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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风雨情-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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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公,您别说了。”陈圆圆想起母亲临死前“一不要沦入娼门、二不要进入皇宫”的嘱咐,陈圆圆哭着说:“求您别说了……”王承恩固执地说:“圆圆哪,人活着就得活个痛快,绝不能像你娘我娘那样任人糟贱。”王承恩起身,走向舱口,站住,说:“听着,今夜,这船就归你了,不会有一个侍卫监视你。”
陈圆圆抬起头,惊讶地问:“您说什么?”“公公已经把你拽出了妓院,你已经自由了。你如果要走――那包裹里有十个金元宝,值五千两银子。你拿上它走吧,够你做点干净的生意。”王承恩说完步出舱门,陈圆圆冲着他背影大声叫:“等等!”
王承恩站住。陈圆圆颤声道:“王公公,您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王承恩深情看着她,说:“圆圆哪,我是个太监,你是个妓女,咱俩都是世上最下贱的人。公公不愿意你当妓女,公公、公公想拿你当孙女!”王承恩离去。步下跳板时,他对立在河边的侍卫头儿说:“把所有人都带回去,甭管她了。”侍卫头吃惊地回话:“遵命!”
王承恩走向远方。船仓内陈圆圆呆痴坐着。过会儿,她随手掀开包裹皮儿,果然露出一大堆金元宝。
夜深了,陈圆圆独坐船帮,若有所思。她脚下是潺潺的流水,水中是波动的月亮。陈圆圆解开长发,垂首将长发伸进流水中,慢慢浸着……
东方升起红日。王承恩坐着一乘小轿而来,后面跟着侍卫们。王承恩在轿上不安,他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官船,上面空空荡荡。王承恩下轿,焦虑不安地踩着跳板上了船。王承恩一头钻进船舱――空无一人。他失望地回身,望看通往天边一条小路。
船尾忽然传来清灵灵的曲声。王承恩一振,循声望去。陈圆圆坐在船尾,怀抱琵琶,一面弹奏着,一面悲哀而动人地唱着: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
情哥哥,慢些走,妹妹等你在楼外楼。
汴水流,泗水流,瓜洲有渡没有头。
情哥哥,亲一口,妹妹喂你盅交杯酒。……
曲声中,王承恩激动地下令:开船!侍卫们解缆……船夫摇起长橹……
官船在曲声中驰向遥远的天边……

第四章 吴三桂偶遇陈圆圆(四)

夜晚,暖阁内,崇祯坐于烛下,神情疲惫地批阅。他的案头堆着大堆奏折与密报,他读着读着,禁不住唉声叹气……屏风后面边,周皇后关切地暗中观看。一个太监端着银盘无声的走来,在周皇后面前停步。周后看了看银盘,上面反扣着一排玉牌。周后掀起一只看,只见上面写着“德贵妃田氏”;她轻轻放下,再掀开一只看看,上面写着“懿贵妃袁氏”……周后点头,示意太监呈上。同时注意观看崇祯反应。
崇祯苦恼得再也阅不下去,起身踱步,一步一叹。太监捧着妃嫔贵人名牌,悄然上前,跪在崇祯脚边,举盘过顶,一句话也不说。崇祯看一眼那玉牌,烦躁地说:“驾幸驾幸,下去,朕毫无心情!”太监应声而退。
“慢着!”崇祯忽想起一事,问,“王承恩离京多久了?”太监赶紧又跪倒了回话:“秉皇上,王公公南下降香约两个月了。”“怎么才两个月,朕都觉得快半年了嘛?”崇祯有点儿诧异,又问,“他何时回来?”
这时,周皇后从屏风步出,笑道:“皇上,臣妾倒是接到王承恩信儿,说是已进入直隶境内,这两日就要回来了。”崇祯宽慰地说:“那就好。朕这里堆着好些烦恼事,正等着问他呢!”“皇上如此勤政,实在太伤神了。这些杂事儿,何不交给大臣办?”周后微笑着说,“还有,昨儿中秋节,皇上不是还下过恩旨么?说江南八省大丰收,民生安定,边关太平,皇上还免了中原两省的钱粮。臣妾正替皇上高兴哪!”
