸奶子。小冬自己挖了一勺酸奶子吃,可没料想到这个酸奶子实在太酸了,小脸儿被酸得皱成了一个包子状。
红绫忙倒了水来让她漱口,一面抱怨:“都怪我不好,我该先尝的。”
小冬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酸味儿压下去,摇头示意不怪她。
“咦,快看下头。”
那台子上又上来了人,这次却不是胡人。旁边其他的雅座和一楼大堂里的人微微骚动起来,小冬听着有人说:“秦女来了!”
秦女?
远远望去,那女子身姿挺拔窈窕,如竹如兰。
赵吕好奇地问:“这就是秦女?”
第二十一章 秦女
秦女是何人?
幸好罗骁消息是灵通的:“是教坊的人,十二岁的时候便因为唱秦女素怨一举成名,所以后来便号秦女了。”
哦,小冬点点头,原来是艺名。
“秦女素怨?”小冬出声问。
罗骁解释:“秦女素怨是一首长歌,是江南有名的大才子杜玉容写的。唱得人倒是多,可是唱得最好的还是她。”
罗渭问:“哥,你几时听过?”
“我哪听过,我只是听旁人说过。秦女是的教坊人,她这长歌就唱过两次,一次是在去年宫中的千秋宴,一次是在春山诗宴吧?”
“可她是教坊中人,怎么到这儿来唱了?”
罗骁把剩下的两扇窗子都推开了,两兄弟各据一扇,赵吕也搬了椅子到窗前坐。
“教坊一月才能发下多少钱来?只怕还不够她们买头面做衣裳的。她们出来唱,是这些地方给了教坊钱的,出来唱挣的打赏缠头,可是都归自己,那可比教坊定额支给的那仨瓜俩枣强多了去了。”
这倒是啊。小冬琢磨着,这倒是一举三得,酒楼每月花不多的钱,就能请着名伎来唱曲。教坊既用不了这么多人,一文不花白落了不少钱。而对这些歌伎来说,出来唱既扩展了人脉,又挣了外快得了实惠。真不错。不,还有一得。教坊的名伶不是人人得见的,现在普通百姓也能见着人,听着曲——嗯,应该算是一举四得才是。
红绫搂着小冬在一边,把蜜瓜切得细细的喂给她。这蜜瓜也是西域来的,万里迢迢运到京城可不便宜。切开前已经拿温水浯过,虽是冬日,可吃起来并不觉得凉。
秦女并没用管竹丝弦,竟然是清唱。
初时小冬还没有听出来她已经开唱了,声音低幽沉缓,象是夜风吹得檐头空竹在呜咽作响。然后渐渐清亮起来,象是月光投在湖面上,散作一湖星芒。
小冬形容不上来,反正是好听。
和旁人唱曲子不一样,以前听曲,就是听,只是听而已,心里可以想别的事,眼睛也可以看别的地方,但是这会儿,好象身外的一切都被这歌声荡涤干净,觉得心里身外都空,定,安宁而平和。
就象周身浸在暖暖的温水里,有一种闲适,还有一点失重,嗯,最多的是安适温暖。
这歌声,有着让人沉醉的魅力。
等歌声停了一会儿了,小冬才反应过来。不过不光她这样,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赵吕先回过神来:“到底是教坊第一,果然名不虚传。”他抬手示意,旁边的护卫便下去打赏,小冬注目看着下头那人,她只是静静站着,一盘盘的金银财物首饰锦帛端到面前,她也只朝着四面盈盈作揖道谢,显得沉静而端方。
嗯,和一般伶人很不一样。
沈蔷小声说:“这……这可真好听。书上说听了好曲,三月不知肉味。我一直觉得那是吹牛,想不到还真有这样好听的曲子。”
沈芳伸指头在她额边戳了一下:“咦?既然这样,那你接下来三个月可别吃肉了,只给你吃白菜豆腐吧。”
沈蔷眨眨眼:“要是天天有这样的曲听,那净吃白菜豆腐我也愿意啊。”
赵吕绕过屏风后来,顺手从红绫端的盘子里拈了一块蜜瓜。
“妹妹今天高兴么?”
