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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时-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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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一大早小冬就被胡氏和丫鬟们从被褥中挖了起来,比素日起身的时辰要早得多。丫鬟捧来新衣,小冬睡眼惺忪地任人摆布,一层又一层的衣裳套上身,感觉自己象个布娃娃一样。
胡氏抱着她出门,远远的,可以看见赵吕的院子也是灯火通明,赵吕的乳母齐氏跟在赵吕身后也出了院门。赵吕穿着素袍,戴着银冠,远远看去象个精致的昂贵的大玩偶一样。
小冬知道自己肯定看起来也是这个样子,只是比他又小一号。
“我和妹妹一起进宫去,咱们得先给太后请安,去晚了不恭敬。”
小冬点点头,小脸儿刚从屋里出来,让冷风一刺,红嫣嫣地,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小冬左右看看,没有见着安王爷。
赵吕弯下腰来轻声说:“你找父亲么?父亲要去上朝,已经先走了。”
原来王爷也要上朝么?
小冬还以为王爷就是电视里小说里那样专管风流倜傥混吃等死欺男霸女阴谋自篡位的……
胡氏抱着她上了车,赵吕却不肯上另一辆车,头一昂:“我要和妹妹坐一起。”
他的乳母齐氏不象胡氏这般温柔和软,神情有些冷漠,说话也有一句是一句:“去别处的话世子与郡主同车也无妨,进宫还是不要轻忽。”
赵吕被她一句话说得蔫了,活象霜打的小禾苗,乖乖跟着齐氏上了前面那车。
小冬恍惚听着胡氏说过,世子和郡主的乳母都是挑了又挑拣了又拣,最后还是王爷点了头才能成的。齐氏和胡氏一个肃然端正一个温柔平和,分别侍奉世子和郡主,还真是恰到好处。
车子摇摇晃晃地朝前走,壁角还挂着一盏极小的玲珑八角灯,车里头映得昏黄柔暖,小冬想看看外面的街道。可别说胡氏不会让她掀帘子,就是掀开了,外面也是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见。
冬天的晨光来得晚,他们到宫门口下车时东边才刚有些蒙蒙亮,小冬还未来及感受到凉风寒意,已经被胡氏拿斗篷密密一包,抱着进了宫门。
宫灯还都亮着,远远的一点点的光排成行,照着长长的深寂的一条宫道。空气中弥漫着洒扫过的水气和一点点灰尘的味道。
胡氏抱着她一路向前走,不知经过了多少道门户,小冬心里琢磨,看来这个做乳娘,不但是个技术工种,更是个体力活计。胡氏倘若虚弱一点儿,抱着自己走这么长的路,就够她喝一壶的。
进了一间侧殿之后,胡氏小声对她说:“郡主,等下先拜见圣德太后娘娘,再向圣慈太后娘娘行礼。”
两位太后原来是居于一宫吗?
不过等进去了,小冬马上想不到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了。
屋里头人太多了,小冬进门的时候,那道门坎都快比她高了,是由胡氏抱进,进了门放下她。以小冬的身高,只能看到了一片锦绣裙裾,各式各样的颜色,各式各样的绣纹,扑天匝地,满满当当,象是夏天夕傍晚满天绚烂的霞彩。
还有香气,各种香味儿,浓的,淡的,明明是冬天,这里却又暖又香,象是已经到了春天,许多花儿一起开了。
第五章 太后
小冬和赵吕在正中摆的垫子上拜了下去。
她穿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象一个圆滚滚的绣球一样。虽然胡氏教她的动作她全都记得,也自信都能做好——
可是她忘了,世上有个词,叫意外。
她顺利地跪好了,但是在朝下叩拜时,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象个球一样滚到了一侧。
零星的笑声从女人们围坐的地方传过来。
赵吕迅速转过头来关切地看着她,伸手过来扶了她一把。
小冬脸上微微发红,她扶着赵吕的手稳住身体,重新跪好。
上头有人清清嗓子,于是那零星的笑声消失了,殿里重归寂寞。
小冬又朝下拜,这次她很认真,自认为跪得很稳。可是一重重衣料,软软的垫子,肉乎乎的手脚,种种客观因素叠加起来——这次头还没沾到垫子的时候,眼前又是天旋地转,她又歪到一边去了,这次连带着把跪在一旁的赵吕也给碰翻了。圆滚滚的小冬简直如一个不屈不挠的不倒翁一样左摇右摆,就是没法儿行完这个礼。
这次坐在上头的人也忍不住笑了:“快搀起来吧,别拜了。这么小的孩子,也难为她了。”
有人把小冬抱了起来,扶她站稳。
穿着这么厚厚的衣裳,走路都举步维艰。小冬转头看看抱她起来的宫女,穿着一件青缎短袄,系着粉色的裙子,看起来毫不臃肿,反而显得亭亭玉立,腰肢纤细。
“来,过来让哀家瞧瞧。”
为什么太后要自称哀家呢?因为死了丈夫所以哀吗?
