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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春-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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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得一声,乖官吓得满头冷汗,一屁股坐了起来。

“少爷,怎么了?”床边趴着小倩,正迷迷糊糊打盹儿,被少爷一声叫,睁开眼睛揉了揉,看少爷瞪大眼睛坐在床上,正大口地喘气,满头的大汗,她赶紧从旁边墙角一直燃着的炉子上端了水壶,往茶瓯里头掺了些热水,试了试水温,这才倒进茶杯,端到床边,坐在床边上把茶杯递给乖官,“先喝口茶,少爷,以后可不能跟董陈两位相公拼酒哩。他们年纪大,少爷年纪还小,自然喝不过他们。”

乖官接过茶杯,一口喝尽了,长长吐出一口气来,胸膛起伏这才缓缓平伏了下来,然后,就很羞耻地感觉到了胯中一片凉凉的感觉。

小倩犹自在说董其昌和陈继儒的坏话,这两位相公也是的,一个二十多一个三十都出头了,偏生要拉着少爷拼酒,太过分了。

“小倩姐姐。”乖官涨红着脸蛋低声叫小倩,心里头悲愤莫名,太羞辱了,居然……做春梦。

小倩先是不觉意,嗯了一声,接着双耳轻动,却是睁大了眼睛,要知道乖官可没喊过她小倩姐姐,自然惊讶了,乖官看她模样,没奈何,只好红着脸低声说:“小倩姐姐,我想换一条衾裤。”

换衾裤?小倩愣了愣,一时间也没多想,就起身走到旁边的双鱼立柜前,打开柜子从里头拿了一条干净的衾裤来,把衾裤拿在手上,合上柜门转身走了回去。乖官正准备叫她出去,小倩却是一把就掀开了他身上的被子。

他的房间是烧得有地龙的,暖和得紧,被子也不过薄薄一层,小倩一掀开,鼻翼翕张了几下,嗅了嗅,眉头微皱,低声说:“什么味道?怪怪的。”

乖官顿时那个臊巴,好像一个大男人看看黄书撸管子恰好被老婆当场捉到的尴尬,脸上颜色真真就如书上所写的一般,涨紫了面皮,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才好。

看到他这般脸色,小倩回过味来,脸上顿时也大红起来,艳得要滴血一般。

要知道小倩出自颜家,大户人家往往会教下头的侍女们这些个男女之事的常识,譬如颜府的紫筱姑娘,就会教下头丫鬟们这种常识,大明朝的大户人家嫁女儿,习惯把女儿亲近的婢女先送过去,因为怕男方不懂男女之事,到时候弄疼了小姐,这种贴身婢女,就有义务要把未来的男主人调教成此道高手。

所以小倩当初初遇乖官的时候,才会那么着紧,要知道小姐的终身大事也就是她的终身大事,真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大名士,上哪儿找后悔药吃去,即便小姐以后明白了名士不能当饭吃,不管是红杏出墙也好,小寡妇改嫁也罢,在大明朝也不是啥稀奇的事情,可是小倩有自己的坚持,她可不想改嫁。

明朝的才子佳里头,可不只没出嫁的佳人,改嫁妇人做女主角这种事情也常见的很,小姐婚前胡闹,堕胎吃药,最后嫁人恩爱美满的故事在大明朝也不稀奇,这种书一抓一大把,甚至三十多岁的大龄剩女,改嫁几遭后才碰上真命天子,最后也恩恩爱爱的,那也是有的。

那种好像理教盛行吃人不吐骨头,女人被压迫得生不如死,这种绝对是妖魔化以后的大明朝,而不是历史上真正的大明朝。

所以,大明朝的女人若是死了老公,守个一百天的孝立马儿改嫁这是正常的,那些矢志不改嫁的节妇才是不正常的,正常的只好叫生活,不正常的才能叫新闻,就好像俗话说的'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若不然,朝廷为何要给守节的妇人那么高的规格待遇?又是立牌坊又是免徭役又是颁田亩的。

