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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春-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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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来。”

乖官顿时脸色一暗,蒲管家赶紧低下头去,“老奴话重了,少爷多担待。”

乖官心中其实也知道,怪别人那是没用的,蒲管家也不过刚接手,能做到如今这地步算不错了,为何那些富豪权贵家喜欢用家生子,不就是图个忠心么,这蒲观水到府中短短时日,也还只能说主仆和洽,若说什么主仆情深意重,那就纯是瞎掰了。

这真是一个头疼的问题,乖官觉得脑壳有些发木,忍不住就叹气。那小丫鬟风盈盈躲在王蓉蓉身后,看着他这副样子,就低声问自家小姐:“小姐,他……真成咱家姑爷啦?那……那我岂不是要陪他睡觉?”

听到这话,乖官格外来火,什么姑爷,忍不住大声道:“闭嘴,乱说什么!”王蓉蓉也有些脸红,不管怎么说,她到底还是十四岁的黄花闺女,连大闺女的'大'字都称不上。

风盈盈赶紧把脑袋往自家小姐身后缩了缩,可是,这话挑明了,她自然要仔细看乖官,小姐的姑爷可不就是她以后的男人么,这个大恶人……长相倒是很俊的,就是太坏了。

“看,还看,再看。”乖官瞪她,“看你妹啊!再看把你吃掉。”

说着,他拂袖就往外头走去,当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蒲管家赶紧跟上去。

走到院子门口,乖官停下脚步,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道:“月例银子先按诸位扶桑公主的例给罢!”蒲观水听了赶紧点头,乖官说完,冷哼一声,大踏步而去。

王蓉蓉瞧着他背影,幽幽低声叹气,这些事情终究轮不到她来做主,倒是那小丫鬟,对着乖官背影吐了吐舌头。

乖官怒气冲天,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想来想去不甘心,大声叫人去把孙应龙叫来。

南京锦衣卫镇抚司衙门副千户孙应龙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千户了,副千户和千户的区别听起来似乎只有一个字,可绝大多数的锦衣卫一辈子也跨不过这个字,到了千户这个层次,在锦衣卫内部那也是数得上号的人物了。

他如今可算是春风得意,他的顶头上司南京锦衣卫指挥佥事是徐达的后人,论辈分还是当今定国公的叔叔,其实年纪也不大,四十多岁,是公认的老好人,当然了,锦衣卫中的老好人,放到文武百官里头那也是狡猾的很的家伙,不过这位指挥佥事的确不大问事,孙应龙有五军都督府左都督郑连城和南京守备太监牧九公联手保举,这个分量不可谓不重,北京那边也很快批了下来,那徐指挥使不得不内心感叹孙应龙抱上了粗腿,自然了,脸上还要笑眯眯,亲自给他补了千户的缺,还要笑称,老弟啊!日后可要多多任事啊!

孙千户听到国舅爷召唤,自然是立马儿屁颠颠到了国舅府,谁知道刚见到国舅,国舅爷破口大骂,“好你个孙应龙……”

这一顿骂把孙应龙骂得是满头雾水,不过,能得国舅爷的骂,那也不是普通人了,国舅爷会骂路边一条狗么,自然是视他孙应龙为自己人这才大骂的,故此他低头哈腰表示聆听国舅爷教诲,听了一会儿,总算是明白了,当下苦着脸就叫屈,“国舅爷,这事儿,真不能怪下官啊!江南有抢亲的习俗不假,可下官料想,那王阁老应该做不出这么无节操的事儿罢!”