小冬脑子里胡思乱想,人迈着小碎步朝前挪。厚厚的衣裳裙子让她行走不变,几乎是一扭一扭的到了太后的座前。
一只保养极好的,白皙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小冬终于看清楚了太后的样子。
太后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或富态,或精明的老太太。实际上,她和老字半点都沾不上边。五官端正,容颜秀美,笑容温柔可亲,果然如赵吕和胡氏说过的那样,是个脾性极好的人。
“你叫小冬是不是?”
小冬点了点头。
“好孩子……”她打量着小冬的相貌,摸摸她的头,转过脸去对另一个人说:“姚妹妹,你看,这孩子生得可象她娘?我还记得青媛的眼睛,也是生成这样。”
另一个声音响起:“姐姐说得是。”
这声音清冷如山泉,说不出的动听。小冬忍不住转头去看,赵吕忙拉着她一只手,低声说:“那是圣慈太后娘娘。”
小冬只看了一眼——
圣慈太后,绝对是个美女。
也许美女二字在皇宫中最不稀罕,这里或许是天下美女数量最多,品质最优,密度最大的一片区域了。可是圣慈太后就算身处一群各有特色风姿不凡的美女之中,仍然能第一时间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她的肌肤细白如玉,眼睛如一泓秋水般,澄净明澈。眉眼仿佛丹青妙手细心描画出来的,没有半分不完美之处。
如果真说有什么缺憾,就是她的神韵气质。她的目光里却明明白白的透出一股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意味。
就象一朵生在高处的稀世奇花,名贵,寂寞,自开自落自甘心。
小冬在看到她的瞬间就确定了一件事。
这位圣慈太后,一定就是安王的生母。
没有这样绝世姿容的母亲,哪来那样俊逸不凡的儿子?
唔,那也就是说,圣慈太后,就是她的祖母了?
小冬愣了。
祖母……咳,眼前的圣慈太后看起来如此年轻貌美,连儿子都不象有的样子,谁能知道她竟然都已经做祖母,有赵吕这么大的孙子。
小冬年纪小,又是初次进宫,并没人这会儿站出来挑剔她的礼仪不周。赵吕仍然规矩地又向圣慈太后行礼问安。
圣慈太后只点了下头,淡然地问:“你父亲呢?”
