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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样朱门-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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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朱红大门后,两人的马匹马上被人牵走,孟华则带着温袅直走进大堂,路上经过亭台流水,耳听得水声叮咚作响,给这一方院落增添了几许生气。

大理石铺地,檀木为桌椅,两侧柱子镶着细细的金线,亮泽之中又不嫌庸俗。

温袅被这青楼装饰晃了眼,还未转眸,就听见一道中年女子淡淡带喜的声音,“这不是孟少爷么?”

随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面容丰润,穿着缃色袄子,系着杏黄绫罗裙的中年女子从左侧缓缓走了,直走到孟华面前,而后微福了身行了礼,方直起身子来,“多日不见,孟少爷依旧英气逼人啊。”

孟华闻言笑了笑,回道,“余妈妈看起来比上次更年轻了些。”

“是么?”余妈妈笑了笑,“孟少爷既然这么说,奴家就承了这话了。”

在两人说话间,温袅打量着这被唤做余妈妈的女人。如果猜得没错,她就该是这座倚翠楼的老鸨了。看她年纪不过三十多一点,能撑起这么大一座青楼,着实有些手段。

而且,这余妈妈一举一动颇有礼仪,同温袅想象中的青楼老鸨完全不一样。这点倒是出乎她意料了,不过转念一想,她若是和一般老鸨一样,一上来就咋呼着喊着这位少爷,那位公子的,也就不可能有这么出名的倚翠楼了。

温袅在打量余妈妈的时候,她正和孟华说着话,听着两个人的语气好似有些熟稔,再一想方才余妈妈那句“多日不见”,温袅突然意识到,孟华莫不是这倚翠楼的常客?

啧啧,男人都一个样么。

“咦,孟少爷今天带来的这位小爷看起来面生的很。”余妈妈本是和孟华说这话,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看见了温袅,老鸨的直觉让她多看了温袅几眼。

孟华看余妈妈的视线,当下不着痕迹往温袅身旁一站,抬手搭在她肩上,看起来就像是一般的兄弟一样,“妈妈自然眼生。这是我的远房小弟,刚进京没多久,因听说倚翠姑娘色艺双殊,便央着我带他来看看。这兄弟间的,我做兄长的自然不能拒绝,妈妈说是吗?”

本是被余妈妈看的心里有点慌的温袅因着孟华手掌的重量而慢慢放宽了心,又听到他提到倚翠,一听着名字,再傻的人都知道这肯定就是倚翠楼的花魁了。

而且,很有可能就是秦栋之常常来的原因。

“孟少爷说的是,可是,您今天来的实在不凑巧。”听说孟华要见倚翠,余妈妈神情动了动,露出些难色来。

孟华自然知道为什么,却还装作不懂问道,“哦?怎么了?是在接待客人么?”

“正是。”余妈妈点头应了,转而想了想又说,“不如换个姑娘可好?”

这时候,就是温袅该说话了,“小生初来乍到,就听见倚翠姑娘的芳名。这不今晚就得离开了,这才央着兄长带我来,还望余妈妈通融通融。”

听见这话,又见温袅面上的期盼神色真实不虚假,余妈妈迟疑了片刻,才说,“说来,倚翠此时接的人和孟少爷倒是熟悉的很,正是您家的大少爷。您也知道,他是倚翠楼的常客,素来只让倚翠陪。”

果然没错,孟华故意点倚翠的名,就是料定了秦栋之正在倚翠那里。

温袅凤眸微虚,顿时对这能让秦栋之日日流连不去的倚翠生了兴趣。

————————

晚上还有一更~

别样朱门 「承」 第二十七章 花魁倚翠(二)

“是大哥啊。”孟华做出一副恍然的神情,而后挑了唇,笑的温和,“若是大哥,就是自家人了。还烦请妈妈上去同大哥说一声,我这小弟也不是外人。再者他也只是想见一见倚翠姑娘,不打扰大哥雅兴。”说着,孟华从身上拿出一张银票,递给余妈妈,“这个妈妈请收下。”

