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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祸--太女请上榻-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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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这不是吗?从地狱里爬出,找她索仇的幽魂。

文太师那张苍老的脸上,倒没什么特殊的表情,荣辱一生,从高处狠狠跌落的经历不知有多少,他对此貌似已经麻木了。而另一张年轻却苍凉的脸,却写满了对生活对命运的控诉,只是在看到她的那一瞬,才多了些温情的眷恋。

她怔了一下,随即无谓的笑了:“他们是阶下囚,是昊天的罪人,就凭他们几句话,也想定我的罪?”

“九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这是轩辕慈今日第二次说她天真。

或许她说的没错,自己看似精明,实际上,却一直在做天真的事。无论是休夫,还是助祁墨怀夺位,都是她想做便做,不考虑后果,也不管这样做,会给他人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她以为这是率性,如今,才被轩辕慈点出真相。

这不是率性,而是天真。

摇摇头,惶然的心境渐渐平静下来:“二皇姐,在这宫里,觊觎太女之位,想让我身败名裂的人太多了,可最后呢?她们全都失败了。”

轩辕慈也冷静道:“她们失败,不代表我会失败。九妹,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顶着太女的光环,享受着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尊崇,可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她忽然笑了,笑声中满是对她的讥讽和蔑视:“一切,都因为母皇。如果没有母皇,你根本什么都不是,别以为你生来就该是太女,若不是你的父后,以卑鄙的手段抢走了原本该属于我父君的位置,哪会有你的今天?母皇之所以立你为太女,只是为了稳住你的父家,等诛灭了淮安王一族,便昭告天下,废黜你的太女之位,册立我为太女。”

这样隐秘的宫廷旧事,仿佛是另一个时空的故事,她震愕的,一点点消化刚刚听来的真相。

有些事情,若不说开,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觉得难过,可轩辕慈却将一切完完本本地说给她听,就是为了让她心痛,让她绝望。

是的,她做到了。

以前还不知道,为什么女皇在看着她时,眼中会流露出那样排斥甚至是嫌恶的眼神,而如今,她终于懂了。

不难过,真的不难过,可那种让人疼的几乎窒息的痛又是怎么回事?颤抖的双肩,泪湿的眼睫,以及五雷灭顶的悲恸又是怎么回事!

忍着胸口的激荡,她冷然而笑,似乎已对这世上的一切都不在意。

云锦背弃了她,母皇抛弃了她,一向敬爱的皇姐与她反目成仇,一夕之间,她的世界,就彻底崩塌了。

“二皇姐,你刚才说什么?说我通敌叛国,还说我丧心病狂?”她双目赤红,大笑不止,眼中却没半点笑意:“既然你这么说,我若不真的做些丧心病狂的事,岂不是辜负了你给的这些美誉?”

眼瞳骤然一缩,轩辕慈面对她冷然狠绝的眼,竟感到一种无以名状的惧意,她向后退了一步,大声命令着:“来人,将这口出狂言,以下犯上的罪人拿下!取其人头者,赏黄金千两,连晋三级!”

望着那蜂拥袭来的人潮,她目中血色渐浓,冷冷望着在城头上指挥的女人,脚下一动不动,等敌人靠近后,才伸出手,将冲自己刺来的长戟拢在一起,用力一抛,锋利的兵刃,瞬间反向刺去,一片哀嚎声后,无数的禁卫兵倒在了血泊中。

杀!杀!杀!现在的她,只有一个念头!

似乎只有杀戮,才能让她骤然破碎的心,得到暂时的慰藉。

女皇对她的器重不是真的,云锦对她的感情不是真的,二皇女对她的关怀不是真的,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忽然间,有些讨厌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份,什么太女,全是骗人的!她根本不在乎身份,哪怕生在是穷困潦倒的家庭,她亦没有半点怨言,可为什么,前世求而不得的亲情,在这一世,却给她开了这样一个大大的玩笑!

今日的伏击,想必也是女皇的主意,派她去昊天,只是为了制造一个能够光明正大铲除她的借口,一切的一切,都是欺骗,都是利用。

她才是傻瓜,是白痴,是笨蛋,是一颗被人利用来利用去却仍不自知的愚蠢棋子!

