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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气凛然-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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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报司令,我军已完全控制东起临湘、西至咸宁以南汀泗桥的铁路沿线,四师十旅与吴佩孚的新编第一旅对峙汀泗桥南北,何其武部三小时前应程、谭两位将军请求,亲率两个团南下与友军合围岳阳,岳阳赵恒惕已经下令守军放下武器。”

萧益民非常满意,巡视一圈安装在大仓库里的两部无线电台,边走边向放下工作肃立致敬的参谋们回礼,吩咐身边的将校随意,最后走到窗边,指着码头上正在装船的十余台大小设备说道:

“听说蒲圻修械所规模不小,没想到只有这点儿机器。”

王键苦笑着说:“详细审问过了,和咱们的军工厂完全没得比,就这些半新旧的玩意儿,最好的是两台五十千瓦的英国柴油发电机,连同仿制的两百来支汉阳步枪、五十多吨美国碳钢和一条子弹生产线一起,已经提前装上前面那艘大货船了,就那儿……盖着篷布,你刚才可能没留意。”

“厂子里的人呢?”萧益民更看重技术工人。

王键愣住了:“才遣散不久,军需科报告说几个大师傅是汉阳厂派过来的,剩下的三百多工人大多是本地人,每人发十个大洋让他们回去了,如果需要,我立即派人召集……只是,我们四川的大师傅和熟练技工不有的是吗?”

萧益民解释道:“这些设备需要安置在宜昌大营,如今宜昌已经成为我军重要的训练基地和后勤补给基地,不能没有修械所,下一步还要把宜昌修械所扩大为枪炮组装厂才行。现在巴蜀各地的工业发展很快,技术工人供不应求,就连成都、雅安、重庆三大工学院的毕业生都不够分配,何况熟练的老师傅和技工?”

“再一个,我们高薪聘请本地人才还能促进军民关系,利用我们的技术优势和巴蜀各地大量的零部件分包商,再稍微增加几套新的设备,不就又是一个中型的兵工厂了?说不定一年之后,宜昌修械所就能养活整个宜昌基地。”

王键立刻明白过来:“我立即通知政治科去办。”

萧益民点点头,等王键叫来政治科长和军需科长吩咐完毕,示意王键和自己出去走走,侍卫长吴三等人默默跟随在后。

走出几十步,王键担忧地问道:“听说你要去武汉见吴佩孚?”

“不是听说,而是很快就去,不然你说我来你这儿干什么?”萧益民笑道。

王键紧张起来:“不行啊!吴佩孚心机深沉,为人极其自负,从他动辄斩首的严苛治军手段来看,此人性格阴狠,手段强硬……你作为一军之帅,又值此非常时刻,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萧益民拍拍王键的手臂:“师兄不用担忧,吴子玉这个人虽然桀骜不驯,但他的确有高傲自负的本钱,从他二十年的经历和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不懈努力来看,此人智勇双全满腹锦绣,雷厉风行又目光高远,绝不是传说中那种睚眦必报不择手段的人,特别是吴子玉对国家、对民族那种深入骨子里的忠诚,绝不在你我之下,纵观全国各军将领,唯独这个吴子玉令我钦佩。”

王键惊讶不已,此前他可从没听过萧益民如此推崇一个将领:“这是不是你迟迟不打武汉的原因?”

“不完全是,虽说有这么方面的考虑,但不打武汉主要还是不想与北洋结怨太深。”

萧益民接着细细说明:“吴子玉虽然是北洋军中的后起之秀,但无论军事才华还是带兵能力,都远远超过段芝泉、曹锟这些老大,他之所以长期遭受排挤,很大原因是因为性格使然,他从不喝兵血吃空饷,从不取不义之财,洁身自好仗义执言,深得下层官兵的尊敬和拥护,但也正因为如此,得罪了不少资历深厚的北洋前辈,要不是我们介入两湖,造成北洋势力的动摇,恐怕他连武汉镇守使都当不上。”

“啊!?你对此人评价如此之高?”王键大吃一惊。

萧益民点点头:“可以说,吴子玉是个百年难遇的将才,他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和地位,完全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而不是北洋那些老大对他的恩赐,这样的人才,这样的人品,为何不能成为我们的朋友?”