“那都是鬼话!大臣们用它哄朕,朕用它哄天下。实际情况呢,北边,清兵攻占了辽东三镇;南边,高迎祥、李自成等流寇又造反了。内忧外患并起,天灾人祸双至,朝廷早就收不上陕西、河南的钱粮了,不免又怎么样?”崇祯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朕这个皇上,苦不堪言哪……”“皇上啊……您又有多少日子没有好好睡觉了?”周后关切地望着他。崇祯苦恼地,说:“爱妃啊,不瞒你说,朕失眠症又加重了。头昏脑涨,神智恍惚。白天像在梦里,夜里又清醒如白天。”
周皇后忧虑地看着皇案上一大堆奏折,心想,皇上整天埋在这堆报忧甚于报喜的奏章里,怎么能睡得着呢。周皇后说:“皇上,您必须抛开一切,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奏折没阅完,朕根本睡不着。”崇祯摇了摇头。“这样不睡觉肯定不行。要想睡着,必须静心;要想静心,必须离开这堆奏折。来皇上,臣妾陪您出去走走……来吧!”周后上前,不由分说地挽起崇祯。
两人一起步出乾清宫。
周皇后挽着崇祯在后宫的花间曲径上散步,如同一对既平凡又恩爱的夫妻。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崇祯喃喃低语:“朕好像走在梦里。”周后也细声细语,像哄小孩一样对他说:“皇上啊,咱们就是在梦里。皇上,你可以闭上眼睛走,臣妾当你的眼睛。”崇祯真的闭上了眼睛,在周后扶持下,半睡半醒地、如梦如幻地行走着。
过一会,崇祯站住,闭着眼睛道:“爱妃,朕困了。”“皇上不困,咱们再走走。”再走几步,崇祯又道:“朕真的困了……”周皇后微笑着,还是细声细语地哄着:“皇上还是不困,咱们再走走。”崇祯在周后扶持下,一边走一边睡,渐至步履歪斜,几如梦行人,他甚至发出了低低鼾声。周后高兴地笑了。她小心异异地扶着崇祯,慢慢地将他引入自己的寝宫。在过台阶时,她低声道:“左脚……”崇祯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左脚,迈过台阶。周后低声:“右脚……”崇祯迷迷糊糊抬起右脚,再迈过台阶。就这样一步一步的,周后把崇祯扶进坤宁宫。
寝宫内,一个宫女正摇着一只小摇床,里面睡着两岁的小太子。宫女一边摇一边低声哼着催眠曲,小太子早已甜蜜入梦。周后扶着崇祯经过那只小摇床,将崇祯扶进内室。内室里面竟然有一只大摇床,用绳索悬在梁上。周皇后将崇祯扶到摇床边,扶他躺下,轻轻为他去靴、更衣、盖被子……整个过程中,崇祯没有睁开过眼睛。周后坐到一只小凳上,双手摇晃着那只大摇床,口里低低地哼着催眠曲……很快,崇祯深深地、甜蜜地睡着了,发出阵阵鼾声。周后幸福地微笑了。
外面是小太子的摇床,里面是皇帝的摇床,两只摇床一大一小。一父一子,沉浸在各自的美梦中。
月光下一条幽静的驿道,突然响起急骤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骑飞驰而过,载着一位大汉直奔京城。驿道溅起一片灰尘……烈马奔至城门下,大汉勒马,朝城门大喝:“开门!快开门!”
城头上出现御林军守卫,他们大声斥道:“谁敢这么大呼小叫的!”那大汉仰面喊道:“兄弟,请快让我进城,标下有万急之事……”“谁是你兄弟!快滚,天明再来。”
“慢着,”御林军偏将宋喜出现在城头,问:“你是什么人?”大汉复叫道:“宁远标统吴三桂,有十二万火急军情秉报圣上!”“标统?哼。”宋喜冷笑一声,说,“区区六品武官,既无令牌,又无关防,竟敢深夜闯宫?退了!”
