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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春-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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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国蕃笑道:“总在这两天,不敢劳烦相送,我准备先往天津去,然后坐船南下。”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赵浮沉告辞而去,郑国蕃想着还得给县学里头的教谕告假,怎么也得封上个十两银子才好意思登门,这大兴知县沈榜沈老爷也给自己赐过表字,也要去拜访一下表示表示,这一县之尊,怎么也得封个二十两。
他把这打算跟单赤霞说了,单赤霞倒没在这上头怪他乱花银子,倒是点头赞许,这人际关系的圆滑,连他也是近年来跑单帮倒买倒卖才完全领悟,有时候也在想,若是二十年前在军中就懂这个道理,顺不准也能做个副千户,因此,他倒是认为郑国蕃能有这番想法,的的确确是长大了,看来以后能撑起这个家来。
这郑乖官给老师行贿的行为就不再细表,当然,此刻的大明朝官场对这种人际往来看得很正常,就好像后来的《儒林外史》里头写老秀才范进中举,从此也好去拜访官员,打一打秋风,乃是再正常不过的。
这沈榜虽然就像是赵苍靖所说,年俸不过四十两,但却有着市井百姓所不知道的种种来钱的门路,对郑乖官拿着二十两登门倒是毫不吃惊,这个他名义上的学生这十数天来声名鹊起,有时候他想一想都要得意的,因此,虽不大看重这二十两银子,却对他知道前来拜访有些欢喜,特意给他开了一张游学的条子,拿正式的大印盖了,就好比后世重量级单位给个人开的介绍信,有这半指宽的条子,郑乖官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走遍大明天下了。
至于县学的教谕老先生,却是对自己这个只算得年轻却不算学业出色的学生登门的十两银子极为满意,县学乃是清水衙门,不像后世的大学,总可以给人通融开开门路,他们一年只有那么十来个考生,还是本县县令监考,即便有什么油水,哪里还轮到他这个老学究。
所以,满意之下,老先生很是考了一番郑乖官的功课,这四书五经里头的东西要当面考郑乖官,哪里考得出来,自然回答的不甚叫先生满意,把乖官臊得脸蛋通红,好在教谕老先生看在十两银子的份上,倒是和蔼,说你到底年轻,家中正好又出了这等事情,如此倒是先生我疏忽了,不过切切记得,不管人在何处,书是要温的,将来考国子监,考殿试,这都要功夫扎实啊!
千叮咛万嘱咐,老先生把这个几十年来第一次给自己行贿巨款的学生送到门外,风中犹自挥手。
拜别先生,乖官又去了一趟马车行,询问了包两辆马车去天津的价钱,这才返回家中。
如此,郑国蕃在大兴县的事情就算是全部处理完毕了,这家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具什么的,当晚,郑家就在槐树胡同旁边不远的一家酒楼订了三钱银子一桌的酒席,请街坊邻居吃了一顿流水席,总是一场街坊,日后就不一定能相见了,又把家中的家具板凳之类,一发通通送了人,总不好带到天津再浮舟出海带去宁波罢!