“如果我们不努力去争取,他和我们之间永远都不会相互了解,目前形成的误解将会越来越深,再下去他很可能会成为我们的敌人,一个令人头疼的劲敌。”

王键疑惑不已,仔细权衡一番之后,没有再继续劝阻萧益民前往武汉。

虽然王键不能完全理解萧益民的目的,但不妨碍他对萧益民怀有的那种坚定信心和近似盲目的忠诚。

两人聊了一会儿当前欧洲的战局和一直在德军中服役的曾超然、王谦等人的情况,以及入湘各部下一步任务和撤军秩序安排,便返回作为临时指挥部的大仓库。

萧益民听取第七军各部的汇报,接着发出几份电报,用完简单的晚餐,便再次登船,连夜赶往下游的武汉。

傍晚时分,武昌城西,原新军统制衙门。

正在与麾下四名将领边吃边谈的吴佩孚听到报告,捡起餐巾擦擦嘴,接过电报,挥挥手示意通讯参谋退下。

看完电文,吴佩孚惊得霍然站起,精心修剪的小胡子颤动不已:“他奶奶的……他还真敢来啊!”

“谁啊?”

参谋长张其锽看到吴佩孚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连忙放下筷子,接过电文一看,震惊过后不由得沉思起来。

吴佩孚已经坐下,盯着脸色不断变幻的张其锽,问道:“子武怎么看?”

进士出身文武全才的张其锽犹豫了一下,苦笑道:“一时半会儿看不出个名堂啊!原本我以为这只是萧一鸣回应中央政府的一个托辞,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实在大出所料!”

吴佩孚赞同地点点头:“恐怕是来者不善!试想,湖南底定在即,但曹仲珊麾下怎么也还有五万将士吧?难道萧一鸣就这么大方地放过曹仲珊吗?他俩可是两次兵戎相见的老冤家了。”

张其锽顿时明白过来,恍然道:“说对了,他恐怕正是要放走曹仲珊才敢这么干,也许开战前他就存有此意,否则他的三个精锐师为何如此布置?以川军惊人的行进速度和数倍于我北洋军的强大火力,只要他想堵住曹仲珊数万人的去路,已经被湘军牢牢牵制的曹仲珊能轻松脱离战场吗?可见,萧一鸣这么做不但给了中央政府和段芝泉、冯华甫一个交代,也给自己赚到个天大人情啊!”

吴佩孚恍然大悟,站起来幽幽长叹:“不止如此、不止如此啊!这么一来,所有的压力就会转到我身上了!这个萧一鸣果然如你所言,心机深沉满腹韬略,稍不留意就会遭他暗算,果然是个枭雄!”

张其锽也连连感叹,突然转向吴佩孚:“他这是单刀赴会!不管怎么样,明天只要你见了他,他就赢了!子玉,头疼啊!”

吴佩孚无奈地摇摇头,想了想转身就走,很快进入书房,提起毛笔却又缓缓放下,长久陷入沉思中。

第234章 赌一把(上)

四十三岁的吴佩孚,果然如传说中的那样仪表堂堂,气度从容。

与老祖宗千年流传下来的相书中所论述的上品武将相貌别无二致,天庭饱满,双耳垂轮,眉宇峥嵘,颧骨丰隆,高挺的鼻子将他的双眼衬托得格外幽深,凌厉目光掩藏在微微泛起的笑意之中,专注中略带狡黠,自傲中暗含戒心。

萧益民对吴佩孚的第一印象相当好,唯一让他觉得美中不足的是吴佩孚身上整齐挺括的北洋军少将礼服——传承自袁大帅时期的这身军礼物,虽然用料讲究,精工细作,既有普鲁士军队的严谨风格,也蕴含传统中国元素的柔和创新,但上面繁琐的修饰和过于夸张的延长部分,影响了总体的效果。