仰首看向城墙,一溜火光迸现,夺过一把长刀,杀出条血路,踏着艳丽的鲜血和无数尸体,她飞身而上,登上了墙头。

目光一转,口角含了冷厉的笑,举起手里的刀,就朝轩辕慈用力砍去。

此刻,所有的禁卫军都离轩辕慈足有数丈之距,若要赶来营救,根本来不及,不会武功的轩辕慈,似乎只有惨死在轩辕梦刀下这一种可能,眼看那锋利的刀刃,只差一指的距离就要砍到轩辕慈的脖颈,那负手而立的人影,如一道光影般,倏地向后退去,同时伸出手指,在刀身上用力一弹,只听“铿”的一声,脆响传来的刹那,坚硬的刀身竟碎裂成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轩辕梦被这股劲道弹得向后倒去,只觉胸腹处一阵火辣辣的痛,手腕也被震得有些麻木。

她震愕地看着轩辕慈,脱口惊呼:“是你?昊天天牢中与我交手的女人是你!”

轩辕慈掸了掸袖口,嘴角轻勾:“没错,就是我。”

捂着闷痛的胸口,轩辕梦死死盯着对面的人:“这么说,那个在宫门前指使镇刑司围攻我的人,也是你?”

“现在才知道,不觉得晚了吗?”那个一向行事谨慎唯唯诺诺的女人,现在,却傲然地看着她,眼中尽是胜利的自信。

她咽了口血沫,冷笑:“晚?怎么会晚?不管这不是母皇的命令,我都不在乎了,这世上,没有我在乎的了!”

“是吗?”轩辕慈挑起长眉,比起她的狼狈,她显得极为意气风发:“云锦呢?连他,你也不在乎了?”

云锦……云锦!

是啊,她连他也不在乎了吗?可在乎又能如何,他不爱她,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对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她又何必在乎呢?

眼中一片漠然,语气亦没有情绪起伏:“不在乎了,有什么好在乎的,不就是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嘛。”

轩辕慈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放下了对云锦的痴心,不过很快,她就再次扬起冷然的笑,抬手指了指宫门:“那他呢?你在乎吗:”

顺着轩辕梦所指看去,在宫门口,男子清瘦的身影,混在一群五大三粗的女人中,显得是那么的明显,她顿时脑中嗡的一声,“白苏?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样,就是请他来看一场戏而已。”轩辕慈收回手,对她此刻的反应十分满意,走到城墙边,目光落在正不断挣扎的白苏身上:“听说这个男人,曾经想要杀你,为什么现在,又会甘冒风险来救你呢?我真的很好奇,他对你,当真是用情至深,就是不知,一向冷酷无情的九妹,会不会也像他一样,为了心爱之人,甘愿牺牲呢?”

她一瞬不瞬看着白苏,暗暗握紧了拳头,声音低哑:“你想我怎么做?”

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递向轩辕梦,“当着他的面,自行了断。我满意了,就会放了他。”

接过匕首,寒光烁烁的刀刃,连温暖的火光都蕴不热:“就这样?”

“是,就这样。”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食言?”

“我为什么要食言,你死了,这个男人对我就没用了。就算杀了他,你也看不见,我何必多此一举。”

不想再去探寻对方话中的真假,她点点头,握紧匕首,飞身而下。

跃下城墙的时,轩辕慈冷酷幽厉的声音紧跟而来:“不要妄图反抗,只要我动一动手指,便可以让那个男人立刻在世界上消失。”

她知道,轩辕慈说的不假,扣在她手心的暗器,随时可以要了白苏的命。

接踵而来的打击,似乎摧毁了她引以为傲的意志力,这一刻,她突然有种就这样死了也挺好的感觉。

走到白苏面前,看到男子骤然而亮的眼神,她微微一笑。

幸好,在临死前,为他解了毒,恢复了他的光明,那样灿若星辰的一双眼,若是一辈子都无法视物,该有多可惜。

“梦,你还好吗?我……我来救你了!”明明自己都自身难保,却依然用最坚韧的语气告诉她,他来救她。

她从未在那双眼中,看到如此狂烈的爱恋,衬着跳跃的火光,浓烈得几乎无法让人逼视。她好想伸手抱抱他,抱一抱这个嘴里总说着恨她怨她要杀她,却不惜一切代价爱上她的男子。

“白苏,你的眼睛怎么样,最近还疼吗?”

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气氛,问这种话显然不合适,白苏片刻的怔愣后,点点头:“嗯,不疼了,现在看任何东西都很清楚。”

“嗯,那就好。”她的笑,很平和,也很安详,让白苏心生一种不妙的直觉。

走开两步,举起手里的匕首,缓缓搁到颈边,一个怆然的声音响起:“不要!”

不要?不要什么?不要死,还是不要被欺骗?

