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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气凛然-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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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桌上出现了尴尬的安静,唐继尧敬了刘秉先一杯酒,随后继续虚心请教:“子承兄以为,滇川两军最大的不同在何处?”

刘秉先发下筷子,咽下嘴里美味的砂锅鱼片,用洁白的餐巾擦擦嘴:

“最大的不同在官兵待遇上……川军普通一兵的月饷为五元,不再克扣伙食费和其他费用,一年分别在春秋两季各发放一次军装、军帽和军鞋,除了在战场和训练场上之外,川军基本做到官兵平等,军官不再肆意打骂侮辱士兵,各部不但加强政治教育,鼓励士兵们学习识字,而且对退役和受伤的官兵多有照顾,回家种田的给安置费,有一技之长的安排进工厂,或者进入政府管理的各级警察部门、电话电报公司、建筑公司和运输公司。”

“川军明文规定,贪污军饷是重罪,贪污金额超过一百元绝对会被枪毙,而且说到做到,天王老子说情都没用。所以,川军士气高昂,官兵之间关系很好,打起仗来不怕死,因为死后家人都得到很好照顾,会获得政府和军队颁发的容荣誉证书,家门口会钉上一块印有‘烈士之家’的红色牌匾,逢年过节政府民政官员都要送上礼品和慰问金。”

“试问,如此鼓舞人心的军法、军规和激励政策,滇军有吗?”

满桌将领一片愕然,就连最熟悉川军的程潜也一脸的惊讶。

刘秉先接着说道:“我知道,我们国民党和云南的报纸对川军和萧益民一直评价很差,很多报纸甚至把萧益民写成飞扬跋扈心狠手辣的大军阀,是个臭名昭彰的政治流氓,可事实是,萧益民深受四川百姓和知识分子的爱戴与拥护,从萧益民建军那天起,只要在军营,他就会每天抽出时间与普通士兵一起进行训练,与官兵们同甘共苦;只要他在军校,每天晚上都会接见学员促膝谈心,为学员们排忧解难殷切鼓励;萧益民每年都参加军队的各种贴近实战的演习,他的枪法也是川军将校中最好的。”

“仅凭这几点,川军将士就愿意为他萧益民卖命,他指向哪里,官兵们冲向哪里,绝无二话,更别说数年来他给川军带来的骄傲了。”

又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连能言善辩满腹文章的唐继尧也只能沉默。

作为上层军政官员,在座任何一位都知道,政治宣传永远都是宣传,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施展的手段,现实往往会是另一番模样,任何的理想与信念,都必须建立在现实条件之上才能实现。

次日一早,极为失望的刘秉先向唐继尧等人告辞,在程潜的陪伴下乘坐法国汽车前往曲靖,他将在曲靖与蔡锷和李烈钧进行一次推心置腹的详谈,然后北上返回重庆。

一路上,程潜客气地询问日本士官学校的师弟刘秉先各种问题,刘秉先知无不言,把川军的基本装备水平如实告诉程潜,最后无比担忧地说道:

“师兄也知道一鸣的臭脾气,这一次如果真的打起来,恐怕他会不留任何情面,我甚至有种预感,一鸣很可能一怒之下,挥师攻入云南腹地,到时……唉!”

程潜震惊不已:“这不是一鸣让你告诉我的吧?”

“不是,我猜的。”

刘秉先说完不再说话,望向窗外不断后移的风景频频叹息。

第168章 受刺激了

元月二十一日,川南高县,凤仪镇。

寒冬未尽,草木枯黄,雨后浓重的雾气,仍在茵茵袅袅地蒸腾,初升的阳光照在不断变化的白雾上,呈现变幻迷离的色彩。

凤仪镇是个破落的古镇,位于两道东北至西南走向的山脉之间,一条能并行两辆马车的古道贯穿小镇,这条古道和东面罗场镇那条新扩宽的官道一样,把四川的高县与云南的盐津连在一起,成为两省之间重要的商道之一。

