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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人间一场醉-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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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任轻狂

【由文】

第一章

她本是官家嫡系小姐,在家终日无聊便被父亲派去道观修道,在道观又开始无聊,于是命人备好轿子下山游玩。

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觉一阵呼啸冷风,寒气刺骨,接着,一道惊雷忽的劈下,声音大得让人心惊胆寒。她心中一动,不由自主的撩开窗帘,发觉窗外大雪有若鹅毛一般,随风肆意飘摇,满山遍野忽然满是白色,更衬得这本来就毫无生气的初冬景色更加凄凉。

她本人容色艳丽惊人,又是有着不似大家闺秀的惫懒脾气,甚为喜欢生气勃勃的事物同美景,尤恨这没有丝毫活力又寒冷刺骨的冬天,看到雪了便不得不承认她最厌恶的季节已经来到,便没有了出去玩乐的热情。

于是随意的摆了摆手,唤来人吩咐几句,手下的一干人等只得无奈的转头上山,打道回府。

她在轿中闭上眼,更觉心情烦闷异常。却忽的,抬轿子的人似是蓦地停住,害的她整个人不由得向前冲去,差点跌出了轿外。

本就郁郁的心情更是瞬间差到了极点,她一怒之下,自己掀开了门帘,冷冷的看向众人。

名门大家,手下的人自是不缺□。偶有犯错,尤其是此类害得主子失仪的事情,更是要重罚的。所有人战战兢兢,不敢望向小姐冷若冰霜的美貌脸庞。尤其是那始作俑者,更是心惊胆战,心道这一顿板子必然是少不了了。

她在家之时,无比美貌,登门求爱者数目一时无两,当今天子见之容色,也不由得感慨其“容色曜日,举世无双”,其父也因此对其十分放纵,宠爱有加。

美貌的女子,在众人的溺爱放纵下,脾气自然也是十分火爆。

她本要肆无忌惮的把火气发到这些下人头上,然而张了张口,一股凉风已经迎面而上,灌了她香腮满口。接着便忽的想起离家时,自己唯一敬重的母亲温柔的教导自己,要波澜不兴,修身养性,不要轻易动怒。

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念了几遍道家戒律,方是把火气压了下去,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扬头冷冷问道,“发生何事?”

那始作俑者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回……回小姐的话,这畜生倒在这里,奴才不小心,就踩了下去。”

她方向那人的脚下望去,便见一白色雪狐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似是没有了生气。它的毛色晶莹如雪,若不是有人提醒,她也不会发现,那人踩上去,着实倒霉冤枉。

她虽然明白,但是规矩却不能更改,于是冷冷的扔下一句,“回去自领三十板子。”便将帘子放了下来。

这已经是最轻的刑罚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枣红色的布帘一翻,一双皓腕洁白无瑕,硬是将冰雪比了下去。“把那畜生送到我这来。”

自有女仆忙抱起那团莹白,将它交到小姐手上。

她接过,试了试脉搏,发觉那雪狐虽然一动不动,但是还有一口气在,看样子若是好好调理便死不了。于是心情大悦,轿子平稳移动,窗外风雪飘摇,此刻却也影响不了她的心情。她摸了摸那狐狸的毛皮,自语而道,“养一个畜生,比人听话多了,还不会轻易的背叛我,是么?小狐狸?”