她为云锦付出了那么多,就差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看,可换来的,又是什么?白苏是爱她的吧,没有任何欺骗性质的爱,纯粹的爱,无偿的爱……他这么爱她,就让她,最后一次,为他做点什么吧。

此后天高云淡,江湖路远,他好好活着,就是对她最好的慰藉。

以她的功力,只需轻轻一划,锋利的刀刃就能轻易割下她的头颅,一条血线开始在凝脂般的脖颈上延伸,只需眨眼的瞬间,那颗美丽的头颅,就会与曼妙的身体分离,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一片浓浓的烟雾蓦地散了开来,众人正在咒骂好端端地怎么会起雾时,一声声惨呼随之响起,轩辕梦也被这突发的状况给惊呆了,猛地一吸气,心口顿时传来刺痛,手中匕首“哐啷”掉地。

这是……毒烟?

还是见血封喉的那种?

思绪刚在脑中划过,手腕就被一个人握住,同时,嘴里被塞了一个清凉的药丸,药丸入腹后,心口的刺痛立刻被缓解,淡淡的凉意顺着口腔直达胸腹,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只一个闪神,她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跟着拉住自己手腕的人左突右闯,很快就脱离了包围圈。

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停下,不住的喘着粗气,轩辕梦怜惜地揽住他,手指抚上他冰凉苍白的脸颊:“为了我,你第二次杀人,难过吗?”

他摇摇头,忽然一把抱住她,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惧怕,颤抖道:“只要你活着,让我杀多少人都可以!你不要死,不要死!”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双臂收紧,也是用力抱着他:“白苏,对不起,是我不够坚强。”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点点泪痕:“没事了,我来救你了,你跟我一起宛东,回我以前居住的山谷,永远不回龙华,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呢?

或许这是最好的选择,可轩辕慈,又怎能允许自己平安离开龙华。手指轻柔地擦过白苏眼角,看着手指上的一滴晶莹,幽然道:“好啊,和你还有倚楼,平静安宁地过一生,也很不错。不过现在不行,有些事情我必须弄清楚,你和倚楼先一起离开这里,我随后就跟到。”

“不可以!”他抱紧她,仿佛她随时会从他身边消失:“我不离开你,你别想赶我走,我已经失去了师父师姐,不能再失去你了。”

“白苏,我真的没……”她环顾一圈,突然察觉了什么:“对了,萧倚楼呢?”

“他……”白苏别开眼,犹豫了片刻,才小声咕哝道:“他去找云锦了,说一定要把他找到,带回你的身边。”

“云锦?呵呵……”眼神中快速划过一抹落寞,她将他推开少许,讪然道:“就算他把云锦带到我身边,我也不会再要他。”她曾说过,不论自己有多爱他,都不会原谅他的背叛。

不过她也答应过他,小小的背叛,她可以接受,只是欺骗了她的感情而已,她放手就是,何必给自己戴上一个名为忌恨的枷锁?

“你还爱着他,不是吗?”白苏竟变得精明起来,只从她惨痛的眼神,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沉沉一叹,她不愿再提及这个让她难堪又心痛的话题:“我不是让你们绕道宛东吗?怎么这么快就赶来了?”

“是倚楼,他说云锦改嫁之事颇为蹊跷,生怕你遭到不幸,就连夜赶了回来。”

是吗?连萧倚楼都看出这事有蹊跷,她却不顾一切冲动地赶了回来,只为了那个男子,为他一句承诺,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傻了。

“白苏,你手里还有什么毒?”良久的沉默后,她忽然问。

双手摊开,掌心只躺着一枚小小的黑色金属扣,白苏将那黑色的金属拿起,放在她的手心:“这个叫做浮生暗影,只要轻轻按下这里的突起,毒气就可无声无息地扩散,你服了我给你的解药,所以不会中毒。”

她扯了扯嘴角,将浮生暗影收好,目中划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忧虑:“我这也是未雨绸缪,希望不会用得上。”

“什么?”白苏眼露不解,她问自己要毒,不就是为了自保吗?

浅淡一笑,她没有解释,只郑重道:“或许从明天起,我就是龙华的罪人,不管今夜结果如何,你答应我,好好活下去,找到萧倚楼,和他一起逃出龙华,就算我有危险,也不要回来。”

白苏惶恐地摇头,“不,不,我不走,我不要和你分开!”