第二天,他请一位平日关系最近的街坊保管钥匙,说等德艺坊的赵浮沉小东家或者赵苍靖老东家来了,就把钥匙交给对方即可,一家人坐了包来的两辆马车,郑国蕃跨上那匹四岁的牝马,在槐树胡同居民的殷殷相送下,毅然离去。
这一天,乃是九月初九,重阳登高之日,也是赏菊花、插茱萸、吃花糕的日子,恰好天色放晴,碧空如洗,有许多人家扶老携幼相继出城,郑家就在人流中出了大兴县。
而与此同时,当今大明天子,也奉着陈太后、李太后两位皇太后登上万岁山,跟在李太后身边的是王皇后,而有一位新近被封了正六品嫔妃的少女,也在皇家队列之中,偶尔和年轻的皇帝对视一眼,双方眼中俱是柔柔的笑意。
第022章 九把刀第一把
虽是雇了两辆马车,单赤霞却让两个车夫就同赶一辆,特意叮嘱两个车夫,小心着驾驭轻易不得颠簸,两个车夫一来被额外赏了两百文钱,二来两个人驾驭一辆车,无形中就轻松许多,拍着胸脯满口答应,说老管家放心,我们两个都是二十年以上的把式,绝不会颠了你家员外。
顺天府往天津三卫的道路朝廷每隔几年就修缮一次,路是极好走的,但即便这样,两百多里地,也不是一天就能赶到的,单思南小孩子心性,全无离乡愁闷,缠着郑国蕃把小马儿给自己骑了,这马是牝马,性格极温顺,他开心地骑着在官道上前窜后窜,郑国蕃坐在马车上看他骑着马来回飞奔,权当一个乐趣,笑眯眯就瞧着。
倒是单老管家呵斥儿子,怕他伤了马儿的脚力,单思南被老子一骂,乖乖地扯了缰绳放慢了速度,跟在郑老爹郑员外那辆马车旁边缓缓走着。
呵斥完单思南,单赤霞这才一边赶着马车一边跟郑国蕃说话,却是把自己多年在外面行走的经验说给乖官听,套一个说法就是传授行走江湖的经验,譬如什么地方可以打尖住店,什么地方即便有店家也万万不可打尖住店。
大明朝虽然富足,但绝不是路不拾遗的君子之国,如此辽阔的一个中央集权国度,一个京都官员委派到地方,很可能要走上几千里的路程,碰上拦路打劫的强盗、做人肉包子的黑店实在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西游记里头的唐长老他爹不就是被强盗刘洪杀了还霸占娇妻穿上官服像模像样的去上任做官老爷。
这种事情在大明朝真不是稀奇的事情,更荒唐的是,有史可查的历史里头居然有强盗杀了官老爷冒充前去上任,结果治理地方头头是道,还被上官考核评了一个“上上”,相当于后世做市长带头致富被中央通报号召学习这样。
瞧瞧,连官老爷上任都这么危险,何况平民百姓乎?
所以,这江湖经验是必须的,譬如那穷山恶水之间,突然有一家客栈,这能住不能住,就在两可之间了,你若是大大咧咧住进去,说不准第二天就被做成了人肉包子。
单赤霞把这些经验掰开了揉碎了,细细说给乖官听,乖官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说着说着,到了晌午,前面正好拐弯处有家打尖的小店。
单老管家抖了抖缰绳,把马车赶到路边,就对旁边乖官说,“在这样的地方,最好停一停,一来可以补充干粮饮水,二来,也可以坐下来瞧瞧,会不会有人跟踪自己。”
听到这儿,乖官连连点头,这不就是后世反侦察跟踪的路数么,就像那些电影上,反跟踪的往往要在人多的大卖场啊什么的门口停一停,很自然地张望一下,然后趁着人流掩护溜之大吉。
这个侦察反侦察,乖官绝不陌生,要知道他以前交往七年的女朋友乃是警花出身,他更是被女朋友单位同事戏称为长江中下游平原警界第一家属,何故?他为了追女朋友,硬是把合气道练到了黑带二段的水平,你说说,一个也算是文人靠写作吃饭的家伙,每天跑去练合气道实则为了泡妞,居然三年拿到黑带,五年黑带两段,夸为警界第一家属实在不为过。
这也算是把西门大官人泡妞把妹妹的五字真言潘驴邓小闲的闲字发挥到极致了,当然,泡到警花的后果就是,同一家出版社的作者要是请他出去喝花酒,他得像是搞地下党接头那般,用小心翼翼都不足以形容,或许得说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因为只要稍一不慎露出马脚来,警花说不准就要用竜卷投、天地投这些绝技教训他,谁叫警花从小练习合气道拥有六段师范资格而他只是两段呢!
当然,被警花骑的乐趣不足为外人道也,不过,七年摧残下来,他的水平放出去起码也有刑侦队的资格,所以,单赤霞给他说行走江湖的经验,他听得津津有味,并且能够迅速举一反三,一上午听下来,几乎已经是相当于一个老江湖了。
他点了点头,跳下马车,刚准备走进路边的小店,却发现远远的有辆马车,似乎早晨出城门的时候看见过。
“单叔。”他招呼了单赤霞一句,单赤霞眉毛挑了挑,笑了两声,意思自己早知道了,乖官这才汗颜,感情自己这反侦察本事也就一般,还是停留在被警花欺负的水平啊!
