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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春-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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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变成德妃娘娘的震惊中醒转回来,毕竟他是小孩子,这种惊喜对他来说,威慑力不大,还不抵他第一次吃上蜜饯果子的惊喜。
他忍不住嘀咕,这女人,跟妖精似的,怎么能到咱们家来呢?可听小豆子的意思,似乎是若彤姐姐,不,小姐,不,德妃娘娘……他连接在内心换了几个称呼,孩童只是质朴,可不代表是傻子,娘娘两个字,再笨的孩子也懂,这时候的说书人不局限于后世影视作品里头在茶楼说书,他们上山下乡,无所不在,譬如农村的老太太过寿,只要家里头还算是宽裕,总要请说书先生来说一段例如皇明开运英烈演义之类的故事,甚至大多数人也能头头是道把德妃这所谓的四夫人名目给说出来,就好像后世拜各种康麻子微服私访戏说故事所赐,老头老太太也知道,大清国有个皇帝整天不干正事就在民间晃荡,今儿找个妞、明天对个对联、后天开个茶馆,顺便还把娘娘拉出来做茶馆老板娘。
大头如此嘀咕,旁边的钟离钟游击却是看不过眼了,忍不住拽过他来,“你个臭小子懂个屁啊!你家少爷说不准就欢喜的很。”
“欢喜个屁。”大头跟钟游击混了几天,小孩子最容易受人影响,因此他也被钟离带得说话有些粗鲁起来,“俺家少爷才不会喜欢这女人呢!少爷说过,这女人大庭广众之下扒他的裤子,是个女淫贼。”
这话一说,原本还梗着脖颈摆出一副超然姿态的闻人氏差一点儿一跤跌倒,忍不住,恨恨瞪了大头一眼,你……你个死孩子,老娘不跟你计较。
而宽阔的船舱内众人闻言偷偷一乐,感情这里头还有这般典故,即便是那个满腹心思的李少南,未免也挤了挤嘴角,而钟离闻言,先是一滞,接着脸上就堆起了诡秘的笑容来,“这就对了嘛!我那兄弟说不准就……俗话怎么说来着,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扒我裤子的,自然也要扒回来。”
这船舱内众人听了这句话,有几个亲兵偷偷捂嘴乐了,可李春村公公、蔡太蔡巡抚、李少南李布政司使包括小窦子公公,这些人没笑,他们只注意到了前面的一句'我那兄弟',其中尤以蔡太蔡巡抚为甚,听了这句话,眼瞳顿时缩了一缩,这才明白为什么是一言难尽,忍不住,就打量着自己这个亲自招安的前绿林好汉,一时间,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钟离,狗屎运道当真是好,当初劫我的道,被我招安了,如今居然还巴结上了德妃娘娘,这跟德妃娘娘的亲弟弟称兄道弟,日后岂有不飞黄腾达的道理,尤其是当今才不过二十出头,德妃怕是还小些,眼看着,那就是下半生三四十年的富贵稳稳妥妥了。
这种事情,大明一朝比比皆是,那是有先例可循的,故此,连蔡巡抚都忍不住妒忌了。
不过,蔡太到底也是爬上巡抚高位的人,不至于利令智昏,那妒忌在心中闪了闪,就立刻被他赶走了,随即而来的自然是欢喜,原本以为钟离出海也不过数日,想必跟国舅爷那也是泛泛之交,没想到,居然是这等称兄道弟的关系。他提拔钟离于微简,倒是算得了解钟离,若不是有七八成的把握,绝不会吹嘘的,既然开口是'我那兄弟',起码跟国舅爷那也是相见甚欢。
嗯!这样的武将要提拔,先提拔成参将再说,这时候若不提拔,等德妃娘娘从自家弟弟或者这小窦子公公口中听闻钟离的事情,说不准一口气就提成总兵了,到时候那还有我蔡太什么事儿。