小冬用力点头:“高兴。”
赵吕就笑了:“嗯,我也挺高兴的。那咱们以后多出来逛逛。”他指指下头:“刚才唱的好听吗?”
“好听。”
秦女已经退了下去,店里的伙计说一次是只唱一曲的,从不多唱。
嗯,人家大牌嘛,要是一口气唱个十七八首,那就不矜贵了。再说,她唱这一首挣的缠头,也足足抵得上旁人唱十七八首了吧?
赵吕把小冬抱过来,捏蜜瓜喂她:“嗯,你要喜欢的秦女的话,下次让父亲把她召到咱们府上,好好唱几曲给你听,想听什么只管点。”
噗……
小冬把头埋在赵吕肩上,嘴里还有没咽完的蜜瓜呢,险些让呛着。
赵吕这口气,怎么听着这么纨绔,这么暴发呢?
当然,小冬知道赵吕这话绝不夸张。安王是什么身份哪,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位高权又重,兄弟间感情又不错,要召一个教坊的伶人自然不在话下。
“好,召。”小冬很赞同自家哥哥这么纨绔一把。
这个秦女很不俗,不知道是什么出身来历。
官办的教坊司里,有些女子是犯官之后,沦落乐籍……
小冬觉得这个秦女看起来就挺有一种落难千金的气质,她身上有一股卓然不群的清高雅致,不象一般的女子,以娇和媚来打动旁人。她象是一竿翠竹,亭亭玉立,若是这么站出去说是官家千金,那也绝对没人怀疑。
秦骁倒是挺会打蛇随棍上:“世子,若是哪天请秦女唱曲,千万要把我们兄弟捎上。这样的好曲儿平时可是听不到啊,想不到今天运气却真好,在这儿赶上了一遭,下次要听还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呢。”
赵吕笑着应了:“好。反正这听曲不象分吃食,一个人听和十个人听没差别。”
罗骁笑了,罗渭也笑了。
不过罗骁的笑容里,比他弟弟要多了些东西。
今天这事儿,算是圆圆满满的成了。本来世子郡主也高兴,只是素女这一出来,更是锦上添花了。
赵吕也在微微笑。
虽然一般人象他这么大,还是无忧无虑心无城府的孩童,可是他是安王的世子,许多事不想懂也早就懂了。
明着是罗家的子弟和他交往,可是这背后有更深的意思。
即使他不尽懂,也知道这是罗家的人在拐着弯的向父亲表示些什么。今天之后,想必罗家与安王府……
他把那些略沉重的思绪暂时抛开,低下头来专心地喂妹妹吃蜜瓜。
现在父亲替他们撑着一片天。将来——将来他长大成人了,自然也能顶天立地,保护家人,建功立业。
到了晚饭时分,安王问兄妹俩:“今天玩得可高兴?”
两个小脑袋一起用力点:“高兴。”
小冬扳着指头说今天买了什么,吃了什么,看了什么听了什么,安王只是微笑点头,一转脸儿把赵吕拎到身前来问他今天都看了什么,听了什么——重要的是,还想了什么。
小冬含着糕看着——老爹这是要对哥哥进行世子培训么?
第二十二章 初九
事实上,只要留心的话,会发现安王几乎每天都会和赵吕说一些话,今天在学里遇到了什么事,哪些人,又或是今天学了什么功课。再问他,见那些人的时候,那些人说了什么话,赵吕自己又说了什么话,学里遇到的事,都和什么人有关。还有,功课里头讲的那些圣人先贤的话,又有什么意思。
呃,这就是皇室的精英教育?
