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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传奇·武侠版 2009年第23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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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谧和白芷薇见玉面不再答话,便一起挤到剩下的一张床上。
唐谧简单讲了经过,白芷薇轻声感叹道:“唐谧,真服了你,她最多也就能叫夫人吧,这姐姐你怎么叫得出口?”
唐谧嘿嘿一笑:“过去我一朋友,管三十岁以上的女人都叫姐,三十以下的全叫妹,结果混得风生水起。”
“高明,实在是高明!唐谧,张尉今天被扣了全部的言行成绩,你说他还有可能通过大试么?我今天下山时都不敢和他说话。”白芷薇话落,却发现唐谧已经累得睡着了。
14 谁敲了小唐的脑袋?
翌日清晨,唐谧在去早会的路上,把昨天晚上的推测讲给白芷薇听了。
白芷薇听后蛾眉微蹙,想了想道:“如此我倒有一事想不通了。你且说说,那人误导我们这些人又有什么用呢?”
这话问得唐谧一愣。是啊,剑童的身份何其渺小,有被误导的价值么?
因为有问题困在心上,唐谧整个早会便浑浑噩噩地混了过去。待到白芷薇再叫她时,却发现早会已经结束,而他们三个和桓澜、慕容斐则被留下来问话。倒也没问什么特别的,无非是让大家讲讲遇见赤峰四翼蛇时的情形。因为赤峰四翼蛇并不是蜀山中常见的妖物,如此反复出现,穆殿监想仔细调查一番。
几人刚受了罚,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讲了几次遇蛇的经过。唐谧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听到慕容斐讲起看见赤峰四翼蛇穿过青石阶,还有桓澜讲到看见过一个灰衣人和尸王这几处大家觉得疑点重重的地方时,她特意留心穆殿监的表情,却只见他一派平静,完全难以探知心中所想。
唐谧心中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好容易等到问话结束,忙拉着白芷薇往外走:“芷薇,你之前问我的问题,我想到一种解释。你想,我们这些剑童如果遇见什么可疑的事,最可能的情况就是立即告诉穆殿监吧。也许,那人并非想误导我们,而只是想借我们之口,把这事转告给殿监,他很有可能是想误导殿监。”
白芷薇顺着这个思路一想道:“如果按你的说法,这人就应该已经预料到,我们总有一天会被殿监叫来问赤峰四翼蛇的事才对。那么到时,我们自会将诸如结界被打开过、遇见过灰衣人这些事都告诉殿监,而殿监便会推测,有能力打开结界,再把它恢复回去的人是谁?穿灰衣的人又是谁?如此如你所说,最容易被想到的就是掌门了。”
这样分析起来,倒也颇为合理,可是,让殿监怀疑掌门又有什么意义呢?
“殿监和掌门算是咱们蜀山地位最尊崇的两人吧,也许有人想让一个去对付另一个。”唐谧大胆地推测。
“会不会和马上就要召开的比武有关?每十年掌门人由比武产生,日期是天寿日后的第五天。”白芷薇道。
比武的事唐谧也听说过,不过因为那是“山上”的事,山下的御剑堂完全不参与其中,所以早先她并不很关心,但此刻听白芷薇这么一说,她才突然省起,这可不就是除了天寿日以外,蜀山派最重要的大事么!于是便道:“嗯,估计就是这样,说不定是有人觊觎蜀山派掌门的位子。”
白芷薇听了,没有马上搭话。她虽然一直确信唐谧的聪明。只是唐谧这种喜欢大胆假设的思维方式与她惯常的习惯有些差异。对她来说,没有实实在在的凭据和严密的推断过程,她便难以让自己信服。
想了好一会儿,她才道:“唐谧,我怎么觉得我们似乎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呢?”