他顿时就打好了注意,要马上给钟游击火线升官。
“这位将军……”小窦子走过去拽过大头到身边,对钟离说到,钟离口称不敢,“末将钟离,忝为宁波卫游击将军,见过小公公。”
“钟将军,你和国舅爷可相熟么?”小窦子问了他一句,钟离还没说话,大头抢先说了,“小豆子,我跟你说,这个钟大哥人可好,看,还送了我一把雁翎刀。”他说着,就从腰间解下雁翎刀来,一脸喜滋滋卖宝的表情,“是世宗皇帝当年赐的宝刀哩!他和少爷关系可好,斩鸡头烧黄纸一般……”
这斩鸡头烧黄纸自然是绿林口气,他虽然惦念家中安危,但到底是小孩子脾气,八卫的武将们都欢喜这个脑袋有些大的孩子,又知道他是浙江兵第一剑单赤霞的独生子,故此常常把一些典故说给他听,尤其是钟离的一些手下,就喜欢把以前混绿林的故事说来给大头听,大头倒是乐意听这等故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碰到意气相投的好汉子就要斩鸡头烧黄纸。
故此,他这时候毫不犹豫就把这个说辞给用上了。
钟离一听,差一点一把抱起大头先亲他两下,他原本就瞧好乖官的前途,如今乖官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国舅爷了,虽然他暗底下其实有些替乖官可惜,因为成了皇亲国戚,代表着自家兄弟日后估计没机会进内阁了,可是,凡事俱都有两面,这可是德妃,这可是国舅……
大明朝皇帝痴情,后妃受宠然后带着一批人飞黄腾达的事例实在太多了,乖官想进内阁,最顺利,也得二十五年以后,可如今变国舅爷,那可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别的不说,就看这位小公公的做派,再看这位小公公带着的锦衣卫,那可是穿着百户的补子,锦衣卫百户啊!这可不同于他手底下的试百户胡立涛,那可是天子亲军,见官大一级,一个锦衣卫百户,碰上像是浙江布政司使这样的官员不买账的太正常了,可看他迄今跟在小公公身后一言不发,正所谓见微知著,这德妃娘娘的势力就可想而知了,今上十岁登基,如今是万历十一年初,不出意外的话,三四十年的富贵唾手可得啊!
正所谓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升官发财谁不爱,只是有些人即便想升官发财但做事有底线,有些人为了升官发财做事没底线,如此而已。
而众人一听这斩鸡头烧黄纸,更是齐齐一怔,蔡太最先反映过来,那心里头当真是大喜,斩鸡头烧黄纸好,看来本官以后也要跟钟离斩鸡头烧黄纸才是。
“末将最是佩服有才学的读书郎,年前初逢小国舅,被小国舅风采倾倒,蒙小国舅不弃,跟末将倒是还谈得来。”钟离这时候自然要谦虚一下子,这时候,闻人氏突然插嘴说道:“哼!何止谈得来,我看是狼狈为奸才对。”
这话前后一比照,愈发衬托出两人关系来了,前面大头说斩鸡头烧黄纸,众人未免才信个五六分,毕竟大头还是个孩子,可闻人氏如此一说,要知道,这可是从琉球岛回来的,原本跟小国舅作对的人,她如此说,那肯定就是了。
钟离尴尬笑笑,可心里头却诧异,闻人氏这话虽然不好听,可正好掐在节骨眼儿上,仔细一咀嚼回味,分明就是从反面证实钟游击和郑乖官的关系,故此钟游击倒是很奇怪地看了闻人氏一眼,闻人氏和他眼神一碰,哼了一声,扭过修长的脖子去。
钟游击打了个激灵,突然觉得自己前面说的那些轻薄话儿有些唐突了。
小窦子这时候一笑,就说:“钟将军如此人才,居然才是游击将军,这未免有些屈才了啊!”
这话一说,众人那里还有不懂的,李春村公公首先就扯着公鸭嗓子道:“咱家早就说嘛!钟游击剿海盗那是闽浙第一啊!做游击当真是委屈了,怎么也得做个总兵才是。”
钟离的正式长官蔡太闻言一滞,你个死太监,慷他人之慨,吃的灯芯草放的轻巧屁,总兵那是说做就做的么?有本事你来保举他做总兵撒!
