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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醉不知归路-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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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玥儿颤声道,“为什么?”
但见他神色冷淡,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痕迹,意思是要他们各自挑一碗,生死由命。
一灯冷笑,“丫头,你做了那么事,我是不是没问过一个为什么?”
韩成敖瞬间就爆发了,一手就要将两碗扫下地去,一灯轻哼道:“你敢?中了一息香,没有定时服我的解药,你以为她能活多久,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她选了没毒的一碗,我便让她代你活下去!”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寂静如死灰。
她脸白如纸,不可置信,师傅竟是如此痛恨她了么?
韩成敖胸口剧烈地起伏,眼里腾起的怒焰像一触即发的火山,切齿吼道,“我最恨别人要挟我,她不选,我也不选!”
话音刚落,他猛地捧起一大碗,一口气灌下肚子,她还没意识到他做了什么,只听“砰”的一声,韩成敖一把摔了碗,又端了另一个,在她的惊呼“不可”中,又是一仰头。
他竟把两碗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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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山中无岁月
更新时间2011…2…11 23:37:31 字数:2234
韩成敖面色瞬间成酱紫,弓着身干呕起来,甚至伸手去抠喉咙,一副痛苦得要死的样子。
施玥儿“扑通”地跪下了,“师傅,求求你,救救他……”
“哈哈哈哈……”这厢,一灯这老头竟然捧着肚子放声大笑。
她一寸一寸石化。
龟裂的石块很快一寸一寸剥落。傻子也知道被耍了。
“水……水。”韩成敖冲她喊。
没有水,只有酒,倒了一大碗,咕咚咕咚灌下,不但没好一点,反而双手掐着自己脖子打起滚来。
施玥儿朝一灯急道,“还不把解药交出来!”
一灯笑得怎叫一个天花乱坠了得,又摸出一个小瓶子。
她这下学乖了,“你先吃一颗。”
“别,别。给,我给……”
韩成敖吞了解药,脸仍是涨得如煮熟的螃蟹一般,躺在木板床上一动不动。
施玥儿瞧他似进气多出气少,不免忧心。
“丸子是几十种胡椒提炼的,酒是十年的陈醋,是呛了点,没大碍的。”
施玥儿手指蘸了点放进嘴里,简直比芥末还要呛人,气得瞪眼,“你太过分了!”
一灯双手合十,无辜道,“本来这碗是你喝的,为师不忍心见你受苦嘛,才略施小计,谁知这小子抢得忒快,善哉善哉。”
韩成敖抬了抬眼皮,眼神古怪得很,似乎在说,我算知道你耍人的本事继承自何人了。
山中一日,世上已千年。
时间过得似快又慢,他们的回程搁留了三天。
她体内残留“一息香”之毒,要完全清除得继续服药,一灯老道身上所剩救命的药不能治标,只能抑制一时,要制解药得重新配药。“一息香”除了用来千里追踪,也是杀人的毒药,中毒者病发时,得不到下种人的解药,下场是九死一生,江湖中人一向只用来对付穷凶极恶的大盗。
一灯老道说得煞有其事,施玥儿将信将疑,转念又想,道高一尺压死人,没有他老人家带路他们很难出去,只得耐下性子,一切等身体好起来再说。
幸而深山大岭里,野生的草药不少,越往北上,偶尔还能发现极其珍贵的品种。好几种她仅在一灯的医书上见过手绘的图,按理在极北之地,非常难生长才对,昔日她料理先皇的起居时,到过皇宫的库房,堪称天下宝库的大内药库也未必有收藏。一灯见了也欣喜异常。
另外烦恼的是,一灯对韩成敖是横挑鼻子竖挑眉毛,两人时不时要掐起来,她夹在一老一小中间实在好不为难。
韩成敖好比孙猴子,一灯老道这个酒肉唐僧自有收他的紧箍咒,三天下来,把他收复妥当。
一灯老道扔一把缺口斧头到韩成敖跟前,意思是让他去伐木砍柴,越多越好,他干了半天,手上全是血泡,斧头一扔就不干了。一灯自有治他的法子,夜晚,在屋边烤野兔,涂上酒,放在火上烤,两人共同分食,香味能把山里的野猪馋出来,就是没有留他一份的打算,人饿志短,韩成敖扛了一会,灰溜溜地把斧头捡了回来。