赵吕恭敬地答:“父亲上朝去了,吩咐我和妹妹来向两位太后请安。”
圣德太后揽着小冬,低声说:“唉,这可怜的孩子……”
她的眼圈一红,拿起帕子拭泪。屋里的气氛顿时沉郁起来,刚才的欢快象是凝结住了,重重地压在人的肩膀上。
旁边有人劝:“小冬妹妹这不是有两位太后诸多长辈看着护着么?太后快别伤心了,不说眼前的人,就是已经去了的人,也会不安啊。”
说话这人穿着一身金雀翎丝缎对襟裙裳,头上戴着一顶金丝攒珠芙蓉冠。
这种打扮在这屋里也是独一份儿,她的尊贵身份也就不言而喻。果然圣德太后身边的人也跟着劝:“皇后娘娘说的极是,太后就不要伤心了。”
圣德太后点点头:“你们说的是,不过我想起青媛那个丫头来,可比你们都强多了,只是命薄啊,身子一直不好……现在撒手一走,扔下孩子才这么小……”
小冬怔怔站那不出声,赵吕的眼圈也红了,握着小冬的一只手,默默地不作声。
“太后快别伤心,您看您,把两个孩子都又吓着了。”
圣德太后把小冬揽过去:“嗯,看看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我才头次见。”她拿了一块点心递给小冬,小冬接过来——为什么这些人总喜欢给她递点心?递点儿别的成不成?在马车上颠了一路,又被这满屋的香味儿一熏,她一点儿都吃不下去啊。
身后忽然有人说了声:“这个就是小冬妹妹啊?”
小冬转过头,有个小姑娘笑吟吟地看着她。她生得秀美可爱,有八九岁年纪,梳着双鬟,穿着淡粉的衣裳,可以预见用不了几年一定又是个大美女。
小冬都快美女免疫了。
旁边赵吕告诉她:“这是六公主。”
六公主扬手打断他的话:“别闹那些虚礼了,喊我一声六姐姐就是了。嘻嘻,我等了好些天啦,以后终于也有人叫我姐姐,再也不用当老幺了。”
圣德太后笑着招手让她过来,一手抱着小冬一手揽着她:“你怎么先跑来了?你姐姐们呢?”
“她们又不缺妹妹,自然不用急着来。我可得先来瞧瞧,以后我也是有妹妹的人了,这可是桩大喜事。”
旁边一个女子说:“六公主盼了这么些年的妹妹,可算盼着了——不过郡主又不在宫里头住,六公主想当姐姐的凡愿只怕还是圆不了啊。”
六公主嘴微微嘟起来,摇着圣德太后的手撒娇:“太后娘娘,那就让小冬妹妹留下来给我做个伴儿嘛。”
第六章 公主
圣德太后笑着说:“那可不成,安王爷可舍不得。再说,你身边还少得了人?夏天的时候你不是找了两个丫头做了伴读么?是谁家的来着?”
伴读?皇子才要伴读吧?公主难道也要?
皇后说:“记得一个是张婕妤的侄女儿,另一个姓崔,父亲是户部员外郎。”
“对,我也想起来了,我还见过的。”圣德太后说:“这一上了年纪,记性是越来越坏了。”
有个妃嫔说:“太后哪里算老,您这精神气色可比我们这些人还强多了呢。”
六公主小声抱怨:“她们没意思嘛,跟木头似的。个个都象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这个不行,那个不许——”
圣德太事笑着指她:“你就是想有人陪着你疯玩就是了。”
六公主怏怏不乐:“可是小冬妹妹一个人在安王府里头,也没有姐妹陪她,她也怪闷的呀,不如进宫来和我一块儿,那我和她可不都有伴儿了?太后娘娘,您就疼疼我吧,把小冬妹妹跟安王叔要来,和我作伴儿。”
圣德太后一指头戳在她脑门上:“就你事儿多。那你自己怎么不去求你王叔去?说不定他看着你一高兴,就答应了呢。”
六公主辨道:“安王叔可没那么好说话……太后娘娘,宫里比我大的人很多,可是我没有妹妹呀。”
小冬歪着头看她。
六公主看起来是可爱,好象也不难相处。可是小冬绝不想进宫来。王府已经人事复杂,皇宫就更不用说了,小冬可不想劳力累心担惊受怕的过日子。
赵吕插了一句:“妹妹也会有伴的儿,年前沈家的表哥和表姐便会来。”
六公主怔了下,马上问:“沈家?河东沈家?那沈三来不来?”
圣德太后说:“你个女孩儿家,问这些做什么?”