“白苏!”她用力扳住他的肩,十指几乎陷入他的肌肤中:“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天下无敌,谁也不放在眼里,甚至在这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以为凭借一己之力,就可以保护你们,可现在我才明白,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不是神,做不到无所不能。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答应我,走得远远的,我若有命活下来,一定会去找你们。”

“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他无助地揪紧她胸前的衣襟,像个孩子般啜泣不止。

她眷恋而不舍地抚了抚他的长发,手指拭去他滴落的泪:“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却仍是泪流不止,仿佛这一生的泪,都要在此刻流干。

暗沉的夜,浓云如墨,偶有刺耳的鸦鸣声传来,聒噪地让人心烦。

正要推开白苏,一支火箭,划破黑夜的阴郁,夹杂着雷霆之势朝两人所在的方向疾射而来,暗夜中那张鬼魅的脸,让她的心脏在瞬间冻结。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第83章 伟大的母爱

所有的背叛,都不及这一眼来的震撼。

抱着白苏,她向后飘掠而去,火箭擦着她的鬓发飞过,脸颊顿时一阵灼痛。

根本来不及问为什么,第二箭紧跟而至。

火箭的准确度不及祁墨怀,但论力量,却远在他之上,因为速度太快,轩辕梦躲得有些艰难,加上身边有个不会武功的白苏,更是捉襟见肘。

更何况,她的敌人,又是那个对自己了如指掌的人。

她忽然很想笑,一天之内,经历如此多的背叛,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她承受不了的呢!

为了保证白苏的安全,她掠上身后一座三层高的宫殿,将白苏小心翼翼放在宫殿的最顶端,在第三箭射来前,飞身而下。

皇宫里到处都是埋伏,想要突围而出,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轩辕梦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火箭接连不断,速度快的惊人,没有了白苏的妨碍,她应付得尚且游刃有余,只是若一直这么下去,她迟早会体力消耗殆尽。

必须想一个办法,一个最简便,代价最小的办法!

“是因为红鸦的死,所以你才恨我的吗?”她一边躲避着接踵而来的火箭,一边扬声冲远处喊道。

张弓拉箭的人,却一语不发,神色机械凝滞,仿佛她的所有思维,都集中在了要将轩辕梦击毙这一件事上。

怎么都不敢相信,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夜鸦,竟然会反过来背叛自己。云锦也罢,女皇也罢,轩辕慈也罢,他们在她的心中,从来不是最信任的那个人,就算背叛,就算伤害,她可以承受,但……如今想要自己性命的人,是她一直深信不疑的夜鸦,是那个从穿越伊始,就被她当成亲人和朋友的夜鸦!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全天下的人都要背叛她!

不,她不能死,她要讨个说法,向所有人,向老天爷讨个说法!

在又一支火箭射来时,她不闪不避,笔直迎上,火箭就这样擦着她的肩膀飞了过去,鲜血“噗”的迸溅开来,肩上的一大块衣料连带血肉,一起被灼烂,她顾不得疼痛,拔身而起,在夜鸦射出下一箭时,冲到了她的面前。

“夜鸦,告诉我,为什么要背叛我!”一把夺过她的弓,用力下压,喀嚓一声,弓箭断为两截。

夜鸦依旧不回话,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朝她腹部划去。

虽早有准备,但她万万没想到,夜鸦竟真的会对她下杀手,薄薄的刀刃贴着她的小腹划过,寒意森森的决然杀气,让她的心从头冷到了脚。

“好,好,你们全都背叛我,全都背叛我!”她痛苦至极,忍着满心的悲恸和愤怒,朝向迎面而来的寒光,单手疾出,死死握住夜鸦的手腕,猛地折回,朝她心口处摁去:“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面对即将而来的死亡,夜鸦却面无表情,眼神空落,平静得没有半丝波澜,像滩死水。

轩辕梦看着她,被她古怪的反应惊了一跳,往下摁压的动作跟着一缓,意识到危机解除,夜鸦侧身一转,将短刀从她手里夺回,又是凌厉的一刀,朝她心口处刺去。

轩辕梦连忙后撤躲避,夜鸦紧跟不舍,手中寒光烁烁,每一次的攻击,都直捣要害。

轩辕梦心知这样下去不行,夜鸦完全是不要命的打发,似乎只要将她杀死,用什么手段根本无所谓,这种豁出一切的攻击,让她实在招架不住,就算她能暂时抵挡,时间一长,体力消耗过多,难免会有疏漏,只要被夜鸦找到时机,她会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短刀刺进自己的心脏。