也许是她的幻觉,也许不是。它的耳朵似乎动了动,像是听懂了她在说什么。但是当然,它并没有回话。

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可是一行人回到山顶的道观,也颇花费了些时辰,一路上风雪不断,刚好和前行的路线方向相反。待到她下了轿,发觉浑身冰冷,再望一望天色,发觉已过了平日里规定的用斋时间。心情不由得有些郁郁,不过低头看了看怀中白狐,不由得又是一阵雀跃,管也不管那些下人,转身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山上的道观叫做楼观台,属于十方丛林(注1),隶属全真教一派,规格宏大,声名远扬,乃是先帝当年修仙求道之地,其掌门同监院与她的父亲青羊侯苏络明颇有交情,她来此求道,拜的便是掌门门下,由此莫名其妙的成了院中第十四代弟子之一,法号青莲子,成了众多道士的师祖。否则要是按照观中规矩,她便须从童道做起,苦行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能如她现在一般的悠闲。虽说已经为她开了众多先例,但是一些东西还是要注意的,比如她带来的下人只能住在馆外,只有她需要的时候才能出现。而她只要做事并不出格便好,也可随意出入道观。但是这道观位于一座孤山之上,下山便需要一个时辰,十分不便,她也很少出门。

她虽出身名门,但是平日里就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斋饭虽清淡,她也能咽的下去。可是今天,就连那清淡的斋饭也没有了。

这二八年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的极快,她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听着自己的五脏庙叫的响亮十足。外面风雪交加,好在屋内燃着火盆,十分暖和。她脱了衣裳,伸手抱过那一团毛球放在枕边,可那狐狸这时候似是来了精神气,偏偏不听她的话直往床下跑,最后还是她怒了,伸手在它头上重重的拍了两个巴掌,才使得它老实了一番,趴在她枕边不动了。

这狐狸不但毛色洁白,甚至一点狐臊味都没有,暖融融的好似手炉,到了半夜被她不经意间抓进了被窝里取暖。可怜一只狐狸,真真正正是享受到了什么叫做温香暖玉,却差点被棉被憋死,好容易爬出来,用尽了身上仅剩的不多的力气,心力一松便倒在了床边,昏死了过去。

待到卯时,她被道观里清脆的梆子声叫醒的时候,看到枕边躺着扮死尸状的狐狸,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在意,随意的脱了内衣,换上一套新的,梳头、洗脸、穿袍、戴冠、系绦,期间那狐狸被她弄出的声音惊醒,却也只是闭着眼,不肯睁开。

忙完这一切,外面的云板声便响了起来,这就在告知众道士,去律堂念早坛功课经的时间到了。她皱了皱眉,转身想要离去,最后却想了想,回头一把抓起那狐狸走了出去。

律堂里已经站满了道人,最前方的监院开始诵经,听得人昏昏欲睡。她站在颇靠前的位置,那狐狸全当了围脖使用,脖子暖暖的,头便开始一坠一坠,压的狐狸苦不堪言。

好在这诵经的功课很快就完毕了,梆子声一敲,她便又精神起来。昨晚没有吃饭,所以对不丰盛的早餐也期待了起来。

一殿道士默默分成两排,到斋堂门口击罄子方能进堂。斋堂很大,首供奉王灵官。斋堂另一头墙上齐椽挂着字画,赞扬前几任掌门的品德。东、西墙上镶嵌着石匾,镌刻的是民间道教的基本经卷《太上感应篇》和《文昌帝君阴骘文》。堂中并排放了两列长桌直至门口,掌门的座位却不在此列,放在在王灵官壁龛和供桌之间,供桌前面是监院座。每个人都有固定的座位,却不能着急落座,向王灵官献祭后,经师站在右边,面对供桌,一面敲引罄一面念经,大家跟着他念供养咒和结斋咒。念完后,站在监院左边的道士端着装有稀饭的圆盘齐眉,上供,然后退回原处。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好,看到桌上三叠小菜,加上这一碗清粥,便是这一人一狐一天的早餐。她在心中哀叹一声,却也不嫌弃那狐狸,她吃一口,便喂那肩上的狐狸一口,配合的默契十足。只是这两位吃完了依旧饥肠辘辘,心中依然叫苦不迭。

席间众道士均是毫无声息,对于她的做法就当全然没有看到。饭后便默默的作揖离开,去经堂念经的,清修去的,还有为数不多的如她一般回自己的房间偷懒的。

她在外道袍加身,一举一动,似是真有道骨仙风一般,可是关了门,就好像浑身松散了,她蓦地向自己的床铺扑了过去,害得她肩头的狐狸差点被其压死。

躺在床上,她舒服的叹了一口气,慵懒的抚摸着刚从她身下爬出的狐狸,“你说小狐狸,为了养你,我恐怕要天天食不果腹了呢。你要真有良心,给主子我弄点吃的来好不好?”

