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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紫-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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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想到神仙大哥可能已死,重紫又开始难过,奔上石桥,继续趴着。

。

大半年下来,重紫已经不会将南华十二峰弄混了,除了洛音凡吩咐之外,她很少下紫竹峰去玩,因为她宁可陪着师父,当然洛音凡偶尔会找闵云中和虞度他们商量事情,也常将她带在身边,只不过她隐约感觉到闵云中不喜欢自己,加上闻灵之总是出言刁难讽刺,几番下来,重紫便开始躲着他们了。

慕玉倒很亲切,但凡有事,重紫总是偷偷找这个温和的首座师叔帮忙。

要说南华山上除紫竹峰外,还有个重紫喜欢的地方,就数天机峰了,对于七十多岁经常笑呵呵的白胡子老头,小孩子总是特别容易亲近,而且天机尊者行玄待弟子们很随便,是南华山上最招人喜欢的一位仙尊。

天机处,听起来很气派,实际上只不过是几个岩洞而已,而且远没有闵云中的摩云洞讲究。

重紫趴在地上,托腮:“尊者是掌教的师弟,又是闵仙尊的师侄,怎么年纪比掌教和闵仙尊都大?”

行玄老着脸叹气:“因为我老人家资质差了些,掌教三十五岁上就已修得仙骨,我修得仙骨时,却已七十二岁了。”

重紫笑起来,忙问:“那我师父呢?”

行玄取过酒葫芦喝了口酒,模样更加丧气:“你师父是我们当中最早的一个,也是南华有史以来……只怕也是仙门里最早的,二十二岁就得了仙骨。”

怪不得师父那么年轻,原来是永远保持着二十二岁时的模样啊!重紫眨眼,对于洛音凡的成功史并没有太多意外,因为在她眼里,师父理所当然是最好最厉害的。

“慕师叔也有仙骨了吗?”

“慕玉啊,他也算难得了,三年前就修得仙骨,才二十五岁,所以闵师叔那么得意。”

道理上讲,洛音凡保持着二十二岁的容貌,应该比慕玉年轻才对,可是那种感觉,那种目光,怎么看都比慕玉更像长辈。

反复比较过,重紫伸出两根手指摇了摇:“我师父才不只二十二岁。”

行玄也学她伸出两根手指摇摇。

师父永远都是最年轻好看的!重紫羡慕,忽然想到一个严重问题:“尊者,修得仙骨才能长生不老吗?”

行玄道:“自然。”

师父有仙骨,所以那么年轻好看,自己没有仙骨,岂不是要老?望着行玄满头白发,重紫的小脑袋里立即浮现出一副画面——一个二十二岁模样的洛音凡,身旁站着个七十二岁的白发老婆婆!

小脸逐渐青了。

重紫从地上跳起来:“我要修得仙骨,我要在二十岁以前修得仙骨!”

行玄看她两眼,道:“二十岁以前的,不说南华,整个仙门尚无此例。”

她才不要变成老婆婆跟着师父!重紫握拳:“我一定会在二十岁前修得仙骨!”话说出口才感觉信心不足,于是声音小了点:“至少和师父一样,二十二岁!”停了停,声音再小点:“当然……二十五岁也行。”

鉴于她身份特殊,行玄到底有些敏感:“你师父教你仙术了?”

重紫泄气:“只教了吐纳之法。”

既为天机尊者,面前的小孩说没说谎还是知道的,行玄放了心。

重紫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发亮:“尊者不是会算吗,能不能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修成仙骨啊?”

行玄心中一动,笑道:“好,看在你这小女娃听话的份上,我就替你看看,伸手来。”

重紫大喜,依言伸出手。

天机

每个人未来的命运乃是上天注定,窥测未来,比卜算已经发生的事要危险得多,而且也会耗费更多法力,这在仙门中本是禁止的,然而行玄此刻有心要试,他将那小手按到册上,想了想,到底不敢冒太大的风险:“天机不可泄露,未来之事只我能看,你是不能看的,我也不能说。”

重紫本是乐滋滋的,闻言立即垮下脸:“那我还是不知道啊!”