安王似乎没有教他什么,一切只让他自己说,自己想,自己去体会揣摩,而不是自己告诉他该怎么想,怎么说,怎么做。
小冬不太懂得这种办法好不好。不过,有句话她知道。
旁人给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等安王和赵吕聊完,又过来问小冬:“今天见着秦女了?”
安王也知道她?
小冬点点头,说:“她唱的曲很好听。”
“下次请她来府里给你唱了听。”安王摸摸她的头:“你母亲喜好音律,尤擅箫管,你也该学一学才是。教坊中现在也有两个不错的教习,可以请了来教你。”
安王顿了一下,好象还想说什么,但是没有再说,取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来,打开来之后,里头赫然也是两枚菩提果。
“你和哥哥一人一枚。可不要再当成什么点心果子给随便吃了。留着当用的时候再用。”
呃,上次他们分吃菩提果的事,原来安王爷也知道了——
小冬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告诉过安王这件事,也许赵吕说过。
也可能,安王对于王府里发生的事情其实都是一清二楚的?
沈芳沈蔷姐妹第二天就把那锦织袋佩上了,还别说,虽然是胡人的东西,可是串了梅花绦,下面又缀了排穗流苏,看着倒别有意趣。
胡氏替小冬结好辫子,轻声说:“对了,后日是初九,太后召郡主,还有两位沈姑娘入宫呢。”
“初九?”这日子有什么说头?
“太后娘娘每月初九的时候,总会召宗室命妇,郡主、小姐们进宫。只是例行请安叙话。”
小冬拉过辫梢看了看,这一世她的头发和前世一样,虽然黑似乌木,柔滑如丝缎,可是头发却不密。将来她想如那些贵夫人一样梳起如云发髻的话,那非用假髻填梳不可。胡氏倒是笑微微地说:“都说贵人不顶重发,郡主是好命的,有福气。”
虽然她这样说,小冬还是希望头发能生得更浓密些。
沈蔷愣了:“进宫?”
“是啊。”胡氏把木梳上小冬落的细细的头发收起来放进一只白绢织就的袋子里头,红英手脚麻利将镜盒妆奁收拾整齐。小冬身量矮,坐在椅子里两脚沾不着地,胡氏将她抱下来,对沈蔷说:“两位表姑娘到京城也有段日子了,宫里头自然知道。圣德太后娘娘一向喜欢年轻的晚辈,再说,再过上一年半载,郡主该进学了,蔷姑娘你自然是要做侍读一起入学的,到时候可是要天天进宫的,还是早些习惯的好。”
沈芳轻声问:“蔷妹妹也能进集玉堂读书么?”
胡氏笑着说:“按例,公主是可以选两名伴读的,我们郡主可以带一名,不过别家郡主有带一名的,也有家里托着关系想进内学堂,给姑娘增点才气名气的好说亲的,所以带两名的也有不少。看王爷的意思,必是蔷姑娘了。”
是的,沈芳点了点头。
她的岁数比小冬大得多,伴读的差事落不到她的头上来。
而且,家里人送她们来时,只怕已经想好了。沈蔷能给郡主侍读,多结识些人。而且曾经给郡主侍读,又在宫中念过书,将来嫁人的时候身份自然给抬高了。
而她……家里人更希望她能和赵吕……
沈芳一整天都有些恍恍惚惚的,连管事福海特意差人来给她们讲解宫中礼法,该如何行礼,称呼,该避忌什么注意什么,她都屡屡走神,还没有沈蔷听得认真。
“芳姐姐,你今天在想什么?一下午都神不守舍的。”
沈芳回过神来,微微摇头:“嗯,也没什么……”
“是不是想到要进宫,心里没底?”沈蔷说:“我也有点儿怕。不过,听说圣德太后娘娘是极好的人,圣慈太后娘娘性子孤清,不太好……”
“别乱说,你懂什么。”
沈芳记得母亲说过的,圣德太后陈氏无子却一直得先皇爱重,中宫之位牢不可破。若没有心机手段,这位置怎么坐得稳?皇帝的生母是圣慈太后王氏,可是王氏到现在依然要在陈氏面前执妾妃之礼。皇帝的正宫皇后李氏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可是**中但凡有大事还是要听陈氏的。
这事儿很不妥。
母亲是这样说的,伯母也是这样说的。
如果是皇帝的亲娘圣慈太后当家做主,或是皇后李氏执掌宫权,都好。
“只怕早晚会……”母亲虽然没有说下去,可是沈芳想得出来。
只怕早晚会出乱子。
现在这个时候,圣德太后召她们一起进宫去,只是为了看一看这么简单吗?
