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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样朱门-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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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好好照顾五弟,你自己也别太操劳。”秦南之难得的对她笑了笑,温袅便回了一笑,送他出门。
整整一日一夜过去了。
秦遇之烧虽然退了,但人还没醒来。大夫来看过几回,只道是按理说,烧退了人应该也清醒过来,却不知秦遇之何以一直昏迷。探查脉象也探不出个究竟。
所以,当听澜替温袅去和秦邺说了秦遇之依旧不能上朝的事,回来将秦邺和王嫣的回答说给她听,温袅只抬手理了理发,苦笑着道,“他若是再不醒,估计都要瞒不下去了。”
到了第三天,秦遇之仍是不醒,手臂上的伤口却透过纱布又沁出血来。
结果这一天,还不到温袅去和秦邺说秦遇之的事,刚从外院回来的听韵便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对温袅说到,“五少夫人不好了!老爷和大夫人向这边来了!”
温袅梳发的手微的一顿,终是叹了口气,放下梳子,说到,“就知道躲不过。”
另一边,里间的悠蓝绕了出来,对着温袅说到,“五少夫人,五少爷手臂的伤又流血了。奴婢将纱布拆了,可能要重新包扎。”
温袅皱起眉头,本来秦邺和王嫣来就已经措手不及。如今秦遇之的伤口再度出血,等会秦邺和王嫣只消看一眼就知道他肯定不仅是发烧这么简单,若是再给他们看到伤口,怕是瞒都瞒不住。
温袅站起身来,环视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彩釉瓷花瓶上。暗光在眸中一瞬流转,最后化为一道决绝。
“五少夫人——”
“噼啦!”
随着听韵的惊讶出声,温袅抱起那花瓶,往地上砸去。而后拿过浸了血的纱布在瓷片上滴了些血迹。接着,清眸如利扫过悠蓝和听韵二人,沉声道,“将五少爷扶起来!装成已经醒了的样子。把之前的纱布藏起来,等老爷和大夫人进来时叫一声!”
听韵还在犯愣,悠蓝已经眼中一转,几步到了床边,掀开被子将秦遇之小心的搀扶起来。
听韵见状,也终于明白过来,忙走过去帮悠蓝扶着,然后够着脖子看向窗外,见秦邺和王嫣已经走到房间门口,便大叫了一声,“五少爷!”
刚进来的两人听见这声喊,便加快了步子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见地上一堆碎瓷片,温袅就站在碎瓷旁,眼中夹着火气、心疼、愧疚。而床边,悠蓝和听韵左右扶着秦遇之,他似是刚刚晕过去,身体向后仰着,手臂上还染着血。
“这是怎么回事!”秦邺厉目扫过几人,最后落在温袅身上。
温袅抿着唇,见悠蓝和听韵都担忧的看着自己,而王嫣则向秦遇之走去,她心中微急,怕王嫣查出端倪,忙吩咐了句“把五少爷扶上床。”然后才转向秦邺,噗通一声对着他跪了下去,自责道,“父亲,都怪儿媳方才急了,和五少爷争了几句。他本就刚醒,身子不好,所以才……”说到最后一句,声音还带着些哽咽。
看着秦遇之的样子,秦邺本就气躁,此时听到温袅说是她的错,自然语气差了些,“你和他争了什么?没看见他刚醒么?!你这为人妻子怎么当的?!”
温袅低着眼,低声道,“儿媳知错。”
秦邺哼了声,视线扫过秦遇之的手臂,眼中愈发沉了些,“他手上怎么回事?”