“节操?四十多岁入内阁的官儿有节操?”乖官如今气还没消掉,对这孙应龙大骂,“他要有节操,为何到现在还没动静?指望王喜鹊有节操,还不如指望名妓卖艺不卖身比较靠谱儿。”

四十来岁进内阁,相当于后世的总理,这标准即便是五百年后那也是年富力强的年轻干部,一般来说不出意外干个十几二十年不成问题的,坐上那个位置,绝对不是人品好就行的,所以节操这两个字未免太奢侈了。

孙应龙低下头,好罢!先让国舅爷骂一顿消消气好了。

好在,乖官并非泼妇,他只是不忿自己被王锡爵占了便宜,一口气喝下一盏早已经凉了的茶,他这才对身后的包伊曼说:“去把闻人奶奶叫来。”

没一忽儿,闻人氏翩翩而来,她如今其实可说是如鱼得水,乖官之于她,那真是小正太一个,正所谓只有累死的牛,没有犁坏的地,所以她非但没有因为种种打击而变得颓废堕落,反而如桃花带雨,更显娇艳,要知道她如今其实也就二十出头,一身儿三品诰命,衬得格外有气势,孙应龙孙千户瞧见她,心中有数,赶紧大礼参拜,不过心里头未免还有些得意的,国舅爷能叫出这位来,那是真把我当心腹来看了。

“妾身见过老爷。”闻人氏礼数井然,怎么说她也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诰命,这气度还是有的。

“什么老爷不老爷的,我很老么!”乖官没好气,不过这时候他也不兜圈子,就把刚才在王蓉蓉院子的事情一说,末了,就问闻人氏,“你来分析分析,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闻人氏低下头寻思了一会儿,抬头肯定道:“妾身敢肯定,朝廷有大事,如果妾身没料错的话,或许,张四维张阁老要下台罢!”

孙应龙悚然一惊,大声道:“不可能,下官从没风闻有这事儿。”

乖官若有所思,对闻人氏道:“你继续说。”

看着孙应龙笑了笑,闻人氏很有把握道:“孙千户,你所谓的风闻,怕也就是从八百里快驿或者邸报得消息罢!”孙应龙顿时脸上微微一红,他一个南京锦衣卫千户,跟北京锦衣卫千户比起来,自然权势是稍微差一些的。

“张四维张阁老……”闻人氏先把张四维的资料一说,然后就道:“当初张居正在首辅位置上的时候,张四维是次辅,咱们一府两县有句俗话,叫做大事问大张,小事问小张。后来张居正暴毙,张四维上位,别人在声望上的确没张四维高,他上位是众望所归,可是,他身上张居正的烙印太深了……”

她侃侃而谈,最后就断定,“所以,妾身断定,应该是张四维要倒台了,妾身甚至还能猜到原因……”

第235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乖官听着她的分析,内心实在是有些佩服不已,这死娘们,当初怪不得把我玩弄的那么狠,真是有一套,幸好,如今为我所用……他这时候当真有抓耳挠腮的快感。

闻人氏在乖官跟前稍微卖了一个小小的关子,看他那样儿,心里头未免有些得意,还刻意飞过去一个媚眼,乖官吃她一记飞来媚眼,顿时脑海中闪过她穿着三品诰命服饰却掀起裙门露出雪白的香臀的香艳镜头,当下微微心神一荡,不过随即就咳嗽了一声,这可是狐狸精,狡猾大大地,千万不能对她有太好的脸色,当下瞪了瞪眼睛,“快说。”

嫣然一笑,闻人氏竖起如葱管一般的食指,“妾身敢说,如今张四维张阁老肯定跟当初张居正一般,家中有丧事,他或许指望依朝廷惯例夺情,毕竟当初张居正有先例可循,不过,申时行申阁老和王锡爵王阁老有这么好的机会,如何肯放手!”

孙应龙惊呆了,这,怎么可能,可是,看她说的头头是道,如果是真的,那这位闻人奶奶简直是女中诸葛啊!

乖官却没惊讶,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当初用一句话为难得他那名义上的老师、二甲头名进士沈敦虞差一点儿下不来台的奇女子,最后还是她故意放水,这才让沈敦虞有台阶可下,如果她这么说,那应该八九不离十罢!

