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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辞-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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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就是见到他么,一面而已,能忍住,肯定能忍住……
  
  眼见他又要当父亲了,应该——高兴才对!
  
  一路走,一路想。几个大书架经过了,来到先前曹植喝酒作画的地方,她却依旧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起疑。
  
  “杨主簿,这……”
  
  杨修忽的转向她,微微一揖,那眼中,竟是带了少许的祈求之色。
  
  “夫人请帮德祖一忙,此事成了,德祖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洛水微微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料到杨修会突然行此大礼,当下便微微皱了眉头,将声音放缓了些:“杨主簿,有话直说罢!”
  
  “恳请你,救平原侯一命!”杨修将话说得颇为决绝,洛水听得此言,忽的愣住,半晌不发一言。
  
  “你说子建出事了,这……这怎么可能?”停了一会儿,洛水死咬着嘴唇,努力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其实……也没有那么吓人。只是……先前中郎将为平原侯下的“锁魂链”,我正在试图研制解药,为求万全,便请夫人过目一番,愿听闻夫人的一番意见。”
  
  “锁魂链?”洛水心中稍定,缓声问:“这么说的话,你拿到锁魂链的配方了?”说罢,她却只是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是这种毒只有配方还不够,那里面的十三种毒虫,倘若顺序变化,解药便也大相径庭。”
  
  “算了,这个先放一放……夫人,敢问……你认为崔夫人此人如何?”看到洛水这番表情,杨修微微蹙眉,似乎是有些不解。
  
  “绑错的姻缘线,决定权在老天,我不过是消极的接受而已,没什么反抗的心思。杨先生此语是在怀疑我为崔夫人投毒吗?”想了一想,不难猜出杨修为何将自己约到这里来,原来是害怕她这位二公子前任夫人对四公子如何如何……不过说来也怪,这一次他又为什么会帮了曹植这个忙,他不是曹丕的人吗?
  
  “这么说的话,你从来都没有……”杨修说到后来,神色中竟是既惊且疑。
  
  “你要我怎么说才肯信??”洛水颇为无奈的又强调了一句。
  
  “罢了,甄夫人……今日,实在不好意思,好像是在下误会你了。”杨修笑了一笑,沉默一下,忽轻声说道:“夫人不见外的话,日后便唤我德祖罢!”
  
  洛水心知他的疑惑至今已全消,当下便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奇怪他如今的表现:“那么,德祖兄,后会有期。若我现在还不回去,媛媛又该生气了!”
  
  说罢,她便径直迈步,迅速走出门外。
  
  没记错的话,杨修……不是在帮助曹丕吗?
  
  可是,看刚才的模样,却又不尽然是……

                  明眼断情痴
   建安二十一年,曹操班师回返邺城。
  
  洛水静静站于一群妻妾之中,不说话,也不动,只希望所有人都把自己当成透明的。
  
  大军进入城门,百姓尽数沸腾,“贺喜魏王”“出师大吉”等等祝福语此起彼伏。鞭炮声声,一时间,虽说曹操打败了这一仗,众人却仿佛将战争的结果遗忘,只是费尽全力讨好着这位刚刚受封的魏王,争取给自己分到一杯羹。
  
  在人群中四下搜索着,洛水几乎是一眼便看到了打扮得如同孔雀般华贵的崔罘。
  
  反观崔罘,她的穿着却是格外华丽,一件大红的裙袿,绣着菱形花纹,身上披一件白狐裘衣,遮盖了早已明显凸起的腹部,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她的脸上画了很浓的妆容,两片薄唇却是颇有些不甘地紧紧抿着,目光不住在人群中逡巡,似是在找着什么人一般。
  
  洛水看看身边的女子,皆是衣着朴素,大约是为了迎合曹操的喜好——曹操生性疏淡,不喜奢华排场。今天崔罘究竟是怎么回事?明知曹操的喜好,却还是穿的像个孔雀一样,似乎生怕别人看不到她似的!
  
  果不其然,坐在领头马背上的曹操一眼便看到崔罘。
  
  他只是面无表情的扫一眼她身上那繁复的花纹,忽的翻身下马走至她的眼前,厉声道:“崔夫人,你究竟知不知道本王崇尚节俭,曾经屡次下令宗室女眷决不许奢华铺张……”
  
  “崔夫人,你来说,为什么要打扮成这副样子?”曹操的声音愈加冷漠,目光中却多了几分嫌恶之意。
  
  洛水心中一颤,连忙推推身边的一位女眷,小声问道:“请问,崔琰崔季珪现在如何了?”
  