这套少将军礼服萧益民也有过,而且还是袁大帅亲自定制赏赐的,但是萧益民只是在几年前的正式场合穿过一两次,之后就当成收藏品挂进了衣柜中。

萧益民总觉得北洋将官所有的军礼服都受到满族服装的影响,仅仅是绣上繁琐饰边的袖子几乎盖过手掌,上衣下摆既不似大衣又不像短袄的长度和宽度,就足以影响这套礼服的总体效果。

但是,不管萧益民有何感受,恐怕所有北洋军将士心目中,眼前吴佩孚的这套礼服无比的威风漂亮,只要望一眼整齐排列在码头上的三百多北洋官兵望向吴佩孚的炽热眼神,就能明白吴佩孚在他麾下官兵心中的高度。

走下炮舰跳板的萧益民在打量吴佩孚的同时,吴佩孚也在细细观察这位脸带微笑、徐徐向自己走来的传奇人物。

令吴佩孚心潮涌动的并非是萧益民的年轻与相貌,也不是萧益民身后身穿笔挺松绿色新式军装的几名侍卫和参谋,而是萧益民整洁而简单的一身军常服,特别是这套简洁合体的军装衣领上独特的军衔标志,以及微微翘起的大盖帽上的那颗银色五角金星,瞬间就让吴佩孚感觉到彼此之间有种无以名状的距离感和陌生感。

吴佩孚看到萧益民来到前方即将停下,赶忙抢先上前半步,行了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抱拳之礼:“一鸣兄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哈哈!”

萧益民一愣之后,立刻明白过来,心想好你个吴佩孚,竟然以江湖之礼与我萧某相见,既不称呼我的官职,也不愿叫我的军衔,传出去既能保住你谦恭有礼的好名声,又能显示你的政治立场和不卑不亢的风范,什么便宜都给你赚完了,这还了得?

于是,萧益民也微微一笑,非常客气地抱拳回礼:

“子玉兄过奖了,一路上小弟心中惶恐不安,时刻想着见了兄长该说些什么,没想到子玉兄枉驾亲迎如此厚待,令小弟无比感激啊!之前小弟义父在来信中多次提及子玉兄,对子玉兄的文韬武略赞不绝口,叮嘱小弟有机会多多向子玉兄讨教亲近,今日得见兄长威严,远胜小弟心中所想,兄长要是不弃,就称呼小弟一声一鸣吧,芝泉兄和华甫兄他们都是这么称呼小弟的。”

周围众人听了萧益民的一番话,颇为吃惊,吴佩孚也愣住了:“不知一鸣兄的义父是……”

张其锽连忙上前,在吴佩孚耳边低语:“就是赵尔巽大人啊!萧益民不但是赵尔丰大人的关门弟子,他的大夫人还是赵次公的义女,你忘记了?”

吴佩孚恍然大悟,立刻郑重地与萧益民再次见礼:“佩孚从军初年,曾有幸聆听次公和季公的教诲,次公自东北返京任职之后,佩孚又多次得到次公的嘉许和提携,虽然戎马倥偬,但从未敢忘次公之恩德,只是领军在外,数年奔波一事无成,惭愧啊!不知次公境况如何?身体可安泰?”

萧益民客气地回礼:“有劳兄长挂念了,自袁大帅驾鹤之后,义父他老人家自感精力不济,便辞职归养了。他老人家本想辞京后返回山东老家,无奈山东那边已物是人非,族人也寥寥无几,铁岭一族倒是枝繁叶茂,儿孙满堂,可气候寒冷,对义父的风湿病和肺病调养非常不利,所以这两年都住在天津,眼下冬季将至,义父自感兴致不错,上个月搬到青岛过冬。”

“好、好!次公为国为民操劳一生,也该颐养天年了,好!”