小倩作为颜清薇的贴身婢女,自然就懂这方面的知识的,本以为少爷年纪还小,这种事情一年半载的恐怕也碰不上,平时不大忌讳,乖官也觉得自己想必还没那个能力,主仆二人都没多往那方面想,可这种事情,居然说来就来了,迅雷不及掩耳。

两人都是愣在那儿,好一会儿,小倩这才红着脸蛋把衾裤塞到乖官手上,然后默不作声,在一角的洗脸架子上端了盆子,在炉子上倒了水,然后端到床边去,对速度换好衾裤的乖官低声说:“少爷,要洗一洗的,不然沤在里头要生病的。”

乖官那个臊吧,是,小倩如今是他的贴身丫鬟,跟他住一个房间,总不能把她赶到外头去自己搞定一切罢。只好掩耳盗铃,装看不见了,随着小倩去收拾就是了。

小丫鬟绞了手巾,掀开被子,拽下乖官的衾裤,用微热的手巾把子给他擦拭清洗,两人都默不作声,空气中一股尴尬且暧昧的味道。

乖官躺在那儿看着房梁,心里头郁闷,好罢今天是小年,勉强算算,我也算十四岁了,可这说来就来,未免也太快了罢。老子毛也还没长,难道以后就这样了?这算什么?青龙?还是白虎?

第076章 满,则溢

他躺在那儿,心里头纠结于以后长不长毛的问题,要是一直不长毛怎么办?难道一辈子就是羊脂白玉郑乖官?

挠头许久,下面小倩替他擦洗干净,红着脸儿给他拽上衾裤,盖上被子,反身去倒了水,再折还回来,瞧见少爷躺在那儿眼睛瞪得大大的瞧着房梁,她以为少爷不懂,就坐到床边,柔声安慰他,“少爷,这也不过是正常事儿,少爷读过那么多的书,想必也知道孔夫子说过的'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不需要害怕的。”

被小丫鬟这么一说,乖官忍不住扑哧一笑,这……这都什么啊水满则溢,不过也知道小丫鬟是好心,若不然,十四岁,正是知道丑的时候,别的不会,掩耳盗铃装傻还不会么?自己不就是在装傻,不曾想反过来还要十四岁的小丫鬟来安慰自己。

他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后世还看过九岁小哥哥和八岁小妹妹怀孕的呢,自己这个不过是正常生理现象,有什么好纠结的,有毛没毛的,也不须想太多,更不必担心,大应该庆贺才对,从此,我郑乖官,不,我郑国蕃,也算少年而不是童子了。

想到这儿,他就在床上一翻身,侧过身子来,很诚恳拽住小倩的柔荑,“小倩姐姐,谢谢你。”小倩被他拽着手儿,脸上泛起一层红晕来,缓缓低下头去,低声说:“少爷,你放心哩,小倩不会告诉大头的,谁也不说。”

语言很质朴,没什么花头,小倩说破天去,也还是十四岁的小姑娘,然后乖官就觉得心头一暖,忍不住拽了拽她,“要不,今儿你跟我睡罢”

这话一说,小倩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般,一下就跳开了,脸上赤红赤红的,磕磕巴巴,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乖官先是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发生了那么'丑'的事情,这话一说,居心叵测啊显然不怀好意,顿时脸上臊得慌,一嘟唇,扑得一声,把床头的蜡烛给吹灭了,然后翻身钻进被子里头,“我睡觉了。”

远远的只有一盏仙鹤铜灯在屋子一角隐隐发着亮光,小丫鬟站在床头,良久,只见阴影中她抬起双手捂着脸颊,低声说:“少爷,小倩……小倩不是不愿意,只是,以前在颜家的时候,紫筱姐姐教过,这种事情,年纪太早了对身子不好……”

乖官也是知道臊的,自己刚才的话相当于对一个小女孩提出性要求,自然是十分之丢人,他就捂着脑袋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嗯我睡着了。”

听少爷说的有趣,小倩破颜而笑,头上双鸦一阵轻颤,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蹑手蹑脚走到外头自己的小床边上,脱了身上裙子,放在一边的薰笼里头,穿着一身衾衣衾裤钻进被子里面,被子里头虽然凉,但她的心里头却是热的,想起方才,脸上一阵儿发烧,忍不住捂着脸躲进被子里头,心里头却是一点儿睡意都没有,翻来覆去地想着:小倩啊小倩,这就是你的幸福哩。