沈芳可没有沈蔷这么乐观。
初九那天又是起了个大早,这回赵吕不能陪她,他得上学去,虽然同乘一车,可是进了宫门就分开了。
进宫这种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相比起沈芳和沈蔷来,小冬算识途老马了。
殿中依旧是衣香鬓影,满眼缤纷。小冬和头一次来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上一次她总觉得自己是掉进了蜘蛛精的盘丝洞了,眼花缭乱难辨东西,一屋子女人香得呛人。
这回也不用东张西望,先拜倒给太后请安。
圣德太后笑眯眯地说:“快起来吧,”又跟旁边的人说:“今天可算跪得稳当,没东倒西歪的。”
小冬站了起来,沈芳和沈蔷接着叩拜行礼。
“哟,这就是沈家的两个丫头?上前来我瞧瞧。”
沈芳和沈蔷走到她身前,圣德太事挨个看了,笑着说:“都很好。”吩咐人赏出两份儿见面礼来,又拉着沈芳的手说:“这丫头倒是很象她姑姑。我记得萍丫头头一次进宫的时候,也是这么大吧?”
圣慈太后淡淡地说:“也就是十二三的年纪。”
“是啊,我那时候还说呢,这姑娘品格好儿,既文静又大方,谁娶了她可真是有福气,结果她后来果然嫁了端儿。”
安王的名字就是赵端。
沈芳含羞低头,圣慈太后又问:“听说沈三也到京城了?”
“正是,堂兄他随世子在集贤堂读书。”
“我可听说他是个有名的才子,河东可真称得上是地灵人杰啊。”
第二十三章 礼物
这一回的主角不是小冬了,变成了沈芳和沈蔷姐妹俩。大的温柔文静,小的活泼机灵,很是抢眼。小冬腾出空来打量屋里的人,上回她可没来及一一细看。
皇后依旧是全副披挂,金光灿烂。
但是这次,离圣德太后极近的地方,还坐了一个宫装美人。
她一身粉缎宫装,妆容淡雅秀丽,坐在离圣德太后不远的锦墩上,她身后立着一个穿淡绿衫子的宫女,这一身绿,衬着她的一身粉,仿佛春天里头初绽的粉茶花。虽然是冬日,却有一股春意盎然的温煦和软,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如果她是皇帝,也肯定会喜欢和这样的美人在一起。
小冬的目光没来及收回来,被打量的人也发现了她,朝她微微一笑。
身旁宫人对小冬说:“这是明贵妃娘娘。”
哦啊,原来这就是明夫人的姐姐。
据说明贵妃在宫中是极为得宠的,有的时候说话分量比皇后还重。
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原因,自己家中那个明夫人,虽然安王不待见她,可也只是把她远远供起来?