这泥马,应该才是申时行和王锡爵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的真正原因罢!说不准,那王锡爵还真就巴不得跟咱家拉扯上关系,那争夺首辅的位置又多了几分把握。

咽了一口口水,孙应龙对闻人氏拱手道:“请教夫人,若真是张四维张阁老家有丧事,为何倒现在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原因只有一个。”闻人氏竖起食指摇了摇,脸上全是那种变化尽在我手的光芒,自然了,在乖官看来,就叫做充满了自信心的笑容,“宣大总督,张四维的舅父王崇古大人。”

孙应龙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觉得牙花子一阵儿酸,这时候才想起来,张阁老的舅父青川先生如今可不正是宣府、山西、大同三抚总督么,而且在任上已经足足十年,因功加太子太保,领兵部尚书衔,想必已经把三镇经营的铁桶一般,有这么一位牛人在,暂时瞒住张阁老的那位山西豪商父亲的死讯,的确是小菜一碟。

这些前后说辞,其实都是一些很明显信息,譬如几位阁老,宣大总督,这些人的履历背景往往在邸报上都有得登,并不是什么百姓难以得知的秘闻,可这位闻人奶奶硬是把这些不相干的东西连贯了起来,由此得出了惊人的结论,首辅张四维的老爹、山西首屈一指的豪商张允龄死了,而宣大总督动用权力,暂时性封锁了消息,但是,次辅申时行和三辅王锡爵怕是已经知道了,如今的朝廷,恐怕暗中正斗得刀光剑影,至于什么国舅爷欺男霸女的事情,几位阁老恐怕没兴趣知道,知道也没兴趣伸手。

“夫人庙算无双。”孙应龙叹了口气,单膝跪倒在地,“咱老孙……下官心服口服了。”

闻人师师咯咯低笑了两声,走到乖官身后,伸出柔荑给他轻轻捏起肩膀,“爷,还皱什么眉头啊!”

“孙应龙,你个马屁精,起来罢!”乖官先是没好气对孙千户说话,孙应龙脸上有些尴尬,嘿嘿笑了两声,赶紧站了起来,虽然被国舅说马屁精,可这姿态还是要做出来的。这时候乖官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这大夏天的,若张四维的老爹挂掉了,这么长时日了,臭也臭掉了,说不准都化成尸水了,怎么瞒啊!再说,申时行和王锡爵知道了,难道不用来攻击张四维么?”

捏着鼻子扇了扇,似乎闻到了乖官所说的尸臭一般,闻人氏娇声道:“爷,瞧你说的,什么化不化的,听着就恶心人,申、王两位阁老窥视首辅位置不假,可内阁不单单只有三位阁老啊!我要是两位阁老,我就装作不知道,暗中布置,最后雷霆一击,即便事败,也可以撇清关系,瞧,张四维张阁老独揽大权,我这样的次辅三辅都不知道他爹死了……”

孙应龙听了眼神一亮,这可真是恶毒得紧啊!看似什么都没做,可比做了什么还要咄咄逼人,一个内阁,首辅把次辅当成摆设,这叫天下人和皇上怎么看?怕也会很不满罢!你张四维有必要这么独揽大权么?想干什么?做独相么?

他越揣摩,越觉得这位闻人奶奶真是生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比那些阁老怕也不差,真真是了不得,国舅爷有这位在身边辅佐,日后官场上那还不是平步青云么!

乖官听了闻人氏说的话,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不声张?那就是说,申时行和王锡爵结成同盟,决定同心协力把张四维从首辅位置上赶下去,说不准,张四维有什么没遮掩到的地方,申王二人还要帮他遮掩,肉焖在锅里头,不让下面群辅吃,最后首辅的位置不是姓申,就是姓王,师师,我说的对罢!”

闻人氏娇笑起来,伸手在乖官脸颊上摸了一下,“爷真聪明,不愧是十二岁进学的。”乖官被她故意吃豆腐,真是啼笑皆非,你这是骂我呢!明知道我在这上头不擅长。不过,如今闻人氏是他胯下之臣了,不管是身子还是脑子,都在为他所用,也就不计较这口头上一两句的小小讽刺了。

恨恨一拍椅把手,乖官道:“若是王锡爵坐上首辅的位置,那怎么办?”

