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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辞-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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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这一弯屋檐足以避风避雨,妾身毕竟也是个普通人,回来,也只是想求得一隅偏安而已。”
“啊,阿娘,你回来了,爹爹告诉叡儿你已经死了,叡儿不信——太好了,总算又见到你啦,娘的模样真真是一点都没变呢!”洛水的话音还没落,一边的曹叡便欢呼着冲上来,拉住洛水的手,一张小嘴说个不停。
“嗯,阿娘,这些年里年我和子文叔叔学了不少武功呢,现在就是打头老虎都没问题了!子文叔叔都说我的骑射能够百步穿杨呢——嗯,还有子建叔叔,他说我的辞赋写得很棒,现在他已经挑不出什么值得改动的地方了!”
洛水只是笑着听叡儿说话,抬起头来,却见曹丕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莫名,郭嬛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面上却仍是维持了那份雷打不动的微笑神色。
“真不曾想叡儿竟很是念着娘亲——罢了,甄夫人,你便随子桓回去罢,总要留一点时间给你们母子两个叙叙旧情!”不知为什么,曹操在“母子两人”这个词上微微加重了语调。
惊怔连着苦笑,洛水略微讶异地看了郭嬛一眼,却只是垂头叹息,没有多说什么。
她离去的这段时间,郭嬛完全可以说出叡儿和翎儿的真实身份,并以此获得曹丕的宠爱。曹家人本就对她有几分忌惮,表面上虽并不将此事公布,郭嬛想要的宠眷和地位却自是不会少——看来,她这个二公子正妻的地位,极有可能不保了啊!
再怎么说——就眼下情势看来,郭嬛已经完完全全地站到了她的对立面,叡儿看上去并不知道实情,应当是曹操和曹丕一手将事情压了下来。
“好,那就多谢丞相了。”心中虽说有些不是滋味,洛水却还是礼貌的行了个礼,走上前去,随曹丕等人走出正厅。
玉碎静无声(下篇)
曹丕的府邸与丞相府的距离并不远,洛水与郭嬛同乘一辇,颠簸一会儿便到了目的地。
宅子甚为朴素,表面看去并不显眼,却处处透着清雅,有几处墙砖上的雕刻甚至有些违制的嫌疑,想来曹丕对这世子的地位势在必得。
“见过中郎将大人,见过郭夫人。”一见他们的步辇停下,一个主簿模样的人便径直走了过来,恭声道。
“吴质,你随我来一下,请桃华过来,安顿好夫人。”曹丕的目光在洛水脸上停驻了片刻,电光火石的刹那,却又将目光转了开来,神色依旧淡淡。
“是。”吴质微微点了头,没有问什么,只是默默地随曹丕离开。
不多时,一个穿了粉色衣衫的女子静静走来,看那衣衫上的刺绣花纹,竟是女侍中品级最高的。
“郭夫人,这边请——甄夫人,你还活着?”粉衣女子先是躬身向郭嬛一揖,停了一会儿,仔细看了看洛水的模样,忽的失声唤道。
“桃华,做你该做的罢,我已经不是这座府邸的女主人了。”洛水看着郭嬛有些青白的脸色,喟叹一声,却只是不动声色的说了一句。
“可是,甄夫人——中郎将大人只是暂命郭夫人统领府邸,明年再升正妻之位,并未说过要现在废黜你啊?”桃华有些不解的说道,洛水转眼看向郭嬛,果真看到她脸上流露的那一丝失望。
到底——还是等不及了,即便是她说过那个位置以后必然属于她,她还是不愿相信。
那样的话,她又有什么话可说?