跪着的温袅抬手指了指面前的碎瓷,“方才儿媳心急,砸了花瓶。五少爷来拦,争执间划到了手。”
说话间,秦邺低头看去时,才发现温袅竟是跪在一片瓷片上,薄薄的衣衫间有血迹缓缓沁出。
而秦邺本是极气恼的情绪在看到温袅膝盖上的血迹时也触动了下,渐渐消了些,却还是气不过道,“行了。这几天你暂时搬到旁边的房间去吧。遇之我会另外让人看着。”
闻言,温袅心头一动,酸涩之后,却是担忧,“这……儿媳不放心。”
“你再看着他,我才不放心!”秦邺的语气里有些怒了。
温袅咬着唇不说话,只是看着王嫣替秦遇之盖着被子的背影。
秦邺见温袅不再说话,便往前去想看看秦遇之的情况,却被王嫣转身拦住,“遇之刚躺下,就别看了。我刚才试了试,烧确实已经退了,这下可能是急火攻心。”
说着,她看向温袅,语气倒还算平和,“你们小两口怎的会吵起来?”
温袅眼中神色深敛,“五少爷醒来后,说是要去上朝。儿媳看着他还没好透,不答应,便争了起来。”
“如此。”王嫣领首,又转向秦邺道,“她也是为遇之好,你也勿要太过苛责。”
秦邺似是沉吟了片刻,道,“总之,遇之还是由你亲自看着好了。”
王嫣应了。
温袅垂下眼,知道秦邺还是恼火她的,虽然有些委屈,总好过于被人发现秦遇之的真正病情。便跪着点点头道,“儿媳知道了。”
别样朱门 「转」 第三十四章…隐瞒(二)
当天,温袅就搬到了旁边的厢房。
房间虽然布置的很妥当,但因为离主卧太远,所以秦遇之的消息她算是没办法打探了。而且,秦邺分明就是因为责怪她对秦遇之“照顾不周”,才将她支走的,又怎么可能让她再到秦遇之身边呢。
在温袅砸碎花瓶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会有这种可能,所以,除了等待别无办法。
然而,出乎温袅意料的,她等来的不是苏醒的秦遇之,而是王嫣。
夕阳西沉,温袅站在门边,隔着一扇月洞门望着大半个院子所隔的主卧,却没想到会看到王嫣在亦瑶的陪伴下,缓缓朝这边走来。
她有些微愣怔。按理说,王嫣看到自己将秦遇之“气”到再度昏厥,该是不会再搭理自己的,怎么还会来寻她?难道说,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心里万种猜想过,温袅收了脸上诧异,缓步走下台阶,迎向王嫣。
“大娘。”
“嗯。”王嫣点点头,含笑道,“外面热,进去说吧。”
“是。”温袅应到,一边让听澜准备茶水,一边跟着王嫣进了屋。
进屋之后,王嫣先四处看了看,方才回到外间,拉着温袅在一旁的罗汉床上坐下,温和问道,“住的还习惯么?”
温袅微微一笑,道,“还好。”
王嫣颔首,拍了拍她的手背,道,“遇之的事……委屈你了。”
温袅心里一咯噔,不知道王嫣怎么会突然说这么具有暗示性的话,当下也拿不准她是个什么意思,便只笑笑,敷衍道,“本是儿媳的错,没有什么的。”
闻言,王嫣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用一种像是洞察所有的目光将温袅看着。许久之后才缓缓说到,“现在就只有我们娘俩,还需要瞒着么?”
这话一出,温袅终于肯定王嫣是知道什么了。
想来也是,像王嫣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被自己所糊弄呢?
而且,她当时又第一时间到了床边检查秦遇之的情况,哪里会看不出他手臂上的伤并不是碎瓷片所划。
“大娘——”
“我已经看到遇之身上的伤了。你要相信,我这做母亲的,不会拿孩子的安危开玩笑。你既然想方设法让我和老爷相信他只是划伤,自然是因为他的伤来的不简单。而我今天来,只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嫣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温袅还想装糊涂那是不可能的事。只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她该不该把实话说给王嫣听。
秦遇之是为了助赵荣轩的逃脱才会身受重伤,而赵荣轩是谁,是杀了户部尚书的凶手,若是这么轻易和盘托出,会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呢。
温袅的视线滑过王嫣的面,落进她的眼晴里。
这一看,温袅才突然发现,王嫣的眼晴里没有任何其他的杂绪,满是对秦遇之的担忧。
那是母亲对孩子安危的担忧,不掺杂任何杂质。
她差点忘了,眼前的人,除开秦府当家主母的身份,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
这么想着,温袅在心里下了决定。她抿了抿唇,道,“那是刀剑伤痕。”
闻言,王嫣的手似乎动了动,却没有动作,只是慢慢开口,“为什么会受伤?”