“那不好么?首辅家的闺女给爷做老婆,挺好的呀!”闻人氏弯腰在他耳边吹气,对面孙应龙瞧了赶紧低下头去,心里头真是羡慕得紧,这位三品诰命夫人真真是个尤物,不过,也就国舅爷这等人物才有福气消受,咱老孙这样的,就没那福气消受了,何况,这脑子也太恐怖了,想想都叫人背后发凉……一想到这位从普普通通一件小事上头最终推断出朝廷大事,他背后就忍不住发凉,得亏自己是站在国舅爷这头的啊!若是和国舅爷作对,有这样儿的人在国舅身边,那真是死也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时候不管是官员还是普通人,大多相信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若是有绝世能臣、名将,一个人,就可以把天下的事情给搞定,故此对闻人氏这样比较妖孽的,孙应龙下意识就觉得害怕,做官到他这个位置,深知官场险恶,若有这么一个可怕的对手,那可真是叫人寝食难安。

乖官这时候没好气道:“得了罢!王锡爵若真跟咱家结成亲家,怕是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来吞并我的实力。”说着,反手就在她臀上轻轻一巴掌,“快点出个主意来。”

听他说'咱家',闻人师师心中有些喜悦的味道,忍不住娇声就道:“那还不简单,给皇帝上个折子好了。”

“上折子?我能上折子么?内阁说不准看也不看就扔掉了。”乖官没好气儿,闻人氏掩嘴笑,“那就让那位南京守备太监从厂卫的渠道递上去好了。”

“我写什么?难道去哭诉,说王喜鹊若是做了首辅就来吞并我的家产,让皇上别给王喜鹊做首辅?”

“爷,干嘛那么说啊!你就随便写点东西,譬如跟皇上说说,就说,姐夫,我抢了王阁老家的闺女,如今该怎么办!皇上肯定会帮爷你安排好的,即便皇上没主意,德妃娘娘也会有安排的,岂不是比自己拿主意强么!然后再写,你小舅子我为了大明,勉为其难娶了那么多番邦老婆……”她说着,掩嘴先低声咯咯笑了起来,“……总要给点好处罢!什么诰命夫人的头衔,总得给上十几个罢!爷那位在九州岛坐镇的老丈人,怎么也得讨要一个世袭海外九州岛都统使的头衔罢!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顺便再给姐夫报报喜,送点银子……别的不说,只要那位立花老大人的九州都统使职位能拿到手,天下再无人敢动爷。”

听到闻人氏说的这话,孙应龙本就对这位绝世尤物感觉到害怕,这时候更是又忌惮三分,自觉像是自己这般给国舅爷跑腿儿的,恐怕跑断了腿,功劳也不抵这位脑筋一转的一个主意。

这个所谓都统使,实际上就是等于让立花道雪在扶桑九州自立一国了,要知道,如今安南国王在大明的官职就是世袭安南都统使,这个官职一旦到手,谁要再来打国舅爷的家产主意,就得掂量掂量了,用后世话来说,惹出国际纠纷来,你负得起那个责任么!

而这个九州都统使,日后必然就是国舅爷和那位誾千代公主的子嗣的了,可以说,此言一出,国舅爷的基业就奠定下来了。

而且这个主意并非不可能实现,别的不说,云南三十六个土司,包括着后世的缅甸和老挝,如今都在大明治下,诸土司自治,每隔几年上供朝廷一次,这是有先例可循的。

比起自立一国,这个从二品的都统使显然是比较容易实现的目标,你要说让国舅在海外自称王,整个大明天下谁也不会答应的,可一个从二品都统使,还是给国舅爷的老丈人的,这个难度可就低多了,甚至可以说是没难度,别的不说,总比封侯简单罢!一个从二品,一个超品。

乖官眼睛一亮,忍不住就狠狠在闻人氏丰满的屁股上掐了一把,“小娘皮,怎么早不说,吞吞吐吐的,倒如今才说出来。”闻人氏被他一掐,喉管中顿时发出一声呻吟来,身子一软就趴在他身上,媚眼如丝一般,“爷,奴奴要是早说了,你哪儿还肯疼奴奴……”