三天下来,砍的柴够用上一辈子了,十根蜷曲的手指几乎伸不直,对韩成敖来说,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更磨人的是给一灯洗脚。
韩成敖从小娇养,伺候的太监宫女哪个不是诚惶诚恐,生怕他少了一根汗毛,连给他洗脚的资格也没有,别说让他给人洗脚。
一灯笑得像匹老狐狸,施玥儿全身起了鸡皮疙瘩,顿时有了不好预感。
“好徒儿,拿水进来。”
剩下的一点水是韩成敖翻过两座山头抬回来的,装在酒坛子里,珍贵得很。施玥儿慑于师命,不敢不遵。
“好徒儿,既然他不肯洗,你给为师洗吧。”
果然没什么好事,她边倒水出来边想,真是暴殄天物,不过反正有的是免费劳动力。
施玥儿腹诽不已,还是撩起袖子,给他脱了千层底。一看,他老人家的尊脚好比千年老树根,上面黑得发硬的泥垢能让人绝对相信好几年没洗过了。
难怪韩成敖宁死不从,谁都不忍心……下手。
她再一看一灯嘴边得逞的笑,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好徒儿,还不快洗。”
果然,韩成敖气势汹汹地抢过她手里的布子,以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下手。
一次得逞,便处处得逞。
恶人自有恶人磨,摊上一灯老道,韩成敖彻底没了辙。
一日采药归来,一头野猪悄悄跟上来。山里的长鬃野猪,不怕人,攻击性很强,垂着涎,瞄准他们,随时准备扑上来。韩成敖握紧了不离身的缺口斧头,冷汗涔涔。一灯从指甲里剔出不易见的一丝白末,野猪没挣扎两下便倒了。
韩成敖拖着上百斤的野猪回去,晚上吃了美美的一顿,心里开始有点佩服这老头。
韩成敖不死心地去找过出谷之路,果然如一灯所言,再也找不着北,才不得不相信一灯说的话。老头子虽然又老又怪,确有些本事。
又是一日,韩成敖虚心地向一灯敬酒,要拜他为师,还郑重地叩了三个响头。一灯沉吟半响,正当以为他不会答应时,他却同意了,说他不收徒儿,反正闲着,倒是可以教他一二。
只有她知道,韩成敖这厮有一次半夜爬起来,悄悄搜遍了整个屋子,连埋酒的坑也挖过一遍,最后摸到一灯身上,目的自然是五年前他看过的天罡十八阵图,一灯既然识得其一,说不定身上有其余十七张阵图,只要找到了图,他就能全部记下来,再悄悄归还回去。可惜一无所获。
他对毒药毒物没有兴趣,有兴趣的是旁门左道的法术,说白了就是天罡十八阵。
等把老头子的本事都学会,便一脚将他踢到一边去,到时候,有仇的报仇,有恨的报恨。
韩成敖天资的确过人,加上他有心向学,学得很快。他性子浮躁,学了几日后,不耐烦一灯慢吞吞解说,自己把一灯的图描下来自行推理演算,进步更是神速。韩成敖的记忆力她是见识过的,她悄悄观察一灯,他常望着韩成敖埋头在地上演算,微笑不语,知道一灯表面越是淡定,心里越是惊诧。
山中的日子,闻鸟而起,听风而眠,过日子需要的能那么少,过得能那么简单,只要山间的风、枝头的阳光、晨起有露水,林间有野兔,木屋一幢,酒坛若干,要不是俗事太多放不下,就此隐居也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日子越是平静,她越觉底下蕴藏的风浪,总不知有什么在前面等着。
他们早晚得离开,不可能在这里留一辈子,只是,一灯为什么要拖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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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棋斗
更新时间2011…2…14 22:34:21 字数:2397
领悟到这点,便觉得一天也等不下去,数次提出要回去,可一灯不是用她中毒未解,就是解药缺一味什么什么来混胡过去,施玥儿以前见过他调配解药,再厉害的毒也不在话下,‘一息香’又算什么。
他老人家手一扬,说你不相信,爱走就走,她知道他表面松口,暗里使绊,就像他要拓跋扬在谷中来回兜圈一般。
一灯坐在树下,他正在自制一副木棋,木料截成小小的方块,用一块光滑的石头打磨成棋子的形状,边忙活边用慵懒的腔调道,“丫头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师傅,只有你不想救的,没有你救不了,你若有心救我,毒早就清了。还是,其实我没有中毒。对不对?”她每日仍要按一灯吩咐服药,可既没发现自己哪里有“七孔流血”的征兆,也没察觉哪里有什么不同,这一点一想就明了。
一灯抬起头来,又埋头手上的活,笑了笑,“错了,虽然中的不是一息香,但你的确身中奇毒。”
施玥儿皱紧眉,追问,“什么毒?”