自然了,这话不能当面说出来,不然太得罪李春村了,他就笑着说:“好叫窦公公知晓,钟游击乃是本府的爱将,我屡有给钟游击加一加担子的意思,又怕他升官太快,心中自傲自满,未免辜负了朝廷的本意,这才压了一压,说起来,钟游击虽然资历还不太够,但功绩在整个浙江却是头一块牌子,做参将那也是完全够的,压一压担子,做个副总兵,也未尝不可。”
他原本是准备先提拔钟离一个参将的,结果李春村一张嘴就是一个总兵,他不得不增加砝码,故此说了一个副总兵。
这就是读书人所谓的矜持了,实际上大家都是拍马屁,但太监的马屁赤裸裸,而文官的马屁总要讲究一个迂回婉转。
小窦子闻言就笑着说:“蔡大人专管地方军政,这么说肯定是有道理了,这副总兵既然是蔡大人所说,那肯定是行的。话说,年前的时候,德妃娘娘提拔了两个人,一个是大兴县知县沈榜沈敦虞,一个是大兴县县学教谕程伦程慎思,沈榜右迁宁波知府,程伦右迁浙江提学司副使。”
这话一说,一直沉默的李少南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些,沈榜是他的老仇家了,他当初想搞郑乖官,不就是因为乖官南下的时候无意中拿了沈榜的虎皮做大旗来着。而这下倒是好,沈榜居然直接跑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了,虽然宁波知府还是他浙江布政司治下,可问题是,人家是德妃娘娘亲自简拔的,他敢于去动人家么?至于那个程伦,想必也是因为正好做了小国舅的教谕,正是运气来了城墙也挡不住啊!
不过,小窦子说着,话头突然一转,对一直哭丧着脸的李少南说道:“李大人,咱在德妃娘娘跟前伺候了半年,常常听德妃娘娘和皇上说一句话,叫做不知者不罪,不知此话怎解啊?”
李少南先是一愣,接着,就是狂喜,难道德妃娘娘不准备跟我计较?
看他脸上狂喜的表情,旁边李春村忍不住暗中啐了一口:傻逼,真以为人家不记仇呢?杂家在宫中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不记仇的贵人,身份越贵,越是记仇,不过,老李,杂家保你一次,可不能保你一辈子,你死就死罢!别拖杂家下水。
第139章 史上最大规模的封官
自然,李春村公公不会去提醒李少南的,咱家拉你一把,那已经是天大的情份了,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在太监里头来讲,能够在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肯说两句好话的,那已经是义气无双的公公了,可如果你指望太监冒着得罪主子的危险去救一个官吏,未免不现实。不落井下石,这对李春村来说,那已经够意思了,毕竟,他和李少南可不是大太监冯保和前阁老张居正那种合则两益分则两害的亲密关系。
所以,他看着一脸狂喜的李少南,就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而李少南一时间惊喜,一个长诺,对小窦子说道:“如此,多谢窦公公了。”这副模样,连蔡太都看不下去,泥马,文人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老夫拍马屁好歹还要婉转一下,你堂堂二品大员,居然对一个从五品的太监如此大礼,我呸!