“也罢,这些事情以后还是交给郭夫人,我自认才疏,无法做得如她一般细致。”洛水平静道,她此次回来本就不是为了争这名分,倒还不如顺水推舟让与郭嬛更加实在一些。
“是,夫人。”桃华微微点了头,迅速退下,临去时,同情的目光望向洛水,口微张,却仍旧未曾说出什么。
“桃华,先把小公子带回去安置。”桃华刚转过身去,郭嬛的声音便悄然响起。
叡儿当下便笑着牵了桃华的手,蹦蹦跳跳的随她离去,只留下洛水和郭嬛静静站在原地。
冬风有些凛冽,让洛水微微打了两个寒战。
“你到底还是回来了,而且——还回来得那么及时,好像有人通知了一般。”郭嬛微微垂下眼帘,嘴角淡淡的带上了一丝冷笑。
“郭夫人,这一次——真的是个偶然,对于中郎将大人的行为,我先前根本不知情。”洛水平静地说道,心中却明了这一次的误会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能微微垂了眼帘,不去看她的表情。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要处心积虑的夺走我身边的所有东西,包括正妻的地位,孩子,还有——子桓的心——”郭嬛忽的抬起头来,目光中锐芒夺人,其中那刻骨的恨意,让洛水也不由得微微苦笑起来。
“处心积虑么——未必,未必啊!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你可知你所在意的东西,并非我所欲?”洛水淡淡一笑,轻道。
“那你回来,是为了平原侯?”郭嬛先是一愣,看见洛水表情不变,继续说道:“你要帮助他夺得储位,对否?”
洛水摇摇头。
“我不会逼迫任何一个人做他们不想做的事情。我这次回来,不过是为了履行我的责任。”
“你怎知平原侯不愿要那个位子,若不愿,他又为何与杨修那群人勾结一处?”郭嬛嘴角闪过一丝冷笑,抬起眼来,似乎是想要看一下她愕然的表情。
“你怎知,这是他愿意做的呢?说到底,倒也要感谢郭夫人的鼎力相助呢——方才的吴质,便是你举荐的罢!”洛水浅笑,不冷不热地顶回一句。
郭嬛张了张口,愕然片刻。
良久,她却只是轻轻一笑,嘴角的弧度锐利如刀锋。
“甄夫人还真是聪明啊,五年未入邺城,竟还对这城中的事情明白无虞,难怪子桓会如此想得到你的助力,胜过于我。”
洛水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的张大了眼。
方才她不过是将史书上的说法生搬硬套,真没想到竟误打误撞的猜对了——
“郭夫人,我这些日子赶路赶得稍急了些,敢问可否赐我一处住地?”洛水等了一会儿,见郭嬛只是一径儿的沉默,便笑着问了一句。
“你跟我来罢——其实子桓早就为你特别留了居所,寻常人等不得入内。”等了一会儿,郭嬛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跟上。
洛水听了,微微一愣,少顷,也只是垂头叹息一声,嘴角露出一丝有些嘲讽的笑意。
也难怪郭嬛会恨她,就冲着曹丕这等“痴情”表现,本就对曹丕有意的郭嬛怎么可能不打翻了醋坛子?人性险恶,当初她并不愿相信郭嬛会改变,现在——由不得她不信了!
*** ***
曹丕为她准备的园子名为秋萝园,园子甚是幽静,四面白墙上种了深绿的藤萝,微风一过,墙面便是一片盈盈绿海。
秋萝,秋萝——
洛水将这个名字念上几遍,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却只是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将她安置在园中,郭嬛便离去了,自始至终,二位曾经的朋友都未发一言。
一切都变了——她回来的初衷,又能实现多少?
洛水颇有些唏嘘地叹了一声,将手臂枕在脑后,静静躺于榻上。
躺了一会儿,她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做了许多古怪的梦。
梦中,有人粗暴地抓住她的衣襟,将她身上的衣物用力撕扯下来。她下意识地伸手入袖,想要像以往那样拿出银针,手臂却疲软软的,丝毫没了力气。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她被人无礼强占,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和剧痛,她永远也无法忘……大约,也永远都无法原谅。
酒气扑了满鼻,让她不由自主的咳嗽起来,真的像要挣命般的挣扎,却在不经意间被人堵住了呼吸。
没有任何预兆的,有人猛然进入她的身体,本就虚弱的躯体经此一冲,入了骨的痛。
真真切切。
不对,这不是梦——
洛水猛然张开眼睛,看到的却是曹丕那双黑沉沉的眼,原本平静而幽深的眸子,此刻却写满了□的暗沉。他的唇覆于她唇上疯狂吮吸,双手亦在她身上狠狠掐过,粗暴地留下一个个青紫掐痕。
果然——她这具多病的身子实在是太令人无语了,轻轻一碰便会青了一大块,再别说这样用尽全力的掐捏噬咬。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的惊惧与恐慌,洛水只是死死地向锦被内收缩着身子,那时的阴影却说什么都无法散去,反而愈加的变本加厉。
“我杀了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
在她身体中大肆鞑伐着,曹丕的口中却阴沉沉的说出一句话来。
“痛——”洛水虚弱的呻吟出声,几滴眼泪自眼角滚落,她却再无力擦去。
她吃痛的呻吟,却只让曹丕的动作更加粗暴,呼吸经过处,辣辣的酒气冲了满鼻。
“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我杀了你……”没想到曹丕说来说去就只是这一句话,让她惊惧之余又多出了几分奇怪——她没来得及做,怎么会被说成是不守妇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先去见子建……我就知道,你这个狐媚子……”曹丕阴沉地伏在她身上,只是喃喃地说着。
下身剧痛,每一次进入都仿若拆骨斩血。更可怕的是,越是痛,她的神智便越清醒。
认真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考虑一遍,她愕然地张大了眼睛,简直被俯在她身上的这个男人完全惊呆了。
难道说——那些人是他派去的?
