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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人间一场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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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这感觉压抑了下去,从身后拿出一叠书信纸张。

“这就是我在苏络明书房所得。”

李酩泽伸手接过。

“你的内伤,就是因为暗闯青羊侯的书房所得?”

苏醉点点头。

“竟敢伤你,真是罪该万死。”

皇帝冷哼一声,低下头细细查看那些信件。

苏醉并不知其中内容,为了避嫌,所以她丝毫未看。所以她只是半坐在床上歪头看着皇帝,而李酩泽坐在她旁边,低着头,紧锁眉头,阅览他手中的内容。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他的脸色也由一贯的冰冷变作铁青。

末了,他把书信全部扔在地上,冷哼了一声。

“青羊侯好大的胆子!掌权不过二十年,竟然暗中集结了一众大臣定期聚会,结党营私!”

龙榻之上,岂容他人安睡。历代被皇帝冠了结党营私之罪的人,无不是被抄家灭门,死无葬身之地。

李酩泽这一句话,已是定了苏络明,和他身后苏家的最后下场。

最恨的那人已经命不久矣,苏醉听闻这个消息,心中却不辨悲喜。

她翻身下床,一张一张的把散落的信纸全部捡了回来。

无意中看到的人命与数字,字字触目惊心。

她近乎麻木的想到那三日她所见的富贵人家,家中子弟个个天之骄子,所谓钟鸣鼎食,天上人间之地,在不久之后,看来就要没了。

李酩泽本是震怒,转眼看到苏醉默默的把纸张全部捡起,递还与他。不由想到,虽说苏醉所爱之人不是自己,但是却是和自己在一起的。他脸色渐渐的和缓几许,温言而道。

“朕有事先走,你好好休息,晚上再来看你。”

苏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渐行渐远。

灿烂天气里,忽然响起闷雷阵阵,夏日里一贯晴朗的天气,终是一改,要下起雨来了。

然而接下来的数日,和平日里并无不同。

李酩泽深藏不露,就算有心事,却也并不表露,而苏醉,也并未想过用一个真正妻子的身份,来看待这个与自己日日相对的帝王。

当她面对李酩泽的时候,无从得知他心中究竟所想为何。

然而她心中莫名的不安与疑惑,却是越发的扩大了的。

特别是某日,当两个人独处,她忍不住张口询问之时。

“皇上想要怎么处置苏家?”

距离李酩泽大怒摔信之日,已经过了许久,然而却未见他有过任何举动,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苏醉也不例外。尤其是面对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男人,她终是少了很多的警惕。

李酩泽微微诧异的看了一眼她,“你说呢?”

她从小在苏家长大,苏家众人对她甚是狠毒无情,她也十分记恨那时被当做猪狗一样的对待,但许是想起狐饮之过去日日教导自己不要伤人性命一事,苏醉不由得微微愣神,鬼使神差的回了一句。

“皇上,也许应该手下留情一些,尤其对非苏家本家子弟。皇恩浩荡,他们见皇上如此慈悲为怀,必然心怀感激。”

然而未等她说完,一双手却遮住了她的眼。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朕。透过朕,你在看向谁?”

苏醉一愣。

“当你夜不能寐的时候,当你叹息哀伤的时候,你在想着谁?狐饮之么?那个不肯承担责任,懦弱而去的男人?”

李酩泽的话让苏醉蓦然愣住。

她以为这些秘密都被自己隐藏的很好,以为没有人可以知晓。于是当心中最痛的一处被人狠狠刺中,轻描淡写的嘲讽说出的时候,她不由愤怒的浑身颤抖。

“你凭什么这么说!饮之他不是这样的人!你不配用那样口吻说他!”