镇南十四公里的马鞍山是川滇两省的传统分界点,高度和山形都普普通通的马鞍山南麓地界属于云南,北麓属于四川,古道从马鞍山西麓的山脚下穿过。

这段两公里长的道路两边均是树木繁茂、荆棘密布的山坡,因为没有溪流,没有较为平坦的田地和坝子,因此也没有一户人家,高县政府的税务稽征所只能设置在北面两公里的小村口,距离南面盐津县政府设置的税所足有四公里的距离,除了匆匆赶路的山民和商贩之外,这条路异常冷清,如今滇军要攻打四川的消息已广为传播,这条道路更是人影全无,反而成了滇军和川军侦察兵频繁穿行的通道。

马鞍山西麓半山腰处有个开口朝北的山洞,山洞外是五米见方的平地,隐藏在草木之间的狭小山道,一直通到马鞍山北面山脚。

此刻,蜿蜒的山道上已经匍匐着三十余名川军官兵,官兵们身上的迷彩军服与环绕藤条枝叶的头盔,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逐渐消散的薄雾中,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山下距离百余米的山道,这支队伍就是川军第四师直属特务连一部。

山洞里,两名同样打扮的军官凑在一起抽烟,靠在洞壁上的军官年约二十三四岁,身材瘦小,满脸水渍,一面擦拭手中的望远镜,一面低声询问:“勇哥,昨晚我到指挥部领任务,听陈参谋说师座被萧老总骂了,有这回事吗?”

“我说李老栓,你消息倒是挺灵通啊!”

斜躺在枯草上的勇哥懒洋洋地回答,继续叨着烟,不紧不慢地擦枪。此人叫王勇,是从万余名川军弟兄中搏杀出来的军事骨干,因战功被选送四川陆军军官学校第一期深造,在一年的军校学习中表现突出,三次获得总司令萧益民的接见,毕业后王勇坚持回到第四师,被师长王键任命为特务连少尉连长。

李老栓嘿嘿一笑,收起望远镜兴奋地问道:“师座为什么挨骂?”

王勇看看手中擦得铮亮的手枪,缓缓坐起插进腰间,抬起头,似笑非笑地望向李老栓:“师座之所以挨骂,是因为昨天放过了潜入罗场镇侦查的滇军一个排,理由是出于道义,不打第一枪,不当主动挑起战火的罪人。”

“要是这样,师座没什么不对啊!”读过几年私塾的李老栓很惊讶,在他看来,师长王键的稳重处理非常正确。

王勇嘿嘿一笑,指指李老栓的鼻子:

“错了,错了!你知道萧老总的回电内容是什么吗?只有九个字:王键,你想回家抱孩子?结果弄得师座羞愧不已,参谋长坐立不安,一个劲儿地后悔,连说人家都逼到你家里来了,你还不打第一枪,还把情况如实上报,丢人啊!这才把我们连夜派到这来的,嘿嘿!你说,自从我们萧老总建军以来,什么时候允许别人这么欺负?什么时候不是我们占便宜?”

李老栓细细一想,恍然大悟,刚要说点儿感受,洞外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反应神速的王勇已经飞身而起冲出山洞,仅用数秒时间就来到刚开一枪的狙击手身边,匍匐在岩石上,举起望远镜,透过草丛观察山下官道上乱成一群的滇军侦察小队:“再来一枪,瞄准那个拿法国轻机枪的家伙大腿打。”

“啪——”

特制狙击步枪独特的清脆枪声再次响起,连同被击中的滇军机枪手的惨叫声一起,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山下滇军的十五人侦察小队再次四散躲避,惊慌失措之下胡乱放枪,其中一人飞快爬向哀嚎翻滚的军官,一把抓住军官的腰带,用力往路边的深沟里拖,刚拖出一米远,又一声枪响传出,子弹准确打碎营救者的膝盖,身材魁梧行动迅速的大汉放开伤者,失声哀号,抱住自己的伤腿满地乱滚,吓得周边的滇军官兵魂飞魄散。