唐谧和白芷薇相处了这么些时日,自然明白这小姑娘天生理性,而自己这番全部建立在假设上的结论自然没办法说服她,但是她直觉至少这思考方向是正确的,于是道:“容我再好好想想。”
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阵轻咳,原来是张尉已经跟在她们身后走了许久。唐谧这才想起自己昨夜蒙眬睡去时听到白芷薇讲的那番话,心中一阵过意不去,但心思玲珑如她,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宽慰一下张尉才好,于是只好冲着他笑了笑。
三人这还是头一次几乎一路沉默地走上了术宗所在的无忧峰。
进入药堂,唐谧见莫七伤身边没人,虽然知道没用,还是秉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原则,上前悄声对他说:“莫殿判,‘玉面’托我向您求一粒‘九荣回天丹’。”
莫七伤一愣,抚了抚两撇花白的八字胡道:“你跟她说,不是我不给,是全用完了。不过,如果今日能够捉到活参的话,再配些也不难,至于其他八味药,药堂都是有的。”
唐谧有些好奇地问:“活参是什么?”
莫七伤故作神秘地笑道:“是十分好玩儿的玩意儿,今天就是让你们来玩儿它的。”
后来,当唐谧被迫在树林中一路走一路唱了一个时辰以后,才知道自己完全被莫七伤骗了!
原来活参是一种近乎妖物的人参,每十五年成熟一次,成熟时便会在树林里东游西荡。它们非常胆小,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遁入土中消失不见,故此极难采摘。而唯一能够吸引它们的,就是童音唱出的清脆歌声,所以每过十五年,还没人变声期的智木殿剑童们便被叫来,采集活参。
刚开始众剑童都觉得好玩,在莫七伤发给每人一个遇到危险时报警用的烟花后便四散而去。一会儿工夫,漫山遍野都是愉悦响亮的童谣声。
唐谧和白芷薇走了一段便道:“芷薇,你唱吧,我不会这里的歌。”
白芷薇顿了顿道:“好,那我唱了。”
唐谧见她好看的朱唇微动,一段歌声轻轻飘出,然后,那调门便由东开始飘向北,再由北走向南,由南蹿向西,最终又回到了北。
果然,命运是公平的。唐谧听着这走南闯北的歌声想,漂亮聪明如白芷薇,竟然会五音不全,唐谧啊,从此你就不要再自怨自艾了。
“芷薇,莫殿判说,人多了活参不会出来,我们还是分头找吧。”唐谧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决定离开白芷薇。
可是,一个时辰以后,她开始追悔莫及。
不知为何,她把二十年来所知的儿歌全都唱了一遍,也没见到一株活参蹦出。
难不成,活参不喜欢听我们那里的歌曲?唐谧郁闷,如果连白芷薇那样的歌声最终都能吸引到一个活参粉丝的话,我却空手而归岂不是很没面子?
想到这里,唐谧决定改换风格,在脑海中搜索一遍,大声唱道:“洗刷刷,洗刷刷,哦,哦……”
就在她狠狠地唱道:“请你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这一句时,忽听背后诡异地传来一阵婴儿般唧唧咯咯的笑声。扭头一看,果然看见一个手掌大小、样貌犹如婴儿一般、白胖白胖的人参娃娃。只见它头上顶着一簇绿叶,四肢看上去如雪白的藕节一般,此刻正咯咯笑着,跟随唐谧歌声的节奏摇头晃脑。
唐谧心中甚喜,一边继续唱,一边走近它,随后出其不意地一把抓住它头顶的绿叶。可就在她高兴得想要大叫时,突然觉得身后有掌风袭来,根本不及反应,便被击倒在地。
在最后的意识消失前,她感觉到有人从她手中夺走了活参。她缓缓摸索着掏出烟火,用尽最后的意识和力量,拉开绳捻。就见一团红色的火焰冲上天空,她终于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唐谧闻到了阵阵药香,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发沉,脑袋里嗡嗡作响。看来是脑震荡了,真倒霉,她想。
这样又躺了一会儿,她终于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药室后面库房内的一张软榻上,四周都是一排排落地顶天的乌木药柜,每个柜上都嵌满了一个个小抽屉,抽屉上镶着黄铜兽头环,并用金笔写着“首乌”、“白芷”、“血伤宁”、“归元丹”这样的小字。
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正抱着一叠厚厚的绢册,在药柜间走来走去,拉开这个抽屉点一点,又拉开另一个看一看,不知不觉间步子走得急了,又要爬高上低,便使出了轻身功夫来。那步态灵动如山间雀跃奔跑的小鹿,轻盈似溪上悠游的仙子,却是已经被严令禁止的魔罗舞。
“我说神仙妹妹,你的武功犯戒了。”唐谧有气无力,哼哼唧唧道。
“不妨事,反正这里也没旁人。”白芷薇答道,伸手抹掉鼻尖上凝着的汗珠。
“你到底在干什么呀?”唐谧又问。
“还不是因为大家都出去找你了,结果药库看守松懈,进了盗贼。莫殿判叫我在这里核对核对,看看都被偷走了些什么。”白芷薇边答边继续干活,紧接着又问,“你怎么样了,还难受么?”