小冬朝前走了两步,朝明贵妃屈膝行礼。不等她蹲下身去,明贵妃忙扶她起来,笑着说:“郡主不必多礼。上一回你进宫来,偏我身上不好,没有见着。后来还是听芷儿说见着了你。”
明贵妃的声音就象廊前风铃,声音脆而绵软,听着让人觉得身上有些麻酥酥的。
要论起相貌,明夫人比明贵妃还美三分,但是明贵妃言谈举止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般舒服。
有时候,气质比相貌要重要得多。
因为皇宫里不缺美人,再好看的脸,不等衰老已经看烦看厌了。
可是气质不一样,气质是不会老的。
明贵妃能得宠,果然有道理。
明贵妃的手温软滑腻,挽着小冬坐在她身边,轻声问她在京城住不住得惯,爱吃什么,平时在家做什么消遣。小冬或是答两个字,更多的是低下头不说话。
“再过段时日,你就能进学了,和你五姐姐她们一起读书。”明贵妃柔声说:“你五姐姐也一直说想要个小妹妹呢,你要有什么不懂不会的,尽可以问她。”
小冬拈着荷包上的穗子,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圣慈太后忽然朝这边招了下手,小冬怔了下,一旁宫人忙说:“郡主,太后娘娘叫您过去呢。”
小冬有些意外,她见了圣慈太后两次,可两次都没有说什么话。
宫人领着她到了圣慈太后跟前,圣慈太后摸摸她的头,轻声问:“饿不饿?”
小冬摸摸肚子,点了点头。
圣慈太后扶着宫人的手缓缓站起身来,朝圣德太后说:“姐姐,时候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圣德太后微笑着说:“你去吧。”
圣慈太后携着小冬的手说:“你跟我去。”
小冬和圣德太后行了礼,跟着圣慈太后出来。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小冬抬手在脸前挡了一下,阳光从指隙间流淌过来,她的手小小的,被阳光照得晶莹剔透,象是乳冻一般。
经过偏殿时,圣慈太后忽然指了指后面一排矮房说:“我还做昭仪的时候,就住在那里。”
小冬转头去看了一眼,圣慈太后说了这一句话,又继续朝前走,小冬急忙跟上。
圣慈太后一直不说话,等早膳摆上桌,才轻声说了句:“吃吧。”犹豫了一下,又说:“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圣慈太后的早膳和圣德太后那儿可差太多了,不论是品目还是器具都次了一等。当然也绝不会不够吃——就是让人觉得有些心酸。
小冬倒是真饿了,早上胡氏让她垫两口点心她不肯。她在桌上看了看,指着黄灿灿的南瓜小米粥说:“要那个。”
圣慈太后忙招呼宫人替她盛粥。
圣慈太后这儿也没有那据说极昂贵稀有的百草羊乳羹。
隔着袅袅热气,圣慈太后的脸容清丽,一点儿看不出是已经做了祖母的人。
当然,她一定是美人,不然,她怎么可能当上昭仪,先生下皇帝,又生下安王,现在还能做了太后。
小冬只是好奇。
圣慈太后前两回见她都显得十分冷漠,这次却主动把她邀了来——这是为什么?
小冬现在有个模糊的概念——皇宫里的人,绝对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情。
不想那么多,先填饱肚子再说。
南瓜小米粥熬得软稠如蜜,香喷喷的味道极好。小冬连喝了两碗,还吃了两个水晶包子一块枣泥糕,才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儿,放下了调羹。
圣慈太后问:“够么?要不要再添些?”
“够了。”再吃她的小肚子都要撑破了,拍一拍,现在都撑成鼓样了。
奇怪,也许是一起吃饭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小冬现在看着圣慈太后,感觉仿佛是认识了很久的并不陌生的长辈一样。
也许是因为……虽然圣慈太后话不多,可是她看小冬的目光,就象小冬的乳母胡氏一样。
那种看她吃比自己吃还幸福的那种目光,小冬天天可以在胡氏那里感受体会到,已经太熟悉到闭着眼睛都不会产生错觉的地步了。
毕竟……这个看起来不过人过中年的十分美貌的圣慈太后,可是她的亲祖母啊。
“来。”
圣慈太后打开一个盒子,递给小冬:“这些给你。”
小冬伸手一接,盒子比想象中重得多,她差点没抱住。
里面满满当当的,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
“这些?”