天机尊者也会钻天条的空子,行玄想出好办法:“这样,我先看你将来会怎样,若是好呢,我便点头,若是不好,我便摇头,至于能不能修得仙骨,你自己去猜。”

这话已经暗示得很明白,重紫高兴。

行玄闭目作法。

古老的、厚厚的天机册中央开始透出一线奇异的柔和的白光,一闪一闪,如星星。

渐渐地,更多的光束相继冒出。

整册书变得光芒四射,并且那光越来越明亮,到后面竟变得格外刺眼,甚至整本天机册都剧烈地颤抖起来,直晃得重紫心惊肉跳。

足足过了一盏茶工夫,白光猛然熄灭。

行玄既欣慰又不安,万万想不到卜算一个小孩子的命运,反噬会这么厉害,还好终归成功了,耗费太多灵力,这两个月恐怕都不能再随意行卜测之术,不知这娃娃的命运是什么样的,会不会真的……

他先是擦擦汗水,理理白胡子,再示意重紫缩回手,然后才捧起天机册,缓缓展开。

这一看,竟吓得他哆嗦,天机册险些失手落地!

但见那空茫白云之上,浮起一柄洁白的剑,如流星般飞向天际,瞬间无影无踪,空留一片无尽的洁白的云海。

那剑的形态,如此眼熟!

难道说,她真会走那人的路?

行玄骇然变色,双手紧紧扣住卷册两边,直直地盯着上面云海看了许久,方缓缓地长长地吐出口气。

不对,不是那柄剑。

方才画面虽短暂,却令人印象深刻,此剑光洁美丽,竟如长河璀璨之星,无仙气,更无半点魔气,绝对不会是那柄剑。

原来是虚惊一场,行玄再次抬手擦汗,暗暗纳罕。

这预示前所未有的古怪,实难确定是福是祸,不过既然是剑,想必与剑仙门脱不了关系,莫非就应在南华?

他抬眼看看重紫,再低头看两眼书,又抬眼看重紫,老眼眨巴几下。

重紫一心惦记仙骨的事,见状疑惑:“尊者眨眼睛做什么,不是说点头摇头吗?”

行玄摇头。

重紫当即灰了脸:“不能吗?”

行玄想了想,又摇头。

重紫立即两眼放光:“尊者是说我可以修得仙骨?”

行玄想了下,摇头,又想了下,点头,再想了下,摇头。

重紫的心被折腾得七上八下,急道:“这算什么啊!”

算什么,我老人家活了几百年,还真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事,行玄亦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合上书,咳嗽两声,拿出万能借口:“天机不可泄露。”

重紫撇撇嘴:“尊者什么事都知道,却又不能说出来,这样有什么意思。”

行玄叹道:“可不是呢。”

说完,他猛地回神,暗暗吃惊,什么时候小孩子的话也听进去,险些动摇心志,天生煞气,命数古怪,总之一个小孩子出现这样的状况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将她留在南华,恐怕不妥。

。

最近两个月,洛音凡发现重华宫清静了许多,小徒弟的话变得格外少,不再像往常那样唧唧喳喳,成日只是出神,一张小脸皱得像苦瓜,怏怏不乐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忍不住拉过她:“重儿,有人欺负你了?”

重紫摇头,大眼睛看他两眼,无力地垂下。

洛音凡不解:“为何闷闷不乐?”

重紫小声道:“我不要变老。”

洛音凡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老?”

重紫哭丧着脸:“天机尊者说我没有仙骨,将来会老会死,要变成老婆婆,头发白了,牙齿掉了,我不要。”

洛音凡总算明白小徒弟脑袋里在想什么:“老又如何,不过是皮相而已,有什么要紧。”

重紫倔强地别过脸:“师父这么年轻,我才不要当老婆婆,别人看了会笑的!”

小孩子心性,总是爱美,洛音哭笑不得,不过这也提醒了他,一直以来的想法是不教仙术,留在身边平平安安不出变故就好,却未想过凡人会老会死的问题,若是重儿不修仙,将来难逃这关,真的任她落入轮回之中?