  那女子正颇有些兴味地看着眼前景象,听到洛水发问,便只是颇为随意的答了一句:“谁都知道,崔季珪刚刚被为魏王杀掉,原因好像是出言不敬……”
  
  听到这里,她只能微微咬紧了唇,不再说话。
  
  该让她自私一次了——这一番历史的脚步,她还是没有那份阻挡的勇气,哪怕……这要强迫她亲眼见证一个人的死亡。
  
  “崔夫人不守妇德,衣绣竟违制。此等奢靡风气若起,后果不堪设想,”不曾想曹操刚打完仗回来,便要大刀阔斧的开始改革:“来人,将崔夫人送回府去,赐酒一杯。”
  
  赐酒……这个词,所有人都知道它隐含的意思。
  
  “不,不……孩子,我的孩子!”崔罘面色猛地便是一变,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腹部,却依旧只得随着几名小卒的脚步踉跄离去。
  
  “我明白了……也罢,甄夫人,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为崔罘求情的声音。”曹操的声音依旧是全然无情,洛水听见了,只是默默转开眼去,小步退回原处站定。
  
  唇角一丝苦笑悄然闪过——在这如山如海的人里,又有哪个,能真心实意地为崔罘求一句情呢?方才曹操的话明显就是对曹植说的,以他的脑力,应当能猜得出曹操对崔罘那必杀之心,这件事,恐怕已无法改变。
  
  轻轻叹息一声,不愿再看面前发生的一切。
  
  不过,这一切都已发生,以她这个不受宠夫人那微薄的力量,又能做些什么呢?
  
  说完了话,曹操便径直扬了马鞭走入邺城。
  
  洛水转开眼,故作不知。
  
  接下来,行入邺城的便是一台步辇。步辇上,卞夫人正襟而坐,双手交握,姿态端庄。
  
  停了一会儿,许是看见了洛水那有些古怪的脸色,卞夫人忽然叫了声停。
  
  “甄夫人,你与丈夫孩儿离别许久,容颜为何依旧丰盈,不见担忧憔悴之态?”
  
  那样的问话,让洛水心脏狂跳,许久后,只是挤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假到不行的笑容。
  
  “卞夫人,儿女们由您照料,妾身又有何担忧的呢?”
  
  此言一出,周围人的目光立时变化,有人面带同情,有人满脸鄙夷。
  
  卞夫人闻言只是温和一笑,轻声道:“甄夫人,真不曾想你待我至孝……那么,今日晚间可否请你到我这里一叙,共话别情?”
  
  “这……”洛水有些语塞,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既然夫人有意,甄洛定不推就!”想了想,她还是故作轻松的笑开来,答允了卞夫人的邀请。
  
  四周众人的眼神全部集中于她的身上。
  
  她只能微微垂下头,对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眼睛故作不知。
  *** ***
  夜晚,秋萝园中,一灯如豆。
  
  洛水站起身来,也没有通知谢媛,只是自顾自的拿件裼衣披在外面,默默走出了园子。
  
  卞夫人果真在客室中扫榻而待。洛水走入房间,她立时便吩咐贴身女婢将屋门掩好,看上去,大约是有些秘密事情要吩咐。
  
  洛水默默坐到她的对面,也不答话,只是悄然垂着眼。
  
  不出她所料,卞夫人的第一句话是“甄夫人,你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了。”
  
  洛水只是模糊的应答一声,并未对这个有些试探意味的句子进行正面解说。
  
  接下来是第二句,让她再无法保持沉默:“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卞夫人,请问您指的是什么事?”她有些别扭的问出声来。
  
  “我不能让你毁掉我最出色的两个儿子。”第三句话,她总算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惊出一身冷汗。
  
  “这,卞夫人,我……”她张张口,想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沉默着,又一次闭上嘴,紧紧抿住唇。
  
  “你自己做出的事情,自己应该清楚。”卞夫人的目光渐渐转为严肃:“子桓或许能够对你容忍几分,我却不。”
  
  “卞夫人,那么……您是要如何惩罚我呢?”洛水也不恼,唇角缓缓绽出一丝微笑,似是对她刚才的指责一点也不在意。
  
  说到后来,她竟忘了加点谦辞,直梆梆的就是你我相称。
  
  卞夫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这点无心之失,眉头渐渐皱起来。
  
  许久,她才缓声说道:“究竟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去招惹子建,你也不看看,你究竟把他害成了什么样子?”
  