吴三桂说:“各位爷大概是想要点银子吧?标下这里有。”城上守卫一听说银子,纷纷倾身下望。吴三桂从怀中摸出一物,穿到箭上。张弓搭箭,大叫一声:“拿着!”利箭嗖地飞去,直中城楼柱子。城卫拔箭一看,箭杆上竟然穿著一只血淋淋的人耳朵。他颤抖地递给宋喜:“这、这……”
宋喜惊怒,问:“吴三桂,这是谁的耳朵?”吴三桂在城外马上,仰头大叫:“宁远巡抚毕自肃毕大人的耳朵!”宋喜道:“你谎称有万急军情,竟然以一只人耳朵来闯宫,罪不可赦。备箭!”众守卫纷纷执弓,拔箭瞄向吴三桂。吴三桂笑道:“将爷,您看清楚喽,那只耳朵就是万急军情。耽误标下的差使,您可担待不起。”宋喜怒斥:“放肆!再不滚蛋,把你射成一个马蜂窝!”
这时,一辆驿车无声无息地驰近了城门。车内,王承恩掀起车窗朝外看,眉头紧锁。陈圆圆也透过车窗看见了雄姿英发而且怒火冲天的吴三桂,惊讶地小声:“公公,这人胆子真大呀!”“看来宁远出事了。你坐着,别出声。”王承恩步下驿车,走到城门大灯笼下面,仰面说:“是宋喜在巡城么?开门吧。”“原来是王公公?……卑职这就开门。”宋喜探头一看,转脸朝守卫下令:“快快!”

第三卷

第五章 平定宁远乱兵(一)

深宫幽巷传来击更声响,笃笃笃……周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三更了,皇上明日再议政吧?”崇祯却板着脸正色道:“你退下。”周后垂首,委屈地退下,领着王承恩与陈圆圆退入坤宁宫。洪承畴也上前进言:“微臣斗胆请皇上歇息,容臣等连夜筹画对策,明日平台议政时,再请皇上圣断。”
崇祯眺望天空,缓步走向一旁的石案,此时月光似水,亮同白昼。崇祯感慨的说,“
此刻皇太极肯定没睡,宁远乱兵们肯定没睡,朕岂能睡得着?列位爱卿,你们坐吧,就在这儿筹画对策。朕听着。坐,坐啊!”
洪承畴、周延儒、吴三桂只得围坐在那尊石案旁,崇祯则在旁踱步沉思。君臣间一时无语,崇祯挥手一指,说:“吴三桂,你官最小,你先说。”吴三桂站起秉道:“宁远卫之所以发生兵变,原因是兵部足足十个月没有发一文军饷,至使军心动乱,官兵激愤……”
崇祯止步,狠狠盯了洪承畴一眼。洪承畴立刻站起来,躬身向皇上说:“兵部确实十个月没能发出宁远军饷。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户部连续十二个月,没能足额拨付兵部军费!”崇祯又狠狠盯了周延儒一眼。周延儒也诚煌诚恐地站起来说:“启秉皇上,本朝开元以来,始终是入不不敷出。全国每年的税收仅八百二十余万,但朝廷仅仅是‘戍边’一项,就需要一千万两,而且年年见长。户部捉襟见肘,挖东墙补西墙,万难填满军费这个大窟窿!眼下,国库更是空虚殆尽……”周廷儒看见崇祯皇上的不悦,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
崇祯烦躁地说:“绕来绕去,还是银子!”几个站着的臣子面面相觑。洪承畴问周延儒:“宁远军饷只需要二十五万,区区此数,户部都拿不出来么?”周延儒讥讽地说:“洪大人好大口气,二十五万还是‘区区此数’?皇上,户部全部存银只剩下三十万两,臣捧着这点银子,如同双手奉着一汪水,再小心也难保一点点漏掉……”洪承畴争执说:“没有军饷,宁远兵变难以平定呀。”周延儒说:“再拿走二十五万,等于要了户部的命!”洪承畴说:“周大人哪,户部统管天下财源,户部要是没有银子,谁会相信呀?朝廷尊严何在?”周延儒更生气,说:“洪大人,兵部统管天下兵马,竟然坐视宁远卫乱兵造反,请问,兵部是怎么管的?!”
两个人越争越厉害。崇祯大怒,道:“朕深更半夜站这儿,是来听你们吵架的么?”洪承畴周延儒一起揖首,不敢吭言。崇祯看了看他们,说:“一个户部尚书,一个兵部侍郎,都是朝廷栋梁,竟然收拾不了宁远兵变?”