她忽然觉得这时一灯的表情跟他的好徒儿一样,真真假假,越是轻描淡写,底下越是深不可测,不由紧张起来,难道她真的中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的毒?
过了好一会,一灯才懒洋洋道,“丫头有没有听过黑雪莲?”
黑雪莲,名字似有些熟悉,她想起来了,很久以前韩煜齐让她吃过一颗什么“血莲子”,正是从黑雪莲提炼而成,貌似非常罕有,因为名字听起来有些恐怖,她反而记得清楚。
她正侧头想拿黑雪莲的来历,没留意一灯眼中奇异的光芒一闪而过,一灯叹道,“我生平最想求得一棵黑雪莲,有人说是羌芜族的圣物,十年前我去过羌芜,那里的羌芜人压根儿没听过这玩意,有人说只有拓跋才有,这里便是拓跋与大煌的交界,说不定就藏在这百里深山中,再不行的话,我得跑拓跋一趟……”
一灯接下来吩咐她日后出去采药要小心留意,并把黑雪莲的特征告诉她,什么花开阴阳两朵,颜色如血。她边想着,蓦然发现,说了半天,他们怎么开始讨论黑雪莲了?
“师傅,你转移话题的技术太差劲了!”刚才不是在问她中了什么毒吗?
一灯摆摆手,“等为师知道怎么解毒了,才告诉你吧。”
说来其实不是毒,不过她看起来对此事一无所知,告诉她也无益,徒增烦恼。
施玥儿一听之下,恨不得拔光一灯的胡子,果真和韩慎一般,都是属狐狸的,一个老狐狸才能教出一个小狐狸。
是药三分毒,敢情是拿她当实验品?
一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看出她的心思,“丫头,为师不会害你的。”
她低下头,“我知道师傅不会害我,你坦白告诉我,是不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夜晚拓跋扬的话在耳边回响,成了她心中的一块疙瘩,不去想不代表不存在,放不下,除不掉,刻意不想反而说明自己的在意。
“我也很想看看煜王爷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午夜梦回,面对最清醒的自己,往日的光阴一幕幕回放,那么多回忆,做了那么多遗忘的努力,终是忘不了,她能说服理智,但说服不了心底那个声音。终于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其实若有机会,她也想看看。
从一灯口中知道,他不会把拓跋扬怎么样,只让他在山里再瞎悠转几圈,拓跋扬一死,两国战事再无可避免,拓跋反而变得出师有名了。
关键人物不到场,如此一来,她实在想不出外面成了什么样子。
正幽幽出神,忽然听到一声巨响,瞄瞄不远处身后,韩成敖一早便在屋顶上忙乎,一灯让他去修屋顶,看来他忙了一个大早,反把屋顶弄出个不小的洞来。
一灯叹道,“还以为这小子虽然混账了点,还未浑得全,是我错了呀。”
说着,又看看她从出神中回过来的一脸茫然,笑了笑,又叹道,“丫头心里要是觉得委屈,我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这小子黏人我知道,我现在就能把他撵得远远的。”
“我不委屈。”这是真心话,委屈的怕是他吧。
“只要丫头确定就好了。”一灯放下手中棋子,拍拍身上的木屑,站起来。“天塌不下来,塌下来也有地接着,轮不到你我操心。”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又听到屋顶一声异响,两人转头一看,韩成敖像根圆木般从屋顶上滚下来,还未等她惊叫出来,他已经“咕噜”一翻身,从地上爬起来,竟是杀气腾腾地朝这边而来。
韩成敖转眼来到跟前,指着一灯的鼻子破口而出,“老头子,你教给我的口诀是错的,你故意误导我!”
一灯看也没看他一眼,“叫你去修屋顶,修了半天,就在上面想这个?”
“破屋一间,不顶风不挡雨的,我们很快走了,修它做甚!你还没回答我!”
“你说说哪里错了?”
他一口气把一灯叫他背的口诀飞快地背出来,施玥儿什么也没听清,听清的当然是一头雾水,总算才听到些懂的,“按照这个走法,这分明是一副棋谱,和你之前说的完全不一样!你拿一副棋盘糊弄我。”
竟被他看出了,一灯自然矢口否认,“谁说棋谱不能是阵图?”