吴佩孚说完,随即将张其锽等人介绍给萧益民,彼此寒暄一番,一同登上码头,几名雄姿英发的马弁立即为众人牵来战马。

吴佩孚早已恢复原有的矜持气度,看见萧益民打量战马,哈哈一笑毫无诚意地致歉:“听说巴蜀已经到处跑汽车了,可惜吴某太穷,只有几匹劣马代步,对不起啊!码头距离城中大营还有一段路,一鸣老弟将就一下吧。”

周围将校都露出个会意的笑容,谁知萧益民不但没有半点儿吃瘪的感觉,反而颇感兴趣地拍拍战马脖子,露出个灿烂笑容:“这分明是匹脚力出众的蒙古马,怎么能说是劣马呢?虽然比小弟用重机枪从新疆弄回来的那些西域马差些,但在目前全国各军中,这马也算是难得了。”

萧益民说完,接过马弁手中的缰绳,微微一动就到了马背上,身后的侍卫长吴三和机要副官随之飞身上马,动作熟练无比,较之北洋军中的骑兵精锐也毫不逊色。

吴佩孚和周边数百官兵看到萧益民等人娴熟敏捷的上马动作,不由得面面相觑,暗自钦佩,不少人心里均升起一个疑问:不是说川军总司令是个文质彬彬、追求豪华享受的儒将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们哪里知道,萧益民十年坚持下来,已经练成一身不错的武艺和高超的马术,而且马术一直是川军所有军官的必修课,强大的川军不但始终保持有一个旅的骑兵,而且川军各师的警卫部队和特种部队官兵都可以当成骑兵来使用,就马术的普及和训练、以及战马、驮马、挽马的拥有量来说,川军已经远远超过北洋各军。

微微吃惊过后,众人打马前行,吴佩孚拉拉缰绳,靠近萧溢茗,颇感兴趣地问道:“一鸣老弟刚才说用机枪从新疆弄回一批西域马?是不是说四川生产的武器弹药已经卖到了新疆?”

萧益民笑道:“没错,多得西安镇守使陈树藩将军的帮助,吴某才打通了陕甘宁这条商道,此前我军的大部分马匹都是通过甘陕买回来的。直到两年前,小弟在西康弄了个马场,用以改良退化的川马,顺便安置已经无家可归的那些退役满蒙官兵,才想到优良种马的问题,后来通过陈树藩将军,联系上新疆杨督军。”

“杨督军有的是好马,就是缺少枪支弹药,北面的老毛子对新疆早就居心叵测,不愿卖给他,杨督军得知我们有此需要,立即通过陈树藩将军送来一百五十匹西域良种马,作为购买武器弹药的部分定金,这才让我们的西康马场像点样子。”

“眼下第一批千余匹良种马马驹还不到半岁,估计五六年之后才能真正受益,所以我们川军现在所用的战马、驮马和挽马,其实都是从甘陕买回来的蒙古马,基本上和大家骑的马一样。”

吴佩孚心惊不已,萧益民随随便便的一番话,透露出太多的重要信息,其中是否有秘密的结盟暂且不说,短短数年时间,在北洋各部和南北各势力明争暗斗一地鸡毛的时候,川军的手竟然伸到了新疆,这是何等高远的目光和惊人的手段?

更令吴佩孚侧目的是,萧益民这种毫不隐瞒的作为,只是短短的十几分钟接触,而且还是初次见面,萧益民就通过轻描淡写几句话和一个利索无比的上马动作,打破了吴佩孚精心设计的一切。

吴佩孚突然发现,自己不但没能如愿地掌握主动权,反而在萧益民谦逊平和、似乎毫无戒心的言谈举止中逐渐动摇,不知不觉间就被萧益民悄悄撼动,这种糟糕的感觉和无法控制的局面,让吴佩孚非常的难受,虽然他已经对初次见面的萧益民产生了好感。

天空仍然延续着连续多日的阴沉,灰蒙蒙的云层遮住了阳光,让人弄不清当前具体的时辰。

进入新军统制衙门中院客房的萧益民一行略作洗漱,在张其锽和两名副官的热情邀请下,前往膳堂赴宴。

令萧益民颇为意外也暗自高兴的是,吴佩孚早已站在膳堂门口等候,带着微笑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之前的高傲和轻慢。

接风的酒宴毫不奢华,但非常精致,特别是中间小炭炉上香气四溢的麻辣火锅,让萧益民一下食欲大增,对吴佩孚的细致和热情连声致谢。

吴佩孚客气地摆摆手,请萧益民坐到主位上,萧益民哪里肯依,一番客气之后还是吴佩孚先坐下,乐哈哈的张其锽在下手作陪,这一桌只有他们三个,其余将校都被安排在外间的大厅里。