“是从前……先帝赏的,我是用不着了。”
这盒子里的东西,恐怕小冬将来什么也不干,躺着吃躺着花也够她挥霍一辈子的。
看来先头的皇帝……呃,也就是她的爷爷,对圣慈太后真是偏爱啊。这盒子里的东西可都不是平凡货色。
一向寒酸窘迫的圣慈太后居然一出手就是这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这反差实在太大了。如果是圣德太后有这样的私房,那倒一点不让人觉得奇怪。
圣慈太后看起来就象是恶婆婆身边的小媳妇一样,可是……
可是为什么给她?皇帝也有好几位公主啊。而且她们生长在宫中,和圣慈太后怎么说也比她要亲近得多。
圣慈太后为什么要送给她这些呢?
“好好收着,将来……给你做嫁妆。”圣慈太后摸摸她的头:“我让人给你送回王府去,这个不要告诉旁人,知道吗?”
小冬呆呆地点了点头。
第二十四章 学堂
圣慈太后又打开一个小些的盒子,里面是四枚菩提果。
“这个你随身收着吧,就算不吃,放在枕头边儿每天闻着,也有好处。”
简直象做梦一样,小冬从圣慈太后那里出来,还晕乎乎的回不过神来。
那么,那么值钱的,漂亮的珠宝首饰——全归她了?
而且她和圣慈太后仅仅见过三次面,说的话满打满算也就十句?二十句?不会再多了。
还有,她袖子里还沉甸甸的放着四枚菩提果呢。
不是说这果子稀罕珍贵之极吗?可是这么短短的日子里,已经在她面前出现第三回了。
赵吕一回,安王一回,然后圣慈太后这里一回。
红绫小声嘱咐:“郡主小心脚下。咱们是不是去寻两位表姑娘,然后再出宫?”
“胡妈妈呢?”
“去内府去查领郡主的东西去了,上回做的冬衣好象有两件没做好,胡妈妈肯定得耽误半上午呢。”
“哦啊……”小冬眨眨眼。
这种感觉真不赖,突然间觉得自己特别有钱——
宫人已经去问了消息回来:“郡主,两位表姑娘已经离了蓬莱宫,去集玉堂了。”
小冬十分讶异:“集玉堂?”
沈芳和沈蔷又不上学,去学堂做什么?这又不是能随便串门的地方。
宫人解释说:“圣德太后娘娘刚才将沈姑娘指给四公主做了伴读,让高女官领她去集玉堂四公主那里去了。还有,沈姑娘以后就不住安王府了。”那个宫人生恐小冬不明白一样,补充了一句:“是沈芳姑娘。”
小冬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就吃个早饭的功夫,沈芳怎么就成了四公主的伴读了?明明来时是三个人,可回去时只剩下了两个?
小冬的呆滞被红绫和其他人认为是她并不明白刚才宫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宫人解释说:“四公主原来的伴读是袁将军家的二小姐,上个月她订了亲事,须留在家中备嫁,所以学堂是不能来了,正好沈姑娘和四公主只差一岁,所以……”
理由当然是堂皇的,充份的,好象天时地利人和在这一刻完美的重叠在了一起,恰恰让沈芳赶个正着,于是乎,被太后随手钦点为四公主的伴读了。
表面上迷惑而平静的小冬正在肚子里嚎叫——哪有这么巧的事啊!
可是她只知道这个指派有不对劲的地方,却不知道有什么不对劲。
毕竟,从前的她没经历过这种无声的,不见刀光血影的宫闱搏杀。这皇宫里的哪一个人,哪怕是看起来应该天真无邪的六公主,在勾心斗角争宠倾轧上头的本事都比她要强得多得多。
更何况现在出手的是高高在上的圣德太后。
嗯,按常理来想,姜是老的辣。
圣德太后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可是小冬当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红绫小心翼翼地问:“郡主,那我们是不是在这儿等蔷姑娘回来?”
小冬摇摇头:“咱们去找她们吧。”
集玉堂在皇宫东北侧,小冬她们穿过御花园,远远就能看到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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