温袅在心里掂量了分,只说了秦遇之是替别人挡了杀招,刀剑无眼,落在身上才会成这般。
温袅说的很粗略,省了赵荣轩的名字,也没提具体是什么事。王嫣大约也猜到一两分,并没有多问,只是握了握她的手道,“遇之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听到这话,温袅心头微微一颤,不可言的情绪便漫上了心头。
王嫣这句话,其实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完全承认了她这儿媳的位置。之前虽也夸她不少,却多是说她适合五少夫人这个位置,能帮她分担家事,能替秦遇之铺展道路。
而此时她的这番话,却是真正认了她这个妻子做的很到位。
“大娘谬赞了。我不过一切也是为了夫君好。”温袅低了头,盖住翻涌到眼中的情绪。
王嫣笑了笑,没再多说,而是放开她手站起身来,似是叹了口气,“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看着遇之的身体的,老爷那边,既然你们都不方便说,我这做母亲的自然也会替你们担着。你暂且好好在这里休息几天。我听悠蓝说,前两天你守着遇之几乎没这么睡过。”
温袅颔首一一应下。王嫣若是答应替他们瞒着,她便再不用担心秦遇之的伤势瞒不住了。而如今,她也只能如王嫣所说,在这里继续住下去,耐心等秦遇之康复过来。
温袅这一住,便是五六天。
期间,听说王嫣接了好些大夫来,却没有一个能让秦遇之苏醒过来。只都说他的脉象并没有什么异常,至于为什么会一直醒不过来,没有人知道。
秦遇之连着几天不去上朝,终于惊动了皇帝。
而彼时,皇帝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便很大方的将自己身边的御医拨了过来,并让孟华带到秦府来。
听到这个消息,温袅顿时坐不住了。若是让御医查出秦遇之身上的伤,再联系之前户部尚书的死,怕是就算不是秦遇之所杀,这个罪名也逃不掉了!
而此时,孟华带着御医已经到了秦府,正在往五房来。温袅相信王嫣会想方设法的拦住御医,不让他诊脉或是来个偷梁换柱都可以,毕竟御医对秦遇之不会太熟悉。
可孟华就不一样了。他在秦府中生活这么多年,怎么会认不出秦遇之?而他现在是二皇子的人,对秦府也不一定没有继承之心。若是让他知道秦遇之的伤有问题,以他对利益的追求,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越想就越是心头发慌,温袅思虑再三,还是一咬牙出了厢房,决定亲自抄近路去截住孟华。
从游廊绕过来,果然看见一个丫鬟领着孟华和一个年迈的老御医朝这边走来,她一时没有他法,只得上前唤了声,“华二哥!”
孟华扭头,见温袅从花丛中走了出来,似是急急赶来的模样,鼻尖一层细细的汗,脸颊也透着股红。
“五弟妹?”乍然看见温袅,那些日日夜夜的思念像是逮住了出口。孟华压住心头诧异,含笑问到,“你不在五弟身边守着,怎么匆匆忙忙跑过来了?”
温袅冲他笑笑,道,“有些话想同华二哥说。”
孟华看她,见她面色表情不似作假,便侧头对那丫鬟道,“你将张大人带到五少爷那里。我一会儿就来。”
丫鬟应了声,领着那御医就往前走去。
“有什么事要和我说么?”待御医走后,孟华转向温袅,温和相问。
见孟华肯留下来,温袅心头大松一口气,嘴角不由得又扬的高了一些,“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不过想着华二哥许久没回过府了,就想和你叙叙旧。”
“叙旧么?”孟华嘴角微弯,心情似乎很是不错,“怎的不先看看五弟的情况再叙呢?”