耳边传来男人闷闷笑声,似是不经意一般,苏醉却从里面感到了隐隐的怒气。

李酩泽一贯深藏不露,此等情形,已是大怒。

苏醉心下戒备,他的手却始终遮挡在她眼上,他的唇靠了过来。

李酩泽的吻让她无法躲闪,他的拥抱是最有力的禁锢。她被迫靠在柱子上,被动的接受这个男人满含怒火的亲热,心中的混乱与愤怒混杂在一起,让她再也无法顾忌他天子的身份,狠狠咬下。

笼罩眼前的黑暗终于消失,苏醉大口喘着气,怒视着这个男人。

李酩泽低头将唇边的血迹擦干净,上一刻的怒气不复存在,此时他的眼神是一贯的暗沉,不辨任何色彩。

“你是豹子么,咬人这么狠。”

她以为他会愤怒的命人把她拖下去,没想到,却只是换来了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苏醉忍不住想要咳嗽,却拼命的抑制着,不肯落了下风去。

她单薄的身体剧烈的起伏,下一秒就要倒下一般,却依旧认真而不肯退让的看着李酩泽。

“你若再如此轻薄于我,哪怕你是皇帝,我也定不会与你客气!”

第三十二章

李酩泽忽然笑了。

帝王的笑容华贵而雍容,精致的唇微微翘起,却又带着让人胆寒的冰冷与肃杀。他的眼睛明明没有直视于她,她却有种被猎人盯上的惶恐之感。这是李酩泽第一次在苏醉面前没有遮掩的显示出他身为帝王的强大气势。苏醉被他的压力所迫,脸越发的苍白如纸,却依旧勉力直立着,不肯让自己的腰肢就此弯了下去。

她的眼也不肯逃避,她坚持直面着他,倔强而不甘。

李酩泽依旧轻笑着,似是对她如今的困窘与弱势熟视无睹,他伸出手,在即将碰触到苏醉的眼睛之时,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就是这双眼。这世间绝色美人哪里少有,却都少了你这双眼。这双眼,让朕念念不忘了十数年。十数年啊,苏醉!”

他平日里,偶尔也会喊自己的名字。却从来没用过如此郑重,而有着特殊含义的口吻。

苏醉一怔,犹若醍醐灌顶,蓦然明白了他想说的是什么。

“你知道,我是真正的苏醉!”

李酩泽嘴角微勾。

“你说呢。”

她心中的惊异已经无法言表,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靠在柱子上。

这个男人,他知晓自己是借尸还魂,知晓自己的一切!

“你何必惊讶呢,苏醉。当年若不是朕救了你一命,你又怎么会成为嫡系小姐苏醉?你的一切,朕自然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包括三年前你为了狐饮之而死。你自尽的那日当晚,与狐饮之仅仅短暂分别片刻,又为何会在片刻之间便遇到那两个人口贩子,你可细细想过?”

李酩泽轻描淡写的说着,看着苏醉震惊的眼神,心中快意。

苏醉,朕在你的人生中,一直是个旁观者。但是如今,朕不再想要做那个旁观之人,朕要你明白,在很多年前,朕就已经走入你的世界!

“这就是你和狐饮之之间所谓的爱情,脆弱而不切实际。仅仅因为你杀了那两个人,仅仅因为一顿争吵,你们就开始明了这爱情原来是毒药。朕当时略施小计,本只是想让你能明白你和他的不同,却没有想到你们都太有理智了,或者说太懦弱,直接分道扬镳。更没有想到的是,你这么疯狂,能为那个狐妖去死。”

苏醉颤抖着,这些过去她不敢回忆。失去爱情的绝望,濒临死亡的冰冷。那夜,注定是她一辈子的梦魇。

她却恨不起眼前的这个男人。

因为她明白,问题一直摆放在那里,不过是两个人发现的早晚而已。

“这就是你们的爱情啊苏醉。它比不切实际的愿望还脆弱。你们两个人,一个是孩子,一个却已经是老人。哪里能敌得过那些抗拒的力量?简直是痴心妄想。”

李酩泽嘲讽般的微笑,轻哼了一声。邪魅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声音似是在蛊惑一般。