洛音凡心中一动。

仙门修行,向来是灵与术同修,修灵,不过是吸纳天地灵气来改变自身体质,好得长生不死之身,而真正对他人构成威胁的,是术,常年与魔族征战,仙门最看重的是术法,只要不修习术法,空有灵力也做不了什么,这对重紫来说很合适。

面朝殿外长空,洛音凡负手站了半晌,忽然转回身:“为师可以教你修仙。”

重紫只当自己听错:“我能像师父那样得仙骨,长生不老吗?”

小徒弟资质绝佳,答案几乎是肯定的,洛音凡没有明说:“为师只是教你修习之法,至于能否得仙骨,这要看机缘。”

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重儿,你可记得为师教导你的话?”

重紫喜不自胜:“师父说过,重儿将来要和师兄他们一起守护仙门,不可以做伤害别人的事,要以天下苍生为重。”

洛音凡点点头:“从今往后更要牢记它。”

“重儿一定记得。”

“明日起为师便教你修仙灵。”

。

自那日后,洛音凡果然开始教习修灵之法,重紫一心想要得仙骨,好永远陪着师父,因此学得格外认真,白天晚上都在琢磨,两年下来还真的长进不小,反倒是洛音凡担心她欲速则不达,练出问题,经常派她下紫竹峰与虞度或行玄传话。

这日,重紫奉命找过虞度,正要打道回去,经过六合殿时碰巧又遇上了闻灵之。

闻灵之资质原不错,自当了闵云中的徒弟,修行更加刻苦,很讨闵云中喜欢,但凡南华弟子都知道,闵云中教徒虽严厉,实际上却是几位仙尊里最护犊的一个,且闻灵之已经十四岁,身体渐渐长成,生得秀丽出众,言语机敏,众师兄弟不免都让着她三分。她比重紫大两岁,常常在言语之间刁难捉弄她,而且法子越来越多,做得也越来越天衣无缝,所以重紫平日都尽量避开她。

闻灵之看见她,高声唤道:“重紫。”

见躲不过,重紫只好停下来作礼:“见过师叔。”

闻灵之二话不说,抬脚踢来。

重紫躲避不及,膝盖一痛,重重跪倒在地。

“哟,见个面罢了,哪用得着行这么大的礼,”闻灵之微笑,假意去扶她,“师叔不过是考较考较你,看有无长进,想不到学艺两年了还是这样,听说你连御剑也不会,竟然是真的,反应如此迟钝,也太不用功了。”

南华上下都知道重紫没有习仙术,她这么做分明是故意的,重紫当然可以揭穿她,但想到为这点小事惊动上下不值,而且自己本就不招闵云中喜欢,闹大了未免惹师父烦心,遂忍了气爬起来,低着头就要走。

闻灵之娇喝道:“我叫你走了么?”

目无尊长是南华派的忌讳,重紫在心里骂了她不知多少次,转身:“师叔还有什么吩咐?”

闻灵之正要开口,忽见慕玉走来:“闻师妹在这里?”

闻灵之马上换了副面孔,上前作礼,甜甜笑道:“慕师兄在忙什么,可要灵之帮忙的?”

慕玉一笑:“师父方才好象在找你。”

听说闵云中找,闻灵之忙道:“想是有事吩咐,我去了。”

待她走远,重紫眼睛也亮了,腰也直了,笑嘻嘻跳过去抱着慕玉的手臂:“慕师叔!慕师叔你为什么这么好?”

慕玉低头笑道:“莫要顽皮。”

重紫道:“我没顽皮。”

慕玉当然知道闻灵之在做什么,这位师妹也是,总欺负一个小辈的孩子,于是摸摸重紫的脑袋以示安慰:“方才掌教与我师父上紫竹峰找重华尊者商量事情,你可见到了?”