闻言,温袅垂下眼帘,神色显得有些哀戚,“华二哥大约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因为照顾遇之不周,惹到了父亲,他不让我守在一旁了。”
“有这事?”见温袅神态凄然,孟华也敛了眸。
温袅点点头,而后看了看四周,对孟华道,“不如去湖心亭坐坐吧。那边凉快。”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湖心亭,温袅将之前的为什么会惹到秦邺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给孟华听。孟华听后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出声劝慰她。
温袅之所以会说这些,本就是为了拖住孟华,心中并没有多计较。所以当孟华温声安慰时,她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并没有放在心上,目光总是飘忽着时不时跃过湖面看向远远的道路上。
御医若是看诊完,必会经过那条道路,而她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第一时间看见他出来,这才是温袅选择湖心亭的真正原因。
温袅耳听着孟华若温水潺潺的声音,视线又滑了过去,突然逮住了御医那身深蓝色朝服,当下心头一动,便站起身来,笑着对孟华道,“耽误了华二哥这么久,着实不好意思。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温袅说着,转身就要出亭子,哪知刚经过孟华面前,却被他忽的伸手一把抓住。
“你既然是故意绊住我,怎么不多绊一会儿?”
别样朱门 「转」 第三十五章…女儿心(一)
乍然听到孟华这话,温袅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就见她缓缓的转过身,眼中水色微动,却是想糊弄过去,“华二哥说什么呢?”
孟华依旧握着她的手,自己则慢慢站了起来,两个人相隔极尽,像是他一俯身就能触到她的面庞一样,“温袅,你以为谁都能够将我支走?”
温袅没有说话,又听的他说,“这世间,唯有一个你,能让我在明知道前面是陷阱的时候,还会往里跳。”
温袅心头微震,被他握着的手像是圈着一块烙铁,滚烫的透过皮肤渗透进身体。
她似是觉得很不舒服,动了动手,想要挣脱。但孟华却攥着不放,双眸直直看着她,似要看透她整个人一般。
“华二哥。”温袅微微皱眉,括头看他。
孟华依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放,低头深深看她。一贯温润的眸子里,泛出深浅不一的暗色,像是眷恋,像是不舍,像是难受,像是后悔。太过复杂的眸光,让温袅心头仿佛也沉沉的落下什么,一时失了挣脱的力气。
“温袅……”他唤她,声音竟显得低哑。
温袅抿了唇看他,又不敢触及他的眼晴,只好将视线往旁边挪了挪,停在他的鬓角。
半天不闻孟华说话,只有他的呼吸,带着热度,一下一下拂在脸颊,将耳边的一缕头发吹的一动一动,像是撩拨过心里本就不平静的湖面。
又这样站了好一会儿,温袅抽了抽手,还是不动。她不由得有些恼了,侧眸时正好看见那御医由人领着往这边走来,似乎是在找孟华。
温袅微慌,夺了两下手,急道,“华二哥,请你放手。”
孟华却是眯了眼,“不放又如何?”
温袅张嘴,稍楞。一时暗道,孟华什么时候也这么赖皮了?
这想法还在寻找根源,就又听得他说,“既然是做戏,怎么不做全套?不然没有诊到脉的张御医,又怎么会去相信随便一个人就能轻易的将我带走?”
听到这话,温袅动作一停,心中滑过他那句“没有论到脉”,不由得暗想那御医果然是被王嫣挡住了?
可是,这个喜悦还来不及确定,就看见那御医越走越近,孟华的后半句话也终于抵达脑中。
什么叫做戏做全套?
她根本没做戏啊!只不过是将人骗过来而已。
此时的温袅很急很急,急得就想直接将孟华推到后面的湖泊里。无奈力气不足,又确实下不去手,只能拿眼瞪着他,低低喝道,“孟华!”