“你应该完全的忘记那个男人。你们是不可能的。只有朕,朕与你一样,是身处凡尘的俗人。朕才能给你最适合你的爱情。朕才是最适合你的男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响雷一般震在苏醉的耳朵里。她的双眼猛地睁大,她望着李酩泽,似是才看透他冰冷外表之下的狂热。

“我以为,你与我只是合作关系。你作为我拒绝狐饮之的借口,做我私生子的爹,而我作为回报,帮你探听苏家的消息。这不是我们约定好的内容么?我以为你并不喜欢我,也以为,在这一切尘埃落地之后,你可以放我离开。”

“不可能。”李酩泽斩钉截铁的回答了她。

“无论生死,你都是我的妻子,生,你将永远陪在我身旁,死,你的灵位便入祠堂,与我永远在一起。你永远都不要想着逃离我。”

与他的表情不同,他的语言和眼神都灼灼如火。

苏醉紧紧的盯着他,一时无语。

这封闭的空间让她窒息,苏醉转身跑了出去。

她跑的飞快,逃一般的飞奔。却不知自己能藏匿到哪里去。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她活在这片土地上,便不得自由。

她以为过去自己选了一条对的道路,却没有想到,道路的尽头,却是这个男人的禁锢与监牢。

她心中混乱,也顾及不到宫中行走的下人,恍然间似是撞到了不少人,听得身后不停传来结结巴巴的告饶求罪之声。

她跑的胸腔疼痛。却也不想停止。唯有身体的痛苦与急速的飞奔才能缓解她心中的震惊与恐慌。

却在此刻,她蓦地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嫂子你没事吧?”

似是有人连忙扶起她,一叠声关切的询问。她的眼前却一片空茫,看不清那人的面貌。苏醉迷糊的甩开那人的帮助,转身回走,却被他拉住。

“你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苏醉蓦地一笑,梦游一般。

“为什么不好?我是正宫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有皇帝喜欢我,我为什么不好?”

“别笑了。”

那人叹了一口气。

“别那么笑了。我该怎么样才能帮得了你?才能让你快乐起来呢?”

帮我?

如今这局面,谁能帮得了我。

我以为,在临死之前能够获得真正的安静。

结果这不过是做梦。

莫名的被这个人算计了很久很久。他每次撒网,我就傻到极点的往里面钻。

苏醉自嘲一笑。

枉我自觉还算聪明,却是糊涂到了极点。

她心中悲愤,不由得大声的咳嗽起来。咳嗽的撕心裂肺,每一次呼吸是在大口的喘气。

眼前阵阵发黑,她抓住那人的袖子,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

“你能帮我?那求你帮帮我。离开皇宫这个鬼地方!”

此话说完,她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李念恒见她软倒,忙一把扶住,

“陈醉!”

他抬起头,便见一人从远处信步走来,正是李酩泽。

“大哥……”

李酩泽从他怀里抱走苏醉,轻描淡写的看了他一眼,然而眼神中的某些东西让李念恒不寒而栗。

杀气。

他某一瞬间,竟是想要杀了自己的亲弟弟。

李念恒心中一冷。然而看着被他抱走的苏醉,终是忍不住开口。

“大哥……”

李酩泽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何事。”

“对她……好一些。”

求你,对她好一些,让她幸福快乐。让我不要后悔自己再未争取过。让我有理由,做一个尊重爱戴兄长的弟弟,做一个默默祝福她的路人。

而不是如现在这般,看着她的不快乐,我无所适从,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我们的事情,不用你来操心。”

李酩泽沉默了一会,冷冷的回他一句。

李念恒的心,瞬间沉至谷底。

他的手紧握成拳,末了,却也只能僵硬的低下头,应了一声。

“是。”