“滇军弟兄们,你们给我好好听着,我命令你们一分钟之内全部站到大路中间,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杀无赦!滇军弟兄们,你们给我好好听着,我命令你们一分钟之内全部站到大路中间,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杀无赦……”

浑厚威严的警告声重复三次立即停止,士气尽失的滇军官兵望着道路中间抱着腿痛苦呻吟的三名弟兄目瞪口呆,全然忘记了一分钟内投降的警告。

一分钟刚过,又是一声枪响,路边岩石下露出的一条腿应声而断,哀嚎声骤然响起震动山谷,幸存的滇军终于丧失了最后一点勇气和侥幸,大喊着跑到路中间,扔下枪举起双手。

李老栓率领的十余名弟兄很快扑向投降的滇军,其中四位川军官兵掏出自己的急救包,麻利地给四名被打断腿的滇军士兵包扎,一边干还一边嘻嘻哈哈地讽刺。

李老栓用M1912大威力手枪指着跪地的滇军少尉询问几句,立刻命令手下把少尉和其余两名滇军士官押回北面的高县指挥部,其余弟兄打扫战场,解除滇军的所有武装,连腰带都没有放过。

数分钟后,八名被解除武装的滇军士兵获得释放,立刻抬着四名伤者向南而去,李老栓率领麾下弟兄扛着缴获的武器弹药和证件返回山上,一切归于平静,安静的道路上除了多出几摊血迹,与原来别无二样。

山腰上,狙击手乐哈哈地转向王勇:“连长,这招真好使,打伤一个敌人等于废掉三个敌人,比直接干死更有好处。”

“明白就好,萧老总在战前曾经说过,我们决不允许任何人侵犯我们的家园,在坚决打击的同时,也要做到有礼有节。就拿滇军来说,当官的毕竟是少数,滇军士兵怎么说都还是隔壁家的,和康藏那些天杀的叛军不同,所以不到迫不得已,不会给予毫不留情的歼灭。”王勇低声教训自己的部下。

“明白了,我们排长也说过,对滇军是打残就行,不到迫不得已,还给他们留条生路,对吧,连长?”另一侧的观察手问道。

王勇哈哈一笑,刚要赞上一句,忽然听到南面的天空中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刚走上半山腰的李老栓大喊一声“卧倒”,所有官兵立刻匍匐下来,紧张地望向山下的道路和天上。

雾气已散,朝阳满天,一架黑灰色的双翼飞机,轰鸣着从山巅上空飞过,匍匐在山道上的弟兄们惊恐地望着天上的怪物,其中几个已经吓得下意识地端起枪对准蓝天,要不是严格的军纪和训练使得弟兄们养成了遵守命令的习惯,说不定真有人开枪了。

只有上过军校见多识广的王勇保持着镇定,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天上的飞机,直到飞机从北方的天空再次飞来,最后消失在南面的天际,王勇才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一脸紧张地发出命令:“李老栓带队潜伏,小四跟我返回指挥部报告,狗日的法国佬,竟然来趟这潭浑水……”

中午时分,重庆,川军临时总司令部。

法国飞机飞到川滇交界地区上空的消息,引起司令部将校们的一片哗然,气愤过后,将校们立即对飞机参战带来的影响展开紧张讨论,在德国教官们的帮助下,有的估算飞机的航程和起落地点,有的考虑行军的隐蔽性等问题,表现出良好的军人素质和领悟力。

总司令萧益民心中同样震惊不已,他从未料到法国人有这个胆量,更没想到法国人的飞机会出现在四川上空,经过反复的计算,了解飞机发展水平的萧益民得出两个推论:

滇军获得了法国人的支持,借助法国飞机对战场展开侦查,昆明周边或者滇南地区很可能已经修建飞机场;其次,如果飞机从安南起飞,说明法国人的飞机制造技术已经获得突破,飞机的航程再也不受五百公里的限制,已经达到了八百公里甚至更多,否则断然不会出现在高县上空!

从成都和万县返回重庆的包季卿和王陵基低声讨论良久,王陵基感到事态严重,立即向萧益民提出建议:“总司令,是否约见法国驻重庆领事官员?”