两人进了路边的小店,有伙计上来招呼,这里离大兴县只半天的路,大多数人往往也懒得在这种小店吃东西,不如快点赶路,一两个时辰也就到了顺天府了,什么好吃的没有,因此生意极为清淡。他们随意叫了两斤冷切羊肉,十几个白面馒头,单赤霞叫单思南先给马车里面郑老爹送了一点去,随即就在店里面吃着,乖官虽然懂这个反跟踪的道理,但真正在生活里面运用,这还真是第一次,因此一边心不在焉地啃馒头一边频频抬头观望。
单老管家咳嗽了一声,乖官这才发现自己太紧张了,明显举止失常,有失水准啊!当下颇为尴尬,脸色就微微一红。
单赤霞看他脸色尴尬,倒是和颜悦色对他说:“少爷,你今年不过十三岁,能做到现在这般,已经不错了,倒不必羞愧。”说着,站起身来,“我去取个东西回来,你先坐着。”
乖官心说我何止十三岁啊!四十三岁还差不多,不过,随即就用后世人不成熟来安慰自己,三十岁还像孩子一般需要父母照顾在后世太正常了,而大明朝十来岁成家立业撑起门户也稀松常见得紧。
没一会儿,单赤霞拿着一把长刀进来,把小店的伙计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老店主原本眯着眼睛在柜台里头打盹,眼角瞧见,一阵风一般以他这个年纪完全不符合的速度窜出来护住那十来岁的伙计,“老客,你这是何意?这里乃是官道,天子脚下……”
这家小店估计是一家人开的,老店主显然是父亲,这十来岁的伙计显然是儿子,而做饭的恐怕就是妻子。
单赤霞冲他笑笑,“掌柜的,小二哥,你们不必惊慌,我家少爷乃是游学的秀才,有资格佩戴刀剑的。”
他身高六尺,手足看起来又比一般人要长一些,说句直白话,那是一看就是个江湖高手的架势,老店主护着儿子,听他如此说,略放下心,只是,眼前这位老客身材高大,手上的刀看起来就不是凡品,在他这等普通人眼中看来,未免叫人起嘀咕。
单管家不去管他,走到乖官身前,把长刀递过去,“少爷,你把这把刀佩着罢!”
乖官伸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眼熟,“单叔,这把刀似乎是……”
单赤霞笑笑,“就是当年缴了倭寇的村正,后来戚继光戚少保赏赐给了我,我一直也舍不得用,说起来,这些年家里面境况困顿,我还是有私心的,原本应该把这把刀拿出来卖了钱……”
他说起来有点唏嘘,旁边老店主一听,蓟镇总兵官戚爷爷的手下?怪不得,果然是一条好汉,转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就跑去店后面。
这时候乖官赶紧顺着单赤霞的话说:“单叔这是什么话说的,这刀是单叔的荣誉,别的可以卖,但是男人的荣誉自尊却是万万卖不得的。”
这话说的窝心,单赤霞听了也窝心,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这刀是极好的,只是倭刀的样式不合适文人佩戴,我又寻人改成了横刀的样式,这样少爷佩戴起来也不显得突兀。”
乖官心说怪不得看起来有点儿怪怪的,感情是混血产品。
倭刀的刀盘或者叫护手一般是圆潭状,而且只有武士结,只能插在腰间却不好佩戴,横刀的护手一般是云形吞口,和宝剑的护手差不多,而且横刀刀鞘上有波斯双环,可以让人悬挂在腰带上佩戴,符合文人的身份,不然的话,一个穿着儒衫的文人腰里面别着一把倭刀,那真是和尚穿裙子,怎么瞧怎么怪。
眼前手上的这把刀,刀柄并不是一般倭刀那样的缠刀绳,而是鱼皮裹着的,比起缠刀绳能吸汗,鱼皮刀柄更美观,但吸汗能力差,而且倭刀一般没有穗子,这把刀在刀柄末端刀鼻处则系着有一截儿童小臂长短的刀穗。