那狐狸只老实的趴在那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外面有人敲门,她皱了皱眉,从床上坐起,整理好服饰,瞬间整个人便端庄了起来。

她方是淡淡的回了一句,“进来。”

门开了,是一个颇为清瘦的小道士,看上去颇为局促和紧张,却极有礼数,恭敬的低着头。

“师……师祖”

她仔细的回想了下,对这张平凡的脸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印象,只记得他貌似是第是二十七弟子,叫她一声师祖并不为过,于是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有事?”

那道士仍是十分拘谨,看了看四周后,谨慎的关上门,从身后极为小心的拿出一个食盒,交给她。

她打开,里面点心不失精致,却也用心,正是十分映衬这冬季的梅花香饼。只是这饼间点缀一颗香珠,那是只有宫里才有的货色。

她笑了笑,将糕点收起放在一旁。“所谓何意?”

“弟子……法号至忍,并未受戒,乃是俗家子弟。弟子未来此之前,有姓为曾。”

对于曾家她颇有印象。在家之日,曾听父亲苏络明说过,这曾家家族同苏家结盟数十年,乃是一荣皆荣,一损皆损的关系。

“明白了,你退下吧。”她点点头,仔细的看了他一眼,便叫那忐忑的子弟退下了。

门一关,她那挂在脸上的笑容便冷了下来,嘴角的一抹微笑意外的嗜血而冰冷,二八年华的灿烂懵懂竟全都不知去向。

“小狐狸,你说我都躲到了这里,为什么他们还不肯放过我呢?这回是太子妃派的人,亦或是皇后?”

自然那狐狸是不会回答她的。

她自己又想了想,冷哼了一声,剩下的一日竟也不甚在意这弟子带来的消息,和平日一样焚香念经吃斋饭,认真的让不明所以的人都以为她是真的为修仙而来。

到了晚上,她便早早的安歇,枕边的狐狸却知道她并未熟睡。山上的雪夜寒冷而残酷,外面的风声一阵赛过一阵,呜呜声好似万鬼奇哭。

到了三更,这样的声音依旧没有消减,吵得人无法安眠。使得那房顶的细琐的声音,更是让寻常人难以分辨。

第二章

可惜她苏家大小姐并不寻常人,苏家子弟自幼习武,自然耳聪目明。

狐狸的耳朵刚刚敏感的一动,便见她翻身坐了起来。依旧是白天的那席青色道袍,清醒也好似白日。她轻蔑一笑,精致的眉眼英气勃勃。

“哼,就猜到你们这时候出现。”

快速的翻身一跃,向窗外放出了一道烟火,七彩之光蓦地燃起,毫无征兆的刻画在死黑的夜空,惊得人心头一颤。她飞速上床,将狐狸好不温柔的扔在床下的瞬间,门便被数位黑衣人瞬间踹开,风雪夹杂着刀剑特有的寒意席卷而来。

她不避反上,腾空的瞬间从腰间抽出软剑,玉手一挥,便是一道凌厉的寒光,被击中的人只愣了一下,鲜血瞬间喷涌,如雪一般落了她满身满脸,犹若浴血修罗。

她却眼睛都不眨一下,攻势迅猛不似女子,剑出必夺人命,骇得众人均是退了一步。腥咸的血气入鼻,她反而笑了一笑,嗜血却也勾人。

她容貌艳丽无双,一双眸子波光滟潋,危险而诱惑,犹如一支带刺的玫瑰,让所有人不由得陷了进去。在此瞬间,趁机快速上前,脚下一旋带动手臂一挥,衣袍翻卷好似舞蹈,却轻而易举的解决掉另一人的性命。

众刺客一拥而上,她身形轻巧犹若蝴蝶,在这刀光剑影之中优美翩跹,不多时又有数人倒下。但是刺客数目甚多,一时她也无法逼退。就在这胶着之时,门外一众人等已经响应她方才的召唤,冲上去和这些刺客拼杀起来。

她飘然一跃,退出战局,转身背对众人,似在望向窗外明月,好似这场打斗,与她无关一般。

不多时,便有下人跪下回报“禀小姐,所有刺客已被俘虏,该如何处置?”