吴三桂不太明白宫内的事情,也不知晓大臣们之间的过节,不敢随便插话,见都僵着,壮了壮胆说:“标下听乱兵们说……朝廷有一笔皇银,不属于国库,直归皇上掌握。从万历朝以来,这笔皇银已积攒了千百万两,藏在深宫地窑,因年深日久,都快变脆、发朽了……”吴三桂说话过程中,周延儒洪承畴互视一眼,俱显紧张。
崇祯气道:“朕哪有银子?”吴三桂吓得跪下叩首,道:“皇上圣明,那只是乱兵谣传。不过,兵变势同水火,万万不可耽误。此刻,如有十万两皇银发给宁远卫,那么,既能平定兵变,更能展示天恩。”崇祯变色道:“兵变乃大逆之罪,朕反而要拿银子去安抚?再说,今日安抚了宁远卫,明日定州卫、后日安东卫都来闹饷,朕怎么办?难道都得拿银子喂饱他们不成!””
吴三桂俯首不敢出声。洪承畴见崇祯变色,立刻斥吴三桂:“君臣议政时,你一个六品标统,怎敢在圣驾前放肆?还不快退下!”吴三桂缩身退后。崇祯苦笑着,独自朝黑暗处踱去,背着手,沉思默想。
石几这边,周延儒低声对吴三桂说:“吴三桂,老夫谢谢你。”“大人为何称谢?”周延儒压低声音说:“有关皇银的事,老夫按捺多年了,从来不敢说。”通过周廷儒一说,吴三桂这才明了朝廷真有这笔皇银,它名叫“内帑”(tang),是历代皇上积攒下的私房银子,具体数目连户部都不清楚。然而,不到万不得已,皇上是不会拿内帑出来使的。
这时,崇祯慢慢踱回他们面前,微笑着,说:“朕有办法了……”吴三桂等人都期待地看着他。崇祯突然声色一变,说:“平定兵变,未必非得用银子,朕可以用御林军!只要派三千御林军前去弹压,必能扑灭乱兵,以正军威。”洪承畴周延儒俱大惊,也不敢进劝。只有吴三桂扑前跪地,高声争辩道:“皇上,标下是从军营里长大的,标下深知,此时此刻,如果用御林军前去弹压的话,势必激起血战,导致更大规模的兵变!”
崇祯冷冷地说:“你没听说过‘乱世用重典’么?”吴三桂再叩首,道:“皇上啊,标下了解那些乱兵。他们拼死拼活,其实就为了养家糊口,继而升官发财。他们并不真想造反。标下敢立生死状,如果有几万两银子,标下定能平定兵变,收拢军心。”洪承畴跟着道:“皇上,户部如没钱,兵部愿缩减开支,刮出一万银子来,让吴三桂带去,以皇银的名义发做宁远饷银。”周延儒也道:“户部也愿意刮出一万两银子,暂解水火之急。”
崇祯沉呤着,看了看他们,丢下一句:“朕觉得有点冷了……”崇祯说罢掉头走开,丢下三人面面相觑。
坤宁宫后窗处,周后凭窗观看、谛听着君臣议政,对话声阵阵传入。王承恩侍立于侧,陈圆圆则默然立于宫角。周后低声问:“王承恩,你看吴三桂这人怎么样?”王承恩低声说:“照老奴看来,此人不惧君威,冒死抗天,为军营弟兄们说话,可谓赤胆忠心啊!如今,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周后又问:“他们说得那个……皇银内帑,究竟有多少?”“老奴不敢泄露。”看着周后的一脸惊讶,王承恩深深一揖:“请娘娘恕罪,没有皇上口谕,老奴对任何人也不能说。”
周皇后气得无语。这时崇祯入内,周后急忙将一件裘衣披给崇祯身上。“你们都听见啦?”崇祯生气地说:“这些文臣武将,不在尽忠报国上用心思,两眼死盯着朕那点皇银。这怎么成!”“到底有多少皇银,臣妾问过王承恩,他死活不肯说出皇银的数目。”崇祯叹了一口气,问:“王承恩,皇银内帑还有多少?”王承恩低声说:“秉皇上,皇银内帑有三个数字。对外说是五十万两,户部知道的数字是三百五十万两,老奴掌握的确切数目是,一千三百五十二万八千两——另四钱七分三厘。”

第五章 平定宁远乱兵(二)

周后惊讶地睁大眼:“这么多!”崇祯瞪了她一眼,叹道:“这可是隆庆、万历、天启,三朝皇上用了五十年时间攒下的银子呵。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周后乞求地面对崇祯:“皇上……刚才兵部已经刮出一万两,户部又刮出一万两……”崇祯打断她,说:“朕懂!周延儒与洪承畴一唱一和,都在逼朕掏银子。”崇祯掉头出宫。
崇祯再次回到石几旁,慢慢说:“朕决定,从皇银中拿出……”吴、洪、周三人期待
地望崇祯,等他说出数目。崇祯吐出的却是:“拿出三万两银子……”崇祯无视他们的失望神情,继续说:“加上兵部一万,户部一万,共计五万两,全部做为军饷,由吴三桂带往宁远卫,负责平定兵变。”吴三桂跪叩:“遵旨。”崇祯对他们说:“银子虽然有了,朕还是要派出御林军,将挑头肇事者严办。圣君者,恩威并用。银子是恩,御林军是威,二者不可偏废!”