萧益民已经拿定主意:“约见肯定是的,但是在我们没有弄清情况之前,必须封锁这个消息,当成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狡猾的法国人绝对会矢口否认,约见只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看来,我得先见美国驻四川商务联络处的克拉克先生,上月初他在酒会上就曾对我说过,美国制造的十轮载重卡车和先进飞机获得英国、法国的大量采购,在欧洲战场上显示出极大优势。虽然克拉克的话有炫耀的意思,但更重要的是美国人想向我们推销,既然这样,我们不妨提出合作的意向,先买十架飞机回来试试。”

“好在现在的飞机不贵,小型双翼侦察机只需三千多美元,大功率的长程飞机不到一万美元,可以在水面上起降的飞机也就七千多美元,我们买得起。”

包季卿无奈地摇摇头:“要是这样,就等于提前三年启动空军培养计划,又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啊!”

萧益民郑重地点点头:“这个时候,早做总比晚做好,现在就开始,争取三年内拥有我们自己的飞行大队!今年之内,我们要在成都和重庆建两个机场,再抽出一笔钱来,在成都建设自己的航空学校,挑选飞行员的事情也必须尽快做出计划,争取年底之前,从美国请来一批飞行教官……”

萧益民说完,走向大型地图,紧盯地图上的安南和昆明久久不语。

王陵基指指背对大家陷入苦思的萧益民:“一鸣似乎很担忧,这几年我还没见过他这么郑重。”

包季卿笑道:“他是受刺激了,不过他的观点我是赞同的,飞机在欧洲战场上的大量运用,证明他的观点是有根据的,也许整个中国只有他才拥有这种预见性。”

“报告参谋长,滇黔联军戴戡部、刘存厚部已经找到!”通讯科长匆匆到来。

包季卿和王陵基立刻掐灭烟头,一起分析及时送来的情报,两人略作商议,并肩走到大型地图前,王陵基拿起红色画笔,熟练地把戴戡和刘存厚的三个团所在位置标到了地图上。

萧益民大吃一惊,转向王陵基和包季卿:“确定?”

“确定!戴戡部和刘存厚的新兵团也只能出现在这里,加上熟悉川南地形的刘存厚,他们制造一系列假象,让我们找不到,接着来个声东击西,完全合理。”王陵基回答。

萧益民重重点头:“既然来了,就别想我们放他们回去,不给他们来点狠的,恐怕他们更要得寸进尺了。”

“那就打他一家伙!”

包季卿完全同意,王陵基也含笑点头,三人在地图前飞快计算起来,一场决定性的战斗很快展开。

第169章 此路不通

刘秉先被留在曲靖已经五天,蔡锷对这个性情豪爽的小师弟非常器重,盛情挽留促膝详谈,除了滇军的军事会议不邀请刘秉先参加之外,蔡锷在处理军务的时候都让刘秉先待在自己身边。

刘秉先开始很尴尬,两天之后就很从容了,他对大度雄阔海纳百川的师兄蔡锷佩服不已,也想借此机会学习一番。

其他滇军将领近半来自全国各地,对刘秉先的存在没有任何意见,一来觉得刘秉先是深受孙中山、黄兴喜爱的国民党俊杰,与他那个反革命三弟萧益民大不相同;二来不少滇军将领与刘秉先一样,出自日本士官学校各期,彼此间都很看重师兄弟感情;再就是刘秉先在川军中时间短,目前仅是担任重庆警备司令职务,川军第二师师长不过是他的头衔罢了,实际管辖第二师的是萧益民的走狗、勇而无谋的副师长刘鼎勋。

因此,滇军大部分将领对刘秉先没什么顾忌,反而非常喜欢与这位性格开朗直言不讳的年轻将领相处,繁忙之余聊聊天、喝喝酒,就像自家人一样亲密无间,没有半点敌我之间的意识,这恐怕也是民国将领最为独特的一面。