“这——”看着银票上的面额,余妈妈眼睛微微一亮,却更加犹豫,“实在是不合规矩啊。”

孟华笑着将银票放到余妈妈手里,神情真诚,“我也知道这让妈妈有些为难。但大哥和我一家人,不会怪罪的。这银票余妈妈就收下吧,见倚翠姑娘需一掷千金,这规矩,我们不会坏的。”

人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钱也给的足,余妈妈毕竟是生意人,自然也不好再拦,只将银票收了,抬眼时笑容淡淡,“孟少爷并不是要倚翠作陪,这钱确然不值这么多。多出的待少爷下回来做抵了罢。”

哟,还下回呢。

温袅眼角目光瞅了孟华一眼,见他含笑点头,一副欣然应允的模样。

“既是不要我上去通报,那孟少爷和这位公子就自己进去吧。倚翠的院落在最里面,穿过曲水桥就是。”余妈妈收了银票,也没见多么欢喜,一直是副淡淡带笑的神情。

孟华颔首,谢了余妈妈一声,就带着温袅朝里面走去。

穿过大堂是一方宽敞院落,花草依依,常青树昂然挺立,东侧有方池塘,塘的一侧开了一个小口,一湾溪流便从那口中流了出来,穿过半个院子。

顺着那水流往里走,就能看见一座白石小桥,静静的卧在清水之上。小桥的另一头则是一座独立院落,两层高,二楼的窗户半开,正对着水流之景。

“你怎么知道我对这倚翠很好奇?”跟着孟华跨上石桥,温袅两步上前,走到他身边问到。

孟华来寻秦栋之,其实只需要将他叫出来即可,实在不需要花费这么大周折入得倚翠的院子来。温袅本是以为孟华也是想见见这传说中的倚翠,但见他神色一直平淡的很,实在不似要见一个美人的模样,便知道他这么做,无非是能让自己和倚翠见上一面。

果然,听到温袅的问话,孟华半转过脸来,雅润笑意含在嘴角,“你怎么不说是我想见倚翠呢?”

温袅眨眨眼,笑的很笃定,“你若想见,早便见了,怎会等到今天和我一起来?而且,方才余妈妈不是说了吗,我们的孟少爷来这倚翠楼似乎很勤呢。”

“哈哈。”大笑一声应了温袅,孟华停下步子,干脆转过身来,先仔仔细细将温袅的神情看了一番,然后眉目飞扬带笑,“我只来过三次,都是赔朝中同僚而来,没有点过任何一个女子。”

“唔,反正我没来过,随你怎么说。”温袅张望四周,答得不置可否。

见状,孟华嘴角笑容微微敛了一敛,眸中墨色染就出一丝认真来,“我说的都是真的,半句没有骗你。”

温袅本就是随意的这么一句,现下见孟华突然认真起来,一时也收了玩笑之意,抬眸回看而去,和那双湛湛眼眸撞上之时,心里倏地一跳,带起一丝赧然,“我只是开玩笑,你不需要给我解释的。”

“可我觉得很有必要。”

一句话,又把温袅堵住。她动了动唇,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心里几种情绪浮浮沉沉,让她摸不着探不清。

自从赏枫之后,因为怕之前和孟华共处一室的事传了出去让人嚼是非,而秦遇之又莫名的介意着孟华,所以这几个月来温袅和孟华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她原本已经快把孟华在洞中同自己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可此时听他再度提起,才知道他一直记得,并且一次又一次的提醒给她。

温袅不傻,对于孟华话中的暗示自然明白,只是,两个人毕竟身份在这里,而她确确实实是一个假冒货,纵使在心里深处对孟华似乎隐隐有一点点好感,却清楚的知道不可能有进一步的地步。

何况,温袅是不可能在这秦府常呆的,若是孟华也可以弃掉这秦府二少爷的身份,那或许还能问一问自己的心。但明显的,孟华不可能脱离秦府,亦不可能弃官不做,因此,她和他之间,怕也是不可能的吧。

“楼下两位公子,我家姑娘请你们上楼一叙。”