重紫道:“没有啊。”

慕玉道:“出来这么久,快些回去吧。”

听说闵云中去了紫竹峰,重紫无论如何也不肯这么早回去了,缠着他:“慕师叔要做什么,我跟你去。”

慕玉岂会不知她的心思,笑道:“你既不怕我们,在他人家跟前怎的不像这样,他老人家会吃人不成?”

提到这事,重紫立即变得垂头丧气,其实她也知道闵云中的成见是来自于她天生煞气,不过这事南华上下都知道,这一年多她说话做事处处都很小心,连掌教看她的眼光也柔和许多,惟独闵云中不吃这套,无论她如何听话献殷勤,他始终不肯好脸色对她,日子一久,她只好放弃。

慕玉没有多说,拉着她边走边道:“下个月青华宫卓宫主仙寿,重华尊者会去一趟青华宫,掌教和我师父找他商量的恐怕就是这事。”

师父要下山?重紫不太乐意:“不是掌教去吗?”

慕玉道:“掌教哪里走得开,何况这次是卓宫主亲笔书信邀尊者前往,尊者一来是应邀,代我们南华派前去贺寿;二来,青华宫是极有名的剑仙派,贺寿的人必定不少,仙凡两界都有,难免鱼龙混杂,宫仙子现被关在那边,只怕魔尊万劫会混进去救人……”

“师叔!”重紫忽然拉住他,满脸紧张,“这是祖师殿!”

原来不知何时,二人已经走进了一个冷清的大殿,迎面墙上挂着数幅画像,其中仙长们容貌栩栩如生,或安详,或凶恶,或笑容满面,下面还堆放着许多画轴,再就是熟悉的供桌和香炉。

还有,那块高高悬于半空的天魔令。

“正是祖师殿,我过来取件东西,”慕玉随口解释,“九月初九立教之日,你不是跟着重华尊者来祭拜过么。”

当时进殿祭拜的只有掌教和几位仙尊,还有慕玉等大弟子,重紫不过与其他弟子们一起站在门外拜了两拜而已,哪里记得那么多,而且自从第一次进祖师殿见到那块天魔令,她就发誓再也不进这殿的,两年过去,几乎都已忘记了那件事,谁知方才只顾说话,不经意间就跟着走了进来。

在重紫眼里,祖师殿是可怕的地方,里头有可怕的天魔令。

更可怕的是,方才她清晰地听到了两声笑。

重紫忍住恐惧,试探:“慕师叔,这里没人啊?”

慕玉道:“想是都出去了。”

回忆方才那笑声,极其短促,阴阴的,还带着些得意,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人的声音,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没人,那笑的会是谁!重紫真的害怕了。

见她小脸泛白,慕玉意识到不对,脸色渐渐凝重:“重紫,你如此怕进祖师殿,可是有事瞒着我们?”

重紫抬眼看看他,迅速垂眸。

那笑声绝对不是假的,为什么只有她听得见,慕玉却不能?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说出去必定很严重,甚至关系到她能不能继续留在南华留在师父身边,因为那是魔尊的东西!好不容易现在掌教对她不再有偏见,至少表面上很和蔼,师兄弟们也不像当初那么防备她,闵云中态度虽然不好,却也没再提过天生煞气的事,不能送掉辛辛苦苦赢回来的一切,她要留在南华,要跟着师父。

慕玉拉着她:“重紫,你到底怎么了?”

慕师叔向来亲切,该不该瞒他?重紫迟疑,慕师叔固然好,可他始终是闵仙尊的徒弟,若知道这事,必定不会瞒着闵仙尊的,那时候闵仙尊一句话,说不定会将她从师父身边赶走!

斟酌片刻,重紫还是撒谎了:“我……我怕天魔令啊。”

魔尊之物,小孩子害怕不稀奇,慕玉看了她半晌,不再怀疑,安慰道:“天魔令已经被封印,没事的,那位魔尊其实和你一样,都是天生带煞气。”

重紫恍然,来南华这么久,她当然听说过几年前南华引以为傲的那一战,怪不得闵云中那么讨厌她,师父也不教仙术,听说当时那位魔尊带领魔界大军攻上南华,意在通天门,天尊与同辈几个师兄弟都为此战死,只剩闵云中侥幸活过来,如今遇到一个同样带煞气的,难怪他成见那么深。

明白缘故,重紫更加紧张:“有煞气就会成魔害人吗?我不会成魔!”