这也是中国文化的特色,武侠小说里面说的'刀衣'就是指这个,一般用淡色,古人出征,返阵的时候若是刀衣血红,则视为战功彪炳,是无上的荣誉。而剑穗也同一是理,可称为'剑袍',刀衣也罢剑袍也好,最开始,都是为了彰显勇士战功的,后来慢慢演变为装饰用,而且颜色也直接变成了红色,却是不需要用鲜血去染红了。
而这把刀的刀鞘,也裹了黑色鱼皮,刀鞘前端有两道铜箍,上面绑着小指粗细的细绳,这就是所谓的波斯双环,最先是从西域传过来,后来就逐渐变成大多数佩戴刀剑的方式,可以悬挂在腰间,尤其得文人之钟爱。
他轻轻抚摸着镂空的刀盘,微一用力,抽出半截刀锋,刀盘下面的截铜,又称刀颚,主要是增加刀身和刀鞘的摩擦,刀的铭文一般也刻在刀颚上。
这把刀的刀颚上刻着'村正',刀颚下面的刀刃刃面上有锻打所致的极为漂亮的云纹,乖官轻轻用手指抚过刀刃,一丝血迹就顺着刀刃滑成一颗血珠,然后才感觉到一丝疼痛。
乖官一阵兴奋,果然是村正,传说中忍者神龟德川家康小时候也是被村正割伤手指,而他老爹和爷爷也分别死于村正之手,亦即妖刀。
当然,所谓村正绝不可能只有一把,村正是当时日本伊势国的制刀世家的家名,只要是这个制刀世家所做的刀,都刻有村正的铭文,都是村正,以华丽的刃文和锋锐著称。
把手指在口中嘬了一下,乖官纳刀入鞘,双手捧着对单赤霞说道:“单叔,这刀价值不去说它,首先它对单叔就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乃是戚少保所赐,可以说这把刀代表着单叔一生的武勇,乖官不敢收。”
单赤霞满意地笑,“即便是家宝,不也要一代一代传下去么?来,我给你佩戴起来。”
他说着,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乖官身边,把唐刀外表的村正系在了乖官腰间,然后退了几步,看了看,乖官穿着儒衫,长发用一个铜环束着挽在脑后,腰间配上这把刀后,看起来顿时就给君子如玉的文人气质增添了几分武勇,真是好一个美少年,单赤霞极为满意,“这才是我心中完美的乖官,文武双全。”
妖刀,村正入手。
第023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郑国蕃被单赤霞夸得有点儿脸红,要是夸他长得俊,他还真就印丈芰耍绞弊约赫照胀担酶隹湔诺乃捣ǎさ玫娜贩峭】伞?伤滴奈渌滴洌还苁怯肷憷吹暮掀阑故钦馍硖宕有×妨艘徽辛绞降慕7ǎ旁诖竺鞒敫呤侄荚对恫钭乓唤兀滴模膊还桓鱿匮р陨鹚到苛耍偃硕祭洗缶嗬肽兀�
不过单赤霞夸他也是有道理了,什么都不说,只论乖官才十三岁,就已经当得起任何夸奖了。
“单叔太高看我了。”郑国蕃有些尴尬,文武双全,这不骂人么,两辈子加起来比单赤霞还大,当然,他这番小心思单赤霞无论如何都猜不到的,只是瞧他脸上期期艾艾的神情,误会他腼腆害羞,当下正容道:“你以为我是在哄你开心么?”说着,转头往外面走去,让乖官也跟在后面。
这路边的小店门口开阔,旁边有一条小路直通远处隐隐人烟的小村庄,在小路口立着一根拴马桩,大约有小腿粗细,单赤霞带着乖官走到拴马桩跟前站定,往旁边走了两步,对乖官说,“看见这拴马桩了么?”乖官有些莫名其妙,点了点头。