此后数天,皇后苏醉一直卧病在床,皇后身体一直不好,所以这并未引起任何人过多的关注。

李酩泽关心皇后,这几日批阅奏折也在苏醉的凤栖宫,每次皇后吃药,必要亲自相喂。

引得朝中数位顽固古板之臣数上奏折,言曰皇帝应该雨露均沾,不应一人独宠,如此专宠,必将女色误国。

李酩泽均是不理,扣下奏折,权当没有看见。

由此这几位老臣更是气愤,相约跪坐于殿外示威,却被皇帝命人用乱棒打出,哭爹喊娘,连滚带爬的奔逃而出。

自此,普天之下,更是无人不知皇后三千宠爱尽集一身,宠冠后宫。

苏家虽出了数位皇后,却无一人如苏醉一般。

此时因为苏醉得宠,更是炙手可热,人人攀附谄媚,风头大胜,一时无两。

过数日,有人上奏弹劾苏络明,称西北一带大发洪灾,其身为户部尚书,竟将本欲发往西北的饷银私吞半数,拒不发放。

西北大涝,洪水冲毁房屋无数。民众无处安歇,哀鸿遍野,民不聊生。苏络明见死不救,更克扣银两,乃是天怒人怨,人人义愤。

而李酩泽注重民生,一向以民为重,此等作为,犯了他的大忌。于是一时间人人均以为苏络明定会就此落马,被皇帝狠狠责罚。

却没想到天子却轻描淡写的将此事掠过不提,只命青羊侯苏络明将那银子发往灾区,便草草了事。

过了数日,更是赏赐苏络明玉器古玩,竟隐隐有安抚之意。

再过数日,下旨邀苏络明进宫与帝后共赴家宴。

再过不久,待得私吞银饷一事议论风潮退却之后,竟将苏络明进爵为公,赏赐良田百亩,美眷无数。

天下之人,无不惊叹苏门之圣宠。

自此不重生男重生女,以求光彩生门户。

第三十三章

期间也不是没有大臣上表,批评苏家之张扬跋扈,苏家之恶行累累,李酩泽却全部概不理会。

接着不过多久,那些上表的大臣便纷纷不见了踪影,众人皆是噤若寒蝉。

但是青羊公苏络明每日上朝,都是眉目微敛,一副低调的模样。

皇帝高高在上,看在眼里,竟也视而不见。

日子一长,朝中敢反对苏络明的声音是越来越少了。

直到有一天,天子玉桌上,再也没有一封斥责苏家的奏折出现。

见此情形,天下有识之士不由得纷纷扼腕,又想起苏家自先祖开始,便掌握着天下一半的兵权。【。52dzs。】不由得觉得十分惶恐。

甚至还有人私下里传说,这不出数十年,恐怕这天下,便要姓苏了。

然而大多数人以为尘埃落定,朝中终于安静之时,忽然又有一人不怕死的上奏。

其中内容也是简单,甚至是老调重弹,竟还是过去苏络明三子所犯之事,强抢民女。

闻得此事,所有人不由得嗤笑一声。暗道此人愚笨。苏络明得此消息之后,更是讽刺一笑,全然没把此事放在眼里。

饶是苏络明老奸巨猾,也只是想到皇帝会照旧把此事轻描淡写的应付了事。他暗中安插的探子也表示皇帝也并无追究的意思,并且由于苏醉的缘故,对他还是印象很不错的。所以他依旧和平日里一样,上他的朝,会见他的幕僚,和应付巴结他的大臣。

然而第二日上朝的时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皇帝命人念出那本奏折,并命人把过去弹劾他的所有奏折全部拿出,皇帝自己也亲手书写其万言罪状,字字狠辣夺命,直指苏家。