酒过三巡,略作休息,没等吴佩孚拿起筷子,萧益民再次站起来,举起酒杯,高声道:

“子玉兄,你是个爽快人,别再说什么单刀赴会的笑话了,小弟至今心里仍是七上八下,庆幸自己能够见到子玉兄的同时,也为子玉兄的戒备深感忧虑。小弟此次贸然前来,首先是心中非常钦佩子玉兄的人品和韬略,其次是真心真意地想倾听子玉兄对两湖危局和全国局势的看法,以及如何结束我们两军之间的对峙和敌意。”

“小弟知道,此前湖南战事,小弟为了一己之私挥师东进压迫武汉,得罪了子玉兄,这杯酒,就算是小弟的赔礼道歉吧!”

吴佩孚和张其锽面面相觑,很不适应萧益民的这种谈话和行事风格,但萧益民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吴佩孚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缺了礼数,略微沉吟只得端起酒杯,客气地站起来:

“言重了、言重了,哈哈!吴某就和一鸣老弟碰一杯,先说好啊,两军阵前没有谁对不起谁,一鸣老弟根本无需过谦,既然都说我吴某是个爽快人了,相信一鸣老弟也不会遮遮掩掩,对吧?”

萧益民哈哈大笑,举杯相碰一干到底,亮出杯底随即大马金刀坐下来,放下杯子就问出一句令吴佩孚和张其锽目瞪口呆的话来。

第235章 赌一把(下)

“我听说子玉兄倾己所有,一次性拨给汉阳兵工厂五十五万元用于扩大生产,外界因此而传言,子玉兄对湖北督军一职志在必得,是吗?”

萧益民突然抛出的询问,如同一记响雷,瞬间炸得吴佩孚心跳骤停,只觉得双耳轰鸣,脑子乱成一片。

张其锽手中的筷子已经跌落,圆睁双眼,呆呆地看着提起酒瓶,客客气气地给吴佩孚和自己斟酒的萧益民,胸腹间已是波涛翻涌,被人一眼看透的惊慌和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巨大诱惑,让满腹锦绣的张其锽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呵呵!看到子玉兄和子武兄如此惊讶,小弟心里有底了,看来数日来外界那些传言多为捕风捉影,唯恐天下不乱!来来来,二位兄长请,小弟再敬你们一杯。”萧益民再次举起酒杯,脸上全是轻松的笑容。

吴佩孚几乎是下意识地端起酒杯,没举到高处却放了下来,看一眼正在悄悄擦汗的张其锽,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长笑,好一会儿才仰起头,长叹道:

“我终于知道曹长官为何两次败于一鸣之手了……看来,下一个就要轮到我了,我说得对吗?”

萧益民徐徐放下酒杯,脸上仍是谦逊的微笑:

“至少在子玉兄明确地发出挑战之前,小弟绝不会与子玉兄兵戎相见,不管二位兄长是否相信,小弟都要告知二位兄长,今日轻车简从前来拜访,并没有半点托大或是炫耀的意思,更没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妄想。相反,小弟与麾下出川日久的十万将士,迫切地希望尽快结束两湖战事,结束我军与北洋各军的敌对状态。”

“子玉兄、子武兄,湖南战事已了,湖南统一之势已经不可阻挡,饱受战乱涂炭的数千万两湖民众,再也经受不起战争的摧残了,要是我们两军再打起来,先不说什么两败俱伤,又或者什么亲者痛仇者快,仅仅是四万万民众的口水就能淹死我们!”

吴佩孚越听越糊涂,不明白川军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萧益民怎么会忽然有罢兵的念头?莫非又是一个宋襄公,怎么看对面这位都不像迂腐之辈啊!

吴佩孚虎目半闭,精光乍露,盯着萧益民的眼睛好一会儿,才不动声色地问道:“既然有此诚意,为何一鸣老弟的五个师仍旧在四个方向对我部施加压力?难道一鸣老弟一直用这种方式谋求国家民族的利益?”