“沈三的名气多响啊,不过弱冠之年,声名都传遍大河南北了。有人说他是文曲星下凡的……”六公主小声说:“还听说他生得比女孩儿还俊俏。”
太后笑着摇头:“你这孩子啊——说你不懂事吧,又懂点事。可说你懂事吧,你这话说的哪象个懂事的样子。回来我就告诉你们区师傅,你的功课还是太轻了,让她给你再加一倍才是。”
六公主顿时苦了脸:“太后娘娘……人家才不轻松呢。我又没有五姐那么聪明,区师傅教的东西我学着很吃力的,五姐学一个时辰就行,我得学两个三个时辰,还未必能学得会呢。”
这话听起来,好象是在夸那位五姐聪明。可是,小冬怎么觉得这话酸溜溜的,不是那么对味儿呢。
六公主这个年纪还算是孩子呢,应该说皇宫里果然没有纯粹的天真吗?
不过,说曹操曹操到,外头宫人说:“四公主、五公主到。”
门帘掀起,宫女簇拥着两个姑娘走了进来,先向两位太后问安,又问皇后娘娘安,然后才有余暇招呼小冬。
“这是安王叔家的小郡主吧?”穿鹅黄衣裳的少女抿嘴笑:“我是你四姐。这是你五姐姐。”
小冬看看赵吕,然后屈膝行礼,两位公主却都还了礼。
四公主看来已经十二三岁了,脸庞圆圆的,眉毛细淡,看起来一团和气。五公主身量比她矮些,可是一双眼慧采流光,面庞如花。小冬打量她,她也回以一笑,唇边有个浅浅的笑涡。
“好了,你们姐妹们去亲热吧,小冬还小,你们几个当姐姐的可得好好看顾她。”
四公主年纪最长,笑着应了一声,牵着小冬的手说:“来,小冬妹妹,咱们去那边儿坐。”
她的手柔软丰腴,掌心温热。
小冬听人说,手生得软的人,心肠也软,不知是不是真的。
小冬转头看赵吕。
四公主微笑着说:“吕弟也一起来吧。”
六公主却摇头不依:“才不要。他是男子,跟咱们在一起搀和什么,去去去,你去外头去,别和我们在一处。”
赵吕可不会乖乖听话就走,抢上前来牵起小冬另一只手:“父亲说了,让我好好看着妹妹。”
六公主还要再说,四公主轻声说:“六妹妹别淘气了,小心太后训斥。”
六公主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果然老实下来。
她看的当然不是圣德太后,而是圣慈太后。
那位太后娘娘的冷漠肃然与这殿中的热闹气氛格格不入,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身上发冷。
四公主牵着小冬绕过屏风,出了殿门。太阳初初升起,庭院里晨雾未散。四公主指着东南方向对小冬说:“我住在那边的宜兰殿,五妹妹和我同住。六妹妹年岁还小,跟她母妃同住芙蓉殿。喏,在那个方向。”
六公主拿出一个粉绒绒的绣球来玩,那球上有绳,绳子一端握在六公主手里,球垂下来,六公主走路时就拿足尖去碰这个球,一踢一踢的。小冬看到她的鞋尖绣着蝴蝶,脚步起落间,那蝴蝶便时隐时现,仿佛在与绣球嬉戏。
四公主说她:“六妹可不要这样玩,当心让人看见。”
六公主离了太后眼前,似乎对四公主并不怎么服气:“看见又怎么样?”
四公主只说:“只看见是没什么,可若是传到圣慈太后或是区师傅那里……”
六公主打个哆嗦,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立刻老老实实把球收了起来。
四公主牵着她进了一间侧室,这屋里也是暖意融融,窗子极大,糊着雪白透亮的窗纸。
“前头人多,咱们在这里坐一会儿。”
四人围着矮桌坐下,赵吕挨着小冬,轻声问:“妹妹累不累?”
小冬摇了摇头。
宫人端上茶点,四公主笑吟吟地拿了一块糕递给小冬。
点心,又是点心。
小冬只能乖乖接着,六公主喝了口茶,忽然问:“小冬妹妹之前一直同安王妃住在山庄里吧?这是不是头一次进宫?”