短短几个月的情分虽让她怀念,但背叛更令她心寒,手指扣上白苏给她的浮生暗影,准备摁下上面的机关,这时,黑影突然逼近,那双呆滞机械的眼中,划过一丝激烈的流光,那流光虽微弱,却挣扎着从无尽的黑暗中浮起,霎那间,夺目耀眼。

“主子,快……杀我……”流光虽明亮耀眼,却很快,再次被黑暗吞噬,夜鸦依旧是机械冷漠的表情,手中的刀,亦是不留余地的朝她袭去,招招狠辣。

“夜鸦!”她死死攥住她的双臂,企图唤回她清明的神智。

怎么回事?夜鸦这死寂空洞的眼神,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倒像是被偃术给控制了一样。

偃术?

摄魂术?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还未等她想清楚,后背就猝然一痛,锋利的箭尖从肩胛骨直穿而过,钻心的痛立刻蔓延开。

身形稍滞的片刻,另一把夺命短刀,带着死神的召唤,逼近心口。

轩辕梦此刻体内气息大乱,根本无法完好无伤地躲开夜鸦这必杀一击,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一旁闪躲,可终究是晚了一步,薄薄的刀刃,从她腰侧划过,顿时,另一阵钻心的痛,从腰部蔓延开,猛吸一口气,颓然倒地。

已经失去了主观意识的夜鸦,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了轩辕梦,所以,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在她倒地后,立刻扬起手里的刀,朝她心口处刺去。

这一刀,她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人人都会怕死,她也不例外,所以,她撇开脸去,不想看到那把寒意森森的刀是如何刺穿自己心脏的。

夜很静,月似流霜,清风如泣。

远处的黑暗中,燃着一排青碧色的灯笼,男子手握长弓,衣袂飘扬,高贵儒雅,同样的笑,却是不同的意义。

从来不知道,自己在众人的心中,竟是这样一个憎恶的存在,他们……都恨不得她死。

七皇子自小勤练箭术,百步穿杨,一击必中,这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优势,没想到他第一次实践,自己竟成了他的人体靶子。如果这一箭不是射到自己身上,她一定会拍手叫好的。

寒意渐渐逼近,胸腔里那颗急速跳动的心脏,仿佛也感受到了危险的逼近,开始疯了一般的鼓动着、跳跃着,像是下一刻,就会蹦出胸膛,远离她这个不称职的主人。

“铿——”一声轻响,不刺耳,却带着震颤人心的嗡鸣,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一角明黄,在眼前闪过。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没有等到心脏被刺穿的疼痛,而是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有人,似乎在轻轻拨弄她汗湿的头发,轻柔的,爱怜的,充满关爱的,如同母亲的呵护……

被包裹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她竟感动地想要哭泣。

如果这是梦,就永远不要醒来吧。

“梦儿,梦儿……”耳畔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又轻又缓,还带着浓浓的悲伤和愧歉,温暖的手,一下下抚摸着她的额头,不知那人叹了多少回气,每叹一次气,她的心就揪紧一分。

“梦儿,我的梦儿,我的女儿……”有冰凉的水珠,一滴滴打在她的脸上,她想要拭去,却怎么也抬不起沉重的手臂。

梦儿……女儿……

谁会这么慈祥爱怜地唤她,谁会这么温柔小心地爱抚她,谁会为了她忧伤哭泣,谁会唤她梦儿唤她女儿?

是谁呢?

真是可悲,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这世上,谁会这么关心她爱护她,谁又会唤她女儿,为她落泪。

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我的梦儿,母皇……对不起你!我的孩子,我命苦的孩子……”一声声泣血般的低诉,脸上的水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她有些烦躁,这温暖虽然来之不易,但她却不愿沉浸在梦幻般的假象中,自欺欺人。

醒来,快醒来,不要再抱有幻想了。亲情,是你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直到现在,你都不明白吗?没有亲情,没有,他们都不爱你,他们都恨不得你去死,什么母慈子孝,什么舐犊情深,什么母爱如山……都是假的,假的!

轩辕梦,你快醒来,不要再做梦了,看清现实吧!

身体很痛,肩膀上,腰上,腿上……无一不痛,而最痛的,却是心。

心好疼,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为什么呢?到底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都不爱她,为什么她永远都得不到亲情,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也算奢侈吗?

呵,这个问题真傻,傻透了。

你是太女啊,太女是不能有亲情的,太女只能冷酷无心,你为什么要在乎?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期待,这样过一辈子不是很好吗?