闻言,孟华的眸中有一瞬的光亮移过。接着,他忽然笑了笑,语声温柔,“温袅,这好像是你第一次主动叫我的名。这让我觉得,我和你,还是有可能的。”
额……有么?温袅迟疑了。
只是孟华后半句话让温袅的心轻轻的一颤,只觉得今天的孟华,和之前她认识的似乎很是不一样。
就在这迟疑的阶段,温袅忽然感觉孟华俯身下来。她似是猜到他的意图,忙扭头避开,却被孟华一只手追上扣住脑袋,顿时抿紧了唇闭了眼。
意想之中的温柔没有落在唇上,还是停在额头上,轻轻的触碰,像是羽毛骚动而过,然后马上离开。
温袅睁开眼,见孟华已经转身朝亭子外走去。背对着她的身婆挺拨如松,一身白衣如冬雪落下,凝结成霜,似乎……再也化不掉。
孟华出了湖心亭,见那御医匆匆忙忙走了过来,对孟华道,“孟侍郎是再待一会儿,还是随微臣回宫?”
孟华回身看了温袅一眼,然后对御医说到,“回宫吧。还要和皇上说五弟的情况。”说到这儿,孟华做出一副似乎才想起来的模样,皱着眉满眼担忧的问,“对了,张御医,五弟的情况怎么样?”
“哎,说起来惭愧,微臣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是秦寺丞脉象混乱,怕是有些难解。”御医一边往来路走,一边和孟华说到。
孟华眸色微沉,却是惊讶开口,“哦?连张御医都看不出所以然来,岂不是很棘手?”
“确然棘手啊。”
温袅站在两人身后,听着张御医口口声声说秦遇之的病难解,虽然知道其中必是王嫣做了些手脚,可还是觉得心里深深不安。
待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绿荫之后,温袅眉间微蹙,忍住去看秦遇之情况的念头,还是转身默默回了厢房。
这一日,秦遇之仍是没有醒。
而朝中上下都知道秦遇之突然得了怪病,发烧后昏迷不醒。
又过了几日,温袅让听澜去弄点冰块回来解暑。听澜回来后,带来一个消息,说是三皇子苏寂到了府上,身边还带着一个大夫。
因想着苏寂和秦遇之算是同盟,而又念及苏寂和秦遇之那好似朋友的关系,温袅潜意识觉得苏寂那边不需要刻意去隐瞒,便让人带话给王嫣,让她允了苏寂带来的那个大夫给秦遇之好好给看看,或许能知道秦遇之为什么一直不醒来。
大概是温袅的话起了作用,听澜将话带去后,没过多久就传来那个大夫留住秦府的消息。
又是几日过去。
温袅已经不知道自从看见秦遇之浑身是血的回来后,已经几天没睡好觉了。每天是醒着的时候惦记着,睡觉的时候还会惦记,好几次梦中梦到秦遇之含笑站在自己床边,醒来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只有那轮惨白的月亮,每夜每夜挂在天空。
每到突然梦醒的时候,就会有种说不清的难受透过四肢百骸涌了进来,侵占身体的每个角落,直钻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将那里戮的生疼生疼。
以前彼此吵闹的时候不觉得,当看见他每天都静静的躺在那儿,一双调笑的眼紧紧闭着,她才真正的体会到什么是害怕。
在最甜蜜粘腻的时候,温袅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你唤他,他不应你。
或许,这便是当这一切突然发生时,她会觉得深刻的害怕和恐惧的原因。
她怕失去秦遇之。
很怕很怕。
温袅抱着被子靠坐在床头,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格撒了一地的碎银子。她在黑夜里睁大眼瞪着满地碎光,鼻尖眼底尽是酸涩。
在一片安静中,一阵细微的响动格外清晰。温袅坐直了身子,那声响愈发近了,像是谁的脚步声。
这么晚,会有谁来?