这种心态,就好像偷偷摸摸偷汉子的寡妇瞧不起公开卖的婊子,那种'老娘比你干净'的味道怎么遮掩也遮掩不住,连嘴角都撇了撇。
而李少南却也不得不如此,他觉得自己是把小国舅得罪的狠了,虽然自己有张鲸张公公撑腰,可到底得罪不起德妃娘娘啊!脸皮算什么东西,一个永乐通宝都换不来,不如不要了。
如此一来,这表面上,顿时就是一团和气了,你好我好大家好,至于死掉了侯小白,谁去管他,连李少南都不去看一眼,如果侯小白活转过来看见自己姐夫这副模样,恐怕要因为后悔而再死一次。
蔡太顿时就叫亲兵来把船舱里头打扫了一番,被三当家的路娄维撞破的窗阑用波斯精织毯子挂起来挡住风,侯小白的尸体估计被那些亲兵们仍到海里头喂鲨鱼了,地上的血迹什么的也都擦拭得干净了,众人纷纷坐定,这时候,钟离就把和乖官一起出海的故事在众人跟前演绎了一番,自然,他眼力劲儿是没得挑剔的,都是捡那些好听的话说,譬如将士用命之类的,末了还顺嘴报了一个战损。
众人也不觉得奇怪,说实话,武将报的战损好歹还不算离谱,譬如钟离把给乖官的那些铁甲船报称战损,不过十分之一罢了,而文官的惯例,譬如军饷,从文官系统走一圈,得飘没三成,这还是给你面子的,如果下面的家伙不听话,飘没个五成那也是有的,反正,哪怕全部走陆路,也会飘没的,至于陆地上为何会飘没,鬼才知道。
习惯的飘没三成,就这还算是清官的文官们,对武将报个十分之一的战损,那已经是很看好了,蔡太甚至还很是夸奖了几句钟离,钟离红着脸连称不敢,心里头想到乖官说的话,这种官僚,若是碰上恶敌来袭,哪里靠得住。
“小国舅却是为何不同你一起反转呢?”蔡太就问了钟离一句。钟离心说扶桑那是太祖规定的不征之国,实话自然是不能说的,只好期期艾艾道:“那扶桑有个大名家中的誾千代公主,年方十五,比小国舅大一岁,两人倒是相得,这个……末将……那个……”
他支支吾吾,大家都明白了,哦,原来如此,蔡太到底是浙江巡抚,对扶桑制度也算是知晓一二的,闻言忍不住皱眉,“这扶桑的国主,说起来,也不过我大明朝的一个县令,哪里配得上小国舅的身份,无影……”他叫了钟离的表字,就有些呵斥的味道在内,“这件事,你未免办的有些差池了。”
小窦子喝了一口蔡太手下亲兵煮来的茶,放下茶盏就笑着道:“巡抚大人未免有些鸡蛋里头挑骨头了,这钟将军何尝知道小国舅成了国舅爷。”这话听起来有些拗口,不过,大家都清楚是什么意思。
蔡太自然知道,他只不过是故意如此说罢了,闻言就笑着说:“窦公公所言甚是,本府倒是真有些吹毛求疵了,无影,你莫要怪本府,本府也是一时间心急。”钟离赶紧一拱手,“末将不敢。”
这来龙去脉说清楚了以后,当然了,所谓的来龙去脉,是钟离和乖官事先编好的来龙去脉。众人就要相商,下一步该如何。
由于被册封为官的是乖官的老爹,虽然郑妃完全可以给自己的弟弟一个什么指挥使或者指挥同知之类的官职,但郑妃居然没有给一官半职自家的弟弟,却也有些奇怪的,蔡太就在猜想,是不是德妃娘娘觉得自家的弟弟可以考举人考进士?可是,大明朝没这个惯例啊!想想也不太可能,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心中闪了闪,他也不敢妄自揣摩德妃的意思,上意难测,自己只要和钟离要把关系愈发拉的再近一些,却也不必像是李少南那般,舔着脸去拍马屁。
最后,众人就相商,由钟离再折返回去,当然了,小窦子公公强烈要求一起去,这个不好阻拦,毕竟人家有德妃娘娘的吩咐,反正,一个从五品的内廷侍,即便有言官因此参上几本,想必德妃娘娘也自有计较。
由于有小窦子公公和那位锦衣卫程百户在,蔡太干脆就拨了连钟离的两千料座舰大福船在内的二十艘铁甲船,这二十艘铁甲船,听起来不少,不过对于浙江来说,也不过尔尔,如果再多就有些麻烦了,毕竟,你在琉球转一转还可以说是剿匪,可跑到扶桑,的确是有些远了,即便这样,蔡太自己估计也是会被言官参一本的,不过,能巴结上德妃,那也值得了,正所谓简在帝心,只要德妃娘娘在皇帝跟前提上那么一两次他蔡巡抚的名字,他所做的一切就值得了,而且大赚特赚。
这里头最高兴的自然要说大头,他小孩子心性,知道自家小姐成了德妃,德妃嘛!那个俺知道,那,老爷岂不就是像是前朝的庞太师一般,可以横着走了么?