这等闺房话,孙应龙哪儿敢听,低着脑袋,恨不得能把脑袋垂到裤裆里头去。

不过,乖官一时间却是注意不到孙应龙了,他把闻人氏说的话在心中咀嚼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皮球踢得妙,把问题交给万历帝头疼去,不管好坏,最终都赖不到我头上,我年轻骤进,不好封爵,可老丈人在海外,捞银子也是给皇上的,给个世系罔替都统使,不过分,而这个官职一旦捞到手,那还不就是立国了,虽然说,日后是传给我那还没影儿的儿子……

他忍不住手舞足蹈,狠狠一拍椅子把手,高声叫道:“好,日后我跟誾千代生的儿子就叫福松丸了。”

快把脑袋垂到裤裆里头的孙应龙听了忍不住提醒国舅,“国舅爷,这名字可是扶桑人的名字。”乖官手一挥,“那有什么,小名儿么,好养活,长大了再改名叫成功就是了。”

孙应龙赶紧拍马屁,“郑成功,这名字威武。”心里头却说,国舅爷可真是,儿子都不知道在哪儿呢,名字都起好了。

不过,这话可轮不到他来说,何况,他看情势,觉得自己还是赶紧告退的妙,当下就道:“国舅爷,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乖官点了点头,“行,你先回去罢!我晚上写封信,明儿你过来一趟,拿了信就去和牧九公知会一声,然后去北京,把信交给我姐姐……”孙应龙顿时大喜过望,恨不得立马儿改名叫慕天颜,能见到德妃娘娘和皇上,那自己飞黄腾达的日子还远么?国舅爷,你就是我亲爹啊!

他使劲儿按捺住兴奋,小心翼翼从花厅退出去,只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去了,慢慢走了二十来步,终究没忍住,狠狠攥起拳头一蹦老高,合该我老孙发达了,真是祖坟上冒青烟啊!

而这时候闻人氏趁着乖官高兴,就开口求乖官给个体面,“爷,你龙精虎猛的,奴奴一个人也伺候不过来,下次奴奴让手下人一起伺候可行么!”

乖官正在琢磨那都统使呢!就没口答应,“那些小事你瞧着办就是了。”却是根本没听进耳朵去,闻人氏一笑,站直了身子就道:“那贱妾就先告退了。”

他等闻人氏走了,又在花厅坐了好久,这才把要写的东西在脑中仔细捋顺了,当下起身回房,高声让小倩磨墨,把毛笔尖儿舔得饱饱的,提笔写到,姐姐、姐夫尊鉴:

旁边小倩轻轻磨墨,慕颜在香尊里头燃了香,轻轻盖上尊头,里头青烟渺渺飘起,书房内就弥漫起淡淡香气来,她这才走到少爷跟前,侧过脑袋凑过去看,忍不住就张大了嘴巴。

拽了拽小倩,慕颜压低了声音道:“小倩姐姐,少爷这是……在给皇上和娘娘写信么?”

乖官这封信写的半文不白的,小倩和慕颜都能看得懂,即便是她们这样儿的小丫鬟,也震惊非常,这里头的内容若是流传出去,肯定惊世骇俗。

即便是在脑中捋顺了话语,乖官这封信也足足写到月上西楼,这才大功告成,起身把信再从头到尾瞧了三遍,当下哈哈大笑,“大功告成,来,小倩,亲个嘴儿。”对着旁边丫鬟一口啃下去,亲完了才发现是满脸儿羞色的慕颜。

第二天,孙应龙进府,从乖官手上郑重接过密封的信件,发誓信在人在,领着一干锦衣卫,到了码头,把国舅爷的手信给小窦子公公瞧了,领了一百五十万雪花银子,坐船直奔京师而去。

第236章 绝地大逆转

孙应龙一路北上,因是五桅的军卫用快船,只十数日便到了,这时候,京都爆出天大丑闻,以叶梦熊为首的一干御史,联合弹劾内阁首辅张四维,说其无君无父,一个连死了亲老子都要隐瞒的首辅,有资格当我煌煌大明的首辅大臣么?

这时候张四维的老爹已经死了一个月都不止了,用乖官的话来说,怕已经化尸水了,这消息终究还是被捅了出来,京师顿时风云震荡,文武百官一时间连早朝的心思都没了,一个个的心思,全部都在这上头。

当年张居正死了老子,朝廷夺情,无数盼望张阁老守制三年的人都失望了,然后,天下督抚们纷纷奔走,甚至有巡抚穿着孝服给张居正死鬼老爹哭丧,曰:死了老太师,怎不死了小子?