显然,她又向自己心目中的'跟少爷好,给少爷做小,养个儿子到老'迈进了一大步,兴奋地在床上睡不着,一直到天色微微亮了,这才熬不住睡着了。

她没睡了多久,就被吵醒了,隐约在前院有人不停低声说话,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没一会儿,负责第二进院子的丫鬟匆匆走到门口,轻轻敲着门,一连声地低声喊:“小倩姐姐,小倩姐姐。”

这是当初买的两个十来岁的小丫鬟之一,都是有卖身契的,用大明的习惯,基本都是主家给取个名字,自己的本名往往弃而不用,两个小丫鬟一个管着第一进院子,一个管着第二进院子,眼看着日后下人多了,有新人进来,肯定也是要升格大丫头的。

两个小丫鬟到了郑家,一个起名叫容赋,一个起名叫慕颜,容赋管第一进院子,慕颜管第二进院子,当然了,这两个丫鬟的名字里头肯定也是有乖官的恶趣味在里头的,只是这个时代怕是没人能瞧得出来,只好算俏媚眼做给瞎子看。

这两个小丫鬟到了郑家,规矩不算大,吃的又好,顿时吹气一般就长了起来,颇有几分珠圆玉润的感觉,小手儿伸出来也是肥肥的骨节之间还有小窝窝,大头就嘲笑两人一个叫荣饭团子,一个叫慕饭团子,实在叫人生气。不过大头一来年纪小,二来又是单管家的儿子,两个小丫鬟只好敢怒不敢言了,但却也知道主家宽厚,做事总算是勤勉的。

这个管第二进院子的慕颜其实也不过十四岁,和小倩倒是一边大,真论起来,怕是比小倩还大几个月,不过,小倩是少爷的贴身丫鬟,日后几乎铁定了就会升格成姨娘,她自然很乖巧地要叫小倩姐姐。十四岁正是贪睡的年纪,小倩从被子里头爬出来,走到门口开了门,一脸儿的困意,眼睛也是肿着,打着哈欠问她什么事儿。

“小倩姐姐,是……是颜家的小姐和老管家过来,只说要见少爷,外头姨奶奶拦住,说少爷昨儿喝酒喝多了,那位颜小姐似乎说这家里头怎么多了个管事的,难不成是郑员外新纳的妾,姨奶奶就恼了,两厢吵起来……”慕颜吞吞吐吐说了,小倩打了一个激灵,叫她赶紧进来,服侍少爷起床。

她说着,转身就去自己小床旁边的薰笼里头取了衣裙,那边慕颜打水,拿牙刷、青盐、香胰子。

等把乖官从床上拉起来,穿戴整齐,慕颜扶着坐着,小倩嘴上咬着头绳,拿篾子给他梳头,梳得干净利落,用头绳扎起来,然后带上网套,又拿个玉冠罩在上头,再伸手在跟前的梳妆台子上拿了沉香木的簪子,打横插进去,又用香头油在鬓角抹了抹,把他打点停当,漂漂亮亮的一个玉人儿一般。

慕饭团子羡慕地看着小倩一双柔荑上下翻飞,一手梳头本事真是叫人羡慕,不过也知道这本事可不是一两天能锻炼出来的,也只好眼热一热罢了。

等上下打点停当了,乖官这才从下床气中彻底清醒,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话一点儿不假,这几个月来,乖官却是习惯了小倩的贴身服务,有时候也在想,若是没小倩这么打点,这日子该怎么过,想一想,却是有点儿惊心动魄,原来,一个人要腐化堕落是如此的简单,以前在大兴县,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可是,你要他不去享受这个,拒绝小倩每天给他梳头净面,小倩自己怕就要生气难受,何况他那一把长发要每天挽起来,这也是一门手艺。不会侍弄头发的读书人一抓一大把,基本上干干净净的书生们都是身边有侍妾或者自小有贴身书童梳得一手好头,极少一部分自己能梳,没这个本事的,只好胡乱梳一梳,外表卖相自然不佳。

难道要学王安石身上不洗澡长虱子?又或者学霸王丸那样,头发前面拿名剑河豚毒割一割,后面毛楂楂一把抓起来用布一绑了事?