正在温袅纠结时,二楼窗边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秀气的面容上,是一点点风尘气息。

别样朱门 「承」 第二十八章 花魁倚翠(三)

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先入眼的是门口垂下的朱红色珠帘,轻轻一拨便是丁玲作响的脆声。

而在两人前面引路的便是之前在窗台上唤他们的那个女子,方才只匆匆一瞥,现在仔细看了看,便知她该是倚翠身边服侍的丫鬟。

“两位公子这边请。”

温袅和孟华转过花鸟绸缎屏风,一眼就看见坐在罗汉床上的秦栋之。

看惯了一丝不苟的秦栋之,乍然看见【文】这般的他,温袅先是【人】愣了两秒,才咳嗽了【书】一声撇过脸去,而秦栋之发【屋】现跟在孟华身后的居然是温袅时,也是呆了好半天,才匆匆从罗汉床上爬了起来,背过身慌忙地系着衣带,又抬手整了整头发,方脸色赧红的回过头来。

“二弟,五弟妹,你们怎么来了?”

稍稍收拾了一下的秦栋之比刚才倒是很能见得人了,温袅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跟着孟华在对桌坐下,听见他问话时很明显地察觉出“五弟妹”三个字被不自觉地咬的重了。

咳咳,不光秦栋之,温袅自己都觉得现在坐在青楼里很是惊世骇俗。

“我是出来寻大哥的,至于五弟妹,是在府中呆得闷了,见着我要出门,央我带出来透透气的。”孟华的温润模样说起谎来,也同样温润的让人一点儿都不怀疑,“我并没有告诉五弟妹此番是要来倚翠楼,所以她也别扭着呢!”

“唔,女儿家确实不该上这地方来。”秦栋之垂着眼,跟了一句。

说话间,之前带着温袅他们上楼姝丫鬟上前替三个人斟了茶,然后屏身退到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不存在一样。

秦栋之端起茶,只是晃了晃,没有喝,“二弟寻我是何事?是父亲的意思还是大娘的意思?”

“都不是。”

“哦,那是谁,还有谁会想着我回不回去?”

听出秦栋之语气中的苦涩意味,孟华将喝了一口的茶杯放回桌面,微挑着眉直直看着对面的秦栋之,“是礼部的尚书大人。”

这个答案倒是有些出乎秦栋之的预料,只是他神情怔了怔,方奇怪地问到:“大人寻我作甚?”

孟华笑了一下,把之前同温袅说的再给秦栋之讲了一遍。

话毕,秦栋之在对面沉默着,面容隐在暗色中看不清楚,从窗外透入的光线逆着他描过脸庞轮廓,让温袅看出一种疑似孤寂无奈的感觉。

“大哥,你还是随华二哥去礼部一趟吧,不管怎样,你是礼部官员,也是秦家的大少爷,做的事,不知道多少又眼睛看着呢。”见秦栋之闭着嘴不说话,温袅眉稍微动,开口劝道。

秦栋之动作没有动,但温袅感觉到他情绪轻轻波动了下,接着,便是低低的,仿偌没有声音的说到:“若我不再是秦家大少爷呢?”

二语既出,温袅愣住,孟华皱了眉,“这个玩笑开不得。”

“我不是开玩笑,二弟你该懂得。”秦栋之忽然抬起了眼,逆光面容仍是看不清,可温袅偏偏好像能看见他坚定的眼神,直透透地落在眼里,“我现在这样子还是秦家大少爷吗?做官做不成,做丈夫做不成,做父亲做不成,我的所有都是一事无成,还能做这秦家大少爷吗?”