“自然难受,脑袋晕沉沉的。你说怎么这么巧,我也碰到了强盗。那家伙打晕了我,偷走了我的活参。”唐谧抱怨着。
白芷薇停下手头的事,有些讶异地看着唐谧:“你找到活参了?大家找了一天都没找到,怎么就给你找到了?好可惜你终究还是弄丢了,不然我们明天就不用再去找了。”
“神仙妹妹啊,你可真是凉薄。我刚才说话的重点是,我被强盗给打了,你怎么就知道活参、活参的啊。”唐谧生气地撅起嘴。
白芷薇赶紧赔不是,然后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来:“怎么你被抢,药库也被抢,莫非这些盗贼事先约好了?”
唐谧此时脑袋发昏,没办法完成如此艰巨的推理任务,便问:“药库的事莫殿判怎么说?”
“他大骂那些等着观看掌门人比武的客人是小人,竟敢偷盗自家师门。可我觉得,这几日山上因为天寿日乱哄哄的,宾客中更是鱼龙混杂,若有人趁机偷药,倒也无甚稀奇。可是,再加上你遇到的事,就未免太恰巧了。”白芷薇说完,又开始继续清点药材。
“芷薇啊,你被莫殿判无情地利用了。”唐谧不想再费脑筋,随便转移话题。她只觉莫七伤纯粹是在利用白芷薇记忆力好,条理性强,心思又细密的特点,让她来干一些本来该由杂役干的工作。
白芷薇头也没回,边干边说:“我是自愿的。出了偷药的事,殿判让我们都下山去,可我想陪你,所以才要求留下来整理药库的。”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有噔噔噔的脚步声,不用猜,全蜀山除了杂役以外,但凡会点轻功的人,便不会有如此轰轰烈烈的脚步声。
唐谧躺着,看也不看道:“大头,你也没走?”
“给你弄药呢,怎么走。”张尉说着,端过来一个朱漆托盘。盘中放着一碗黑不见底的汤药,还有一盘棕色的药膏。
唐谧还未离近那药碗,便闻到一股极苦极涩的味道,立马开始皱着鼻子耍赖:“啊,大头,你终于要下手了!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不就是连累你被扣分了么。你就放过我吧,我以后一定努力,让咱们今年一次过两试,好不好?只是求你别让我喝那个脏东西。”
张尉端着盘子,被唐谧泼皮无赖的样子逗得呵呵笑了一阵,这才发觉这还是自昨天出了魔罗舞那事以后,唐谧第一次正面提起扣分的事情。
他自己正不知如何开口化解三人间的尴尬,便顺水推舟道:“行,你把‘凝神汤’喝了,我就立刻原谅你。”
唐谧听了,翻身一骨碌坐起来,笑道:“那好,我喝。”
唐谧喝完药,张尉顺手将她的发钗拔下,三千青丝瀑布般流泻下来。
唐谧的身子一僵:“干、干什么?”