堂堂巡抚,天下屈指可数的封疆大员,居然自甘为孝子,虽说的确也是张居正手腕高明,可何尝不是内阁首辅位高权重,这么一个炙手可热的位置,自然有无数人做梦都想上去坐一坐。

张四维不甘心回家守制,就是当初亲眼目睹了他的老大张居正死了老爹的威风,他才愈发不甘心,怎么也要活动出门路来,联络了不少官员准备联合上书,要求首辅按惯例夺情,可他到底不是他的老大张居正,威望差了不少,即便一个月来上窜下跳,心中也没把握把这件事情办成了。

尤其是,他其实私底下已经禀告了慈圣皇太后了,希望太后开口保他,可不知道为何,这一次慈圣皇太后紧紧闭嘴一言不发,导致他气得脸色发白,回家甚至还甩了茶盏。

和普通人想象的不一样的是,大明的皇太后其实没想象中的那么权力大,在文武百官的心目中,皇太后是要尊重的,但是,也只是尊重罢了,别的不说,只看三百年大明,连个垂帘听政制度都没有,所谓皇太后的权势,就可见一斑了,实际上也就那么一回事。

若是皇太后真的位高权重,民间至于传闻张居正和李太后有一腿么?实际上,不管是百官还是百姓,在他们眼中,皇太后的权威先天性就不合法,若是再引申一下的话,在文臣心中,皇帝的圣旨若是没内阁盖章,那也不合法。

当然了,作为皇太后,若是李太后肯开口保张四维的话,张阁老对自己按例夺情就多上几分把握,可是,这一次李太后一言不发,让张四维恼羞成怒,时间越拖越长,却是失去了良机,若他有张居正的决断,再有闻人奶奶的脑子,肯定转身就去抱年方二十的皇帝的大腿,再花钱走德妃的路子,未必不能按例夺情。

可惜,他满脑子还是当年他的老大张居正的路数,自然就是自寻死路了,要知道,张居正可是传闻和李太后有一腿的,你张四维有么?没有那么大的驴货,就不要臆想那么美的好事。

故此,叶梦熊等人突然弹劾张四维,的确是一下击中了张四维的要害,他这时候四面楚歌,痛定思痛,觉得即便有太后肯保他,可皇帝大了,未必就能保得住他,一时间后悔不已,先就走德妃娘娘的门路,想递十万两银子进去,进而获得皇帝的支持。

可惜,他这个决断未免下的太晚了,而且也不是时候。

若是以前,十万两真是不少钱,皇帝一年金花银也不过一百二十万,这不是给皇帝一个人用的,而是包括皇帝赏赐亲贵在内的花费,那些说皇帝的女人一年有四十万脂粉钱的所谓史书纯是没脑子的话,就像是郭沫X考据出来的七千万现银子一般,为了黑而黑,睁着眼睛说瞎话。

在古代,皇帝贿赂大臣,大臣贿赂皇帝,其实都属于正常现象,即便五百年后,看一看所谓政治献金、民煮选举,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情。所以,送十万两银子的事情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是这在万历十年,张四维给万历送上十万两银子,万历保证一张脸儿笑得跟菊花差不多,皇家也没余粮啊!一些比较严谨的史书上曾说过万历'上以片纸,在太仓取银二十万',导致御史言官们纷纷上书唾骂万历,说陛下你有病,病的还不轻,你的病叫做贪鄙。

文官们所谓片纸,其实就是没有内阁盖章的圣旨,皇帝没钱,用圣旨在国库取了二十万两,结果被百官骂有病,可想而知,万历有多穷,所以说,若是去年张四维送上十万两银子,万历保管笑成一朵花,反正张四维家也不缺钱,他家可是山西豪商,多了没有,百万家私还是有的。