“全都杀了。一个不留。”她静了静,冷冷的回话。是皇后或者太子妃派来的都不重要,因为她们每一个人都有杀自己的意图,留下活口,也许反而会被她们捉住把柄,对付自己。

“是。”那下人并不多话,只一个手势,所有刺客都如鸡鸭一般被瞬间斩杀,接着便有仆人麻利的将他们的尸首血迹收拾干净,眨眼时间,将凌乱的房间布置的和之前丝毫不差。

除了隐约飘散的淡淡的血腥气,还有谁会想起在这个房间里,刚刚有十数人被毫不留情的夺去生命。

在众人收拾房屋的期间,她都没有回头。只有躲在床底的狐狸注意到,她的手竟在微微的颤抖。

“禀小姐,已经收拾完毕。”

“恩。”她点点头,“你们都退下吧。”

“是。”众人应答,瞬间这房间便安静如初,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唯有她站在那里,手颤抖着紧握,指甲深深的陷进了肉里。待到她知晓所有人都退出了她的感知范围,方是缓缓回身。

此刻她脸上的情形,竟也让狐狸微微吃了一惊。

一张完美无缺的脸上,美目依旧,里面的神采却尽数全失,好似没有了光辉的太阳。

美目之下,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至颈子,触目惊心。

她竟是瞎了。

“怎么办呢?小狐狸。我竟然瞎了。”小小年纪的少女,所谓的天之骄女,面对突变也并不惊慌,只是微微苦笑。“传说中的断魂香,闻一下便能蚀骨断魂。她们对我还真是有心。那弟子递给我的时候,我明明屏住了呼吸,没想到这毒气还可以侵入双眼。”

她中毒并不深,也许本会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一直潜藏体内,可是半夜刺客来袭,她运起内力,加速了这毒药的爆发。她平日里一直小心防备,却没有想到那个传说中的毒香竟然真的存在,而且被人做成点心送给她。中招,也不算冤枉。

可是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

她不能告诉她的父亲她瞎了,钟鸣鼎食之家向来无情,若是他知晓自己残废,恐怕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掉自己这颗棋子,也许她这一生都会老死山中,这比死还要可怕。

她更不能让宫里的人知道。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子妃,若是知晓这个消息,恐怕会毫不犹豫的加派人手,直到置她于死地为止。

她手下的人,都是父亲的。没有一个可以信赖。她身处道观,身边鬼影重重,都在偷偷窥视着她,更是一个都不能相信。

在这绝境之时,少女不惧反笑,“你要灭我苏醉,我偏偏不让你们得逞!”

她摸索着找到床铺,躺下休息,却怎么也睡不着。虽说她果敢坚韧,但毕竟年轻,如今残废,心中忐忑又如何去说,又同谁诉说。

她心中思索了无数个主意,却都不能实行。正苦闷间,忽然一团毛球贴着她的脸颊,舌头温暖,竟是将苏醉脸上的血痕舔的干干净净。

她一愣,心中渐渐的温暖起来,不由得笑道“小狐狸,我现在只剩你啦。不过恐怕我也保不住你了,我现在如此状况,怎能出门见人呢?你走吧,恐怕我就要饿死在这间屋子里面了。”

也不知那狐狸听懂了没有,却也没有离去的意思,只是再次舔了舔她的眼睛,大有安慰之意。

这也算是安慰不是?