张尉一向明澈,是个完全不懂男女之事的坦荡少年,随口回答:“给你上药啊,头上肿了个大包呢。”
“哦。”唐谧这才觉出自己的不纯洁,掩饰道,“那你轻一点。”
张尉答应着,右手拿起一个小竹板挑起一块药膏,左手拨开唐谧脑后的一缕头发,小心翼翼地涂上去。唐谧只觉头皮上清清凉凉的,很是舒服,一直舒服到了心坎里去。
涂好药,张尉便过去帮白芷薇清点药材,而唐谧则半躺在软榻上,远远地看着两人。
蓝衫的少年因为身量还没开始抽拔,脑袋就显得特别大,并且举手投足都被这样的身材比例干扰着,略略呈现出笨拙之态;而红衣少女却已开始如雨后的幼竹般向着天空生长,细瘦的身姿带着一点清冷的竹韵。可是唐谧相信,笨拙的少年终会成为拥有宽厚肩膀的男子汉,清冷的少女也会绚烂耀眼得让人不敢逼视。
而那时候,我又在哪里呢?
唐谧这样想着,忽然有些伤感,知道自己终将离开。
下山的时候,唐谧告诉了张尉,自己关于灰衣人的推测。
没想到不等张尉说什么,白芷薇就先提出了反对意见:“我觉得,第一次见的灰衣人,你可以说不是穆殿监,因为大家看到他在御剑堂。但是后来的几次,就不能这么肯定了。现在,你所有的推测都是以认定穆殿监是可信的为基点,这样可能会犯大错。”
“这是我的直觉啊,有时候人是需要直觉的。”唐谧相当不服气。
“按你的推测,可是会出大事的。这么重大的事,怎么能光凭直觉呢?”白芷薇一点也不让步。
“我当初也是凭直觉和你做朋友的啊,有错么?”唐谧反将一军。
白芷薇有些生气了:“唐谧,你狡辩!”
“我也觉得应该信任穆殿监,这样凭感觉去相信一个人,难道不正常么?”张尉终于表达出自己的意见。
不想白芷薇在察觉到自己成为少数派后,言辞变得更为激烈起来:“那你们怎么不接着凭直觉确定,谁是幕后黑手啊?这个人如此辛苦,只是为了让咱们几个当传声筒?你还不如说,他正将全御剑堂的剑童都当作他的传声筒呢,这可能么?”
“怎么不可能?大众是最容易被操纵和愚弄的,有时候,骗一群人比骗一个人更容易。”唐谧跟她针锋相对。
“哼,说得倒是轻巧。”白芷薇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她反问道,“那你倒说说看,咱们碰到的这些事里,哪一个和大众有关?”
“比如……”唐谧被一下子问住了。
这段时间以来,好像都是他们几个在神秘兮兮地调查来调查去,和其他人如何扯得上关系?可是,她也不是一个会轻易低头的人,仔细搜索一下记忆,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比如,南宫香她们就说过,全御剑堂都知道咱们飞上玄天阁被罚的事。因此才会有那么多人问慕容斐赤峰四翼蛇的事。这才有了如司徒慎一般的好胜之徒,也想去找宝物。”
“佩服,佩服,按照你的推测,这个幕后之人的目的就是为了通过大众?推动司徒慎去杀赤峰四翼蛇啰?原来这就是要发生的大事啊。”白芷薇的口气里有些讽刺的意味。
“我……”唐谧被堵得哑口无言。
张尉看两个人僵住,很想出来打个圆场,可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刚恢复不久的和谐气氛又转变成了一路的沉默。