慕玉一笑:“你当然不会,煞气不够是难以成魔的,就连那位魔尊也非一世成就。”

那位魔尊是敏感话题,大家只敢在私下说他的名字,原来他和自己一样天生煞气,肯定也曾经被很多人讨厌吧,真是太可怜了,重紫竟然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小心翼翼道:“逆轮魔尊吗?”

慕玉望着天魔令,缓缓点头:“他是有史以来最强的一位魔尊,自名逆轮,历经三世方成就天魔之身,险些颠覆六界。”停了停,他又道:“这个名字,重华尊者面前说无妨,当着我师父一定不要提。”

天魔令闪着暗红色的光,如同闪闪发光的眼睛。

熟悉的恐惧感又涌上来,重紫不敢再看,转身朝门外溜:“出来这么久了,我回去见师父啦,明天再来找慕师叔玩。”

。

紫竹峰,重华宫大殿内。

“你竟然在教她修仙灵!”

“是。”

“怪道我看她筋骨有异!”闵云中倏地起身,厉声,“连你也糊涂了?她天生煞气已是危险,你却教她修灵,若真叫她得了仙骨,长生不死,留在南华必定后患无穷,莫非要再出一个逆轮不成!”

洛音凡只是微微皱眉。

师叔固然是出名的严厉,但说服他其实并不难,事实上,这个看似温和的师弟才是南华最执拗的一个,他若认定,任谁也拉不回来,虞度心里苦笑,不得不开口圆场:“我看音凡自有道理,师叔不妨先听他说完。”

虽然南华派弟子极其敬重长辈,可他毕竟是掌教,不能不给脸面,闵云中忍了怒气,重新坐下。

虞度道:“音凡,你也知道其中厉害,此番行事究竟是何道理?”

洛音凡这才开口:“无方珠只一粒,且留有重用,绝不能浪费在一个小孩子身上,不如借轮回来消磨她的煞气,师兄是这意思。”

虞度道:“不错,所以叫你送她一世,将来转生,煞气自然会逐渐消解了。”

洛音凡摇头:“魔尊逆轮也转过三世,最终却反助他修成天魔,可见天生煞气,转世轮回未必尽能消解。”

虞度与闵云中互视一眼,面色俱凝重起来。

虞度道:“逆轮毕竟只有一个,并非人人都能修成天魔。”

洛音凡道:“也未必不能。”

虞度不语。

闵中云原本听说他待重紫极好,只当是护短,想不到他思虑更加周全,顿时语气好了许多:“依你的意思,该如何是好?莫非现在就将她……”

洛音凡打断他:“打散魂魄固然是最稳妥的法子,但她年纪尚幼,且从未作恶,此事传扬出去,南华派滥杀无辜,仙门声名不保。”

虞度亦赞同:“不错。”

闵云中烦躁:“既不能放她转生,又不能杀,如何处置?”

洛音凡淡淡道:“教她修灵,长生不死,待我修成镜心之术,自然能替她净化煞气,永保无患。”

大殿立时陷入沉寂,两位仙尊皆动容。

镜心之术,天地无魔,是极天之法中最顶层,也是最仁慈的术法,它不似寻常术法以“杀”为主,惟有一个“度”字,净其心煞,无煞之魔,尽可以再世成人甚至修成仙道,那才是真真正正的魔灭之术。可惜,就连创出它的上古天神都未修成过。即便是南华天尊,也只能勉强以极天之法中的“寂灭”斩除魔尊逆轮,最终同归于尽。

闵云中回神,冷笑一声:“照你的意思,要等到你修成镜心术,不知是何年何月?”