难怪他会这么及时地跑来曹操的书阁,难怪——而且,他八成是误会过什么,可是……昨日晚间明明就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什么也不会说——”平静的看着他,洛水忍着钻心剧痛,轻声道。
知人莫知心(上篇)
曹丕的动作微微一顿,固执地停留在她的体内,狠狠盯着她,目光中已不见任何□的影子。
他的目光如饥饿的兽,狠狠地盯紧她。
洛水微微侧过头不愿与他对视,这样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如青楼女子般肮脏不堪。
“你买凶追杀平原侯的事情,我什么都不会说。”看见他这般的表情,洛水又补充了一句,心道你快停下吧,再折腾她的话,她这个月都别想动了!
曹丕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良久,他从她体内撤离,随手拿了件里衣,悠然穿好。
洛水垂首看自己的身体,倒吸一口冷气——这,这也太可怕了,像刚受过酷刑一样,青一块紫一块,简直就没一处完好的地方了,下身有些下红的迹象,也是因为他的动作太激烈,她这具弱到极点的身体实在招架不住。
这下可好,可能真要有些日子无法下床了——真是丢脸,刚回来就因为这种事情被折腾得虚弱不堪。
“以后,不许你再见他,你自己,也要禁足于此,不得外出此园,否则,你应该知道我会做什么!”等了一会儿,曹丕魔魅般的声音悄然响在洛水耳畔,紧接着,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派去许都传信的那个家伙,我也早就处理掉了……既然你回来了,就不要妄想找任何人求救!”
洛水猛然张开眼来——她在由东吴离去之前,抱着试探的想法请了一位医馆小徒先行前往许都向伏后传讯,只为试试看命运是否真的无从改变。这件事情她还以为自己做得隐秘,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便被他抓住了把柄……不过,想来曹丕又一次误会了她此行的缘由,那么……便任由他误会吧,这件事情,她无法解释。
他有些满意的看着她浑身青紫,气息奄奄的模样,见她的神色倏然一变,声音更是如同地狱修罗,冰冷中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之意。
“秋萝园——囚洛。中郎将大人,恭喜你——得偿所愿——”刚一放松下神经,疲惫便汹涌袭来。洛水痛得有些神智不清,全身微微发烫,只是从口中喃喃一句,将目光投向曹丕清冷如昔的脸,片刻转开,昏迷前,唇角尚留了一丝清泠泠的淡笑。
*** ***
洛水这一昏,便是整整三日,外加高烧不退,风痹发作——所有的旧毛病全都在这个时候找上了她,让她即便是昏迷了,也还是不得安生。
洛水醒来的时候,天色正是黄昏,如血的日光斜斜照进屋中,亦真亦幻。
仿佛打赢了一场大战,她只是静静地仰面躺于床上,身子一动,便是一阵疼痛。
胸肺间略有些冰冷,洛水咬牙忍着疼,一边咳嗽着,一边慢慢撑起身子,脱力地靠在床边,微掩了口,咳得浑身颤抖。
身子顿了一顿,洛水用力呼吸几次,忍痛俯身,拿起榻边的里衣穿好,遮住身上那密密麻麻的青紫掐痕。
“甄夫人,这是中郎将大人吩咐奴婢为您准备的,您看是否合意。”听见咳声,屋外走来一个浅碧色衫子的小婢,十三四岁模样,一双眼睛大大的,水灵如潭,手中捧着一件浅红色的衣,看上去倒也有几分娇憨可爱。
“你是——”洛水仔细看看,颇觉这小婢眼熟,便随口问了一句。
“奴婢青漪,奴婢是赵姬的妹妹。”小婢眨了眨眼睛,回答得甚是认真。
“赵姬?”洛水回想半天也想不到历史上有什么赵姬,想来应该是曹丕宠幸过几次就扔到一边的倒霉女人之一,便只是略带疑问地看了青漪一眼。
“嗯,甄夫人,赵姬姐姐是中郎将大人四年前纳的妾室,嗯——好像是伺候一位夫人的,就连奴婢的名字,都是根据姐姐原本的名,由中郎将大人取来。”青漪似乎是有些犹豫,目光躲躲闪闪的看着洛水。
这名叫青漪的小婢如此躲躲闪闪,大约是怕她醋海翻波胡闹一番罢!