萧益民愣了一下,摇摇头笑了笑,随即诚恳地说道:“小弟离开蒲圻码头赶来见兄长之前,已经下令驻湖北各师后撤五十里等候命令,以示诚意。”

“不对吧?根据我军前线下午发回的战报,贵军主力第四师仍然盘踞在汀泗桥至蒲圻铁路沿线,没有半点撤离的意思啊!”张其锽不客气地发问。

萧益民收起笑容,非常严肃地解释:

“驻守汀泗桥至临湘的我第七军两个师之所以没后撤,是因为小弟已经与谭祖庵、程颂云两位将军达成协议,所有的北洋军俘虏均交给我军处理,武器装备则留给湘军各部,所以我们的第七军,包括目前占领平江的我军独立师,都在与湘军各部进行俘虏与装备的交接。”

“截止今日下午三点,湖南战事已经结束,饱受战乱涂炭的两湖民众再也经受不起战争的摧残了!湘军将四千余俘虏押解至临湘、平江等地我军中,估计全部完成俘虏交接,还需要三到五天时间,之后我军将在湘南长期驻扎一个师,协助谭祖庵和程颂云二位将军对湖南的控制与整肃,其余各部将会陆续撤回四川驻地。”

吴佩孚和张其锽陷入沉思之中。

两人面面相觑,均看到对方眼中强烈的震惊和欲望。萧益民的这一席话,包含了极为复杂的内涵,坦诚、示好、让利、诱惑、期待以及隐藏在这些背后的更大图谋,逐一展现在两人面前,这其中,数千名宝贵的北洋军被俘将士,无疑是迫使吴佩孚尽快做出选择的巨大利益。

如果能获得萧益民的支持,顺利接收这批人数绝不在六千以下的北洋军被俘将士,吴佩孚的实力必将瞬间扩大一倍,这对临时挂着个武汉镇守使却依然只是个少将旅长的吴佩孚来说,不但是个巨大的诱惑,甚至可能因此而改变他的人生道路。

可是,利益来得太快,来得太突然,让吴佩孚一时间难以置信,恍恍惚惚中他也看到了掩藏在各种利益背后的巨大代价和深重责任,因此,长时间的沉思过后,吴佩孚无比慎重地端起了酒杯,屏住呼吸,来了个底朝天,缓缓放下酒杯的同时,深深地呼出口辛辣而炽热的气息。

回过神来的张其锽已经顾不上风度了,谨小慎微的性格促使他问出个尖锐的问题:“一鸣老弟,下午三点的时候,似乎我们正在码头上见面吧?你如何得出截至下午三点,战争已经结束,而且湘军还把四千北洋将士交到你们手里的消息?”

萧益民原本还对一脸慎重提出质疑的张其锽有些担心,以为他看出了什么不妥,没想到这位素以权谋著称的参谋长,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于是非常和气地解释:

“子武兄,小弟带来的两艘炮艇上,安装了从美国贝尔公司进口的大功率无线电台,小弟随时都可以和我军各师和成都总司令部取得联系,如果子武兄有兴趣,明天不妨去视察一下。”

张其锽大吃一惊,放眼全国,北洋军各部只有各省督军拥有一部大功率无线电台,此次曹锟率领两个师又一个旅驰援湖南战场,也只是因为随时要和北京总部联系临时装备了一部,还是四年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德国购进的,哪里想到川军会拥有这么多的大功率电台,而且还装备到了师一级作战部队,如此雄厚实力,何人能望其项背?

谁知更让张其锽和吴佩孚无言以对的还在后面,萧益民看到两人这副模样,再次送上一份大礼:

“如果子玉兄和子武兄不顾忌什么的话,小弟可以送两部电台给贵部使用,小弟年初通过美国西部钢铁公司的关系,悄悄从美国重金购进一批先进的电台,据说英、美、法、日等国的驻华使馆早在去年就换上了这种先进产品,相比之下,我们已经落后很多了,二位不用这么惊讶。”

“啊!?既然如此,愚兄先谢谢贤弟了!来来,菜都凉了,先填饱肚子,然后我们坐下慢慢谈,贤弟一来就把我们给弄晕了,看来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否则谁知道会不会迷迷糊糊地被你给卖了?”