周后离开窗户,转头看看仍在宫角垂首默立的陈圆圆,示意她过来。陈圆圆上前几步。看着周后的示意,又上前几步。周后说:“你站到灯下来。”陈圆圆按周后的意思走到灯下,顿时,容貌灿然生辉。周后怔住了。“陈圆圆,做为一个女人,你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吗?你的幸运就是长得太美了!在男人眼里,你恐怕是人见人爱。”陈圆圆躬身对周后说:“谢皇后娘娘。”
周皇后又道:“陈圆圆,你知道自己有多么不幸吗?”“知道。”陈圆圆沉思片刻,回答说,“我的不幸还是长得太美了!在世人眼里,美貌的女人往往是一股祸水。”周皇后轻轻地叹息一声,说:“看来你不但美貌,而且很聪明。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知道为什么叫你进宫吧?”“奴婢进宫,是为了侍候皇上。”周后点了点头,暗含机锋地说:“如果你能得到皇上欢心,我会很高兴。即使有一天,皇上专宠你一人;淡忘了后宫其它嫔妃,我仍然为你高兴……”陈圆圆听出话中的机锋,惊惧地回话:“奴婢万万不敢。”
“哼,这不是你敢不敢的事。皇上宠爱谁,那是皇上的事。”周后看着灯下美貌且有几分惧色的陈圆圆,又问:“天下的美女,有的愿意进宫,有的不愿意进宫;有的嘴上说不愿意而心里愿意,有的嘴上说愿意而心里不愿意。陈圆圆,你属于哪一种?”陈圆圆犹豫不敢言,看了看在旁默立的王承恩。王承恩始终面无表情。周后注意她的目光所向,正声道:“和我说话的时候,只能看着我!”“秉娘娘,奴婢嘴上不愿意进宫,心里也不愿意进宫。”陈圆圆不管王承恩与周后的震惊,接着说,“奴婢只想有一个自己的男人,有一个自己的小家,太太平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这倒是句实话……当年我也不想进宫,只想和自己的男人远避登州,过自己的小日子。”周后叹了一口气,“唉,天意难违,我男人成了皇上,从此他就不再是我的男人了,而是天子。这就是天意呀。陈圆圆,你也要遵从天意!”
周后说:“你先退了吧。”一个宫女上前将陈圆圆领退。周后微笑着对王承恩说:“她如果说自己愿意进宫,我反而不会相信她。”周后又似乎有些担心地问:“你觉得,她会得到皇上的宠爱吗?”“老奴觉得,皇上会喜欢她。但是在紫禁城,任何女人都无法和皇后娘娘争宠。”周后灿烂地笑了,显得很高兴,说:“论年龄、论美貌、论弹琴唱曲,我当然不能和她比。但是要论与皇上的感情、理解、心心相印,怕是任何人都无法与我相比吧。”
王承恩谨慎地回话,说:“娘娘所言极是。”“嗯,王承恩,这差使你办得不错。”周后接着吩咐下来:“将眠月阁赏给陈圆圆居住。从明日起,让她按例享受‘皇贵人’待遇。”王承恩领着陈圆圆去眠月阁,周皇后起身隔帘暗看君臣议政。
坤宁宫玉阶下,君臣仍在石几旁围坐商议。处置兵变之事虽然议定,然而,此番兵变宁远巡抚毕自肃,竟然被乱兵绑到敌楼上了。由此可见,毕自肃是不能再用了。崇祯苦恼地说:“宁远卫是朝廷戍边的重镇,一旦不保,满人即可直驱山海关了。你们说说,谁可以担当辽东主帅?”