“两百年,”洛音凡道,“只需两百年,两百年后,我若还未修成镜心之术,她便任由你们处置。”

这个自负的师弟,虞度再次苦笑。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法子最稳当,其实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总不能真无缘无故下手杀一个小孩,毕竟洛音凡传授的是最粗浅的洗易筋骨的法子,顶多助她脱胎换骨,要用来驾御仙术作法攻击远远不够,如无意外,留个几百年也不至成大害。

话都说到这份上,闵云中便不再坚持:“也罢,这回就依你。”停了停,他又正色叮嘱:“暂且留着她,但你也不可掉以轻心,中途一旦生变,无须手软,以免贻祸。”

洛音凡道:“自然。”

闵云中点点头,面色已经和缓。

虞度忽然道:“那孩子确实令人不放心,倒叫我想起一件事,前日行玄师弟说她命相古怪,似与我南华派大有牵连,继续留在南华恐怕不妥。”

洛音凡愣了下,道:“师兄的意思?”

虞度道:“天生煞气,我只担心九幽魔宫发现她,虽说外人混上南华山不容易,紫竹峰亦很安全,但你毕竟事务繁杂,又时常外出,总有留意不到之处,我原打算将她冰封囚禁于昆仑山底,待他日你修成镜心术再……”

话未说完,洛音凡已断然道:“不行。”

闵云中忍不住道:“掌教也是为了确保无患,我看这法子再妥当不过,音凡,你怎的如此固执?”

洛音凡面色亦不太好:“她既是我的徒弟,是走是留应由我处置,如今未有过错,怎能受此重罚,将一个无辜的孩子封冻百年?”

虞度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我的意思,如此对待一孩童,的确不妥,不如试试合你我三人之力封住她一半煞气,再找个寻常人家安顿,只传些长生养身之术与她修习,如此,既可令她不入轮回,你也能多分点心修炼镜心术,魔族更不易发现,岂不好?”

在南华到底太引人注目,隐匿在民间,的确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洛音凡迟疑,正要说什么,忽然转脸看殿门:“重儿?”

半晌,一个小小的轻盈的身影从门外进来,脸色有点白。

虞度与闵云中也早已察觉,互视一眼,闵云中依旧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虞度则轻轻咳嗽两声,端起茶杯作势喝茶。

见重紫满脸汗水,洛音凡拉过她:“何事匆忙?”

唯一可信任的人就是师父,重紫本是想告诉他天魔令的事,可是刚刚回到重华宫,就听见掌教与师父说话,紫竹峰上太清静,虞度那番话声音本不大,她却很远就听得清楚,犹如晴空霹雳,两年的努力,以为能被他们接受了,原来他们还是想把她从师父身边赶走!

心里恐慌更甚,重紫紧紧抓着那只手,望望他,又乞求地望着虞度。

洛音凡看着那双不安的大眼睛,沉默。

身为掌教,却要徇私。处置一个无辜的弟子,方才不曾留意,让当事人听见,虞度未免有些尴尬,再看师弟那神情,知道事情再说下去也无希望,不由暗暗叹气,移开话题:“此事再议,我与师叔前来,其实是为了下个月青华卓宫主仙寿之事。”

他既主动让步,洛音凡也松了口气:“我会留意。”

虞度一笑:“这次便由师弟代南华走一趟,一则与卓宫主贺寿,二来,他们又拿住了宫可然,交到青华宫,此事十分棘手,卓宫主亦很为难。”

洛音凡道:“万劫固然作恶多端,但如此要挟于他,不妥。”

虞度已将心思放到正事上:“毕竟有三千血债,魂飞魄散,他们这样也不难理解,若非打听不到万劫之地所在,断不会出此下策,万劫这次或许会混进去救人,是难得的机会,卓宫主自会全力相助,师弟如能借机从他手中夺回魔剑,则是万幸,再则须安抚宫可然,恐怕他们奈何不了万劫,一时心急伤她,总不能叫人说我们仙门伤及无辜。”

洛音凡道:“师兄放心。”

虞度道:“九幽魔宫也在打魔剑的主意,我只担心魔尊九幽会插手,师弟凡事谨慎,万劫虽厉害,终有顾忌,此人却野心勃勃诡计多端,就算我们夺不回魔剑,也绝不能让它落入此人手中,否则后患无穷。”

洛音凡点头不语。

虞度莞尔:“想来你也明白,无须我多说,贺礼已经备下,明日便叫人先行送去,你几时动身都可以。”

再说两句,他与闵云中便起身离去。

洛音凡送至阶下,回身却见重紫默默扶着门框,望着自己,一时生起恻隐之心,轻声唤她:“重儿!”