“大哥——”

“我现在只想和倚翠在一起,就这样简单地要求都不能满足么?”秦栋之提高了声音,情绪隐隐显出些不稳来。

温袅张了张嘴,对于秦栋之这么直白的话实在有些接受无能,再看一旁的孟华,也是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的神情,顿时心里不知慢慢浮起了什么,只能轻声开口,“大哥有没有想过,你如今这样,大嫂在天之灵会不会安息?”顿了顿,又接着说到:“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小侄子。”

“如曼……孩子……”近似呢喃地说出这两个字,纵使一直将自己埋在温柔乡里,秦栋之的内疚和难过依旧没有消失,“是我对不起如曼,若有一日下了黄泉,我会向她请罪,只望她来生能遇到更好的人,别再嫁给我。”

来生的事说了有屁用。

温袅忍不住在心里说了脏话,没办法,提到柳如曼她就烦躁,这种烦躁不单是因为柳如曼一个人,而是从她身上看到了好多人,甚至有一天会包含自己。

见温袅隐隐有些心烦,孟华将她的茶杯往她面前推了一下,示意她喝点茶降降火。

自己则同秦栋之再说到:“大哥,现在不是你想不做秦家大少爷就能不做的。何况这事关系着皇上,君王若是不喜,别提秦家大少爷,就连秦家说不定都不会存在了。你想和倚翠在一起,我没什么权利拦着你,但是,说的难听一点,你要先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你现在还是秦家大少爷,所以你才能日日出入倚翠楼,若真有一天你什么都不是了,这倚翠楼还能容你进出自由吗?”

闻言,秦栋之放在桌面上的手倏然握紧。

孟华的话听起来确实直接了点,但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都是实话。

倚翠楼什么地方,没有真金白银哪儿能由得你进进出出的。何况倚翠又是这倚翠楼的花魁,怕是秦栋之这些日子砸在倚翠身上的争,已然把他本来就不多的俸禄花的一丁点都不剩了吧。

“大哥,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若还想日日见到倚翠,这礼部,你今天必须回。”好的坏的都劝了,孟华收起温润的语气,直截了当的说到。

见惯孟华除除善诱的手段,此时见他对着自家大哥这么带着命令的口气,温袅甚感稀奇,忍不住侧眸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男人的侧面线条原来在某些时候也可以这么坚毅。

听了孟华话的秦栋之半敛着眼犹豫了片刻,终是抬起头,一字一句道:“原谅我不能去。”

“为什么?”孟华好看的眉再度皱了起来。

“我已经负了倚翠一次,再不能负了第二次。”秦栋之攥着的手背上,筋络清晰,“我这次要娶她为妻,不再是纳。”

“噗!”温袅含在口里的茶忍不住喷了出来,很不巧的,溅到了对面的秦栋之的身上。对方倒也不介意,只是直直地看着这边,温袅很清楚地感觉出他此时的决定异常坚决。

而让温袅激动的,一是因为秦栋之的表态太过惊人,二是,他的话,让温袅隐隐察觉出什么来。

什么叫“负了一次”?莫不是以前就有关系,而“娶她为妻,而不再是纳”,这秦栋之之前的妻子是有两个不错,但真正名义上的小妾貌似就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害得柳如曼失去孩子又被赶出府的那个——

难道说,这个倚翠,就是那个曾经蛮横跋扈的小当?

这个念头一生,温袅瞪了眼,侧脸看向孟华,缓缓开口,“这个倚翠是不是——”

“就是我。”

温袅话还没问完,从另一侧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接着,便有一道娇柔的身影转了进来。

杏色烟纱碧霞罗着身,领口绣着艳丽的芙蓉,外面罩着一件薄袄,下身是松花色水仙散花裙,腰上的浅色丝带堪堪掐出女子纤细的腰身,低垂鬓发斜插着珍珠步摇,花钿精致镶嵌发间,一步一摇间袅娜多姿。

眼前这人,杏眼桃腮,花容月貌,是倚翠楼的花魁倚翠,亦是温袅并不陌生的人!