  洛水无语,冷冷一笑,也懒得再争辩,只是默默拿起小桌上的酒,微一仰头,喝下去。
  
  那又辣又苦的味道刺激的她喉咙发烧。
  
  猛地,口中一酸,她捂唇轻咳,咳声空洞而清浅。
  
  下意识的伸手去接,摊开手来,斑驳的血迹喷溅全掌,淋漓而落。
  
  “甄夫人,你……”显然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卞夫人傻了一般看着她,似是有点害怕她手心的血。
  
  “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卞夫人,我活不长了,所以,不必那么着急的让我死去,我自己离开便是。”洛水只是笑了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手绢随意擦擦。
  
  “那,你的这些毛病……”卞夫人的眼光稍有些松动。
  
  “痨咳是在建安十三年时,跳下莲池救四公子上来时留下的。四公子的病症我已经想办法治好,我自己的……忙一忙也就忘了。还有体虚畏寒之类,那是因为在赤壁之战时,我曾为四公子挡过一箭。还有这动不动就腹痛的毛病,是因为我当初生产时有点难产,二公子又偏偏一个稳婆都没安排,最后还是司马主簿帮我剖腹取子,救下了我和我的小仲雍。”洛水状似无意地将自己近年经历说上一遍,果不其然,卞夫人的眼神渐渐复杂起来,沉默良久,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不过,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倘若夫人对我不放心,我便留在秋萝园再不出去。”洛水见势头不错,干脆以退为进,一番长谈,便是为了敲上卞夫人心中最软的一条弦。
  
  卞夫人果然半晌无语,似是在思量着此事的解决方法。
  
  许久,她才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道:“也罢,我也没什么责怪你的意思。有时间的话,你找个大夫好好看看。这些日子莫要劳累……还有,你先在自己园中歇歇罢,莫要出去了。”
  
  洛水唇角悄然勾起一丝薄笑,似是有些讽刺之意,她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飘飘然弯下身去,向卞夫人行礼:“是,定让夫人满意。”
  
  说罢,看见卞夫人并未说些什么,她便径直后退几步,默然走出门去。
  
  走到门口,她忽的看见一个传令小兵匆匆跑入。
  
  接下来,便是一阵说话声:“启禀魏王,崔氏已毒发身亡。四公子悲痛过甚已然昏迷,无法亲自回禀,特遣小人前来……”
  
  一阵模糊的回应声音。
  
  洛水紧握双拳,指甲掐入肉里。
  
  接下来,她似在躲避着什么一般,一头冲出门外。
  
  心口又开始痛了,她踉踉跄跄的走回秋萝园,看见谢媛和苗儿,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地上。
  *** ***
  绵绵飞雪连千里。
  
  时候早已经入了冬,秋萝园外,墙上那郁郁葱葱的藤萝已变为一片素白。六瓣雪花自天上飘落而下,簌簌然,如天界开败了的花,在人间璀璨一次,最终消弭。
  
  白墙素净,几乎与飞雪同色。
  
  窗纸后,却闪烁着点点柔和的暖橙色烛光,只是一点极微小的热源,却如同平明时天边那一颗启明星,清极暖极,悄悄然点亮了整个冬日。
  
  一个踏雪而行的人静静停于秋萝园院墙之外,仿若痴了一般,默然聆听。
  
  细碎的琴声悄然自房内传来,仿若濒死之人那最后的一点维系,如哀如伤,如泣如诉……清澈不染纤尘的同时,那曲调却仿佛带了一点空灵的禅意。
  
  门内的人弹得认真,门外的人听得怔怔。一曲终了,他才下意识的摸上眼眶,擦下满手泪痕,即刻冷凝成冰。
  
  琴音并未停息,将同样的曲调弹奏了无数遍,声音愈发的轻了,最后,终是断在了冷冽的风里。
  
  听琴人沉默许久,忽的走上前去,轻轻敲响秋萝园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伶俐少女,十六七岁模样。看见来人,忙不迭的让出地方。
  
  “叡公子,您怎么来啦?是来看我家夫人的吗?实在不好意思,夫人刚刚歇下。”
  
  “不必了……你便是谢媛罢!”来人正是洛水名义上的“儿子”曹叡。如今,他已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一双上挑的凤目像极了曹丕,就连那其中蕴藏的一点谋算之色,都是像得不能再像。
  