单赤霞没理会他脸上的神情,继续说道:“这拴马桩应该是从不远处那片柳树林砍过来的。”说着,往小路方向指了指,“这柳树质地细密,颇有韧性,少林寺的棍僧入门用的就是柳木棍,而医馆则用柳木做骨伤处理用,据说,有神医用柳木削成骨状给骨头碎裂的病人换上,三数月后病人恢复如常……”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当然,这未免荒诞不羁,不过,这柳木的硬度和人的骨头差不多应该没错的,你且试试,用你从小学的圆月斩。”
一说这个,郑国蕃下意识地觉得喉头一痒,当初杀人的场面对他刺激太深,不免就有点犹豫。
单赤霞看他犹豫的样子,淡淡说:“怎么?人都杀过了,连这拴马桩都砍不下去?看来画扇死的还是有点冤,死了一回也没让少爷的胆子变大点儿。”
被他一激,郑国蕃骨子里面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了,下意识地,右手掌根往下反握住了腰间村正的刀柄,‘噌’一声,刀抽出来往斜上方砍去,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刀光,刀势一尽,右手手掌一翻,从手指往上变成手指往下,刀也翻了个身,刷一声破风声比方才更响了一些,从右往左横劈。
这两下,他小时候在单赤霞监督下不知道练过多少次,虽然只一招,印象却已是深入骨髓,毫不费力就使了出来。
这一式圆月斩,乖官从小练了不知道多少次,从没觉得有多么稀罕,更没觉得自己比别人厉害多少,反正只晓得自己练过刀法,当初杀人的时候也是握着从小单赤霞送给他的胁差,胆气一壮就麻着胆子去了,却从没有往深里面想过,他家老管家号称浙江兵第一,而浙江兵从征讨倭寇开始,一路南征北战,在当时的大明朝,是一等一的能打,即便是辽东总兵官李成梁手下的兵卒,比起来也要差一筹。
想一想看,天下最厉害的军队里面最厉害的职业军人,当然,并不是说是个人进了浙江兵就厉害,但单赤霞没被戚继光招募征讨倭寇之前就是浙江一带出名的游侠,一身武艺再在战场上杀人无数实战下来,又得了日本阴流秘籍,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两两触类旁通,他这身本事说出神入化也不夸张。
被这么一位从小调教,虽然只炼一招,却可以用‘一招鲜吃遍天’来做注脚的,更加别说这一招是单赤霞根据阴流秘籍加上自己毕生杀人无算仔细琢磨出来的反手刀,深得奇、快、稳、狠、准数字真诀,所以,乖官虽然只会这一招,他自己也从没觉得自己很厉害,但真说起来,他虽然才十三岁,就那一招,即便是戚少保帐下的精兵也不一定挡得住。
连戚继光帐下的精兵都不一定抵挡得住,这得是什么水平?
打个比方,就好像日本天文五年,12岁的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初阵讨取号称力敌七十人的名武士平贺源心。
又好比剑豪新免武藏玄信13岁击败新当流剑客有马喜兵卫,剑豪伊东弥五郎景久14岁击败富田流剑客富田一放。
日后如何,这个谁也不好说,但眼下的乖官,实力的确有上述几人十几岁的水平,只是他完全不自觉罢了。
他这一招两式使出来,奇、快、稳、狠、准,加上村正刀的确锋锐,小腿粗细的拴马桩硬是被他削掉两截,远远的那小店的小伙计张大了嘴巴合不拢,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俊美的小秀才居然能砍断拴马桩,那拴马桩还是他和他爹一起去柳树林砍回来的,他十五岁已经颇有力气,拿斧头还砍了好一阵子,没想到眼前这个翩翩少年看上去风吹就倒,却是个江湖高手,怪不得人家敢佩剑游学呢!