要知道,他如今可是大名士,不是随随便便的江湖客,有时候,事实就这么简单,盛名之累。

所以,这些天来,他又恐惧又安然地享受着小倩的服务,愈发像是一个正经八百的大明人。

小倩看他眼神开始清亮,这才低声把事情说了说,乖官一听就恼了,这颜清薇搞什么名堂?跑来打我老爹和姨母的脸么?

“少爷,小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姐喜欢看些个才子佳,平时被人奉承惯了,说话也不太晓得轻重。”小倩嘴巴发干,试图给颜清薇解释一下,到底是那么多年的主仆,再如何,这个情份总还是有的。

可乖官不能接受啊泥马,我跟你颜小姐很熟么?就算很熟,那一个是我老爹,一个是我嫡亲的姨母,难道我郑国蕃长相很像是大公无私的圣人?不帮自己老爹姨母反而要帮你颜小姐说话?这种事儿整个大明朝好像也就海瑞那样的傻子做过罢。即便海瑞,恐怕也干不出来这事儿,莫名其妙跑个认识的小妞过来骂自己的姨母是自己父亲的小妾,自己却要帮那小妞说话,这还有天理么。

他一张小脸蛋上铅云密布,右角眼眉挑了挑,站了起来,小倩看他挑眉的动作,心里头一慌,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苦苦哀求道:“少爷,小倩求你了,小姐她才十六岁哩不要跟小姐计较好不好……”

“我才十三岁。”乖官冷哼了一声,然后又加了一句,“以后不准叫她小姐,要加上姓。”

他说完,拔腿往外头走,走了两步,想了想,终究回头安慰了小倩一句,“看在颜伯父的份上,我不会太跟她计较的,你也别多想。”说完就往外头去了,小胖丫头慕颜赶紧跟在他屁股后头。

有些人,心不坏,但是一张破嘴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说出不恰当的话,颜小姐就是其中代表,像她说的话,平时大可哈哈一笑,就过去了,可郑家昨儿刚经历了一段不大不小的尴尬,结果第二天一早你颜小姐跑过来,不错,你家里头出了大事,你性子急躁,口头冲了点儿,可这些不是人家体谅你的理由啊,你嘴巴上一冲,跟人家管事的姨奶奶来一句郑员外新纳的妾,岂不是正好刺痛人家,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啊!

她颜小姐是真生气,气得浑身发抖,这穿着遍地撒金裙外头披沉香色比甲的美妇人自己一进门就拦住自己,自己随便说的她一句,就不依不饶地缠住她不让她进去,气得她大叫大嚷,“郑国蕃,你出来。”

她动静儿太大,把住在第一进的陈继儒和董其昌都吵醒了,这两位昨儿也是喝多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虽然,两人都自诩酒量的,不曾想把乖官灌醉了,两人自己也撂倒了,还是那马夫王虎有一膀子力气,把这两位少爷给扛回第一进的客房里头。

第二进院子里头住着七仙女表妹,隐约也听见了声音,一个个揉着眼睛出来,几个大脚婆子赶紧就哄她们进房间去:哎呦表小姐们,这天儿早着呢快快回房间继续睡觉去,外头有点儿声音那是过年人家送猪肉的,杀猪人家的婆娘嗓门儿大……

等乖官到了外头第一进的客厅,就瞧见颜小姐红肿着双眼站在门口,他咦了一声,这颜小姐转性子了?居然不穿白绫裙子了?虽然还是白色的,但上头撒着不少梅花图案,看起来多了一丝人气儿,有点儿落落寡欢的清高之感,外头穿着白色的斗篷,斗篷边上缝缀着一圈儿桃色锦缎,锦缎上头又缀着白色狐裘。