洪承畴与周延儒愁眉苦脸,对视不语。
崇祯在月下徘徊,身影在平台上移动,忽然站了下来,催促着:“说话啊。”
洪承畴见回避不了,斟酌着说:“辽东主帅,支撑着大明半壁。这个帅位啊,不能干的人往往想干,而能干的人往往又不愿干。”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看崇祯皇帝神色,又说:“位高权重,众目睽睽。干好了,人家说本该如此。干不好,人家说他误国误君,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周延儒也接着洪承畴的话茬说:“就拿毕自肃来讲,也是个万里挑一的能人啊。上任伊始,雄心勃勃,结果怎样呢?被自个的兵反掉了,简直可笑、可叹、可恨!”“堂堂大明,居然找不出一个良将来?”崇祯显见得有了几分生气。洪承畴狡猾地说:“臣建议,召集内阁大臣从长计议,然后请皇上圣断。”周延儒说:“臣附议。”
崇祯长叹一声,表情无奈……忽然看见吴三桂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转过身,问:“你有什么说的?”“袁崇焕。”吴三桂低声说罢又放大声音说,“原辽东督师――袁崇焕!”洪承畴闻言一惊。崇祯也随之变色。周延儒见崇祯不悦,便斥吴三桂:“放肆!一个区区标统,竟敢在圣驾前胡言乱语。袁崇焕乃是魏阉一党,皇上早将他罢免多年,岂可再用?”
崇祯死盯着吴三桂,半晌才说:“吴三桂回话,袁崇焕对你有恩么?有旧么?有什么瓜葛么?”“秉皇上,袁崇焕与标下无恩、无旧、更无任何瓜葛。”吴三桂坦荡荡地说,“标下在军营博杀十八年了,先后在‘三镇、五卫’服过役。标下深知,从万历朝以来,辽东将士们最佩服的人就是袁督师。皇上啊,就连宁远卫哗变的兵勇,也把袁崇焕看成天神一般,袁崇焕如果是辽东主帅,兵勇们绝不敢哗变!”崇祯看看又不说话的洪承畴,斥道:“凡事到了要紧时候,你总是闷着头么?”洪承畴连忙叩首说:“臣胆小,臣怕说错了话。”“你就不怕山河破碎、国土沦丧?你就不怕朕砍你的头?”崇祯气得直跺足。

第五章 平定宁远乱兵(四)

陈圆圆走到窗户前,眺望天空明月,十七年前的那个夜里,天上也有这一轮圆圆的苦月亮。陈圆圆望月而语:“妈妈,女儿在世上绕了个大圈子,又回到了出生她的地方。”
吴三桂与宋喜骑着战马来到宁远城下,他们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御林军。他们看见,地面上到处遗弃军旗与兵器,几个乱兵从面前跑开,嚷嚷着:“京城来人了!京城来人了……”吴三桂与宋喜驻马,抬头望城头。宁远巡抚毕自肃仍被绑在敌楼上,官服不整,形容凄
惨,右边耳朵割掉了,还在淌血。毕自肃闻声惊喜地睁开眼睛。四周,哗变兵勇乱轰轰地,有的喝酒,有的赌博,有的呼呼大睡……一个兵勇奔来大喊:“大哥,大哥!京城来人了。”
乱兵头目问:“是么,来多少人?带的是兵马还是钱粮?”“来的是御林军,已经到城下了!”头目大怒,跳起来吼叫:“弟兄们,朝廷不但不给军饷,还想攻城!弟兄们说怎办?”
乱兵们纷纷吼叫:
――和狗娘养的拼了!