苏醉脸上泛起了一丝微笑,有了一丝困倦之感,竟然也慢慢的睡了过去。

到了第二天卯时,梆子声照例响起,苏醉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睛,感到道观一片安静祥和,所有人照例念经修道,就好像昨夜打斗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的脸上只有冷笑。

这一天苏醉并没有走出房间,也依旧没有一个人前来询问。哪怕她若是凭空消失,所有人也权当她没有存在。

她一个人在房间呆了一天,没有水,没有食物,她也不能出去自己找寻吃的东西。那些道士若是发觉了她的异样,她在下一刻便会死于非命。

被别人杀死,或是自己饿死。这是个需要选择的问题。

那狐狸依旧没有离去,时不时的舔舔她的手或者脸颊,给她一些温暖。

到了第二天,苏醉依旧没有出门。房间里已经没有炭火,冰冷刺骨。

到了第三天,苏醉开始发起了高烧。

那狐狸竟然一直没有离开,到了第三天的时候,苏醉迷迷糊糊的,却感觉那一团雪白离开了屋子。

它离开……也好。她心想,美貌,地位,家事,自己看似什么都拥有,却实际上一无所有。如此这般孤独的死掉,倒也映衬自己短暂的一生。

她的喉咙疼痛犹若刀割,胸腔就像破旧的风箱,喘气都带着杂音。她知道若是这样下去,自己一定命不久矣,但是却依旧坚持着,不肯向外面求救。因为她知道,有一些时候,苟延残喘的活着比死亡更痛苦。

死了,其实也有死了的好处。活着,也有活着的痛苦。

她安慰着自己,内心却一直在渴望。

她想活着!

谁来救救她!

她好想喝口水,她好饿!

肉体的痛苦并不是最凄惨的,最难捱的,莫过于一个人面对死亡的孤独与惶恐。

在这一片死寂中,苏醉一个人慢慢的在绝望同饥饿中煎熬,她思索了两天,却依旧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握紧了怀中的匕首,不到关键时刻,她并不想放弃!

这时候,门却忽然被人推开了。

她心中一惊,想张口说话,发出的却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谁?!”

却没有人回话。一切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东西蹦上了她的床。

她一惊,然后明白过来,“小狐狸?”伸出手惊喜的抚摸着它的皮毛,“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狐狸自然是不会说话,只是咬着她的手,不疼,仿佛只是引导她,她顺着方向摸过去,摸到一碗冰冷的稀饭。

心中的惊喜自然是不能言表,“你弄来的?谢谢你!”

她此刻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勉强端起那只碗,将稀饭喝了下去。

这样,她便又可以又两日的时间继续思考未来的出路在哪里。

眼盲的事情,又可以隐瞒多久?

她想来想去,想的头越发的疼痛,不由得苦笑。“小狐狸,恐怕我是要浪费你的稀饭啦。”

但是这样放弃,她并不甘心。

也许是冰冷的稀饭给了她力气,她忽然有了一个很疯狂的主意。

她勉强摸索着站起身,一阵天旋地转。脚踏在冰冷的地上,她抓起自己额旁长及腰部的头发,用匕首毫不犹豫的割断。长长的额发刚好遮住双眼,挡住眸光,遮盖住此刻的残缺。

她寻得一条抹额,小心的固定住额发,心想若是不让那些人发觉自己的异样,那么自己还是可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她也见过盲人,知道无论是多么习惯黑暗的人,在走路行动的时候,都会不断摸索着前进,这会让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他们的缺陷。

但是目前,她也只有这一种方法了。

留在这里,早晚都会被发现,还不如悄悄逃出去,置于死地而后生。

这寒冬的天气,她不知道自己能逃向哪里。更难的是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一个人偷偷的跑出去。