“华少爷,五少夫人,在这种地方见到倚翠,是不是觉得很惊讶啊!?”相对于温袅看到她的惊诧,倚翠的神态很是平淡,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会在这地方遇到故人。

而和倚翠的神情如出一辙的,但是温袅身旁的孟华。

在倚翠出声进来时,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喝起茶来,半分意外都没有。

所以,在这两个人的淡定气场下,温袅的震惊也只是一瞬闪过,马上也恢复到初时的清淡带笑,“确实很意外来着。”

倚翠就是秦栋之之前的小妾,那么秦栋之日日流连温柔乡,连柳如曼的弥留都没赶上就很能解释了。

当年秦栋之宠她宠到什么地步,如今再见,自然也就能烧到何种地步。

而当初倚翠被董仁卖给牙婆,温袅原是想着以她的姿容随便再做个小妾,或是做个丫鬟都是绰绰有余的,没想到会做了清楼女子,改了名字,还成了这京城第一青楼的花魁,最后居然还和秦栋之遇上,再度纠缠不清。

所以,有时候说世事造化,真的是将人的命运牢牢玩转在手掌心里。

别样朱门 「承」 第二十九章 花魁倚翠(四)

“倚翠。”见倚翠出来,秦栋之忙站起来,上前扶了她手,牵着她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神色温柔,姿态呵护,眼中脸上满是柔情。

看到这些,温袅的眼角轻轻挑起了一些。

原以为秦栋之对倚翠只是宠,还不到爱,如今看来,怕是在之前的朝夕相处、后来的意外重逢中,慢慢地生了真情。

只是,不知道这倚翠,对秦栋之又有几分真。

这般想着,温袅眯起眼带着审视的眼神打量起倚翠来,见她对秦栋之的照顾含笑接受,一抬眸,一低头,也都是温柔的姿态,看起来,似乎也是真的。

不过,如今的倚翠是倚翠楼的花魁,怕是见惯了风月场,看惯了人情神色,做出一些投其所好的举动来,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温袅不能断定倚翠的心到底如何,何况,一想到柳如曼就是被眼前这个人害得香消玉殒,顿时就生了戾气,很是不爽。

“大哥,本来你娶谁不娶谁,我这个弟媳是不该插手的。但倚翠如今是风尘女子,你要迎她进门,该考虑的应是不少,而有的人纵使不在了,你也该在想到那个人的时候,有些内疚自己的决定,你说我说得是吗?”

知道温袅是因为柳如曼而忽然语气犀利起来的,孟华侧首看了她一眼,放在膝盖上一只手平伸过去,握了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孟华举动的意思温袅很清楚,可她就是不舒服,或许秦栋之可以娶任何人,但就是不能娶这个害柳如曼和那个未出世孩子的女人。

哪知,温袅的愤怒还没来得及更多的发作,秦栋之突然直起身,转身看着温袅,神情平静间现着笃定,“我要娶倚翠绝没有一点对不起死去的如曼。五弟妹,你可知如曼腹中的孩子……”

“栋之!”秦栋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倚翠给制止了,而后,她也跟着站了起来,一手握了秦栋之的手,一手放在自己腹上,透着妩媚的眼直直地看着温袅,“五少夫人,栋之要娶我,只是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

什么……什么!

倚翠此话一出,温袅一时如被什么打到了脑袋,轰的一下炸了开。

“大哥,倚翠真有了你的孩子?”一旁的孟华眉头紧蹙,有些不置信的问到。

秦栋之动了动唇,重重地点了头。

“所以,这就是你一定要娶她的原因?”孟华眸色深沉,微微透着清光,“你可知父亲大娘知道这事,会有怎么样的反应么?”

“父亲和大娘之所以对倚翠有偏见,不过是因为她被人设计陷害了。”秦栋之扬着脸,略显平凡的面容,此时仿若散着些英气。

闻言,温袅和孟华互看了一眼,都等着秦栋之继续说,而倚翠却一把拉过秦栋之,姣好的面容上,阻止意味明显:“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秦栋之显然已经忍不住,他转身按住倚翠的肩,低头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表情愤怒而心疼,“若不是被陷害,你怎么会被赶出秦府!怎么会到给人卖笑的地步!倚翠,我今天将事情讲出来,不止是为了你,也为了死去的如曼在黄泉之下也要有个明白!”