(责任编辑:傲月寒)
开唐⒁
作者:小 椴
今古传奇·武侠版 年23期 字数:3019 字体: 【大 中 小 】
前情提要
太子李承乾:在外人看来,我成日里披头散发、打猎熬鹰,如果我不是太子,他们八成会叫我疯瘸子。其实,我更愿意做个疯瘸子,这样,我就不用在这冰冷的东宫里装疯卖傻。幸好还有称心伴着我,他总是会跳些美丽又作怪的舞来逗我开心,这一次称心的舞就把我请来的李浅墨兄弟吓了一跳唉,兄弟,哥哥对不住你了,恐怕这惊吓远不止于此……
借兵符
“扑通”一声,一匹马儿终于承受不了那狮鸣虎啸般的压力,四蹄瘫软,倒卧在沙子地上。旁边照顾马儿的仆佣不由大吃一惊,生怕李承乾责罚,一边勒马催它快起来,一边偷眼望向李承乾。
却听得一声鹰鸣,嘎然一响,却是李承乾臂上架的那只苍鹰,这时竟拼尽全力,挣脱了爪子上的皮绳,直向高空中冲去,空中洒落了几片零落的鹰羽。
这院中本还有十余条猎狗,这时它们个个俯下身子来,用爪子不停地刨着地,却不敢轻吠一声。
院中到处充满了一股天风海雨欲来前的气息。那仆佣不自觉地将手心在裤子上擦了擦,只觉得手掌心里满满的都是汗。
李浅墨以手按剑,身姿挺立如临风之苇。他还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未出手时就已蓄积起如此声势。
杜荷忽一挥手,命令左右侍从人等俱皆退下。院中一时一空,只剩下惶恐不安的畜牲与同样惴惴不安的人。
李承乾面色煞白,杜荷的一张脸上也满是汗水,倒数称心最是镇定,他坐在李承乾身侧,一只手按住了李承乾的那条病腿——因为那条腿正在不停地抖着,另一只手在那条病腿上轻轻地按摩着。
李浅墨不由暗暗惊疑:李承乾贵为太子,东宫之中,护卫高手想来极多,为什么他此时全不想动用护卫之力以图自保,却把宝全押在了自己身上?
稍微一想,他也觉得这来人必然大有尴尬之处。一时,他举目四顾,只见天上本来月华将满,这时却被一片云翳住了。刚才还热闹无比的院子这时看起来竟像一个孤岛,载浮载沉地漂浮在这阔大长安的森严秩序里,似乎随时都可能被暗流吞没。
他还从来没有想过,所谓东宫,竟是天底下绝顶荒凉的地方。
院外,无数奴仆簇拥趋奉,院内,李承乾虽有称心伴着,可这时看来,却还是显得那么孤凄。
猛地只觉得东首院墙外的几棵大树无风自动,那么茂密的枝叶,连在一起,一面墙似地向院内倾斜下来。那森森的树影,仿佛苍海巨涛,砰然立起。似乎有人就在那些大树之下,以掌力在催动那树的枝叶。
李浅墨长吸了一口气,原来是传说中的“海立”之术!
——“海立”之术本出自《海国图》,传说中是东海扶余国的镇国之宝。一旦施为,号称有四海奔腾、苍波跃立之威。
面对此等高手,李浅墨再也不敢怠慢,身子一腾而起,袖中的吟者剑低吟而出,他前前后后、连换了数次方位,李承乾等只见他身影攸乎来去,当真进退若电,趋避如神,心中不由大起安慰。可李浅墨自己,心头只觉凛然,他之所以被迫连换方位,实是觉得如果自己静立不动。已难护住李承乾几人。
难道魏王竟请来了如此高手?