少年人的心总是热血的,这一瞬间,小伙计恨不得也拿一把剑出去闯荡江湖才好,眼神中尽是热切。
单老管家在旁边看了,笑了起来,“少爷,这会子可明白了?一般人三斧头下去也未必砍得断,而你只需要一刀……”
乖官目瞪口呆,不相信这是自己做的,开玩笑,小腿粗的拴马桩啊!挥手两刀就砍了两截下来,那岂不是可以一刀把一个人横着切成两半了。
这时候,当初杀人的场景又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就像是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定格闪过,他以前不愿意也不肯去仔细回忆深想的情景,终于清晰的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怪不得当时在大兴县衙门下意识遣词造句'一碗满是火红红辣椒酱的水嫩白豆腐脑儿被打翻',原来,第一刀切开了那个死鬼段天涯半边脑袋,回手一刀,才把剩下来半颗脑袋切掉,不正是这使顺了手的圆月斩么,要不然哪儿来的水嫩白豆腐脑淋上火红红辣椒酱。
脸色忽青忽白,乖官硬是忍住了喉头一阵阵的翻滚,赶紧想别的事情打岔,再不肯去寻思那水嫩白豆腐脑和火红红辣椒酱。
看他模样,单赤霞就知道他想起了当初杀人的场景,不过,能克制住站在原地,证明他迟早会迈过心里面那道坎儿的。
他当初教乖官一招剑法,也没想着就要把自家少爷变成江湖中的高手,只不过抱着文人练剑可自保防身的念头,只是他身手太高,才教出来乖官这种变态身手。
“若不是你从小练剑,想用一把胁差就砍掉别人的脑袋……”他摇了摇头,不管乖官的脸色有愈发变白的倾向,自顾自说道:“人的骨头可硬得紧,戚少保亲自督造的刀,上了战场,砍杀十几个人以后,也要卷刃的,何况你第一刀切的是头盖骨,身体最硬的骨头。”
呃!单叔这句话肯定是故意说的。
乖官捂着嘴巴,硬生生把泛上来的酸水又咽下肚子去,然后苦笑着说:“单叔,你能不能不要刺激我了。”
单赤霞倒没准备硬逼着他一蹴而就从一个整天读书的小官变成杀人不眨眼的老兵,只是希望他别被一些书本上的弯弯绕绕给绑住手脚,没人天生喜欢杀人,但有时候,你却不得不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就算佛祖也说过杀一人可救千万人吾杀之这样的话。
所以,单赤霞笑了笑,也就不提这话,伸手问他要过村正,用左手把村正按在腰间,然后对他说:“你用的这一招是我当年看了阴流秘籍,用其中的一式水月刀改的。”说着,拔刀左右一挥,之间刀光一闪,切下两片如手指粗的拴马桩,却是比乖官刚才更难,云淡风轻不说,小腿粗细的拴马桩切下薄薄的两片,显然比乖官那个两截要难得多。
纳刀入鞘,他转头对乖官说:“可看清楚了?”
旁边乖官点头,“看清楚了,这个是正常的拔刀手法,单叔你教我的是反手拔刀,反手拔刀应该更快更隐蔽更加出其不意罢!”
听他如此说,单赤霞满意地点头,“那秘籍上说,这水月刀也不是什么最高深的密奥义。”他说到这里,撇了撇嘴巴,“倭寇所谓的密奥义,也就是咱们说的绝招,那个撰写阴流秘籍叫爱洲移香斋的在秘籍里面说这一招是他从中条流里面参悟出来的,上面语焉不详,这中条流似乎是日本国最古老的流派,据说这一招上面还有一招极意,但撰写秘籍的那家伙也不会,不过……”
顿了顿,他颇为自傲道:“我能改他的水月刀,自然也能把那一招所谓的极意给改出来。”
说到这儿,他跟刚才乖官一样反手按剑,吸了一口气,突然拔剑,使出方才乖官那一招两式圆月斩后,挥刀的右手已经到了左腰,左手在村正剑柄上一按,右手反手顺势就变成了正手握剑,顺势往前一剑穿心。
剑光连闪,拴马桩被切出两块比刀刃略微厚的木块,然后无声无息被村正从中间穿刺过去。
这一招三式一气呵成,乖官目瞪口呆,顿时就联想到了一个武侠小说里面极为有名的剑法……夺命连环三仙剑?