苏络明愣住了。

待到皇帝命人将他打入天牢,命三日后午门斩首之时,他才方是反应过来。

这是局。

这是一场布置了很久,专门用来对付苏家的局。

苏络明被打入大牢的事情传入苏家,所有人都知晓苏家今日定是穷途末路,不能翻身了,都不由惊慌失措。本有那有魄力有野心的想要借着苏家兵权,奋力一搏。

只可惜苏家执掌兵权的将领在一夜之间不是忽然失了性命,便是获罪打入大牢。甚至那虎符,也被皇帝早一步派人夺了去。

于是历经两朝的望族,出了数代公卿的苏家,忽然树倒猢狲散,主家分家一共数百子弟,除了皇后苏醉之外,都被牵涉其中。

锒铛下狱。

苏家倒了,过去巴结苏家的大臣却还在。一时间朝中人心惶惶。

却在这时,李酩泽拿出他所掌有的朝中大臣与苏家联系的所有书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它们付之一炬。

以此表示,只要他们肯悔过自新,他便既往不咎。

由此朝中纷乱的人心,才渐渐安定。

这朝中原本苏家独大,享受利益也是越多。

苏家一倒,剩下的没有苏家强盛的世家,开始疯狂的瓜分苏家留下的所有肥缺。皇帝李酩泽小心控制着,不肯让一家独大,由此渐成三强鼎立之势,就此不提。

此刻人们心中都暗自揣测着,心道这皇后苏醉,原来只是皇帝想要对付苏家的工具。此刻苏家一倒,怕是皇后也要失宠了吧。

甚至失宠事小,恐怕更严重的,是性命不保啊。

所有人都如此是想,却在此时,后宫却传出苏醉再次有孕的消息。

传言皇帝大喜,日夜守在皇后身边。温柔宠溺,竟和往日并无不同。

而同时,身处牢狱的苏络明已经被人当作了死人,一个人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形容枯槁,沉默等死。

却没想到,皇后苏醉,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身正红皇后正装,似是刺得他双眼疼痛一般。

苏络明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生平第一次,他十分认真的观察眼前的这个女人。

过去只是以为她艳色出众,却懦弱无能。现在一看,便不由自嘲一笑。

“原是老夫看走了眼。以为收留了一个兔子,却没想到,却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虽然历经许多世事,自认胸有城府,但是苏络明此刻心中是不无愤恨与疑惑的。

“老夫只想问你。当年是老夫认你为女,由此你才得以成为皇后,享尽世间荣华。老夫自认对你不薄,为什么你却对老夫薄情至此?”

苏醉沉闷一笑,压抑的笑声渐渐传出,带了三分凄凉。

“爹。在这个世间,你是最没有资格说对女儿不薄这句话的。”

闻她如此一言,苏络明不由愣住。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心中惊愕。

“你是……苏醉?!”

他所指的苏醉,自然不是大公主的长女,也不是顶替而来的陈醉。

而是那个早亡的苏醉。

那时他颇为看好的棋子自尽,也让他气恼了很长时间。自然是没有悲伤的,只是觉得枉费自己用了那么多心思在她身上,却得了这个下场。

皇帝本吩咐他把她厚葬的,然而他也没有这心情,只听下人回报说见一男子把苏醉埋了,于是也就罢了。

至今他也未见过亲生女儿的葬身之处,却也相信那个人是不会骗他的。

此刻见苏醉如此情形,他却不由以为自己被骗。苏醉本就没死,自己却被瞒了过去。

自然而然,也就归于李酩泽的计谋之上,不由感慨般摇头笑道。

“没想到李酩泽竟算计至此。”

苏醉知道他所想何意,却也懒得解释。

看他如此落魄,她心中十分痛快,恨恨笑道。

“爹,您当日赐死我母亲的时候,您对我视而不见的时候,您又可想到,您会有今日?”

“您一向老谋深算,只把别人当做棋子,杀之弃之完全不用感情。此刻,您也成了弃子,您有什么样的感觉?”