李浅墨凝目望向空中,就连他,一时也分辨不清来敌所在之方位。猛地,只听得耳边一片澎湃之声。那是那些树枝叶发出的声响。李浅墨还未来得及看清,身子一弹,已连人带剑射了出去。他只觉得院墙外仿佛罩来了一片巨灵之掌,那掌力摧动着数棵大树。借那大树之势虎虎生威。他再也无暇去判断来势,凭着直觉一剑飞击。
却听来人“咦”了一声,一片掌影在院墙外升起,掺和在那些树影之中,让那一掌威势,更是增大了数倍。
这一掌拍出,方方阔阔,雄浑至极。李浅墨手中吟者剑本是极锐极利之器,这时一剑即出,气象判然,他分明已动用上了谢衣所传的“判然诀”,这还是他头一次以自己参悟的两门绝学同时倾力而出。实为来人气势太过雄壮。稍一举动,即有飞沙走石、天地混沌之威。所以他以羽门身法一翔如临波之羽,一击却判然两分,欲要生劈开那来敌所造就的混沌之势。
却听那人又是“咦”了一声,掌忽化而为拳,这一拳,如揽天下之权、俱入一手之握。沛然雄壮,李浅墨也不敢轻撄其锋。
他剑尖一点,却击在那击出之拳的一枚铁指环上,然后,身形扶摇而上,欲从空中下击。
可那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有发无回。只见他一拳即出,人随着那拳头,已自院墙外跃进,直扑向院中坐毯上呆坐的李承乾。
李浅墨不由大惊,疾朝那人背影扑去。
可哪怕他追击得快,也已然不及,眼见得,那人一拳正击向李承乾的颈下喉结之处。杜荷早已吓呆,他本是纨绔子弟,当然无从援手。李承乾更是瞪目望着袭向自己之人,一动都忘了动。倒是跳舞的称心手疾眼快,伸手一拨,已把李承乾拨向身后,他来不及多有动作,竟探身将自己横挡在李承乾身前。
但那一拳之威,择人而噬,只见那拳风一带,已逼得称心忍不住稍一侧首,那一拳,就端端正正地停在了李承乾的喉结前面。
它虽蕴力不发,可这时与李承乾的喉结近不及寸,力道一进,李承乾怕不马上气断命绝?
李浅墨的吟者剑这时也已逼住了那来敌的后背心,眼见那人未曾发力。自己也就此生生顿住。他远不及那人用力之收发自如,这时猛然一顿,只觉得一股逆气倒攻丹田,一口腥血几乎就涌向了喉咙里。连执剑之手都忍不住微微颤动着,口里更是说不出话来。
却是称心胆大,叱道:“什么人,敢轻犯太子之尊!”
只听来人哈哈大笑道:“我是东海扶余国主,辖制东海七十二岛,尔家太子不过托承祖荫,区区东宫一太子耳,敢对我大呼小叫?”
却见称心用牙咬了咬嘴唇,极力冷静道:“前辈,今日本是彼此有约,如何一来便出拳弄勇?有意要惊扰太子?”
却听那人笑道:“我一是要试试他的胆……”
他垂眼向李承乾胯下一望:“看他会否被吓得尿了裤子。”
然后他声音沉了下来,“二是想要告诉你,我既杀得了你这东宫太子,也就杀得了李泰。咱们本是谈生意的,谈生意时就该先把货色亮亮,也算一表我诚恳之意。怎么,这生意你做还是不做?”
——来人居然是东海虬髯客!
李浅墨长吸了一口气,稍微定下心来。
——原来今夜,李承乾是与虬髯客有约。杜荷今日把自己硬生生拖来此地,果非无因。他们虽与东海虬髯客有约,看来也不能信任虬髯客,所以指望利用自己自保。只不知他们要谈什么买卖?李浅墨心头念头电转:料来不外乎东宫与魏王府之争了。
却听虬髯客随口笑道:“我说小兄弟,你怎么也在这里。你那把剑,到底收不收回去?”
李浅墨沉声道:“前辈收手,在下自当收手。”
虬髯客哈哈大笑,拳中劲力忽猛然一发,李浅墨一惊之下,再顾不得,一剑就向前疾刺。
却见虬髯客那拳力一出,忽尔下转,直砸碎了李承乾身前之案,却一手反击,直拍向李浅墨肩上。
李浅墨眼见得他未伤李承乾,手里剑势一偏,剑锋斜斜划过虬髯客颈侧,身子一扭,想避开虬髯客的掌力,可肩上,终究还是热辣辣地被带上了一下,心头暗道:此老威名,果不虚传。
却听虬髯客笑道:“我只是不喜欢被人用剑指着。小兄弟,你的功力可是越加精进了。怎么,姓谢的那小子也把他那点压箱底儿的东西都传了你?看来我的臭徒儿索尖儿想要追上你,还颇要下些工夫呢。”
说笑毕,他忽转望向李承乾,正容道:“我的货色已亮给你看了,你可还满意?”