想到这里,洛水只是笑了一笑,轻声道:“没关系,我没有恶意,不过是离开太久,有些不明了二公子府中究竟有多少佳丽。”
“嗯——我姐姐原来的名字叫青衿,据说是那位夫人取的。中郎将大人五年中曾纳有妾室六名,分居于府中院内。”青漪眨了眨眼睛,很是认真的回答道,一双眼睛亮光闪闪:“甄夫人,您比传闻中和善了许多呢——嗯,人长得美,性子也温和——”
洛水轻叹一声,有意转开话题,便看了看她手中的衣服:“青漪,这是二公子为我准备的衣服么?”
“嗯,对啊!这种料子是现在很流行的胭脂霞绮,中郎将大人说您喜爱打扮,便特意为你准备了这一件。”青漪眨巴着大眼睛说个不停,洛水却是哭笑不得,要知道,鲜艳颜色的衣服一向不为她所喜,真不曾想她嫁入曹府四年,曹丕竟仍旧没有摸透她的喜好。
“算了,这件衣服——呃,太贵重,我不大忍心穿,你便为我找件普通些的衣服来,颜色最好素净些。”洛水想了一想,轻声道。
“咦,夫人不喜欢么?”青漪眨巴一下大眼睛,有些疑惑,却还是没有说什么,很快便跑了出去。
等到小婢拿来了衣,洛水慢条斯理地细细穿好,在青漪的搀扶下缓缓走至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的,是一个脸色惨白的女子,清丽无匹的面容中,那一丝疲惫与病弱仿若不经意般隐约浮现,依旧是少女模样,一双杏眸却已遍染了沧桑之色,青春的脸容,苍老的眼神,看上去竟是分外的不和谐。
洛水静静抚上右眼下的那一枚滴泪痣,此时,它竟红得仿若下一刻便要滴出血来。
“容颜绝世,丽质无双——呵!”停顿了片刻,洛水摆手不让青漪帮忙,只是自顾自的梳了个普通妇人髻,看着镜中那个依旧绝艳的女子,她只是轻轻笑出声来,声音似嘲讽,又似自怜。
青漪站在洛水身后,心中满是疑惑,却还是听话的未曾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室中的寂静被一阵急促脚步声打破。
洛水素来喜静,被这一吵,只是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青漪聪明伶俐,很快便跑出去查看情况,洛水等了一会儿,听见的却只是一阵呼痛呻吟。
“甄洛,你给我出来!”来人却是个火爆脾气,站在她的房门口,吼叫出声。
听见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洛水唇角勾起一丝薄笑——问题还真不少,曹丕和郭嬛已经把她给折腾成了这副模样,寻仇的人却还是一个接一个。
“崔夫人,我的身子不方便,你若有事情,便进来说罢!”
又是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好像要把地上的方砖都踩碎了,接下来,一个身着紫红色深衣的盛妆女子倏然冲进她的房间,看到她静静坐到妆台前的模样,美丽的面容略有些扭曲。
“你知道我是谁?”崔罘冲进屋来,见洛水依旧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劈头便是一句问话。
“五年前的一面之缘,我自然记得,不知夫人此刻找我这位被禁足的冷宫夫人,又是所为何事。”洛水平淡地从妆台前拿起一只银簪,随手摆弄着。
“你——你——妖女,你给子桓和子建下了什么药?你抢走子桓我没有说什么,难道你这一次要连子建也一并抢去么?我警告你,想要逼他们兄弟失和的话,你可就打错算盘了!子桓和子建是绝对不可能因为你一个女人而失去和睦的,现在没有,以后也绝不可能!”