看颜小姐这身打扮,乖官就叹气,唉跟这个女文青置什么气啊瞧这身打扮,活脱脱一个黛玉,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而艾梅娘看见姨侄来了,先是脸上一红,接着眼眶儿就有些红了,女人就没一个不要面子的,颜小姐说她是郑家员外新纳的妾,自然是落了她的脸面,她一时气愤,这才吵了起来,这时候乖官来了,就觉得在姨侄面前丢了脸,拿香帕儿捂了脸,转身就走。

乖官一把拽住她袖子,她吃这一拽,顿时就克制不住,滚了几颗眼泪珠子下来,“乖官,你不要拉姨母,说起来,当初我就顾忌着有这些浑话,只是不忍心你没人照顾……”

“姨妈,千错万错,都是侄儿的错,表妹妹们都在后头住着,动静大了,总归不好。”郑国蕃一句话就打消了艾梅娘准备哭诉的念头,可不是么,这种话,不管真假,肯定是越闹越丑,而郑国蕃又说了一句话,彻底让她没脾气了,“姨妈,乖官从小没亲娘来疼,一直都是姨妈疼乖官,跟亲娘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了,乖官表面上看,情真意切,其实肚子里头牙都快酸倒了,身上也一层鸡皮疙瘩,这话道理是没错,但如此直接说出来,那就跟琼瑶奶奶的功力有一比了,不是一般的肉麻。

就好像正常人都爱自己的父母,但整天把爱父母挂在嘴上,还时时刻刻喊出来,每天喊个一百遍啊一百遍,这得何等凶残,但大多数女人都吃这一套,下至八岁上至八十岁,对老娘们格外好使,不过老爹们估计不买账,说不准还得拿大耳刮子抽儿子,你小子嘴巴这么甜,是不是在外头又闯祸了。这正是男女之间最大的区别。

艾梅娘顿时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着,被自己的姨侄彻底感动了,反手抱住他呜呜哭起来,“我的乖官,你真是姨妈的心肝,为了你,姨妈再吃什么苦,也认了……”

不远处陈继儒和董其昌站在大厅旁边厢房门口,女人吵架,要这两位大名士上去,还真有些难度,即便陈继儒,也觉得有些干不出来,这时候看凤璋一来,两句话,就把自己姨母说得泪流满面,只好摇头,心里头不得不佩服,这臭小子,脸皮真厚,这种话,道理俺们都懂,可说不出来哇。这得多么厚的脸皮才能张嘴就来且还说的如此之顺溜。

把自己的姨母安抚了,乖官这才转头去问颜清薇,“颜小姐,不知道登门有何贵干啊?”

刚才郑国蕃一开口,颜清薇就知道不好,她又不傻,自己上门来求人,结果和人家的姨妈吵起来,这会子还面无表情问自己有何贵干,心里头说不准有多大的火呢!

往后退了一步,颜清薇讷讷道:“我……我不是故意要骂贵姨母……”

乖官挥了挥手,“我也不想跟你计较这个,说话不经过脑子,又不是一次两次一天两天了。”

他这话一说,颜小姐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得罪过这位好几次了,人家也是有名士派头的,恐怕不一定肯帮忙,想论一论交情罢,颜干老管家又是严禁她提宅子的事情,交情二字最好提也别提,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眼眶一红,忍不就流下泪来。

郑乖官吓了一跳,卧槽,你什么意思,大过年的,跑我们家来哭?这也太败兴了罢,换别人家,先拿乱棒给你轰出去。

明人习俗,腊月二十三开始就算过年了,一直要到正月十五结束。

这时候,一直站在门外头冻得都有点发抖的一个圆脸胖子一看,忍不住僭越,替自家小姐说话了,他两步跨了进来,推金山倒玉柱,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小老爷,小人何马象,给您见礼了,小老爷,我家小姐实实不是要故意冒犯,我家老爷,我家老爷他……”

乖官一看,正是当初在海船上的熟人何马象,用《东西汉俗本演义》来解释牛逼一词典故的家伙,这人虽然是下人,可人家对他恭敬啊。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到底还是有点情份在的,赶紧示意旁边慕饭团子过来扶着姨母,然后走过去,弯腰伸手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原来是何头目,倒是许久不见了,你说颜伯父,是怎么了?”