李承乾忍不住一点头。
却听虬髯客干脆道:“好!那如果时机来到,魏王如阻你得继大统之位,我帮你杀了他,扶你登基!”
接着他声音沉厚了起来:“至于酬劳,我要你到时借我三万铁骑,以为我横绝西域,于东西栗特与大食人一战之资。我要收服九姓胡,击退黑衣大食。另开一国之基。到时你可不得反悔。就这一项条件,你应还是不应?”
——此老当年应李靖之请,与秦王李世民一会之下,竟就此放弃逐鹿中原之机,洒然而去,于东海另创扶余国之基业,苦斗数年,已横揽东海七十二岛权柄,难道犹不甘心,竟然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不甘于自己一手创下的东海扶余国的平静局面,想重入杀场,再建功业于长安城西去万里之遥之地?
怪道幻少师会屡遭他手下黄衫儿之逼迫。而幻少师也当真强项,内外交迫之下。也不肯引虬髯客相助。
却见李承乾定定地看着虬髯客,好半晌方道了一声:“好!”
虬髯客侧目望向李浅墨,问道:“小哥儿,怎么,没想到你这羽门弟子,最终选择竟与老朽相同,要站位在东宫这一边了?你开出的价码却是什么?这一点让我大是好奇。”
李浅墨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想让李承乾听到,所以,只低声用虬髯客这等高手才听得到的蚊语之术道:“我没有站位在哪一边。今晚,我之所以代为出手,只是……”他目光扫了承乾一眼,“……觉得他很是凄惶。”
虬髯客怔了怔,忽放声大笑:“凄惶?古往今来,天底下,何人能不凄惶?就是老子,眼看时日无多,犹自不肯安静,还想再折腾折腾,难道那不是凄惶?没本事自己用力压制住自己凄惶的人不过是废物罢了,生而为人,岂可不凄惶,兀自不辉煌!”
说着,他哈哈大笑。
李浅墨只觉得他笑声中情怀激荡,有自嘲,也有自许。那种不可一世、却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要受限于此世、却终究张扬起不可一世的味道,让李浅墨不由也大受感染。
是啊,生者谁不凄惶?李承乾、魏王、幻少师,连同算上自己,还有他知道的如突厥阿史那部中刺杀过当今天子的那个突厥王子,九姓胡、铁勒十五部、甚至连同大食人的诸多王子……今日长安城中,正不知聚集着多少王孙,这些人各有图谋,各有坚守,各有欲求,也自……各有凄惶。
举目四望,大好河山,返躬白省,恰此华年,所以才驰骋争竞,不甘寥落。
猛然间,他猛地对自己即将面对的百王孙之宴,陡增起期待来。
百王孙
春山茂,春日明;园中鸟,多嘉声;
梅始发,桃始荣;泛舟舻,齐樟惊;
风微起,波微生;弦亦发,酒亦倾;
……
这三字一顿的歌谣颇为欢快——五月十五,曲江池边,有人正跺着脚,踏着拍子,一字一句地唱着。
曲江池边多柳,恰是一年好光景。沿池一带,只见棵棵柳树俱都如碧玉妆成。池边的柳树在风中摇荡,池中的湖水在天光下荡漾,满世界的绿都摇荡到一起了。池中间正有数艘彩舟泛波载流。舟上多是宫装仕女,云鬓高髻,博衣广带,恰似神仙中人。
一个年少胡姬面对着如此欣荣景致,忍不住低低地开口唱了起来。她的汉话说得不准,可一唱起来,却别有一番风味。旁边一个小厮不由笑道:“珀奴姐姐,你唱错了,现在可不是春,已经是初夏了。”
那胡姬听了也不恼,笑吟吟道:“我本不是你们汉人,唱错了有什么打紧?这还是枇杷姐姐教了我好久我才学会的呢!咱们且别管这个,你说,公子他现在可知道我们偷偷地溜出来了?一会儿,要是不小心被他看到,他会不会生气?”
——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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