这天波府杨家的故事,说书先生们大多是说烂了的,大头一想到自家老爷就像是里头的庞太师一般,想欺负谁就欺负谁,忍不住偷着乐,可是,再想一想,又有些纠结了,说书故事里头的国丈国舅最后好像都没啥好下场。
他忍不住去问钟离,钟离正在跟小窦子说话,对于小窦子,钟离倒是可以多说一点儿,不过,大多数还是隐瞒着的,譬如称霸东南沿海武力收税,这个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其实,得知郑乖官成了国舅,他一时间也有些纠结的,不过,他倒是对乖官很有自信,自己那兄弟,可真是天纵奇才生而知之的,想必,即便做了皇亲国戚,也会有大把的办法去折腾,一个不好,更加折腾的厉害,也是说不准的。
听了大头的问话,钟离还没开口,小窦子首先一阵呸,“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大头,以后这种念头连想都不许想。”
而成了乖官的婢女的闻人氏,自然也是要跟着去扶桑的,闻言就冷冷说:“真正的庞太师在历史上能文能武,极富且贵,又得寿考,是不可多得的名臣,也只有你这样的小屁孩子才相信那些说书人的话。”
“你……”大头被激怒了,忍不住反讽说道:“说书先生的话怎么不能听了,俺就记得,报春楼的早肥先生说你迟早给俺家少爷舔沟子呵卵子的命,难道说的不对么?可不就是应验了。”
这话就极其难听了,闻人氏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一块儿红一块儿白的,而小窦子忍不住呵斥大头,你如今是什么身份,德妃娘娘常常把你挂在嘴边的,皇上都晓得有个叫做单思南的大头娃娃,日后你免不得做总兵做指挥使,这话,也是你该说的么?太难听了,以后不可再说这种脏话。
他说着,忍不住看了钟离一眼,钟离浑身汗毛一竖,赶紧苦着脸分辨,“这可不是咱教他说的,绝对不是。”
“那你就指望着那些说书的嘴巴灵验罢!”闻人氏恨恨跺脚,可随即就有些后悔,这话说的太唐突了,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果然,小窦子首先就皱起了眉头来。
“奴婢知错了。”闻人氏赶紧道歉,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可不敢跟小窦子炸翅儿,他身后的德妃随便伸一根手指就能捺死自己。
“师师小姐,你可知道娘娘为何要留下你么?”小窦子觉得有必要敲打敲打这个女人,闻人氏愣了愣,犹豫了一小会儿,觉得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想必,德妃也是要自己在小国舅跟前效力。
她小心翼翼把这个理由说了,结果,小窦子掩口笑了起来,“师师小姐,咱实话跟你说了罢!娘娘说,你嫁过两个男人,还生过娃娃,又是个上厅行首出身,若说了解男人,这大明朝也要算你一号人物,郑家数代单传,娘娘的意思,要让你在小国舅跟前伺候,用的是你的身子,可不是你的脑子。”
这话,比狠狠抽了闻人氏一巴掌还重,甚至比刚才大头说的话更加打击闻人氏,她脸色忽红忽青忽白,鼻翼翕张不已,柔荑也紧紧地攥了起来,尖锐的指甲甚至掐破了掌心的肌肤。
闻人氏总是想方设法遮掩自己上厅行首的出身,总要摆出诰命夫人的架势,可是,人家话里话外,你自信的那些东西,咱根本看不上,而你千方百计想隐瞒的东西,才是咱要借用的东西。
这时候大户人家有习俗,譬如嫁女儿,要先把俊俏的丫鬟送到姑爷身边陪姑爷睡觉,就是要教会姑爷如何睡女人。而在皇家,这种规矩更加重,一般大婚之前,都有精通男女之事的嬷嬷彻夜指导,而如今,闻人氏在德妃心中,就是这么一个人选,你啊!伺候男人的本事不错,全天下数得着的,至于什么计谋心机,需要么?他是我的弟弟,大明皇帝的兴子,未来只有别人巴结他,没有人能欺负他。