这是一个不可行的计划。定制这种计划的人,要么是绝望到了极点,要么是心智坚韧到了极点。

她站起身,开始一步一步的练习在黑暗中自若的行走,就像个正常人一样。

期间摔倒了无数次,甚至好几次都差点踩到了狐狸。

却颇有成效。她记得教她礼仪的嬷嬷曾经教诲她,走路要端庄大方,一步一步,步步沉稳,款款而行。她当年觉得这规矩十分繁冗多余,此刻却十分的感谢这礼仪的存在。

若是缓行,加之自己长期习武得来的敏锐的感知之力,在熟悉的环境下,装作若无其事,似乎还是有可行的希望的。

她如此是想,更是不顾生病,坚持练习,那狐狸在一旁似也是在看着,再没有离开。这一人一狐竟然在短短几日之内,奇妙的培养起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到了五天的傍晚,逢魔之时,天色将暗。所有人的精神是最松散的时刻,嘎吱一声,苏醉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走出来的,正是刘海长长,挡住眼神的苏醉。

苏醉依旧今日身着一袭兰色道袍,美目低垂,不似以往夺目的艳丽,却多了三分楚楚的神态。肌肤似雪,端庄的站在那,点缀了这毫无生气的冬景。

苏醉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随着她打开房门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这院中不远处,迅速奔来了几位修为甚高的探子,潜伏在角落,暗暗的观察她这个数日都未出门的人是否有异。

表面虽是平静,但是心中却依旧有些忐忑。她不由得抱紧了怀中的狐狸。那狐狸似是知晓她的心意,舔了舔她的掌心。

她沉了一口气,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然后走出院子。

这期间经历的时间并不长,每一个瞬间却都让她的心悬在空中。每一步都是她装出来的自若,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之中。

好在这个院子中并没有什么障碍物,她心下放松。却在这时,她怀里的狐狸动了一动。她一愣,忽的想起,也许自己已经走出了院子。想了想,便向右拐去,照常做出自己出道观样子。

好在道观的侧门就在她居住地的不远处。

出了道门,感觉跟踪她的人便少了几个。估计是向主子汇报她的情况去了。她心中冷笑,慢走了几步之后忽的运起内力,翩然点地,眨眼间便顺风飘行了数丈,向山下奔去。

那几个跟踪的人一愣,就在这一愣之间,追上她的可能更是微乎其微。不过还是有一两个轻功卓越的,忙跟了上去。

苏醉在这短暂的功夫已经奔出了甚远的距离,眼前是一片黑暗,她不顾危险的狂奔。跑到哪里,她现在并不在乎,只要甩开那些人就好!但是因为眼睛的原因,步法踉跄,却也始终不肯放慢速度。但是也是因此,那两个人渐渐的追上了她,她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知道他们马上就要同她并肩而行了。

她心中一紧,不由得抛下狐狸,蓦地停住,堪堪站稳,那两人一愣之下,措不防及,竟然从她身边冲了过去。她闭上眼感知着,就在那两人与她并肩的瞬间,抽出束发的簪子,凝神一抛,直接刺入那人的太阳穴上,入骨三分,直接解决了其中一人的性命!

第三章

另一人在半空中忙扭转身形,直接拜倒在雪地之上,“拜见大小姐!”

原来最后跟来的竟是苏家的人。她心中却依旧没有放下警惕,只是负手而立,冰冷问道,“你为何要跟着我?”

那人忙恭敬回话“回大小姐,小姐数日未出门,老爷担心小姐安危,特叫奴才们小心侍候,恐怕小姐有了闪失。”

果然是她那个好爹啊。她讽刺一笑,吩咐那人,“转告我父亲,孩儿一切安好,勿挂勿念。你可以滚回去了。”

那人年过而立,在苏家颇有些年头,甚是老奸巨猾,本准备听她吩咐转身离去的,却忽然想起她之前的踉跄,心中却是一动,于是撞着胆子抬头忘了她一眼,这一望便为这美色惑的愣住。却没想到,苏醉只是负手而立,对他唐突的举动恍若未觉。

这雪色中的美人,更是让人越发的想要怜惜疼爱。他心中一荡,明白了苏醉的状况后不由得色胆包天。于是他站起身,淫亵一笑,“大小姐,您这叫我走。我可走不了咯。”

苏醉一愣,明白他是知晓自己的窘境,同时又是大怒,此人非死不可!表面却依旧冷淡着斥责了一声,“无礼!还不速速退下!”