可如今么,国舅爷在扶桑得了扶桑国主送的银山,这事儿传的铺天盖地,如今整个大明天下都知道,开始万历还有些疑惑,即便是看了锦衣卫的密报,也觉得不太可能,可德妃娘娘却是很肯定,说我弟弟自小便乖,绝对不会说谎。

姐弟两人虽然年纪相差不是很大,也不过就是三四岁的差距,可两人自幼丧母,可说是相依为命,所谓长姐如母,在德妃眼中的弟弟,就相当于那些溺爱儿子的老娘们,怎么看儿子都是十全十美,没有任何毛病,若是有什么错儿,不用说,肯定是有坏人挑唆的,我家孩子,那是一万个乖。

万历也觉得锦衣卫不会瞎报,虽然说,那是小舅子的钱,可当初被派到国舅身边的程百户在密奏中言之凿凿,说国舅爷在扶桑亲口说的,要给姐姐五十万做头面,给姐夫五十万放在手上当闲钱。

这皇帝夫妻两个乐呵成什么样子就不去说,虽然钱还没到手,可万历已经看不上张四维送上的十万两银子了,他心想,你张四维还是赶紧滚蛋回家罢!朕好用申先生……

王锡爵要是知道万历的内心活动,怕是得一口老血喷在地上,其实这也不难理解,申时行曾经做过万历的老师,朝野口碑也不错,俗称'申长者',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朝廷上下都觉得申时行是老实人,都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称他为申好人。

喜欢不喜欢申时行是一回事,可若是申时行要上台做首辅,几乎没什么阻力,那些坐不上那个位置的就会想:申好人嘛!他做首辅就他做首辅了,即便我和他有仇,以他的为人,想必做了首辅也不见得为难我。

在口碑上,王锡爵可就差着申时行一大截了,别的不说,他儿子考榜眼结果把不少弹劾他儿子的官员贬官的贬官下狱的下狱,这事儿得罪了很多人,要知道,即便不相干的人,看了也会兔死狐悲的,我弹劾下你王阁老的儿子,就可能贬官下狱?卧槽泥马勒戈壁,这简直就是横行霸道的螃蟹,老子以后还能说话么?谁做首辅都行,你王喜鹊,甭想。

清朝皇帝亲口说过'不以文字、言论之中略有违碍之处罪人',实际上清朝文字狱是最恐怖的,清帝说话跟放屁没啥区别。

而明朝虽然被黑成'太监当政,民不聊生',可实际上大明基本不以言论罪人,所谓廷杖,大多数时候是御史文官们扬名天下的好机会,被打一顿,清名有了,有了清名,别人仰慕,就会送银子,钱财也有了,正是做了婊子也立了牌坊,所以说御史和名妓差不多,区别只是名妓上下两张嘴,御史只有上面一张嘴。

而德妃对万历要用申时行也没意见,她被万历封做嫔的时候,很多官员上书,认为皇帝太过宠爱后宫一人,这不好,当时万历曾经破口大骂,这些御史言官,整天闲得没屌事,朕喜欢哪个女人,与你何干,当时申好人没吱声。

后来郑嫔升格成了德妃,朝野震动,很多官员都上书,认为皇帝年轻,做事太不稳妥了,骤宠骤信,无明君之气象,而申好人又没吱声,等到仁圣皇太后说是她抬举郑氏,官员们这才熄火,张四维还巴巴地抢着写告表,普通的嫔妃和民间的小妾差不多,但德妃这样的妃子,乃是自古以来的四夫人之一,要带到祖宗庙中,焚表告诉祖宗,这是我老朱家正式的女人了,而申时行那时候又没吱声。

德妃那可是帮万历处理朝政的主儿,自然觉得这位申好人的确不亏长者的称呼,对这个人谈不少好感,但绝对没什么恶感,至于王喜鹊,和郑家的恩怨还浅么?已经不用多说了。

当然,王锡爵也是老谋深算的主儿,闺女被郑国舅抢了,消息传到耳中,他当时哦了两声就低头喝茶,完全没有家被人拆了女儿被人抢了的老羞成怒,后来还暗中让人给德妃送了些礼物,虽然礼物不起眼,不过一些珍珠、首饰,也要几万两才能置办下来,其中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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