曲靖城北有座麒麟山,麒麟山西麓是历史悠久的麒麟书院,南麓是富丽堂皇雄阔大气的文庙,蔡锷的临时指挥部就设在这里。

自从蔡锷进驻文庙,这座古老的庙宇便热闹起来,从早到晚来去匆匆的全是神色严峻满怀信心的滇军将校,偶尔也有本地富绅耆老前来拜访和犒军,刘秉先就住在文庙后院的一排整洁的厢房里。

用过早饭,刘秉先与贴身侍卫在院子中散步,阴沉沉的天空和大青树摇摇曳曳的树冠,预示着冷雨即将到来,刘秉先的心情也和乌蒙蒙的天色一样格外沉重。

数日来,与刘秉先喝酒聊天的滇军将领向他询问川军的不少事情,其中包括训练水平、装备情况甚至四川陆军军官学校等情况。刘秉先总是据实而言毫无顾虑,滇军将校因此对川军多了不少了解,不少人直言收获良多。

作为回报,滇军将领也会告诉暂时回不去的刘秉先许多滇军的情况,包括两军目前的态势等等,所以刘秉先非常清楚大战在即,一切已经无法避免,虽然他没有参与川军总司令部具体作战计划的制定,但他了解自己的三弟萧益民,知道萧益民铁了心不让滇军入川,为此不惜与滇军再打一场。

这种形势令一心促进和谈的刘秉先非常失望和担忧,他有种夹在中间难做人的苦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哪怕蔡锷立即送他回四川,他也不能马上就走,否则很可能被骂成没心没肺的伪君子,甚至被误会成蒋干式的人物。

数日来,刘秉先仔细权衡,反复分析,最后痛苦地发现:自己的三弟萧益民和蔡锷都是揣摩人心的高手,不知不觉中就能把一切控制在手中,让人生出一种难以抗拒的无力感!

程潜这时突然出现,走进院子,远远地就对刘秉先喊道:“子承,松坡将军有请!”

刘秉先微微吃惊:“不是说要开作战会议吗?请我这个外人去干什么?”

程潜来到刘秉先身边停下,神色颇为沉重:

“左翼刘云峰将军的一个团昨天下午刚进入高县的横江场,就被预先运动到位的王键第十旅击退,七十余官兵战死,百余名官兵被俘,仅有的一个炮连也被川军的渗透部队用迫击炮给炸毁了,整个左翼已经退回盐津县城,如今是进退不得非常尴尬。”

“中路那边更麻烦,孙兆鸾的川军第三师已开进叙永,看到我们的部队远远就开炮,从炮火的密度上看,孙兆鸾把他的炮团全拉出来了,摆明是告诉我们别想过他这一关,此路不通。现在指挥部里什么意见都有,所以松坡将军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我现在是……”

“走吧!别说那么多了,其实这一仗我也不想打,开完这个会,我要立即赶赴贵阳,担任第二军参谋长职务,配合李烈钧将军他们进攻湖南……”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争论不休,十余将校围着中间大桌上的地图各抒己见,互不服气。蔡锷看到程潜领着刘秉先到来,轻轻鼓掌两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让开个位置,向刘秉先招招手。

刘秉先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去,抱拳向大家致礼,便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久久没有说话,也不询问。

蔡锷向惊讶的将校们微微摆手,靠近沉思的刘秉先,笑着说道:

“子承,记得你曾预测过,川军主力很可能挥师南下,直捣昭通,但是从川军目前的整个态势来看,川军并没有这个意思,他们的兵力从东至西均匀布置在两百多公里战线上,始终采取守势,特别是中路的孙兆鸾师,觉察到我军的攻击意向之后,不惜搬出六十几门大炮来威胁我们……”

“结果还真起了作用,我们中路的总兵力只有四个旅,其中一个是担任预备队的新编旅,根本就不敢和占据地利、人和的孙兆鸾硬碰硬,所以我们都想听听子承有什么高见,能让我们打破当前的僵局。恳请子承多多指教,不要有什么顾虑。”