这个时候吴佩孚完全清醒过来,潇洒地抛开一切,半真半假地开起了玩笑,张其锽也非常默契地予以配合,敬完酒还热情地给萧益民夹块香喷喷热腾腾的麻辣水煮武昌鱼。

次日一早,天色刚刚放亮,彻夜倾谈的吴佩孚和张其锽没有半点疲态,精神饱满神采奕奕地把萧益民送到码头,三人站在连接炮艇的跳板前端,低声交谈,丝毫不惧冷冽呼啸的江风,直到萧益民登船远去,吴佩孚和张其锽仍在原地遥遥目送。

“子玉,我这心里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要是萧益民真把三件事办好了,咱们恐怕也被他绑在一起了,不知前面的道路是祸是福啊!”

张其锽满怀忐忑,心境如同眼前薄雾笼罩的滔滔江面,怎么也无法看清彼岸的景色。

这个时候名声还不显的吴佩孚点了点头,竖起军大衣领子,深深吸进一口寒冷的空气,满怀激越地说:

“子武啊,一鸣那句话说得好,人生难得几回搏?要是再不搏一把,你我真的要庸碌无为地怀恨一生……从军这么多年,几乎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快给磨没了,如今好不容易看到梦寐以求的机会,你说我能轻言放弃吗?恐怕你也舍不得吧?”

“哈哈!我的性子你很清楚,说得好听点儿是未雨绸缪,说得不好听是多谋寡断,不堪大任……子玉,你尽管放心吧,虽然咱们相处时短,可一见如故,相得益彰,这天底下能知我用我者,也只有子玉你了!事到如今,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了!”

张其锽颇具自嘲韵味的回答,惹来吴佩孚一阵爽朗大笑,弄得张其锽也忍不住大笑起来。笑了好久,两人才在众侍卫惊讶的注视下,携手而归。

……

上午九点,北京地安门帽儿胡同,代总统冯国璋官邸。

三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穿过白雪覆盖的街道,徐徐减速,驶进警备森严的官邸大门,没等轿车在宽阔的台阶下停稳,两名少将和一名身穿黑色呢子大衣的中年人就快步上前,打开车门。

双目通红的段祺瑞没有马上下车,他向刚晋升江苏督军赶回北京述职的李纯点点头,转向冯国璋的女婿兼机要秘书陈之骥,无比关切地问道:“华甫兄醒来没有?”

陈之骥沉重地点点头:

“凌晨四点醒过来了,可还是在呕血,日本医生和英国医生联合会诊之后,打了一针,接着挂吊瓶,情况才略有好转,天亮时喂了些营养液,刚刚睡下,估计要到下午才能醒过来,到时才知道是否脱离危险。”

段祺瑞长叹一声,揉揉发涨的眼眶:“秀山,你等在这儿也不顶用,有时间尽快把江苏整军计划送到我办公室,我给你批。”

李纯如释重负地吐出口粗气,弯下腰连忙致谢:“谢谢芝泉兄!小弟这就回去整理。”

段祺瑞再次对陈之骥和冯国璋的侍卫细细叮嘱一番,命令司机开车赶往总理府,此时此刻,他实在不愿意下车进入官邸,聚集在大厅里的数十名政客和欧美日各国外交官员并非真心实意的探望者,而是急切想证实冯国璋的病情甚至是否还活着的投机者。

在这样的情况下,段祺瑞只要一出面,就会立刻被那群如同苍蝇和吸血鬼的政客们给缠住,无数的棘手问题就会向他扑来。

车队在了无生气的大道上行进,忠诚于北洋的卫戍部队官兵已经布满了各个主要路口,车中的段祺瑞抽出一直放在兜里的右手,擦擦手里冒出的汗渍,再次把手伸进衣兜,抓住一个小时前刚收到的密电,随后缓缓后靠。

段祺瑞再次看了一遍电报,幽幽一叹,随即闭上沉重的眼帘,萧益民那张带着微笑的脸、以及密电上的每一个字,迅速填满他的脑海,几乎不需要多做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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