温袅攥紧了被子,然后又松开,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耳听得那脚步声在门边停住。
她的心里忽然猛地一跳,屏住呼吸抬眼去看,见房门被轻轻打开,一只深色短靴迈了进来,接着,是白色单衣的衣摆,袖子,领边。
再往上,是在黑暗中模糊的侧面线条。
温袅的心有一刻停顿。
随着门被完全打开,门外的月光越过来人倾泻了一地。即便黑暗中不能完全看清楚,但温袅还是从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侧影中认出了来人。
而那个人也转过头来,一片暗影中,准确的看见了她的位置。
“阿袅?”淡淡的含笑的语气,被那把沙哑的声音渲染的极为温柔。
温袅一顿,松了身体,慢慢的从阴影中踏出。却是站在原地,直直的看着人影的方向,轻声的不敢相信般问到,“遇之?秦遇之?”
秦遇之笑了声,叹道,“这才几日不见呐。我的夫人就不认识我了。”
温袅深吸了口气,忽的几步奔了过来,直直扑进秦遇之怀中。小心翼翼避开他受伤的手臂,抬手紧紧的环住他的腰,哽咽了会儿,才出了声,“你终于醒了……”
秦遇之被温袅撞得一个踉跄,胸口震的发闷,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有些艰难的抱了温袅的肩,调侃道,“早知道躺个十天半个月的能换的你这么热情,我该多躺几次才对啊。”
温袅皱眉,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水光潋滟,“你要敢再来几次,下次我躺一个月给你看!”
“哎,这可别!”秦遇之失笑投降,而后将温袅揽的更紧一些,夜色中,他的眸子深深如海,又浸了月光的皎色,酿成一抹挥不散的温柔,“对不起,害你受委屈了。”
温袅摇头勾唇,眸光幽柔,黛眉含情,接着莫名的笑了一声,好像这些日子里的担惊受怕就在这笑声中渐渐消散了一般。
窗外,月色如钩,如水月光将他们泼洒了满身。
别样朱门 「转」 第三十六章 女儿心(二)
秦遇之终于醒来了。
这对于整个秦家来说可是个极大的喜事。好似这些日子的阴霾都随着第二天出来的阳光渐渐散了去。
秦遇之醒来的第二天,秦邺亲自登门谢了苏寂,而温袅也终于得了秦邺的松口,搬回了主卧。
彼时,温袅正在给秦遇之换药,而秦遇之裸着上身,借着上药的时候,时不时偷温袅一个吻,或者咬咬她的耳垂,在瞧见她红了脸后会极开心的笑出来。
鉴于秦遇之还是伤患,温袅没太躲他,几次让他得了逞,到后来秦遇之渐渐收不住,竟拿走了温袅的药,自己则贴了上来,顺着她的唇慢慢下落到脖子,锁骨。
之前亲两下温袅还让他闹腾,可这要再进一步温袅自然不干了,忙抬手推拒。但又碍于秦遇之身上还有伤,不敢用力,慢慢的就变抵抗为推就了。
“咳咳。”
正当秦遇之探手到温袅腰间,忽然听得一阵微弱的咳嗽声,顿时惊得秦遇之像是触电般收回手来。
“你这身体刚刚好,就想白日宣淫啊。”
调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两个人扭头看去,见苏寂一身便服笑吟吟站在门口。
“三殿下。”温袅拉了把衣服,站起来行了个礼。似是觉得有些尴尬,眼神没敢落在他身上。
秦遇之则仍是懒洋洋的靠坐在床头,挑眉瞅着苏寂走进来,扯了唇笑道,“三殿下来怎么也不让人通报声,怠慢了殿下多过意不去。”
“我瞧你挺过意的去。”苏寂笑看他一眼,走到床边,见温袅倒了茶过来,便伸手接过,对秦遇之道,“你这些日子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倒是轻松,苦了五少夫人为你担黑锅,还为你拦人。”
闻言,温袅眼中一顿,奇怪这苏寂怎么知道她背黑锅以及拦下孟华的事。