小窦子的话其实就是告诉闻人氏,用你,用的就是如同大头所说的那般舔沟子呵卵子的手段,你还真以为你是诰命夫人,你就是上厅行首。
死死咬着唇,闻人氏把唇都咬破了,一时间,她真恨不得一头撞死罢了。
她也算是坚韧之辈,可是,连着被德妃打击,人家甚至根本都没露脸儿,只是指使着自己的奴婢转达,一次又一次把她扒得精光,要知道,心里头的衣裳被人扒干净的感觉绝对比生理上要强烈且羞耻得多。
可是,她又不敢,若是她真的一死了之,她不敢想象,德妃会如何对待自己那些家人,她虽然已经记不得亲生爹娘是什么样子了,可是,那还是她的爹娘,她还有哥哥、嫂嫂、侄儿,还有弟弟妹妹,她如何敢去死。
额头的青筋绷起,突突直跳,那张秀面甚至因此而有些扭曲,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克制的,终究,居然忍了下来,只是声音嘶哑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奴婢知罪……”
小窦子这才轻轻点头,“知道就好,娘娘用人,绝不会亏待了勤勉做事的人,不过,若有下人奴婢整天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不需要娘娘开口,有的是忠心耿耿的下人替娘娘清理……”他说着,白净稚嫩的脸上就有一丝凶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个一直很沉默不喜欢说话的锦衣卫程百户就站在不远处,右手一直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那只手修长、干燥而且很稳,是天生握刀的手。
这时候的大头就诧异地看着小窦子,说:“小豆子,你怎么……突然看起来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小窦子闻言苦笑,心里头说,在宫里头,人吃人,岂不是很正常么,他就叹了口气,“大头,还是你命好啊!”这种话,他正常是不可能说的,也只有在大头的跟前才如此吐露出来。
大头撇撇嘴,“俺小时候练功那么苦你怎么不说,俺练刀的时候,你在街上玩耍,那时候俺不知道多羡慕你,可以天天在街上玩……”这话说的很孩子气,可是,小窦子听起来,未免就很是感慨,什么是辛苦什么是幸福,谁又说的准呢?于是就笑着拍了拍他手。
他们一路往扶桑去,自然有人高兴有人不高兴,譬如船上的军卫汉子们,大多在琉球得到了些赏钱,大过年的,原本就要到家了,结果一扭头,又去扶桑了,未免就有些人私底下抱怨,不过钟离素有威信,倒也压得住这些军卫汉子。
就在这些宁波卫半种田半当兵的汉子抱怨的时候,身在扶桑的乖官正在大肆封赏,甚至,他创造了一个记录。
攻破小仓城对于乖官的铁甲船来说,不过轻而易举,打破小仓城后,按惯例,活着的毛利家武士一个也没有,然后,船上的汉子就开始把小仓城内积蓄的粮米和金钱给卷了个一干二净。
小仓城原本是大友家治下,大友家的铁炮在整个扶桑也排的上号的,后来小仓城被毛利家抢了去,作为毛利家在九州岛的桥头堡,毛利家也是不惜血本的给小仓城又配上无数铁炮,因此,小仓城的铁炮数量整整有一千支还多。
这扶桑的铁炮价钱略有差异,在九州岛大约两百贯钱一支,这还是因为九州种子岛特产铁炮的缘故,要是拿到扶桑本岛去卖,价钱还能多几十贯,这时候的扶桑大名,除非像是织田信长那般财大气粗的,一般的,即便是毛利家,这一千支铁炮虽然不是砸锅卖铁买来的,但绝对也是咬牙切齿买来的。
加上把小仓城内的金银积蓄和粮米搜刮了一干二净,乖官这一票除了给瑞恩斯坦的5%战利品,他赚了大约三十万还多。
这时候,平户城、立花山城、小仓城,这就连成了一片,整个石高接近五十万,当然,不全部是乖官的,立花山城下面是高桥绍运也就是熊宗茂的老爹的地盘。
不过,这也很了不得了,这才几天功夫啊!