小冬不知道什么山庄不山庄,不过做为小孩儿就有这点好处,可以装傻充愣,她咬了一口糕,瞅瞅六公主,不吭声。
六公主又笑着问:“你是喜欢这里,还是喜欢原来住的地方?”
赵吕替小冬解释:“妹妹还小呢,哪懂这些。”他把话岔了开:“四姐姐你们今天不用上课?”
“我们今日不用去。你忘了?内学隔三日一休,和你们不同。”
赵吕恍然:“哎,真的忘了。”
第七章 早膳
原来公主也要上课……
小冬正在寻思,五公主问她:“小冬妹妹识字么?”
小冬这回倒是很诚实地朝她摇摇头。
“等你再大些,也能来上学了。”
四公主也点头说:“正是,今年惠王、景王还有颖王家中的几位姐妹也都来进学了,再加上各人的伴读,学里可比往年热闹多了。等小冬妹妹也来,只怕集玉堂里人都满得坐不下了呢。”
六公主却皱皱眉头:“今天难得有一天的闲,别老提着那些事。咦?这茶的味道怎么……”她问一旁的宫女:“这是什么茶叶?以前没喝过?”
那宫女敛衽屈膝,轻声答:“回禀公主殿下,这是河东金州府的贡品秋茶。”
“金州那种地方也有茶叶?”
四公主也尝了一口:“嗯,这茶清,绵,软,倒是不错。”
六公主却摇头:“淡了些,我不喜欢。”
她们说她们的,小冬只管竖着耳朵听,没过多时,有个宫女过来寻她们,她穿戴与旁的宫人不同,一袭淡绿圆领罩衫,不象宫女装束,倒象是……嗯,外头朝廷上做官的男人穿的官服一样。
“公主殿下,世子,郡主,太后娘娘传膳了。”
四公主点头说:“麻烦高姐姐了,我们这就过去。”
这位高姐姐应该是**的女官吧?果然气质就不一样,不卑不亢,清雅平和,和一般宫人妃嫔全然不同。
前殿里这场早请安已经散了场,刚才那满屋子的花团锦簇美人如云现在只余下空荡荡的香气,小冬只看到圣德太后坐在那里,圣慈太后却不在——也就是说圣慈太后并不住在这里,刚才也是来请安的?
小冬模模糊糊地猜想出来,圣慈太后,应该是皇帝和安王的生母,也就是小冬的亲祖母。而圣德太后,应该是以前的皇后。
这样就说得过去了,所以才会有两位太后,而圣慈太后并不是先皇的正妻,因此虽然现在母以子贵被尊为太后,却还是得守妾妃之礼来向圣德太后问安。
按说,皇帝的母亲应该是这**里最尊贵的女人,可是偏偏还有个圣德太后压在头上——
不过,那和她又没关系,小冬捧着一碗粟米粥老老实实喝粥,还吃了一个水晶包子。
宫里的饭食比王府的更精致些,食器多了几种,饭食花样也多。小冬暗暗数了数,光小菜就是十六个碟子,粥有四样,各种点心糕饼吃食更多,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圣德太后轻声吩咐了一句,有宫女应声而去,片刻后端回来一个盖碗,放在小冬面前。
圣德太后微笑着说:“这个好克化,正适合小孩子喝的。”
宫女揭开碗盖,里面是一碗乳羹。
小冬以为是牛乳,但是喝了一口就发现,这是羊乳,有点膻味,但是并不算重,咽下去之后,嘴里还有淡淡的药草香气。
六公主瞅着那碗乳羹,小声说:“太后娘娘,就只小冬妹妹有么?”
一旁宫人解释说:“殿下,这乳羹是太后娘娘的份例,每天只有这一盏的。”
小冬才知道这东西这样金贵,本能地抬头去看赵吕。
赵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中却透出温柔的意思,示意她别担心。
反正不是她要来的,是太后主动给的。
她又是小孩子,把这个喝了也无妨吧?