第077章 不等、不靠、不要

这何马象前文说过,那是颜家的老人,虽然没甚本事,胜在够忠心,那是颜家下人里头嫡系中的嫡系,不过这次生意,挑的都是颜家精壮,像他这样的胖子,还是个虚胖,大老远的跑日本九州的买卖就不需要他了。

他作为嫡系下人,自然晓得家里头的买卖,说实话,倒卖军械在大明也不算个啥,干这个的绝对不止颜家,军卫勾结海商,朝廷内阁大佬们也不是不知道,大多数时候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为何?天下各大军卫每年使起银子来,那真是泼水一般,朝廷也没有余粮啊!

如今他们不等、不靠、不要,能自谋出路,说实话,朝廷的大佬们内心是巴不得的,恨不能给这些军卫发个圣旨去表扬表扬,圣旨上要这么写:尔等作为,甚合朕意,不骄不躁,继续努力。

要知道,天下军卫何其多也,别的不说,光是九边,每年真是泼水一般的使出去银子,就这样,那些鞑子蛮夷也驱之不尽杀之不绝。

譬如如今天下号称良将的'东李西麻',说的就是铁岭李氏和大同麻氏,北边名将其实不少,也都能打,但大多都有养寇自重的心思,其中李成梁为表表者,十次号称大捷,有人吹嘘为国朝二百年未有,可就是这位国朝名将,弄出个野猪皮努尔哈赤,杀了人家老子,收人家做干儿子,然后还给银子让人家回去,潜台词很明显:你回去继续闹,你不闹,我怎么升官发财。

李成梁是傻子么?看不出努尔哈赤的野心?不是,这只不过养寇自重罢了。朝廷大佬是傻子么?看不出李成梁养寇自重?也不是,用后世的话来说,16世纪最缺的是什么?人才。像是李成梁这种十次大捷的名将,你明知道他养寇自重,却不得不用他。

世上没名将了就他一个么?不是,而是肯拉下脸来作秀,又符合朝廷这些大佬需求的名将不多,像是戚少保,本事是大,你可十多年不动刀兵,朝廷怎么粉饰太平呢?怎么彰显武力呢?后世的花旗国还不是时不时拉着队伍出去溜达看谁不顺眼就打谁,其实也是出于政治上的需要,所谓武力威慑,不展示武力,怎么威慑。

能坐上高位的谁不是脑瓜子转的贼快的主儿,李成梁的儿子李如柏娶的妻子是努尔哈赤的兄弟舒尔哈齐的女儿,后来的萨尔浒大战,那么多支大明军队,死的都差不多了,也只有李如柏的部队全身而退,这里头要说没猫腻,鬼都不信。

名将像条狼,虽然凶狠,却需要大量的食物去喂养它,不然说不准有反噬的危险,几十年后后金崛起,常常出现一支明军和后金猛干,杀得血流成河,很可能数十里之外就有另外一支明军队伍在观望不前,而且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无数次,这些观望者中包括李成梁的九个名将儿子。

所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戚继光镇蓟镇,十数年不动刀兵,百姓安居乐业,但朝廷很快就遗忘了这位名将,而李成梁镇辽西,对蛮夷是拉一个打一个,月月打,年年有大捷,升官发财封爵,朝廷还得泼水般在他身上使银子。

天上不会掉银子,朝廷银子也不够使唤,这时候发现南方军卫居然自谋出路,朝廷大佬如何不高兴?自谋出路好啊。反正江南倭寇已绝,够维持治安就行了,卖了军械也没啥大不了,维护军械回炉锻造还要银子呢,哪儿有卖成银子划算。

所以,江南军卫倒卖军械,不是不能做,朝廷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绝不能说,说出去了,哄传天下闹大了,到时候被清流抨击,那怎么搞?闷声大发财才是王道。

何马象脸上神情纠结,像是便秘拉不出粑粑来,腮帮子坟起数下,终究觉得不能这么直接说出来,人多嘴杂,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嘭嘭嘭给他磕了三个响头,“我家老爷被海阎王给抢了,船货和人都不知所踪,昨儿对方送了一封信,阖府上下没人能看懂的,似乎是扶桑国的文字,小人知道小老爷有大才,请小老爷可怜……”

这个要求不过分,乖官虽然早早就听到海盗要抢颜家,如今果然发生了,却也没心思去埋怨人家不听自己的话,赶紧问他要信,旁边颜清薇虽然低声哭泣,实际上一直在留意乖官,看他要信,迈开脚步走过去,一边哽咽着一边把信递给他。

展开一看,乖官眉头就皱起来了,半晌不说话,旁边颜清薇忍不住,“上头……上头可说什么了?”