母爱……母爱是什么?是憎恶,是排斥,是绝情,是残酷吗?

不要了,她统统不要了,什么都不要!

母亲,姐妹,兄弟,她全都不要!

“梦儿,梦儿……都是母皇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这一切,都不该由你来承受,如果早知今日,当初我就不会那么做了,我对不起你的父后,也对不起你……”

是谁?谁在那悲戚地忏悔,谁在那哀凉地祈祷。梦儿,说的是她吗?

呵,怎么会,不会的,她那个英明神武,高高在上的母皇大人,永远都是沉静睿智的,永远都是威严冷肃的,她只会唤她太女,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会叫,别说是唤她女儿了。

女儿……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还真是够讽刺的呢。

“煮酒论,江湖谣,相见已不识,青梦一许葬繁华,宿命笔锋转,宣纸染,相惜已不知……这是你父后最喜欢的一首诗,你的名字,也是他为你所取。梦……一场梦……或许我与他的一生,就像是一场梦,死了他的心,也断了我的情……”

父后?是那个清朗如月,钟灵毓秀的男子?

依稀中,似记得他的绝世风貌,却又十分模糊,她头疼欲裂,伸出手臂,企图抓住什么,却被一只温暖的手牢牢握住,惊喜的声音随即响起:“梦儿,梦儿,你终于醒了。”

艰难地掀开眼皮,入目的,是一片耀眼的明黄龙帐。

这是在……做梦?

闭上眼,用力晃晃脑袋,再次睁眼,明黄的天地间,又多了一个憔悴却不减美艳的女人面孔。

这张脸,她既熟悉,又陌生,虽然天天相见,但对她来说,还没有米管家亲近。

“我在哪?”喉咙很疼,说话的声音粗嘎难听,吓了她一跳。

“梦儿,别怕,你在母皇这里,母皇会保护你的,谁也别想伤害你。”女皇神眼神温柔,语调因激动而带着颤抖。

“保……护……我?”她如同牙牙学语的婴儿,三个字,说的特别生涩,“我好像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说完,她当真笑了起来,笑得连眼泪都溢出了眼眶。

“梦儿……”女皇眼眶红肿,望着她,一脸说不出的难过。

她笑了一阵,终于抵不过伤口被撕裂的疼痛而停了下来,眼神却是空洞的。

女皇小心的伸出手,用明黄的绢帕去擦拭她眼角的泪滴,却被她一把挥开,“我宁愿死,也不想再见到你。”

女皇悲恸难抑,想伸手去握她的手,却又怕再次被她拒绝,这样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样子,轩辕梦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

艰难地支起身体,想要下地,一直不敢上前的女皇终于伸出手,将她稳稳扶住:“梦儿,不管你有多恨我,但求你务必听我一次,留下来,那都不要去,你的伤很重,等伤养好了,你想去哪我都不会阻拦。”

她冷冷的笑,仰起脸,明明是天真可爱的表情,却夹杂着浓浓的嘲讽和厌恶:“等我的伤好了,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废黜我的太女之位,对吗?”她再一次挥开女皇的手,“别再假惺惺了,现在就下旨废了我好了,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稀罕什么太女之位,我想要权利,想要地位,想要身份,我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夺来,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既然你这么讨厌我,我离开就是,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你的所作所为,让我不耻,让我恶心!”

推开女皇,踉踉跄跄朝外奔去,却因为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跌倒在地。

光可鉴人的地面,映照出女皇焦急忧伤的面容,她疾奔过来,全然不顾身为君王的雍容高贵,跪在地上,张开怀抱将痛得脸色发白的她拥在怀里:“梦儿,都是我的错,我求你原谅我,不要再这样折腾自己了。”

失血过多,加上一场恶斗消耗了不少体力,此刻的她,根本无力再推开女皇,被迫靠在女皇散发着淡淡龙涎香的肩上,她死死咬着嘴唇,细白的牙,深深陷入苍白的唇瓣,“我以为,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会想过要杀我。每一次见你,我都好想叫你一声妈妈,可你高高在上,那么威严,那么冷酷,我连和你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儿,甚至连君臣都算不上,你看我的眼神,总是那么冷漠,那么排斥,连我自己都讨厌自己了,一个女儿,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母亲这么讨厌!”

“不,不,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

“只是你想把这份母爱,留给你最爱的女儿。”她平静接上,眼中无波无澜。

“梦儿,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不敢面对你。”女皇脸上的慌张与愧疚无所遁形,终于将自己一直以前的心事道出,哀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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