崔罘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洛水却只是默默地听着,浅笑吟吟,好像她在骂的人并不是自己一般。
五年的时间,当年的十五岁小丫头已蜕变为华贵少妇,梳了时下极流行的飞天髻,脸上抹着厚厚的胭脂,却还是掩盖不住那一脸的憔悴。原本无邪的眼,此时却染遍了仇恨,变化得太过彻底。
又是错绑的姻缘线么?
洛水微微叹气,唇畔的笑容中多了一丝无可奈何。
“是啊,他们两个兄弟失和,又有几分原因,是针对我来的呢——”
“哼,我要帮子桓和子建杀了你这个妖女,妖女,妖女——”崔罘冲上前来,抡起拳头便要开打。
洛水轻叹一声,状似不经意地在她的麻穴上一戳。
“崔夫人,这个名字你都叫过好几遍了,该换换了吧!”她看着崔罘愤怒扭曲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不愿看见她如此狰狞的模样,心下一软,便只是默不作声地将那几个并不属于她的黑锅背了起来。
不过是一个因爱疯狂的女人而已,虽说她直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她究竟爱的是谁。
“你以为这是我愿意看到的么?崔夫人,你我相交并不深,我能说的便只有——你太轻看中郎将和平原侯了。”洛水淡淡然开口说道,身上疲累已极,看见崔罘那张愈加青黑的脸,只是微微垂下头去,不愿再说话。
“你这个——你这个妖女又在胡说八道了,如果不是因为你,子建怎么可能会突然间病成那副样子,大夫说是被人下了药,现在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崔罘忽的发了狠,想都不想便又是一串责骂。
知人莫知心(下篇)
洛水眸光依旧平静,只微微扣紧的指尖泄露了那内心的丝丝紧张。
“你就这么确定我对他下了药?”缓缓勾起一抹薄笑,洛水摆弄着手中的簪子,声音平静无波:“你认为,我会下手害他么?害了他,我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怎么可能不会,郭姐姐明明说了,三天前你在竹林茅舍见到了子建,还,还——”说到一半,崔罘的脸色有些尴尬地红了起来,支支吾吾的哼了半天都没有说出后半句。
“你说,自那天开始他便病了?”洛水此时才对这件事上了心,又注意到崔罘那个亲切的称呼,心中隐约有了些眉目,却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是啊,他刚回来就发了热,三天三夜了,热度都没有退下去,现在正昏在府里,连公幹和仲宣他们相邀都不曾应答!”崔罘愤愤地说着,每说一句便瞪她一眼。
发热,发热——
洛水心中迅速琢磨着所有与此有关的病症。
既然人已无意识,那就肯定不是风寒,回想他曾经落下的病根,似乎也与这发热无甚关系——那样的话,这病得倒还真是不寻常,也难怪会被崔罘误会。
“还有别的症状么?”洛水考虑半天都没什么头绪,沉吟片刻,还是轻声问道。
“这,这——症状不少,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他的脸色如何?”洛水沉吟一下,淡淡询问。
“有点发青——哎不对,好像又有点发红,惨白惨白的!”崔罘抓抓头,不停回忆着。
洛水暗暗苦笑一声——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你想让他好起来么,还是——你想让他就这么去了?”默默盘算了一会儿,她缓声开口,轻道。
“嗨,你说什么呢,当然是让他活下去了!我还想揪着他的领子问问看呢,为什么你这妖女让他惦念了五年都没忘过,我每天站在他眼前儿,他却是理都不理!”崔罘说到一半,忽的有些警惕地抬起头来:“你——你究竟在想什么,我警告你,别想把子建再抢走,我已经把子桓让给你了,对于子建,我可是实在不能放手的!”