因此,乖官决定,分田到户,只有田,才能把这些前卫所兵紧紧地挽在自己身边,把平户城周围的地全部封出去,这样,才能牢牢占住这块地方。
把所有肯跟他来扶桑的军卫汉子们聚集在海边,这时候是傍晚,气温又凉了一些,海风一阵儿吹,可几乎每个人心里头都是热乎的,因为小茂才一张嘴,就给他们每人两百石的土地。
这些军卫汉子,祖上一辈一辈传下来,都是一边种田一边当兵,不过,大明朝两百年下来,很多人已经没有田了,实际上很多人就是那些百户千户们的佃农。
普通人不清楚一石粮食是多少,他们祖祖辈辈种田当兵的,如何能不清楚,两百石啊!一个县老爷一年的薪水也不过就是90石大米。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一跃就成了比县太爷还富有的人,不过,县老爷不靠正经薪水过日子,这个,大明朝的人都知道。
站在最前面的乖官意气风发,大声对这些农民兵喊道:“根据扶桑的规矩,每100石高就要出兵5人,如今大家每人都有200石,你们每人可以管十个兵,用扶桑的话说,你们就叫做足轻头,咱们大明就叫做小旗,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各位都是官儿了。”
小旗是大明朝最末一等的武官,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依然是官。
下面的卫所兵们一阵轰然,要知道,大明朝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如此大规模的封官许愿,即便只是最小的芝麻绿豆大的小旗,这可是一口气五百多号小旗官。
第140章 筑基
这次肯跟郑国蕃出海的,大多都是家无恒产的破落军户,这些人祖上的田地早就给上官们吃干净了,其实就是佃户,只不过他们的副业比较强,作为水手、操炮手,跟钟离钟将军剿匪能落点钱,跟小茂才出海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个钱途么。不过,他们到底是军户,跟纯粹的农民还是有区别的,知道扶桑国是太祖爷当年订下的不征之国,跑到扶桑赚钱没问题,打扶桑人也没问题,但是,一人两百石,这五百多人,就是十万石的地盘,这在大明,相当于一个中等县一年的赋税,所以,大伙儿刚一听,每人两百石,心里头那个热乎,可仔细一想,却都有些犹豫了。
“小茂才容禀。”众人很快就在眼神中推举出一个平日里头人缘很好的家伙,这人三四十岁模样,一脸儿的忠厚老实,属于那种把手伸到别人口袋里面别人都不会怀疑他偷东西的相貌,他倒也当仁不让,微微推辞了下,顿时就站了出来,到了乖官跟前,规规矩矩跪在他面前。
乖官就对他说道:“起来说话,我却是不喜欢别人跪的。”那人哪里肯依,茂才老爷抬举那是客气,自己真要把客气当福气,那就是不识抬举了,“小茂才星宿下凡,日后肯定高中进士金玉满堂的,小人怎敢。小人们有一些疑问,还想请教一下小茂才。”
略微皱了皱眉,不过乖官也没坚持,毕竟,这些人数代的军户,指望他们开阔眼界跟他们说什么人人平等,这未免是笑话,就看着他道:“你叫甚名字?有什么问题,一并说了就是。”
“小人姓曹,行三,大伙儿都叫小人曹三,略懂些术算记账,也识得些字,大伙儿瞧得起小人,平日里头要写点东西什么的就都爱找小人。”曹三说的规规矩矩,而且听起来似乎也不算个什么本事,可乖官却是略微愣了愣,要知道,识字在大明朝倒不算稀罕,关键是别人都请他代写,何况又说懂算术,这就表示,这人起码那也是一个账房先生的水平,若是跑出去打工,不说多,起码要比军户强十倍。
不过他随即也释然了,军户就是军户,祖祖辈辈都得是,抛弃军户身份的逃户抓到就是重刑,说白了,还是军户的身份耽搁了此人。
“小人就是想问一问,咱们这儿五百多人,每人两百石,这一下就是十万石还不止,在咱们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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