那孩子没再像往常那样跑过来,反而往门后缩了缩。

洛音凡走过去。

“师父要赶我走?”小手紧紧抱住门。

洛音凡微微叹息,俯下身,将她拉到面前,安慰:“只要你不做错事,为师自然不会赶你走。”

她望着他许久,直到确认不是在说谎,眼底的惊恐之色才逐渐褪去,接着又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汇聚成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

只是个孩子,却要无故受这么多委屈,洛音凡心肠一软,伸手抱起她。

重紫揉着眼睛哭道:“我不害人,我不会成魔的,师父不信我的话?”

洛音凡将她放到椅子上:“为师当然相信你。”

舍不得离开那怀抱,重紫赖着不肯放开他:“师父。”

看她满脸泪痕,被抹得如同花猫一般,只剩两只红红的眼睛闪闪发光,洛音凡忍不住一笑。

重紫呆呆坐着,任那温柔的手拂过面庞。

刹那间,满脸泪痕消失,小脸又恢复白白净净的模样,其上透着粉红的光泽,如同初开的桃花瓣。

洛音凡倒没觉得怎样,自然而然缩回手:“下个月青华卓宫主仙寿,你也随为师走一趟,去青华宫贺寿。”

重紫终究是小孩,闻言大喜,离开山下世界这么久,她实在很想出去看看,何况天魔令的事令她很不安,有些不敢独自留在山上。

“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过两日便动身。”

师父待她这么好,当然不会赶她走的,可是他若知道天魔令的事……

重紫咬紧唇,打定主意死守这个秘密。

不论如何,她都不会成魔的,她要像师父和大哥那样拯救世人。

。

…………………………………………………………………………………

一声爆竹群魔散,呵呵春晚结束,除夕过,这边百家爆竹,新年新气象,小蜀特地爬上来更新送祝福,却发现竟然已收到这么多祝福,还有小浅的长评,感动之下写出段话,应了群里说的煽情二字,好象不咋好意思:)

孤独行走人海间,为女性朋友编织故事,网络写文近三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因为有你们,所以蜀客能写出更多故事,因为世界缺憾太多,所以在笔下追求圆满,写圆满结局,只为能给看书的人送去希望与信心,希望2010年我们共同努力创造更多美丽故事,也希望看这些故事的所有女性读者都能如故事中幸运的女主角一般,获得圆满的爱情,圆满的事业,圆满的生活。

更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蜀客,这里祝所有支持和支持过蜀客的朋友新年快乐,永远快乐!

其实重要的是以上最后一句,难得煽情,再煽,继续煽,煽得各位新年里越来越红火:)

人间行

浩劫过去已整整七年,七年时间,足够大地起死回生,云开雾散,日月光辉,山河澄明,再无半分破落之相,小城深巷鸡鸣狗吠,大街人来人往,两旁房屋齐整,晌午时分,炊烟四起,铁匠铺里仍在“叮叮当当”作响,烤饼铺里的炉子上烤着数个金黄金黄的饼,香味飘溢,一派人间烟火气象。

然而大街上乞丐比之当年,似乎并无减少。

有的事情,比魔族侵犯更可怕。

忽然店铺里伸出只手,手上拿着半个吃剩的饼,要丢给那只看门的黄狗以示嘉赏,却不料墙边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先一步扑过去,自地上抢了饼就拼命往嘴里塞,看得出他饿得很。

一个胖子骂骂咧咧冲出店门,抬脚就朝小乞丐踢过去,想是饼铺的老板。

他当然没有踢下去。

面前站着个打扮干净整齐的小姑娘时候,谁都踢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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