而另一边,秦遇之抬眸看了温袅一眼,眼中暖融融的像是窗外的阳光,“我醒来的那天早上,神智就已经清醒,只是动不了身体罢了。彼时大娘曾在我床边说到你被父亲赶到厢房去住的事。想来肯定是你替我背了黑锅。”说着,他伸手拉了温袅,温热的手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后来,我醒来后,也是他们说,华二哥带来御医给我看诊。只是,进来的只有御医,说是华二哥半路被你叫去了。”说着,他顿住,像是要说什么,又碍于苏寂在场,终是没有说。
温袅看着他,笑了笑,知道苏寂知道这些事,定然也是秦遇之给他说的。
自从秦遇之醒来后,她从没有刻意去提之前的事,本也觉得没有什么,却不知道在此刻听到由秦遇之用这种“我都明白”的语气说出来,会觉得有些感动。
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遇见这样一个人,你什么都不需要对他说但他什么都懂。
一生足矣。
秦遇之并不知道自己的几句话给温袅多大的感想,他只是恋恋不舍的拉着温袅的手玩了玩,才放开,接着又看向苏寂,打着哈哈说,“我本来是要好好的感谢一下夫人的。若不是三殿下来的不是时候——”说着,故意拖长了语调,还暖昧的看了温袅一眼,惹人遐想。
温袅微微红了眼转过身去,苏寂则摸了摸鼻子叹道,“得了,一醒来就不老实。在我面前秀恩爱啊。”
秦遇之嘿嘿笑着,“我这不是告诉殿下,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给自己张罗张罗了。瞧你两个哥哥,估计再不久连儿子都抱上了。”
苏寂笑着推了他一把,道,“你还管起我来了。”
温袅站在一旁收拾纱布和药膏,耳边听得两个人互相调侃着,忽然觉得这两人之间挺有想象空间的。
咳咳,打住。
抱着托盘转出里间,却见一个袅娜身影正往这边来。温袅抬头一看,有些诧异突然到来的人竟是秦静雨。
“五嫂。”秦静雨止了步子,文文雅雅行了个礼。
温袅笑了笑,“嗯,来看你五哥的?”
秦静雨眼神飘了飘,脸色似乎还有点泛红,“嗯。”
温袅抱着托盘往旁边让了让,让秦静雨进来,口中道,“他刚换好药。三殿下也在里面。”
秦静雨的脸又绯了一分,点头应是往里面走去。
看着秦静雨进了里间,温袅才忍不住噗笑了一声。秦静雨那模样,分明是听到苏寂来了才匆忙赶来的。
这女儿家这么明显的心思,她既不是眼瞎又不是反应迟钝,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不知道苏寂有没有察觉。
自觉偷窥到一个秘密的温袅扬着唇哼了小曲儿,一边走下了台阶。
她回屋时,苏寂和秦遇之正相谈甚欢,而秦静雨握着手坐在一旁,一会儿看看眉飞色舞的秦遇之,一会儿装作不经意的瞅一眼含笑听言的苏寂,眼底漾着些柔柔的光。
大约是因为秦静雨在场,苏寂和秦遇之自然不能聊些朝堂上的事,只捡些平日里听到的有趣的事来说,倒是惹的温袅和秦静雨听的出神。
由于苏寂今天只是来探病的,自然不能多呆,陪着几人说了会儿话便起身要走。秦静雨跟着站起身来,含笑道,“静雨送殿下出去吧。”
看着两人并排出了屋,秦遇之招手让温袅坐近些,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笑嘻嘻问到,“咱们这二妹是不是看上三殿下了?”
温袅睨他一眼,笑道,“你倒不傻。”
“那是自然。”秦遇之得了夸很得意,“二妹看三殿下的目光,和你平时看我的目光一样,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温袅闻言白他一眼,心里却在怀疑自己真的看他是那个眼神?
嘶,太可怕了。
那边,秦静雨陪着苏寂一路出去,眼角余光落在身边丰神俊朗的人身上,微微的带着热度。
苏寂并没有察觉异样,只是觉得两个人沉默气氛太尴尬了,便找了些话来说。
不知怎的说到成婚的事上面,秦静雨惴惴不安的问苏寂怎的到现在还不成家。苏寂笑了笑,回她,“看到秦寺丞和秦少夫人感情那般深笃,便想着也寻一个这样的人,只是还不曾遇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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