刘秉先抬起头:“虽然我的话不好听,但是为了保存革命力量,我还是要说:目前唯一的选择是——和谈!把所有兵力调往湖南战场才是正确的,不管滇军将士多么英勇顽强,也不管各级军官指挥水平有多高,总归是打不过比自己多出一倍兵力的川军,川军到现在没有发起大规模的反攻,已经很给面子了。”

众将校一片大哗,许多人恼火地盯着傲慢的刘秉先,唯有蔡锷仍然是一脸微笑,程潜则是微微点头。

“子承兄说的有道理,但很多时候,兵不在多而在于精。”中路前敌指挥官顾品珍不满地说道。

蔡锷看到刘秉先没有再解释的意思,哈哈一笑和气地问道:“子承,我们让你难做人了,但是为了护国军的胜利,为了全国护国反袁运动的成功,以及共和政府的早日建立,还请你勉为其难,说说自己的具体看法……你的意见对我们很重要,不管下一步是否和谈,我们都会尊重你的宝贵意见。”

刘秉先幽幽一叹:“好吧……段参谋,请把指挥棒递给我。”

年近三十的作战参谋连忙把指挥棒递过去,刘秉先接过指挥棒,二话没说,直接指向了地图上没有标注任何军事符号的习水河畔,即中路军两个红色大箭头东北二十余公里的石堡镇:“请问,这里是否有部队?或者说是途经此地,直插兵力薄弱的綦江的部队?”

众将校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望着刘秉先。

蔡锷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子承果然目光锐利心细如发!不错,这是戴戡将军和刘存厚将军的五个团的行进路线,目的地也是綦江,我们希望这路奇兵能打破当前战场的态势,也想试探一下川军的反应。”

“那就快下令撤回来,否则很可能全军覆没。”刘秉先毫不留情地说道。

满堂又是一片哗然,近半人开始相信刘秉先的预言了,理由很简单:刘秉先都能一眼看破的战局漏洞,名震天下的萧益民可能视而不见吗?

蔡锷示意大家安静:“子承,你能说得具体一些吗?”

刘秉先苦笑道:“可以……以我对萧益民将军的了解,他不可能在这条战线上露出这么大的漏洞,而且他有足够的兵力可以调动,多大的窟窿他都能补上,可这个漏洞却这么轻易就露出来了……”

“我觉得这很不正常,唯一的解释便是: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出于不想再让川滇两省和两军再次结恶的目的,我说说自己的看法吧,我相信萧益民将军不会因为我的胡说八道而生气,这家伙心胸还是很宽广的,而且他本来就不想打这一仗,只要大家各退一步,什么事情都好说。”

满堂将校已经神色大变,不少人紧张地注视地图,段参谋在程潜的提醒下,快速把戴戡部的行进线路标在地图上,一条佯攻綦江却在中途折回、直插向川军孙兆鸾部侧后的行军线路,清晰地出现在地图上。

不得不说,这是步好棋,是个奇正相辅的优秀方案,可是考虑到川军变态的行军速度和精良装备,考虑到很可能是川军统帅萧益民故意露出的弱点,就再也没人觉得这是步好棋了。

蔡锷已经转向肃立在圈子外的通讯科长:“能不能联系到戴戡将军?”

“戴将军所部已经入川,没办法联系上……连日来,黔北和黔西北的电报线都被鲁莽子的小股叛军给破坏了,我们的后勤运输队频频受到攻击,派出传令的快马过了习水东岸就被伏击,除了营级以上规模的部队之外,小股部队在习水东岸完全没有安全保证。”瘦高的通讯科长低声回答,这一情况他已经上报了三次。

蔡锷眉头紧皱,略微考虑再次问道:“能不能联系到叙府?”