话已至此,温袅隐隐察觉出什么来。柳如曼的小产,她的抑郁而终,此时听来,似乎……不是倚翠的错,而是一场精密的隐瞒了所有人的陷害。

而倚翠见已然拦不住秦栋之,只能咬着嘴低了头,放在腹部的手轻轻地捏成了拳。

“五弟妹,正好你今天在这里,我什么事都直说了。你素来跟如曼交好,她的事,你该是比府中任何人都在意的,所以,她亲近的人,你也应该都知道。”

听到此言,温袅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如果我说,我和她的孩子,其实是被她所亲近的人害死的,你会相信么?”

温袅倏地瞪大了眼睛,有个名字呼之欲出。

“那个人,就是邱柔。”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在没有任何证据下,温袅竟然直觉地知道这话是真的。

秦栋之终是没有和孟华去礼部,看他的意思,似乎真的是为了倚翠什么都不要了,抛开名利,只为伊人。

温袅虽然劝他劝的真心实意,苦口婆心,可是,在最后转身下楼的那一刻,她却是极羡慕倚翠的。

她也希望有这么一个人,能这般全心对待自己。

不过,温袅很清楚地知道,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样的概率实在是低得不能再低。

倒不如混吃混喝混个有钱夫君过一辈子得了。

跟着孟华回府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她本想先到孟华那里把衣服换掉再回自己院子的,哪知,刚走到路上,就和迎面走来的秦遇之撞了个正着。

三人相遇,气氛自然不会很好。温袅低着头,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夫人可是舍得回来了?”

见温袅死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秦遇之微微挑眉,眸色深深如染夜色,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看不出到底是笑还是不笑。

温袅实在不想搭理他,偏秦遇之不得到她的回答不罢休,硬是连问了三遍,问得孟华都察觉出不对来,温文尔雅地替温袅开了口:“五弟妹是在府中呆得闷了,想出去走走,但由我带着出去的,一时忘记了时辰。”

闻言,秦遇之挑眸看向孟华,两人眼神一接触,顿时似有无名光火彼此撞了一番,接着,秦遇之唇角的笑容似是大了一分,却是很不给面子地说到,“我问我家夫人,不需要华二哥回答。”

啧啧,脾气来了真可怕。

自知再装驼鸟也没用,温袅忽的抬起头来,大大方方地看向秦遇之,然后更大方地回答,“是啊,玩够了自然舍得回来。”

“哦!”秦遇之挑着眉,笑得意味深长,“那么现在是不是该和为夫回院子了?”

“好啊。”温袅爽快地很,几步走到秦遇之身边,然后朝孟华福了福身,道:“今天谢过华二哥了。”

孟华看着温袅清雅笑颜,也心情愉悦地点了点头,“不用,你开心就好。”

咝,当着秦遇之的面,你能不能不这么说话啊!

温袅心头一抽,果然秦遇之的侧面线条绷直了些,而后皮笑肉不笑地道:“阿袅开心,我也开心。”接着,揽着温袅肩膀,低头一副神色温柔,“若是你以后想出门,同我说一声就好,不需要再麻烦华二哥了,知道吗,嗯?”

被秦遇之“挟持”着的温袅敢说不知道么,所以她极快地点着头,还附了一副温柔无比的笑容。

秦遇之满意了。

路上,秦遇之一直揽着温袅,任凭她怎么挣,都挣不脱。

于是,温袅烦了。

“你能不能不抱这么紧啊!我们还在走路呢,你要真想抱干脆就把我抱起来好了,省得我还自己走。”

这话听在秦遇之耳里颇有意味,“那阿袅的意思是,我抱你没问题啊。”说着,他真松开了手,弯腰就准备把她打横抱起来。

“别别别,”温袅蹬地跳开,冲着秦遇之连连摇头,然后秀眉一蹙,皱着眉心,瞅着他道:“你今天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就跟抽风似的,当然,后半句温袅只能放在心里说。

秦遇之站好身子,双手抱臂斜了眼看着温袅,语气很是不善,“你下午到底去哪儿了?别以为华二哥那套说辞能忽悠到我。”

“就为这事啊。”温袅显然觉得这很不算回事儿,“去寻大哥了。”

“大哥?”秦遇之先是疑惑,而后挑了挑唇,直接问:“你们去了倚翠楼?怪不得穿成这样子,本来就不好看,这下丑得我刚刚差点没认出来。”

哎,你能不说得这么不好听么!