  “不必了,阿姊的情况,我只是有些挂心,我去她的床边看看便是,不必太过声张了。”曹叡只是笑了一笑,取下身上的狐裘挂于门边。
  
  谢媛不好不答,便只有对他微微点了头,引他走入内室,洛水的卧房。
  
  “夫人正病着,每逢夜晚心口便会痛,刚刚喝了麻沸散支撑着,公子您无论怎么唤,夫人都是不会有知觉的。”谢媛引着曹叡,一边走着,一边简略介绍着情况。
  
  曹叡点点头,走入卧房的一刹那,他的眼便再离不开床榻上那个脸色惨白,神色平静的女子。
  
  怔怔的走到床前,抚上她的脸。
  
  依旧是自小时便熟知的容貌,此刻,却多了几分如琉璃般易碎的虚幻之美。那纤细的黛眉紧紧锁住,似有万千愁绪缠绕不清,那双清亮的眼,此时正轻轻闭合,睫毛纤长,在烛火的映照下,于眼下投出一片形状极美的阴影。右眼角,一枚朱砂痣殷红如滴血,见者心痛。
  
  心中仿佛有一根弦,被这张清丽素颜悄然拨动。
  
  “谢姑娘,能否请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和阿姊说……”沉默了一会儿,曹叡小声请求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言的讨好。
  
  谢媛没有想得太多,只是微微点头,退出房门之外,并轻轻帮他掩上了门。
  
  略带些老茧粗糙的手指,悄然划过娇嫩恍若透明的肌肤,触手冰凉,竟丝毫不似活人。
  
  “阿姊,是谁把你害成这样,叡儿长大了,一定要帮你报仇!”
  
  曹叡并不知整件事情的始末,只是一味的气愤于她的虚弱,拉着洛水的手,不停地表着决心,却不知洛水虽身子不能移动,意识却尚且清醒。他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却无法开口解释,只能静静躺着,恍若一座冰冷的雕像。
  
  叡儿……我所做的一切一切,包括这伤,这病……都是我自愿要承受的啊!
  
  可是,这些我又该如何向别人张口呢?倘若你知道了我只是一个不守妇德,离经叛道的有罪女子,你又该如何看待我?如何看待子建?
  
  无数的念头在洛水心中纷繁涌出,将本已静如死水的心儿重新激出清波点点。
  
  “阿姊,回答我啊,究竟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曹叡依旧在问,洛水却只是默默的闭着眼睛,双手交叠于胸前,神色恬静。
  
  “公子,莫要打扰夫人休息了!”恰好此时,谢媛从门外走入,小声催促了一句。
  
  “谢姑娘,是谁把阿姊害成这样的?”曹叡看见谢媛,忙不迭地扯住她的衣袖急切问道。
  
  “公子,夫人……她是心甘情愿的。”沉默许久,谢媛总算轻声说道。
  
  “我才不信,哪有人会自己找罪受?”曹叡不服气的反驳道。
  
  “等到夫人醒了,我便让夫人亲自去给你解释吧!公子,天已晚,还请快些回去,否则二公子该着急了。”
  
  曹叡默不作声,只是从门边拿起狐裘,不曾想刚刚迈到门边,便有一队人横冲直撞的走入秋萝园,为首的,赫然便是如今曹丕的正妻郭夫人。
  
  谢媛走上前请安,郭嬛冷眼而对。
  
  “叡儿,快跟郭姨走,以后不要来看甄夫人了,她根本就不是你娘,你也没什么必要时常探望,好好治学便是。”见到曹叡,郭嬛却只是笑容可掬的劝说了几句。
  
  曹叡的眼中既惊且疑,默默打量着郭嬛,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许久,只是默然向屋中看了一眼,乖巧的随郭嬛离开。
  
  卧房中,洛水将这一切收入耳中,心里却陡然闪过一丝类似于喜悦的情感,接下来,便只剩了满心的空虚。
  
  郭嬛,曹叡,青衿,青漪……所有人都因了那份对权力的渴望站到她的对立面,那份恨意,竟是连她唯一的一个孩子仲雍逼致死去……
  
  她苦苦追求的是什么,倾尽全力守护的又是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了。

                  郭主善权谋
   雪下了一夜,洛水于第二日清晨悄然醒转,披衣出门之后,看到的便是一个出奇洁白,晶莹剔透的世界。盐巴一样的雪子悄然堆砌于房梁,墙角……带来一片凄泠泠的凉意。
  