圣德太后对六公主说:“你小冬妹妹身子弱,她出生时便不足月,又一直养在外头,你怎么倒和妹妹抢起吃的来?”
六公主扁着小嘴:“太后娘娘偏心,小冬妹妹一来,便不疼我们了。”
圣德太后笑着说:“你这丫头……好,明儿你再来,我给你留着。”
六公主眨眨眼:“明天要上课了,过不来——太后娘娘,那,下次休日我再过来,您给我留着吧?”
小冬脸埋在碗里,瞅瞅六公主,又看一眼圣德太后。
这是争食,不过,更是争宠。
难怪人都说,会哭的小孩儿有糖吃。你不争,别人就会去争。在这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每个人想朝上去,就要把旁人踩下去才成。
幸好她只是郡主,不是公主。
四公主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都司空见惯了一样。五公主轻声说:“六妹妹不要淘气,你就会眼馋肚饱,上回吃百草糕你还嫌有药气,这会儿又要这个,要了你也不会喝。”
六公主脸笑得甜甜的:“那可不一样,这个肯定好喝的很,你不见小冬妹妹都喝了小半碗了?”
她脸上是笑着,不过攥着筷子的手指却比刚才用力了。
五公主看她一眼:“你可别只顾着贪吃,前儿是谁说要管住了嘴,瘦下来了好学跳圆腰舞的?”
圣德太后诧异:“你学那个做什么?”
六公主不象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低声说:“只是说说罢了,我看着旁人跳着好看……”
圣德太后脸色不悦:“别弄那些歪门邪道的,你是公主,又不是伶人。”
这话说得六公主小脸儿顿时发白,站了起来肃手听了,然后应了一声:“是,蕊儿知错了。”
圣德太后点了点头:“嗯,你年纪还小,不懂事,这次便不罚你了。”又转头对四公主五公主说:“你们做姐姐的,看到她有什么做的不对,要时时管教提点她才是。”
四公主和五公主也都站起来听了,连赵吕也站了起来,满桌上就剩圣德太后和小冬还坐着。
小冬看起来还是一脸呆呆的懵懂样子,心里却对五公主竖起大拇指来。
厉害啊,不显山不露水,一句话就把六公主的气焰灭下去了。
相比之下,六公主这么上蹦下蹿卖命争宠,简直跟个小丑一样。
这顿饭估计除了小冬,其他人都没吃饱,圣德太后虽然对小冬和颜悦色,但是心情明显也没有刚才愉悦。用过早膳,又说了会儿话,赵吕便带着她退了出来。
刚才那个姓高的女官送他们出来,浅笑着说:“世子请稍待,太后娘娘有赏赐给郡主,请世子差遣一人随奴婢去清点过目再画个签押,回来出宫门的时候禁卫军也好清查的。”
赵吕对她也很客气:“请高姐姐替我和小冬谢过太后娘娘,我这就让人过去。”
咦?还有赏赐?
不知道赏了些什么?
小冬盘算着,这些赏她的东西,应该算是她的私房吧?旁人是拿不去的。
嗯——她一头黑线地想,但愿不是又赏了几盒子点心给她吧……老是点心点心,她都要得点心恐惧症了。吃又吃不完,又不能保值,也不能换钱……
第八章 苹果
太后赏的不是吃的,是穿的。
素棉缎也有,织花锦也有。胡氏一匹匹看过,先挑出两样来:“这个正好给郡主再裁两件冬天在屋里穿的,那个给丫头们做件夹袄,一人一件只怕不够,再从库里挑一挑配上。”转过头来笑眯眯地说:“这两个好,留着姑娘大了再穿。”
小冬是不懂什么好什么不好,但是胡氏指的那两匹,上面的纹彩撷花连罗如云似霞,她好奇地摸了摸,那纱缎象蜻蜓翅膀般透薄,偏又软如游丝。
除了衣料锦缎,还有一些小玩器,
胡氏给小冬换过衣裳,又把头发拆开,梳顺了之后束成两把。小冬顿时觉得头上身上都轻了不少。再喝了半盏热热的果子露,胡氏便抱着小冬去见安王。
小冬行过礼,就靠着安王坐的软榻。
“今天进宫高兴吗?”