韩成敖怒道,“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你还要怎样,你分明是不想教我,不想让我们出去,你到底什么居心,我看你跟绑架我们那群人是一伙的。”
“是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韩成敖又要冲上来跟他拼命,一灯捡一粒棋子便搞定了他。
一灯摩挲着手里的木头棋子,手下却不停,旁边放着一堆打磨好的棋子,一块砧板大小的方形木板,看来是做棋盘用。一灯笑道,“小子,你若下这盘棋赢了我,我便让你出去。”
韩成敖疑道,“你说的是真的?”看似这老头敢迟疑半下,他又要拼命。
又是一颗棋子打出去,韩成敖闷哼一声,他已经见识过这老头各式各样的点穴方式,摘片叶子都能点穴。
“当然。”
“那好,我现在就跟你下!”
姜是老的辣,韩成敖怎么是一灯老道的对手?
白黄二棋,白棋子用树叶煮水泡浸,成了黄棋子。棋盘用木炭在上面画成一道一道方格。一灯执一白棋,韩成敖执一黄棋。
第一盘,韩成敖死活不肯要一灯让一子,结果输个……不是一个片甲不留能形容,第二盘,勉强接受让了十八子,结果只是剩余几片甲能遮身,惨不忍睹……一直下到夜幕降临,韩成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一灯悠哉悠哉。
韩成敖狠狠地把棋子扫乱,“再来,这盘你要让我三十二子!”
让三十二子,赢了又有什么意思,这小子脸皮忒的厚,一灯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丫头你来,我不奉陪了。”
韩成敖气得跳脚,才知道又中了他的拖延计,自己根本不是人家对手,照这样下去,他要是一辈子赢不了,岂不是一辈子老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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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归来(一)
更新时间2011…2…15 22:33:50 字数:2797
其后半个月,韩成敖把一门心思都放在赢棋上。
皇室之子,琴、棋、书、画、骑、射都要练习,下棋无疑是最沉闷的,所以无疑是他不喜欢的,而眼下,越是被耻笑,他反而狠了心,较了真劲,大有不赢他一回死不瞑目的架势。
下棋,天分和练习很重要,对手的水准更重要,有个好对手,可谓事半功倍,他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越来越能沉住气。虽不愿承认,眼前的老不死就是个好对手,他的水平渐见增长,两人的差距一眼还能看出天差地别。
每次下完,他最不能忍受的,不是屡下屡输,而是他发现一灯故意处处让他,在知道对手有意放水前提下,还能输得如此惨烈,耻辱简直是加倍,可他又不能嚷嚷,这盘不算,你故意让我,我本应该死得更惨的!
一灯笑吟吟对施玥儿道,“这小子太躁,为师的不帮你磨磨不行。”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韩成敖外出回来,左手里提着一双兔子耳朵,兔子背后插着两支箭,右手举着一支木叉,叉提着数条鱼,韩成敖除了棋艺,大有所长的便是射箭功夫了,这也是受某人所迫,每天负责出去打野味。
他还未走近便大叫,“喂,你说这山里什么都有,怎么我见到的都是兔子?”
然后兴冲冲地跑过去,战利品往施玥儿跟前一摊,“原来山那边的河里有很多鱼,以后可以换换口味了。”
“不错不错,加点蜂蜜和陈醋,可以做烧烤糖醋鱼。”
她见了也是大喜,除了上次那只长鬓猪,吃不完的做成腊肉,挂在屋檐下,这些日子几乎天天吃兔肉,已经到了闻兔则“吐”的可怕地步。
韩成敖额上的汗反射着光,扔下长弓,兴冲冲地准备起来。山中一月,她看着韩成敖由养尊处优的王爷之尊变得十分适应,瞧他现在这个模样,发髻披散,胡子拉渣,衣服还是一个月前拓跋扬扔给他那套,除了一双眸子还有些神采,彻底成了一个野人样,恐怕先皇再世认不出他了。
“喂,你什么时候才肯让我们离开这鬼地方!”接下来韩成敖重复每天必问。
“等你赢了我再说。”
韩成敖把死兔子扔到一灯面前,指着兔子一处地方,“这兔子数日之前是受过箭伤的,我估计他们很快找到这里来了!”使用箭自然是人类行为,深山老林里的人类还有另一拨人,那自然是拓跋扬他们。
他在火堆边坐下来,开始动手剥兔皮,一把小刀被他耍得纯熟,“这说明他们的位置很靠近我们了,你不怕他们找上门来?”
一灯专心伺候他的棋子,这回他是自己跟自己下,懒懒道,“你都不怕,我跟他们没怨没仇,怕什么?”