  静静站于秋萝园门口,凝视外面的世界。
  
  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此刻看来却是格外的遥远。
  
  不久之后,一片洁白的雪地上,忽的驶来一辆运货的马车。车轴碌碌转动,堆放了无数运粮用的大麻袋。
  
  她的目光停留在最顶上的那只麻袋,有些讥讽的冷笑一声。
  
  麻袋的缝隙中,竟露出一片白色的衣襟,显然是有人藏于其中。
  
  曹丕,他就这么想要那个世子的地位么?
  
  正这样想着,身边便听到一个平静的说话声:“那麻袋里的是吴质,郭夫人想要见他,按理说外臣不得入内帷,二公子便想出了这么一个方法将他运进去。”
  
  洛水讶然回头,果然看见司马懿静静抱臂而立,唇角微笑淡淡,似是将这曹府的一切尽数掌控于手中。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洛水微微皱眉,轻声问道。
  
  “别忘了我是主簿,我的工作就相当于大管家,当然是这府中所有地方都能去!”司马懿不以为然的笑了一笑:“甄夫人,看上去你最近过得并不好,是吧?”
  
  “那要说在哪个方面……这种生活我觉得挺不错,在别人看来或许是不好吧!”洛水耸耸肩,看向马车消失的方向,忽的轻声说道:“那个时侯,也快要来了罢!”
  
  “你说曹丕当上世子的事情罢,”司马懿只是笑笑:“现在曹操已经有这念头了。你看曹丕最近这么着急,还不是为了这件事抓狂!”
  
  洛水点点头,忽的轻声问道:“对了,曹丕是否是常使用暗杀手段?”
  
  司马懿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会儿,沉默片刻,还是微微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不过……他所请的杀手,连我都不知道来源,想来是他答应过那边要保密的。”
  
  洛水微微蹙了眉,心中隐约有了点猜测,却仍旧是拿不准,只能默默的摇了摇头,笑道:“只是觉得这样有些不公平而已,如今街头巷尾全都在议论着曹丕和曹植谁能当上世子,实际上……唉!”
  
  “你有事情要求我么?”看见她略有些惆怅的表情,司马懿忽然问出声来。
  
  洛水转头看他,有些意外的微微一愣。
  
  “果然是司马懿啊,”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笑意隐约:“我想知道,曹丕究竟在和什么人做交易,依我看来,这个杀手组织只怕会和我有关。”
  
  “你这是什么意思?”司马懿的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神色消失得极快,却依旧被洛水捕捉到。她微微抬了头,有些挑衅地盯紧了他。
  
  “能请动青龙帮,曹丕的面子还真够大的!”
  
  果不其然,她的话音刚落,司马懿的神色便倏然转为冷肃。
  
  “甄夫人,看来我小瞧了你,只一点点线索便能让你顺藤摸瓜地查到青龙帮的身上去,”顿了一顿,他的神色稍微认真了一些,轻声道:“你想问青龙帮的事情罢,其实我和曹丕知道的也不多。当初是他们主动找上门来,说要帮我们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条件就是……”
  
  “将我给他们。”洛水抱着臂,缓声为他补充,动作闲适至极,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嘲讽:“对于曹丕来说,若不是我还有这点用处,他又何必隐下我失踪的消息足足五年,我给他戴个绿帽子,他气愤归气愤,却仍旧没有把我给杀掉?”
  
  心中的最后一点疑惑也终究是有了解释,洛水只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轻道:“真的不想再研究这些事情了……累!”
  
  “还有一件事,”司马懿默默听着她的诉苦,忽的补充一句:“甄夫人,曹丕立为世子之时,便是他们前来领你离去之时。青龙帮的那个人,就连我都摸不清底细,你……自己小心!”
  
  “放心罢,以前的我或许没有那个能力,现在……”洛水顿了顿,缓声道:“一个小小的青龙帮,困不住我。”
  
  “这种话连我都不敢说,你竟说了……”司马懿微微摇头,似是颇有些唏嘘之意。
  
  洛水浅浅一笑,也不解释,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曹丕被封为世子,应该就是今年的事情,还有一个月便是建安二十三年的除夕……想来,曹丕苦苦等待许久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罢!还请你代替我,祝福他一声,以你的名义便是了,别告诉他我知道这一切。”
  司马懿唇角的微笑神秘莫测,微微垂下眼来,悄声道:“好,我懂了,一定照办!”
  