温袅咳嗽了几声,抽了下嘴角,不甘示弱道:“你怎么不去招呼好你的四嫂,跑这儿来守我做什么?”

“你以为我愿意啊!”秦遇之白她一眼,一副极不乐意的模样,“大嫂来了,在屋子里等你呢。”

大嫂,邱柔!

温袅眉稍微动,方才在倚翠楼里听到的话一句句全部涌入了脑海。

如果秦栋之说得都是真的,倚翠是被陷害的,而真正害死柳如曼腹中孩子的是这个一直和她姐妹相称的女子,那么,邱柔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若是为了秦栋之而争宠,如今一个逼走,一个病死,她怎么不好好留着秦栋之,反而什么事都没有般任她日日在青楼流连?

看来,这其中的蹊跷不止一点。

别样朱门 「承」 第三十章 冷夜密情(一)

跟着秦遇之回到院子,第一件事自然是把身上这套男装换下来。

她目前这妆扮给自家丫鬟家丁什么的看到倒没什么关系,大不了就来了暴力手段逼他们忘掉。但是要给邱柔看到就不一样了,之前或者还没什么,现在刚刚在倚翠楼听到那样的话,无论如何温袅对着她都不能像之前那般还很有几分信任了。

换了浅粉色薄袄,温袅才袅袅婷婷地到了会客的厅堂,见邱柔果然是坐在那里等着她,而她身边服侍的丫鬟纷桃正仰着头巴巴地看着外面,一见她进来顿时眼睛都亮了,忙低下头跟自家主子说。

“大嫂,实在对不住,我之前出去了一趟,让你久等了。”温袅含着笑,轻移步子走到邱柔旁边坐下,然后招呼了听韵一声,吩咐道:“你们是怎么回事?没看见大少夫人杯里已经没有茶了么,还不赶紧重新沏一杯来。”

听韵眨了眨眼,很敏锐地感觉出温袅今天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显然邱柔也感觉到了,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才又挂起温柔的笑,抬手将自己的茶杯按住,对上前来的听韵摆了摆手,又看着温袅说,“我已经喝了很多了,不需要再加了。”

温袅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明了的模样,然后瞅着邱柔客气地问道:“大嫂今日来寻我是什么事呢?”

“这——”邱柔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屋子里的人,温袅马上明白,示意大家都下去,听韵和纷桃也福了福身,跟着出了门。

“这人都出去了,大嫂有什么可以直说罢。”

邱柔颔首,柔目中隐隐含着丝愁绪,看在温袅眼里,当真是感伤的紧,“五弟妹你也知道,自从姐姐走了后,大少爷是越发的不肯回府了,大娘也找我说过多次,责备我不曾把大少爷留住,可他心已在外,我该如何留得住?”

听着邱柔的话,再看她此时的神情,温袅还真是有一点点同情,只是之前风去了倚翠楼见到倚翠,又听到那样的“真相”,她此时却是两方都不全信,“不是我不怜惜大嫂,只是我若记得不错,当初是大嫂自己将大少爷拦在门外的。我也曾劝过多次,大嫂不是都以想开了一句来回答我的吗?”

之前柳如曼小产,邱柔跟着拒绝服侍秦栋之,才造就了秦栋之不肯回来的局面。何况现在又有个倚翠,不论秦栋之和倚翠说得的事是真是假,但邱柔当初不留人,现在又在她面前哭诉,是个什么意思!

果然,当邱柔听到温袅此时这般冷静的话,不再是之前劝慰的模样,她也隐隐发觉不对,忍不住开口问,“五弟妹方才说出去了一趟,可是去了哪里?”

“我是出去随意逛了逛,透透气,没去哪里。”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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