单赤霞一抖手,村正把穿在刀刃上的两片木块碎成四块,然后纳刀入鞘,“这一招应该叫金翅鸟王剑,不过肯定和真正的中条流极意金翅鸟王剑有区别,我甚至能估计出区别在哪儿。”
这个时代的所谓绝招就是这样,你只要使出来,同等级的高手看个一两次,也就能大概模仿个七七八八了,就好像后世的'94建国门事件',单手换弹夹惊艳登场,被全世界的电视台转播,随即,好莱坞和香港的枪战片中,单手换弹夹纷纷亮相,各国特种兵纷纷效仿。
信息的不流畅导致了绝招时代,等到了信息时代,绝招自然而然就死亡了。
这招以反手出刀,匪夷所思,反手刀法在大明朝虽然有,但反手刀佩戴刀剑基本是佩戴在惯用手的同侧,也就是说,习惯用右手的,刀剑就佩戴在右边,但这招金翅鸟王,却是右手抽佩戴在左边的刀剑,出乎人之意料,反手抽刀从左往右上劈砍,再顺势从右上往左回劈,最关键的地方就是接下来左手接右手刀,变单手为双持,顺势往前一剑穿心,也就是日本剑道的突刺,欧洲剑道的直刺。
单赤霞估计日本中条流的金翅鸟王剑更加悍勇,毕竟他剿倭寇那么多年,对倭寇那套很熟悉,一蹦一丈远,迎风一刀斩,后来的少林和尚破倭寇也就是针对这两句,看见倭寇冲过来,甭管他使出什么招式,先拿十几二十几斤的铁棍子往跟前一横,这时候大多数倭寇都是往前一蹦,倭刀一刀砍在铁棍子上,基本上倭刀这样被磕几下就会断裂,没了家伙的倭寇就跟没了牙齿的老虎差不多。
所以单赤霞估计中条流金翅鸟王剑是一边左右挥砍一边往前面窜,肯定一条直线上杀伤更高一些,但未免失之美观,不符合自家少爷的身份,而自己改过的金翅鸟王剑寓守于攻,威力虽然降低了但下盘更稳,甚至能破中条流的金翅鸟王剑,可以说几乎没有弱点,而且也不会让自家少爷失了身份,不然的话自家少爷一个秀才,窜来窜去的成何体统,岂不叫人笑话。
他把这其中的奥妙给乖官说了,伸手在乖官眼前比划了几下手势,这一招最关键的就是反手左右两刀后如何把反手变成正手然后一剑刺出去,如果没人讲解,你自己研究十年八年也未必琢磨得出来,所以单赤霞根本不怕别人偷学就敢于在官道上把这一招教给乖官。
乖官学了两遍,转头看看远处那从县城出来就跟着的马车,突然醒悟,感情单叔用的也是虚张声势的路数,大大方方告诉后面跟踪的家伙,我们这儿都是带器械的,还是高手。这就跟他借着德艺坊的口把自家单叔是戚少保帐下高手身份说出去吓唬人一个道理,好比猫儿吃鱼的时候看见别的动物亮出爪子。
看他脸上带着笑,单赤霞知道他已经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官道上传授绝招了,就笑了笑,“明白了?”
乖官点了点头,“明白了,该出手时就出手。”单赤霞大笑,拍了拍他肩膀,“这句话说的好,该出手时就出手。”
第024章 有什么吃的
单赤霞一脸的孺子可教的神情,把村正又递还给乖官,乖官咧了咧嘴,接过来系在腰间,深吸了一口气,拔刀,右挥,左切,左手按右手,双手一翻,往前一刺。
噗一声,一块木头被刺飞,远远地掉在地上,刀刃上只穿着一块切下来的拴马桩,至此,好端端一根拴马桩从一人高被砍成了只到乖官腰间的高度。
乖官脸上绯然,刺飞了一块,只好伸手把另外一块木块从刀刃上往下拽,结果柳木咬住刀刃,夹的极紧,乖官拔了好几下都没拔出来,他又没单赤霞那一抖手把木块削成两半的本事,事实上单赤霞也做不到,因为乖官切下来的木块极厚,而单赤霞自己切得极薄。
旁边单赤霞笑笑,伸手从他手上拿过村正,一手握住刀刃上木块,乖官切的木块足有拳头厚,握在上面绰绰有余,另外一手反握刀柄,一摇,一拔,就把刀刃从木块中拔了出来,“以前打土蛮汗的时候,骚鞑子就喜欢用粗木做的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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