  第二日,洛水让谢媛出门采购些东西,顺便打探一番曹植的情形。听说他在吴普的照料下已然转醒时,她总算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屋外,大雪初晴,满目素白。
  
  屋内,洛水斜倚在床上,谢媛颇有些急切,只是有些犹豫的盯紧了她,抿了唇,几次张口却都不知如何是好。
  
  “媛媛,他的情况很不好,是么?”洛水的神色却说什么都松不开,语气更是不由自主的颤抖不停。
  
  “唉……四公子他虽说是醒了,可是……短短时间接连丧失女儿与妻子,这么大的打击,哪是一般人能忍得住的?现在他除了魏王命令,基本上不出侯府半步,魏王吩咐的事情,他也是能推则推……听侯府的人说,他的表现还算正常,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停弹琴,弹的还是同一首曲子。”谢媛抓抓脑袋,有些伤脑筋的说着:“那曲好听是好听,可是这样接连不停地听上两天,总也会腻烦的!”
  
  洛水点点头,这个反应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转念一想,她也大约明白了曹植此举的用意。
  
  “媛媛,这份打击,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沉默了一会儿,洛水总算说出话来,目光中带一点无奈与悲悯。
  
  “可是四公子明明没什么异状,崔夫人死掉了之后,他不是应该觉得松了一口气吗?”谢媛有些不理解的问出声来:“而且,他明明那么喜欢你……”
  
  “那你就太不了解他了,”洛水笑了一笑:“他这个人心肠太软,崔夫人去世,他会自责,可他不能表现出来,让二公子那边白白看了笑话,便也只能忍着了,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借着琴音抒发一二……这样下去,他会崩溃。”
  
  “哦,我懂了,夫人想得好细啊!”谢媛点点头,有些惊讶地小声说道。
  
  “过几日我有可能会离开曹府一段时间,你跟在我身边,也无甚用处。”洛水抿唇一笑,也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很快便在纸上写上几行字,递到谢媛手中:“将这个给四公子,他自然会明了。”
  
  “是,夫人。”谢媛点点头,沉默了半晌,还是转身走出去。
  
  门扉掩上的刹那,洛水颤抖着身子后退几步,伸手扶住床栏,哽咽出声。
  
  忍了许久的泪珠儿,也在这无人察觉的刹那静悄悄流下来。
  *** ***
  却说那曹丕卧房中,此刻的气氛却是一片凝重。
  
  曹丕静静跪坐于矮几一侧,手中把玩着一只酒盏。郭嬛坐于他的对面,低眉俯首,未有言语。吴质和司马懿悄然侍立一旁,同样默不作声地等待着什么。
  
  时间仿佛凝结了一刻钟,直到曹丕猛然将酒盏摔在案上,眸子平静,却仿佛隐藏着一泓极深的潭。
  
  “吴质,你是怎么办事的?我不是告诉过你,知会德祖将四弟案上那些有关于青龙帮的资料全部毁掉?”曹丕的声音冷定,虽是责备之语,却依旧听不出太大的喜怒。
  
  “二公子,这件事情实为臣之过错。德祖……我确是知会过了他,他也回说资料已尽数销毁,那些有关青龙帮的事情,全部都是四公子在这一年的时间中四处询问邺城居民得到的消息,与杨德祖并无太大关联。”吴质慌忙一揖,张了张口,那样的实情却是说什么都讲不出来,话音一出,尽是犹豫。
  
  “算了,这回暂不追究。父亲已经杀掉了崔季珪,这一次出征,刘公幹也被我们处理掉。下一个,大约就要轮到杨德祖了罢!若我坐上这个位子,德祖……怕是要牺牲掉了。”
  
  “可是二公子,德祖一向忠心,所做的事情亦是良多,他的作用,当真完全没有了么?”说话的人是司马懿,他只是略垂了头,双眼隐于额角散发之后,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动。
  
  “司马先生,为何经常阻止我?”曹丕有些怨愤地抬起头来,收到的却是司马懿平静无波的注视。
  
  “二公子,成大事者需隐忍。”司马懿唇角含笑,淡淡的说上一句,对曹丕的问题并不多加解释。
  
  “罢了,先不说这些。青龙帮的情形如何了?”曹丕皱了皱眉,将话题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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