小冬挺顺口地说:“高兴。”
“见着两位太后了?”
小冬点头。
“还见着什么人了?”
“皇后,”顿了一下她又补充了句:“公主。”
安王摸摸她的苹果脸:“三位公主都见了吗?”
小冬用力点头。
“你将来要和她们一块儿进学念书的,所以要好好相处。”
小冬不管他说什么,反正一律只管点头。
安王看她象小鸡啄米似的,也觉得好笑。小冬穿着一件素白的棉短袄,头发鸦翅一样黑,更衬着一张小脸水灵灵红扑扑的。
安王把她抱在膝上,拿个苹果逗她,又问:“太后娘娘那儿的早膳好吃么?”
小冬其实对苹果不是那以感兴趣,但是为了让安王觉得她感兴趣,不得不努力从他手中抢苹果:“好吃……”
其实一点儿都不好吃,又不算甜,也不算香,还一股药味儿——
小冬这种想法多少有点算是迁怒。
任是谁这么些日子来睁眼闭眼只能吃各种糊糊,不管是米糊面糊蛋糊菜糊肉糊——都得吃出点儿不耐烦来吧?
今天太后给的那乳羹,就算里头放了千年灵芝草万年伏苓霜什么的,可它还是一碗糊糊!
眼见着苹果终于抢到了手,安王却手腕一转,让小冬扑了个空,顺手把苹果递给一旁的丫鬟:“去,让人把苹果捣成果泥拿来。”
什么?又是糊?
小冬咬牙切齿,眼里只有那个红通通的苹果。
苹果啊苹果,又红又香,又脆又甜,又多汁又美味……
等到全搅成糊,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用力向前扑,做最后的的努力。绝不能让这个可爱的苹果也变成一碗烂渣糊!
苹果苹果大苹果,近在咫尺啦!
忽然间眼前天旋地转,就象早上在太**中请安跪拜时一样,小冬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已经从安王怀里翻了出来,一头扎进软榻上堆叠的几个锦垫里头,只露出一双小脚在外面。
她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明白——
这个身体圆胖无力,实在太不听使唤了!
“唔唔唔……”
安王爷吃惊过之后,看着小冬用力挣扎,可是使不上力,一双脚踢来踢去,就是翻不起身来。
胡氏正要上前,他一抬手,胡氏忙站住了脚。
安王看够乐够,才抓着她的脚踝,象拔萝卜似的把小冬拔了出来。
小冬终于重见天日,脸蛋通红眼泪汪汪,瞅着这个笑眯眯一脸看好戏表情的罪魁祸首,骂也不能骂,打更不能打,忽然间福灵心至,哇一声放声哭了起来。
这下安王的闲适,淡定,从容,风度——全都被这一声哭给惊没了,顿时手忙脚乱愧疚起来。
赵吕更衣洗脸从外头进来,一眼看着小冬正在哇哇大哭,忙得奔了过来:“妹妹怎么了?妹妹别哭了——”
小冬委屈得要命,指着安王说:“爹,抢果果!”
虽然安王才是王府的最大BOSS,但是这种我打不过你骂不了你我也得埋汰你的作风太适合由三岁孩子来表现了。反正她才三岁嘛,不懂事,撒娇撒赖乃至撒泼都是可以理解可以原谅的。
赵吕那个表情啊,活脱就是个囧字。
大概这个孩子之前从来没遇着过这样的问题吧。被妹妹表情殷切目光诚恳地看着,仿佛一心就指望着这个哥哥主持公道了。而父亲在一旁坐着……该怎么办呢?
妹妹当然是可爱的,天真的,善良的,需要他爱护的,别说只是要个苹果,就是要天上的仙桃儿那也要去找梯子给她摘。可是父亲是清贵的,高傲的,值得全心敬重的,绝对干不出这种和小女儿抢苹果的事情来。
大冷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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