“能帮我出去一次么?”沉默了一会儿,洛水缓声问道,想了一想,又解释了几句:“我想办法找吴普大夫,单凭你的叙述,我无法推知四公子的具体病况,这里医术最高的大约就是吴普了,请他前去诊治应当不会出大错漏。”
看见崔罘不相信的表情,她只是微微叹息一声:“倘若你不放心,便告诉府外的看守,莫要放我进去。此时子建必不愿看到我,我即便是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崔罘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紧了洛水,似乎是想从她的眼中找出一丝慌张,许久,却还是无功而返,当下便有些犹疑地点了点头:“好吧,我且信你一次,我现在便去找子桓商量一下,让他放你出府。”
“倘若你还想要子建的命,便万万不要声张。”看见崔罘匆匆离去的身影,洛水只是轻声补充了一句:“这场战争,已经开始了,不是你死,便是我活,难道你还看不明白么?”
“你——”崔罘回过头来,死死盯着洛水:“你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这并不是借口——”洛水讥讽地一笑,手一甩,银簪便被她扔到了妆靥一旁:“有些时候,你亲眼看到的,也未必是事实真相。”
“行了,我不跟你废话,三天之后我帮你出去。”崔罘只是冷笑一声,丝毫没有将她的劝说听到耳中。
洛水抬头看她,良久,嘴角却只是闪过一丝类似于苦笑的神情。
一个个曾经的朋友,全都站到了她的对立面,恨她,恨不得大啖她的血肉。
这次回来,当真是有一场好仗要打呢!
崔罘此时却没注意到她的眸光飘忽,只是像来时一样,咚咚咚的踩着地面大步离开。
洛水默默听了一会儿,轻声道:“青漪,你出来罢!”
“甄夫人,您有什么吩咐么?”
“没什么事情了——请你扶我回榻上,我的身子实在是太虚了,坐的时间长了,总会疲累。”洛水淡淡说道,只有三天时间,那时候自己能不能走路还未可知,希望——没什么问题吧!
“好的夫人!”青漪很快便点了点头,将她搀起,一点点走回床榻。
“还有,给我拿份纸笔来,我写个方子,请你帮个忙,按方抓药可好?”又想了一想,洛水轻声吩咐道。
“好的!”青漪很快退下,洛水却只是怔怔的靠着床板,呆愣许久。
*** ***
三日后,崔罘果真守信,在接近黄昏的时候,连通报都没通报,径直闯入了洛水的卧房。
其时洛水的伤势刚刚开始愈合,走路时仍是痛,却勉强可以忍受。刚刚将里衣脱下一半,便看到她飞跑进来,登时便尴尬了不少,脱衣也不是,将衣衫穿上也不是。
看到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惨状,崔罘的心中突然多了些报复的快感,却依旧有一种不是是何滋味的复杂悄然浮起,仿若空虚,又仿若心痛。
“换上这件衣服,我们没什么时间。”直接将手中的便装甩出,崔罘微微转过头去,不再看她身上的伤痕。
洛水默默的点了点头,只是木无表情地将衣服换好,仿佛这具身体并不是她自己的一般。
“我会去找二公子饮酒聊天,时间最多只有两个时辰,你快去快回。”崔罘看见她平静如许的模样,便只是一味的说下去。
洛水微微点头示意懂得,考量一下,从一边的暗格中找出几种药材来,按不同比例混合,并信步踱到门口。
“青漪,进来一下,我有事情要做。”
“好的夫人,有什么吩——”青漪走到门口,话音没落,便软软的倒了下来。
洛水收起手中的药材,微微伸臂将她扶住。
“帮我一下,我要把她放到床上。”
崔罘愣了一愣,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默默与洛水一同搀着青漪,一步一挪地走到床边。
洛水将青漪放上榻,背朝门口,又细细的替她掖好了被子。
“倘若二公子执意问起,便说我睡了,让他不要来打扰。”看见崔罘疑惑的眼,洛水颇觉无奈,只好继续解释道。
“哦——哦!我明白了!真没想到你这么奸啊!”崔罘佩服地点了点头,不愧是直肠子的人,不一会儿便对她转变了态度。
“我这算什么——”洛水轻嗤一声,却并未就此多言。
*** ***
出得府中,洛水很容易便找到了吴普的医馆。
医馆中事物依旧,看上去吴普似乎是收了几位新弟子,看到她微微一怔,接下来,便笑容可掬地将她迎入门来。
洛水只是拿眼一扫,却见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童子颇为眼熟,刚想出声询问,那孩子便径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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