“他们都是杀人如麻的土匪,你根本不是他们对手,不如我们一道离开这里,至少要转移现在的位置。”
“土匪做杀人的买卖,不做亏本的生意,杀我,他们还嫌脏了刀。”
“你就不怕我告诉他们,山中的阵是你设下的?”
“去吧,我看你倒是很想投奔他们去。”
老不死,软硬不吃。韩成敖气得牙痒痒,又瘪了下去,分明是软禁,把他们困死在这无边无际的监牢里。
每天都山演的一幕,施玥儿见惯不鲜,连插嘴的力气都省了。
“烤好了没有?”伴随着是从一灯肚子“咕”的一声响,他头也没抬,直接向施玥儿递过一只手。
“好了,好了。”回答是韩成敖,殷勤得稀奇。
一灯接过他递过的烤鱼,只看一眼,便笑了,对施玥儿说,“好徒儿,为师从不吃鱼,你吃了吧。”
施玥儿不疑有他,正要凑近嘴边,忽听韩成敖磕磕巴巴,“不要吃!”
她奇道,“为什么?”
“这是……孝敬师傅的,你当然不能吃!”她奇怪地打量他,他什么时候尊师重道起来了?
一灯眯眼笑道,“莫非是在里面下了毒,要毒死我?”
“当然不是!”有毒早就下了。
“既然不是,你自个吃了吧,你自个烤的,可别浪费了啊。”
韩成敖在两人炯然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咬了一口,一股苦胆味冲得他差点没把胃都呕出来。他不过把兔子的苦胆偷偷涂在鱼上……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日子便这么嘻笑怒骂过去了。
不知道日子翻到哪一页,天气越越冷,初秋的山里已经不堪住人,尤其夜里,把所有的兽皮披在身上也御不了寒。
韩成敖终是扬眉吐气地胜了一回。
他坚信赢得秘诀与那副棋谱有关,每天一头扎进去研究,等到他对棋谱研透烂熟时。两子之差,赢得险象环生。他那个得瑟样,要是有可能,他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天下的人都听见。
一灯手指一掐算,面带满意地点点头,“数数日子,也到时候啦。放心,我不做失信之人。”
一灯从屋顶部撬起一块木板,扔给韩成敖一张图,上面又分十七小图,如鬼画符一般,山脉如蜘蛛网遍布,韩成敖激动得浑身发抖,这便是天罡十八阵主阵全图,竟一直藏在头顶的位置,修了几次屋顶居然没有发现。
一灯对韩成敖道,“你去打只山鸡回来,咱们好好吃了最后一顿,明日我就不送你们了,有没有本事出去,还得看你们。”
韩成敖提了弓箭便去了,她知道一灯支开韩成敖,定是有话要说。她迟疑了一下,问:“师傅,你知不知道你周易的消息?”
一灯呵呵笑起来,随即笑变得似含着深意。她从来不问他的徒儿哪里去了,似乎周易这个名字成了一个禁忌,周易即是韩慎,韩成敖的兄弟,当朝二皇子,如今的谦王。
“哈哈……我掂量着你什么时候才问出口呢?易儿大了,为师的再也困不住他了,自去年分手后,我回了千寻山,便再没见过他。”忽然眼一闪,想起一件事来,“丫头,你记不得那次给你算卦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刁蛮的小姑娘?”
当然记得,施琏儿。
她坦言施琏儿是她同父异母姐姐,一灯毫无惊讶,看来一早便知道了,“你出走后,易儿以为你被施家抓了回去,他表面没事,但我知道他去过施家多次,找你不着,反招惹了这小姑娘,易儿回宫后,她找上我要人,小丫头刁毒得很那,一把火烧了咱们住过的房子,我走到哪她烧到哪,我被她缠得不行,只好早早打道回千寻山。”
一灯老道是千年老狐妖,施琏儿顶多算爪子尖利一点的小猫,岂会会轻易怕了她?又想起那次施琏儿声声质问她跟韩慎什么关系,施玥儿心里有数了,看来施琏儿寻死觅活的喊着终身不嫁,八成不是因为受了被人两度退货的辱,而是找不着真正想嫁的正主儿。若她真的看上韩慎,可真有她苦头吃了。
她忽然有些佩服施琏儿,她还算敢爱敢恨的女子。
这么说来,施琏儿和韩成敖那出被捉奸在床的好戏,是施夫人一个人主导,和她无关?那她订下的三年之期是害了她,还是帮了她?