“哼”乖官鼻腔儿出气,低声哼了声,“这信上的意思是说,五百门佛朗机炮是我抢的,你家家主颜大璋也在我手上,开价二十万两白银赎身,水手五十两银子一个,交易地点是琉球国那霸,钱货两讫,过了正月十五看不到银子,可就撕票了。”

他说的简单,寥寥几句话,但在场的董其昌和陈继儒那是什么人?脑瓜子在整个大明朝都是拔尖儿的,一听就明白了,感情颜家勾结军卫,倒卖弗朗机炮,结果被人连人带货一起抢了。

这一幕,和乖官书里头所写何其之相似,两人没看过乖官写的书之前,或许要暴跳如雷,倒卖军国重械,这应该诛灭十族。可如今他们在乖官影响下隐约就有了很多超前的思想,两人齐齐叹气,“果然是,有了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商人就会铤而走险,有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商人就会践踏朝廷律法,有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扒皮充草杀头抄家也阻拦不住……”

践踏朝廷律法和扒皮充草杀头抄家的说法,吓唬住了郑家包括艾梅娘在内的所有人,几乎同时都往后退了一步,一时间,这客厅里头俱都是倒抽凉气的声音。

这两位大名士一开口,明明大冬天的,何马象一张肥胖的脸上顿时冒出豆大的汗珠子,滚滚就流了下来,把地上打湿了巴掌大的一片,忍不住连连给乖官磕头,“小老爷,我们颜家真不是里通番邦,江南卫所军们已经好些年没俸禄饷钱拿了,我们颜家是被卫所委托,卖一批折旧的佛郎机炮给日本人,绝不是小老爷所想的那样。”

这家伙连连磕头,额头上顿时磕出一大块青紫来,可惜,乖官不相信他的话。

郑乖官很清楚这位,外表憨厚,像个老实和尚,实际上却算是有急才的,能拿东西汉历史来歪解'牛逼'一词的人,可能是蠢蛋么?

所以,乖官就示意站在旁边的一个男仆去拽他起身,然后把信递给颜清薇,“颜小姐,颜伯父待我甚厚,你家做什么买卖,我俱都不知道,请回去罢。”

这话意思就是,你们干什么杀头抄家的买卖,我就当没看见不知道的,反正你的目的也达到了,我给你翻译了书信,你也知道什么意思了,请回。

那何马象被郑家的马夫王虎紧紧拽住,王虎那也是有一膀子力气的,把这胖子拽得死死的,想跪也跪不下去,就嘶声喊:“小老爷,救救我家老爷,我们颜家上下,哪里有懂日本话的,即便有银子,如何去琉球岛赎人啊小老爷,小人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看在当初我家老爷对您不错的份上,拉颜家一把,救一救我家老爷罢。”

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喊得倒是情真意切,可郑家的人从上到下,谁肯放乖官去帮颜家,看玩笑,且先不说你家做的好大杀头买卖,不举报你家已经是格外地讲情份了,如今还要我家少爷去给你家奔走?那些可是海盗啊,我家少爷一个读书人去海盗窝里头,那怎么行。

不管是抱着日后少爷发达当大官进内阁的心思也好,单纯认为少爷年轻也罢,没一个不在心里头破口大骂颜家的,你家要沉船了还要拽着我家少爷,我家少爷又不欠你们的。

“乖官。”艾梅娘首先反应过来,腾腾几步走到郑国蕃身边,一把拽住他胳膊,“你可不能一时冲动听了人家的话,君子不处瓜田李下,何况是跑去什么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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