苏络明摇了摇头。他出身世家,长子嫡孙,身份高贵,自幼被众星捧月长大。虽此刻身处囹圄,然心中之傲气,是苏醉由不及的。

“你错了。我并不是弃子,我是执棋之人。不过我此刻失败了而已。我做家主之时,本无心帝位,只求富贵安保即可,却没想到,皇帝却容不下我等位高权重之人。”

见他如此,苏醉不由冷哼一声,笑颜道。

“既然如此,那爹您就好好在这里检讨着自己的罪过。三日后,和我娘地下相见的时候,也好有告罪的话说。”

她知晓苏络明心中傲娇,是决计不会开口求饶的。此次来见他,也不过是和自己过去告别而已,于是也懒得废话,转身就走。

“苏醉。”

身后那人却叫住她。终其一生,苏醉总是被苏络明无视又痛恨的,他竟从未唤过她的名字,这竟是第一次。

苏醉停住了脚步,却也没有回头。

“我不叫苏醉。我本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人给了我名字,我叫雪团。”

“随便你叫什么。”苏络明毫不在意的冷笑。“只要你留着苏家的血,你就等着同苏家一起下地狱吧。你以为你帮他扳倒了苏家,皇帝就会对你此心不渝?没了苏家,我看你这皇后也呆的不久了!”

果然他表面平静,心中并不是没有怨恨的。不能求饶,幸灾乐祸也是可以有的。

怎么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对李酩泽用情至深。

苏醉暗道。

但是闻得苏络明此话,她心中没有惊惶,却因感到此间的愤怒而心中大快,转过头恶毒而笑。

“爹。那我们就地狱相见吧!”

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第三十四章

三日之期,眨眼便到。到了第三日正午,便是苏络明被押送法场斩首示众的时候了。

苏络明一死,便真真正正意味着,苏家,这个望族中的望族,是要彻底的倒下了。

这是朝堂之中的大事,但是对于百姓来说,却是茶钱饭后的谈资。

由此不少人特意早早的去了,只为占一个能看到全部行刑过程的好地方。这样待得他们参观了斩刑之后,也可以颇为自豪的说过,自己曾经看到苏老爷被砍头的真切场面。

所以到了午时的时候,整个法场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人翘首以望。

结果,等过了午时,人犯也没有被押送到场,监斩官和侩子手都没有出现。

就在人人都在疑惑的时候,忽然有圣旨送到,曰皇恩浩荡,念及苏络明年岁已老,便免去斩首之罪,改为流放岭南之地。

一时间众人唏嘘有之,失望有之,总之这砍头今日是不成了,各种散了不提。

“你告诉朕。天牢森严,又有重兵把守,苏络明如何得以逃脱?”

皇帝怒极,虽然脸上并未看到一丝愤怒,依旧冷淡。但是眼中冰寒却可刺骨。

那刑部尚书早已吓得瑟瑟发抖,暗道好在自己与苏络明交情并不深厚,否则此刻在皇帝面前,如何推脱这罪责。

现在皇帝不办他,只为了掩人耳目,但是以后,自己乌纱帽是甭想要了,好在也许这身家性命,是得以保住了。

“给我找。查出到底是谁在暗中作祟,格杀勿论!”

李酩泽冷声吩咐下去。

苏络明真不愧是狐狸中的狐狸。到了最后,竟然也能柳暗花明,让自己得以脱身啊。

只是,推翻了苏家,恐怕他在也没有机会在李氏王朝翻身呢而起了吧。

苏醉漫不经心的思索着。

她推翻了苏络明所拥有的一切,对他的执念已经消失。苏家之后如何,她已经兴趣不大。

此刻,她绞尽脑汁思考的问题,就是如何从皇宫中逃出,带着孩子逃到李酩泽找不到的地方。

可这几乎是不能成功的任务啊。

她苦笑一声。

就算李酩泽从来没有告诉自己,但是她一直知道,他安插了数位暗卫在自己的身边。

此刻自己真是作茧自缚呢。苏醉苏醉,枉你聪明一世,却办了一件大傻事,就是与李酩泽合作。

你本想算计别人,却把自己算计进去了。

李酩泽之所以能忍受云泽的存在,不过是因为自己之前与他相约对付苏家罢了。

此刻苏家已倒。而他也明确告诉苏醉,他对她有情。

他又怎会再忍受一个不属于他的孩子出生。

苏醉低头,看着平坦的小腹。

此刻她还未显怀,却已经感受到了又一个生命的孕育。每分每秒,他都在慢慢成长。

饮之……

此刻我多希望你在我身边。

我很想念你。

你可知,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虽然我永远不会让你知道这个消息,但是我还是要努力,保全你的这两个孩子。