“丫头,我以前给你算过一卦,现在再给你算算如何?”
她清楚规矩,随意说了一个数字,待一灯找出他从不离身的布袋和葫芦,从葫芦嘴里倒出一堆小纸笺来,找着属于她的那张。
她念出来,“团圆莫为波中月,洁白莫为枝上雪,月随波动碎粼粼,雪似梅花不堪折。”
她以前不肯信这些,可是出自一灯的话,还真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波中月、枝上雪、雪中梅,都不是长久之物。字面上看便有一股悲凉之意,读完便知意思是不好的。
“师傅……”她等着一灯解,可他捻捻胡子,闭眼沉吟,她便清楚问也白问,他又要卖“天机不可泄露”那一套了。她轻松道,“波中月虽是碎的,天上月终是圆的。”
一灯张开眼睛,望着她笑道,“算卦之事做不得真,都是不安者求心安,早知者自寻烦恼。丫头这么想就好了。”
她无语,这些日子,她渐渐明白,一灯让与不让他们离开,都是在护着她,“师傅,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回千寻山,千寻山的酒比这个好,丫头,跟我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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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归来(二)
更新时间2011…2…17 20:00:48 字数:2437
草叶镇。
镇上一家老漆招牌衣布店。晌午时分没什么客人,一个伙计趴着柜台打盹儿,好梦正酣时,店内进来客人,伙计立马惊醒,迎上前去。
伙计开店多年,天南地北各种客人都见过,就是没见过邋遢成这样的,不由小吃了一惊。
眼前一男一女,男的虽然蓬头垢面,野人一般,一眼就能看出年纪很轻,不出二十,女的背着一个破烂的布包,一身积满尘土拓跋服饰,不算破烂,可是神色黯淡,映衬得一张脸只有巴掌大,若不留心,不辨男女。
伙计瞧瞧两人的拓跋服装,谨慎起来,“两位客人哪里来?”
那女子答道,“落雁山。你拿两套中原衣服给我们看看,要旧的,干净的,我们要在这换了上路。”
“好……嘞。”伙计忙答应一声,手头上却不那么利索,一边偷偷观察他们。
“店家,从这里到京城有多远?”男子发问。
“小的没去过京城,听过路的人说,远着嘞,两位是去京城做生意,还是探亲?”
女子觉察伙计的谨慎,又见他一双小眼珠总往他们身上瞧,估计是把他们当拓跋人了,也不多做解释,只把兜里一颗碎银子亮出来,让伙计找个地方让他们换衣服。
伙计马上勤快起来,待他们各自换装完毕,不由眼前一亮,野人男子摇身一变成了翩翩少年郎,少年换上一套半旧的藏青色衣服,衣服虽然旧,掩不住粗眉朗目,英气逼人。尤其少年指挥店家十分从容,言谈间自有一股颐指气使的气度,仿佛是习惯了这样指点下人。
“大爷真是好气度,小的从没见过大爷这般光彩的人物,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生。”伙计连连谄道。
“大爷,那这两件衣服……”
“不要了。”
“好好……两位慢走。”
“哎,银子拿来。”少年摊开一只手,见伙计错愕,又加一句提醒,“两套半旧的衣服用得着一两银子?”
伙计脸色半红半白,讪讪然找了银子。两人出了门,女子换了一件素白布裙,笑着道,“好嘛,总算知道柴米贵了。”
男的便是韩成敖了,他们一早出发,依照一灯所嘱,从南面出谷,还有凭着阵图的指示,走了一个上午,日正时分,终于迂回到了先前来过的落雁镇。从落雁镇出发,又行了一日,边走边问路,才到了这不知名的草叶镇。
施玥儿身上背着的是一灯留给她的包裹,里面除了两人几天的口粮,还有几本药书,一灯把他那些瓶瓶罐罐一股脑儿塞给她了,道,“里面有些救命药,带着总是有备无患,里面都是我的宝贝,当是为我保管吧。”一路上,她宝贝似的揣在身上,连歇息时也不敢放下。
他无奈道,“经了这么多事,我还能不知道赚银子的不容易吗?”
施玥儿瞧他一眼,又道,“是谁这么豪气说不要了,要是你先把不要的衣服折价卖给他,咱们又能多几枚钱了。”
他听了更加丧气,把手中的两串钱吊子抖抖,想不到自己也有为几吊钱愁眉的时候,“只有两吊钱,怎么撑得到回去?”
两人相看一眼,无疑这是最现实的问题,此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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