――御林军都是公子哥儿,打不过咱们。
――反了大明,投皇太极去!……
头目说:“好。弟兄们,给御林军一点厉害瞧瞧!”众乱兵立刻张弓拔箭,推炮上弹,……准备血战。
城下,御林军摆出攻城的架势。御林军的首领宋喜拔出剑高吼:“各营听令,准备攻城。把乱兵们统统斩尽杀绝!”吴三桂冷眼看着他们,片刻之后笑道:“宋军台,标下有句话想请教。这座宁远城,满清的八旗军攻了几次都攻不动,你有把握攻下来吗?”宋喜傲然地:“本将率领的是御林军,谁敢同御林军相抗!”吴三桂依旧冷冷地:“御林军养尊处优,给皇上护驾还行,打仗嘛……还得靠野战军。宁远城的兵勇,都是百战余生之徒,凶猛无畏,他们根本不把你们这些御林军放在眼里。如果你强行攻城,只怕反而被他们消灭掉。那时,你怎么向皇上交差啊?”
宋喜看看高高城头,不禁有些害怕了,问:“吴标统,依你看该怎么办?”“依标下看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事情,由标下来办吧。”吴三桂驱马驰向城门,丢下宋喜目瞪口呆。
吴三桂驰到城门下,仰面大喊:“弟兄们听着,我是标统吴三桂,皇上差我给弟兄送银子来啦……”
城门轰隆隆打开,吴三桂只身策马入内。
吴三桂在刀剑丛中走向敌楼,众兵勇死死地盯着他。到了敌楼,吴三桂一眼看见可怜的毕自肃,抱拳笑道:“标统吴三桂,拜见毕大人。”毕自肃有气无力地问:“你带银子来了吗?”“带了。”吴三桂环顾左右,道:“皇上恩旨,宁远卫五千兵勇,每人能分到十两,共计五万两。”
兵勇们一片哗然……乱兵头目怒道:“朝廷亏欠咱们整整十个月的饷银,共计三十万两!区区五万够干什么?!”吴三桂又说:“这五万两银子,还是从皇银内帑中挤出来的,弟兄们如果想要,得先缴械投降。”兵勇又是一片哗然。头目骂:“放屁!没有三十万两银子,我们就要砍了这个狗巡抚!”
吴三桂微笑:“毕大人没有贪污过一两银子,你们砍他做什么?”毕自肃连声附和:“是是,本官两袖清风,从不贪污军饷。是朝廷发不出银子来啊……”兵勇们乱轰轰叫着:“没银子还叫朝廷么?定是叫狗官们贪污了……”吴三桂还是微笑着:“捆绑巡抚,威胁朝廷,标下真佩服各位弟兄。换了我,也会大闹宁远城。咱当兵的,不就是吃粮打仗赚银子么?”头目有些意外:“是啊,咱们可是拿性命换银子……”吴三桂依旧微笑着:“但是毕大人多委屈啊,瞧――既没有银子又没有耳朵。我替他求个情,放开他吧!”
头目:“不。拿银子来!”
吴三桂冷下脸:“放不放?”
众兵勇们齐喝:“不放!”
吴三桂突然拔刀猛砍,一声闷响,毕自肃的人头掉到地上!兵勇大惊失色,一时说不出话。吴三桂用块破布慢慢拭着刀锋上和鲜血:“弟兄们,巡抚毕大人已经伏法了,你们还拿谁来要胁朝廷?实话告诉你们,这回我不但带来了五万银子,还带来了一支御林军!他们个个杀人如麻,武功超群,是皇上的贴身卫士……”
众兵勇惊恐万状。
吴三桂继续道:“摆在弟兄面前的有两条路,其一,与御林军血战一场,双方同归于尽。事后,朝廷肯定把你们的祖孙三代哪、满门九族哪,统统斩尽杀绝!……这值么?其二嘛,毕大人已经伏法了,弟兄们完全可以把罪过都推到他头上,放下刀枪,退下城楼,领取饷银,等候朝廷旨意。标下将力保你们无罪!”一片久久的沉默,一个兵勇咣啷一声扔下战刀。接着,又一个兵勇扔下兵器……之后所有兵勇都扔下了手中的兵器。
吴三桂得意洋洋地顺着箭道走下城台。宋喜迎面而来,笑眯眯地,说:“恭喜吴标统,谈笑之间平定兵变。”“小事一桩。”吴三桂说,“对了,宋军台,我可是跟弟兄们夸过海口,放下兵器,赦其无罪!你得给我这个面子。”宋喜笑:“嘿嘿,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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