她想到李念恒前来报喜之时苦涩的表情。

心中不由一紧。

这个男人,她是可以相信的吧。

虽然她并不想利用他的感情,但是,孩子与他之间,必然要有取舍。不是么……

正在她沉思之际,忽然有宫人通报,天子李酩泽驾到。

她懒得起身相迎,李酩泽也并不在意。慢慢踱步走到苏醉床前,一手探上苏醉的额头,然后微微笑了笑。

“恩,好多了。”

转眼看到苏醉床头的汤药,又不由得皱了皱眉。

“为什么不肯吃药?”

苏醉笑了笑,反问他。

“你说呢?”

她不是不肯喝,是不敢喝。

说不定哪副药剂喝了下去,孩子便不见了。

她没有说话,但是苏络明却明了了她眼神中的含义。

不由得讽刺一笑。

“若是朕不想要这个孩子,那无论你怎么做,他都是保不住的。”

苏醉心中一沉。

“你能容忍云泽,为什么不能……”

“苏醉。朕的忍耐力是有限度的。”

李酩泽冷声喝止。

作为男人,作为帝王,李酩泽不可能一直容忍这个女人,生下一个又一个不属于他的孩子,来混淆皇室血脉。

这是尊严和原则的问题。

哪怕她是他最爱的女人,也是一样。

“你已经有云泽了。朕能允许他一直活着,就是因为考虑到你的心情。但是你生下来的第二个孩子,他一定要属于朕的。他必须是真正的李家的孩子。”

李酩泽的话语不留余地。

“你现在身体不好,贸然打掉孩子对你身体损耗太大。所以你要养好身体。这些补药,你不吃,也得吃下去。”

“当然,如果你不肯养好身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酩泽的笑容暗黑,带着说不出的残忍。

“你永远不知道,当一个男人,面对心爱女人的不忠之时,可以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听闻此话,苏醉的心沉到了谷底,却不肯低头,她恶狠狠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过去的盟友。

他能将对自己的感情隐瞒了多年,不动声色的计算着,直到将自己卷入他的陷阱之中。

如同猎人与狐。

这个男人太可怕。每每与他对持,输的永远是自己。

但是苏醉依旧不肯放弃。

“你不要把我对你的好感全部消耗干净。你也不知道,一个母亲,可以为她的孩子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不论如何,我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那我们可以试试看。到底谁能赢到最后。”

李酩泽扬了扬眉,对她的宣战毫不在意。他伸出手,将还冒着热气的药丸端过来,递给苏醉。

“皇后,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喝吧。”

苏醉确信如今这药只是单纯的补药,衡量一下,便伸出手接过,一饮而尽。

结果喝的急了,她不由得拼命的咳嗽起来。引得胃一阵翻涌,不由得将药全部吐出,迸溅到李酩泽的身上。

皇帝却没有生气,一向爱洁的他也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伸出手,耐心的拍着苏醉的后背,直到她呼吸顺畅了为止。

“慢慢喝,不要着急。”

虽是冷着脸,说出的话语却是关切的。

这一瞬间,两个人似乎和过去没有一丝不同。

苏醉抬头,看着李酩泽。她的双目因为之前的咳嗽浸满了泪水,如同哭泣,小鹿一般的眼睛,引得李酩泽心中一软。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你放我走,放了我的孩子。我保证,我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如何?”

她几乎是央求着。

一阵沉默。

李酩泽摇了摇头。

“不。”

苏醉……朕可以答应你的所有请求,但唯有两件事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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