那人却猥琐着上前一步。“小姐,侯爷唯恐您有闪失之后,落入贼人之手,死的不甚尊严。便叫我们见机行事,有必要的话便亲手了结了您,让您体面的去。”

原来她若向父亲求助,那么连终老山中的下场都得不到。估计苏络明会把自己这条小命送给皇后她们做一份大礼。

父亲啊父亲,您真是物尽所用。

苏醉双手紧握,却听得那人依旧涎着脸继续说道“我看大小姐您正值盛年,定是不肯安心的走。属下也舍不得您这么一个大美人就此香消玉殒……要不,大小姐您应了奴才一回,奴才就让您下山,如何?”

苏醉压下心中作恶之感,一丝感情都不屑给予那人,缓缓抽出腰间的软剑。“凭你此话,万死不足惜!”说罢,举剑便向那人冲了过去。

那人心中一凛,忙抽出武器应对。但是他知晓之前苏醉拜名家为师,武功不弱,但是此刻失了视力,定然不比从前,两人的交手也验证了这一点,于是心中也有了底气,一边抵御,一般嬉笑而道

“你个小娘皮,敬酒不吃吃罚酒,看爷等会怎么收拾你!待会看你食髓知味,缠着爷干上三百回合!”

对于这样腌臜的人,苏醉面上寒冷如冰。

“就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苏醉到底是世家子弟,所学武功也是当时一流,那人的武功只是偶尔习得,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但是那人十分狡诈,抓住苏醉眼盲,不时的用石子弄出声音,苏醉一时不查,便被他疯了全身穴道。

苏醉心中一沉,听得那人□着上前,勉强运起内力冲破穴道,胸口蓦地疼痛难忍,血气翻涌,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她勉强抓稳剑。“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那人却一把扫掉她的宝剑,“嘿嘿,你觉得这个时候,大爷我还怕你么?”

苏醉心中恶心又屈辱,心想要是落在你手上,还不如死了罢了。悄悄摸出怀中一直藏着的匕首,想同这人拼个玉石俱焚。可是还未动作,却听得对面那人没有了声息。

她正疑惑,忽然一个清泠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是和之前那个男人不同的声线。

“你没有事情吧?”

她心下惊讶,却始终也想不到还有谁在此刻能够出手相助,于是只是表面欣喜,“你是谁?”

那男人似是犹豫了下,然后说道。“我是那个白狐。”

所谓怪力鬼神,苏醉是不信的。于是心中冷笑,你当我眼盲,心便也残了么?她露出十分灿烂的笑,笑容竟也可以无邪天真,“小狐狸?那你过来下。”

那人似是没有丝毫犹豫,听他脚步声,竟是离她越来越近。待到她身边,便问道,“做什么?”

话音未落,苏醉手中的匕首便毫不犹豫的向那男人刺去。本来以她的经验,必然是一击必中,那男人死定了的。却好像刺在了棉花上。那男人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不信我?”

她心中又惊又怒,情绪波动之下,一口血又喷了出来。冷哼而道“我信不信你,与你又何干?你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那男人只是拉过她的手,竟也不嫌弃雪地冰冷,盘地而坐,给她治起伤来,末了,便又告诉她一句。“我的确是那只白狐,你信与不信,随你罢了。”

她心中惊异,想着这又是谁给她布下的局,却又明白那些人要杀便杀,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周章?

那头白狐也是十分无奈。他在这山上修行千年,早已成就半仙之体,本来差一步便要成仙,最关键的时候自己却莫名其妙的忽然灵识一空,那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他的身上。直接把他打回了原型,那日他法力全无,差点就要冻死在这山上,苏醉却刚好路过,救了他一命。

苏醉此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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