科长低下头:“自昨日中午开始,川军切断两省之间的电报线,鲁平山的黔军也切断了贵州通向湖南的三条电报线路,这事……属下昨天已经汇报过了。”

蔡锷痛苦地闭上眼睛,回到地图旁扫一眼脸色惶恐的众将校,最后对刘秉先如实坦言:

“戴戡将军三日前率部经石堡进袭綦江,然后在半路上悄然掉头,回击叙永,按照昨日中午发回的情报推算,他们现在恐怕到了合江西南十五公里的先市镇,如果川军已经发现他们的踪迹,我们再怎么想办法都无法挽救了。”

“从川军和黔军叛军鲁平山部提前截断所有电报线路分析,他们已经不想和我们谈判了,唉!子承,你做好准备回去吧,直接到叙永,看看能不能把戴戡将军救下来。”

众将校全都耷拉下脑袋,刘秉先环视一圈,点点头答应下来:“那就用汽车把小弟送到盐津,然后给小弟两匹快马,希望还来得及。”

蔡锷刚点头,几名将校已经冲出大门,院子里很快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第170章 痛击

薄雾茵茵的习水河面上一片繁忙,近百艘木船在东岸的周家渡和西岸码头之间来回穿梭,满载浑身泥水的川军官兵和马匹渡过西岸,此起彼伏的号子和军官的呵斥声响成一片。

东岸渡口的突起石板上,第五师师长邓锡侯和第四师第十二旅旅长王瓒绪并肩而立,遥望江面,嘴里不停地蹦出一句句风趣的话语,似乎眼前的抢渡不是去作战,而是一次轻松的演习。

数名副官和参谋站在两人身后,倾听两位长官相互挖苦,副官和参谋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很难受。

个子稍高的邓锡侯比身边矮壮的王瓒绪年轻四岁,四川陆军小学一期毕业后进入直属中央军部的南京陆军中学,接着顺利考入大帅袁世凯改制后的保定军校第一期。邓锡侯深受老教官王陵基的器重,回川后担任王陵基的副官,两年前王陵基的第五师扩军,各方面表现优异的邓锡侯荣升步兵团长,万县战役之后王陵基晋升川东军分区司令,麾下多了个第一师,邓锡侯以其突出的战绩和智勇双全的表现,一跃而成为第五师少将师长。

相比之下,资历深厚的王瓒绪就没那么幸运了。

王瓒绪毕业于四川最早的军校——四川弁目学堂,从炮兵排长一步步干到炮兵团长,是个雷厉风行身先士卒的猛将,曾在演习中独自将陷入坑中的克虏伯七五火炮用肩膀扛出来。王瓒绪致命的缺点是政治嗅觉颇为迟钝,先是追随新军统制朱庆澜,之后跟随一夜暴富的四川都督尹昌衡,边军总司令萧益民崛起之后他心神不定犹犹豫豫,等一切尘埃落定形势明朗,黄花菜凉了,川军中团长以上的高位均已人满为患。

最后还是胸襟开阔的萧益民把王瓒绪拉进自己的嫡系部队,把二十四门崭新的克虏伯火炮和近千名训练有素的炮兵交给他,川滇之战强攻叙府的战役中,王瓒绪指挥的炮团打得很出色,战后积功晋升第四师独立旅旅长,后调整为第十二旅旅长,率部坐镇备受总司令萧益民重视的工业基地綦江,军衔也晋升为少将。

王瓒绪曾是邓锡侯就读陆军小学时的炮兵教官,两人有个相同的特点,那就是神经都很粗线条,说话风趣幽默。这次邓锡侯率部南下,潜行两百多公里与王瓒绪配合,原本以为能把进攻綦江的戴戡部围歼在綦江以南的两河口,谁知戴戡部走到半路突然转向,直插孙兆鸾第三师防线侧后,原有的布置也就失去意义。

接到急报的总司令萧益民和参谋长包季卿、王陵基等人一眼看穿滇军的计策,迅速命令邓锡侯率部尾随戴戡部,与川南军分区司令孙兆鸾麾下的第十旅密切配合,欲将偷袭第三师侧后的戴戡部消灭在先市镇以南二十五公里的五通镇。

苦苦准备半个多月的王瓒绪由于战局突变,被命令留在先市镇担任警戒,一下就由阻击主力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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