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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辞-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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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知也不奇怪,以前你是神人身体的时候,百毒不侵,滴水不泛,人类的身体要骄矜许多,这个东西交与你护体再合适不过。”宓妃笑了一笑,亲手将链子戴在她的手腕上。
  
  “你看,这颗蓝色的是避水珠,带着它,你便能在水中呼吸。这枚绿色的是辟毒珠,戴上它,你便再不害怕毒素。红色的这一枚是避火珠,能助你在火中生存,哦——还有这枚黄色的避尘珠,戴上它你的身上便再不沾清尘,黑色的珠子,可以让你随时与我取得联系,至于这枚紫色的——”宓妃沉默了一下,轻声说道:“它能够永久保持住你的容貌,以后,不管十年,二十年——你的容貌仍旧有如今日,顾盼生辉。”
  
  洛水大张着眼睛看向手上的链子,如此神奇的东西突然摆在自己身边,简直让她有一点正在做白日梦的奇怪感觉。
  
  看见洛水欣喜万分的模样,宓妃只是浅浅一笑:“其他的,我就帮不了你太多了,毕竟这一世的路,你也只有自己走下去。”
  
  “娘,你放心吧,我明白的!”洛水笑眯眯的说了一句,双手却依旧留恋的翻弄着刚得来的宝贝。
  
  宓妃看看天色,脸色却忽然一变:“哎,不好,今日你祖父说好了要来看望我,现在应该快到了吧,我要先回去了,洛儿你自己保重!”
  
  洛水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心情突然大好,想到历史书上对自己结局的记载,心中突然一阵舒畅——史书上说过,自己是因为年老失宠被曹丕赐毒酒毒死,现在她有了这条手链,不怕毒物,容貌也不会改变,这样的话,史书上的两条推论便全部不成立,说不定——她能有一条活路也未可知晓。
  
  或许——命运是能够改变的!
  
  握紧手链的一刹那,她突然萌生了逆天改命的想法,只是一刹,便即刻隐去。

                  征人故乡情
   没过几天,曹操便将庞统的建议付诸实行。庞统本人却也留在了曹营,名为感谢,实为监禁,曹操虽说好吃好喝地款待着他,实际上,却连他的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愿放过。
  
  不得不说这个铁索连船的注意异常不错,这几日来,不适晕船的兵士大幅度减少,洛水的工作,也更是轻松异常。
  
  时候已经到十二月份了,离那个最后的期限,也愈加的近。
  
  天色将晚,凛冽的风在帐外呜呜响着,宛如上天的悲鸣。
  
  洛水斜倚着床榻,静静吹了竖篴,凌乱的音符自指尖飘下,浅淡中含了一丝深刻入骨的疲惫。
  
  累了,真的是太累了——曹操的谋算让她无从遁形,曹丕的强迫让她有口难言,曹植的感情让她心痛难抑——她并不想当傀儡,却说什么都翻不出这几人的手心。
  
  也许——离开了,反而会好吧!
  
  这样想着,她猛然站起身来,不顾身上的风痹,快步走向门外。
  
  想要不被任何人察觉的离开,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 ***
  疾步走到曹操的教练场,洛水一眼便看到曹操站于高处,江面上,乌压压的一片,全都是以铁索串联起的舟船,三条或五条连于一处,成型之后,新船的模样极是巨大,行驶平稳,船上可走马,作战也甚为方便。
  
  洛水站在一边静静看着,心中不免有些叹服于古人的创造力,单就眼前境况看来,她实在是看不出曹操是这场战役的失败者。
  
  “公子,你来了!”正在洛水留心观察的时候,忽有一个小卒模样的人小跑过来,向她打了声招呼。
  
  洛水扭转头,果真看到那人一脸笑容,有些面善,她却说什么都想不起来此人究竟是谁。
  
  “小的名叫刘林,秦公子,以前您曾救过我——不过,大概您都忘了吧,在邺城的医馆!”说话的人笑容灿烂,洛水心中却轻轻一动,一丝久违的喜悦缓缓浮上心头。
  
  “能带我看一看这铁索连船吗?”沉默一会儿,洛水小声问道。
  
  “好,秦公子,这边请吧!”刘林笑着点点头,向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洛水随了他走上船,踏在甲板上的那一刻,江面登时便远了不少,天边浮云悠悠,端的让人心旷神怡。
  
  在船上大略参观一下,洛水敏感的发现这条船纹饰得比其余船要略好一些,心中有了一点猜测,便转过头看向刘林。
  
  “这条船,是曹丞相乘坐的吗?”
  
  “对,公子聪明。曹丞相将乘坐此船。”刘林点点头,给了洛水一个肯定的答案。
  
  洛水垂目思索片刻,心中忽想到了什么似的,只是猛然抬起头来,面上带了几分请求。
  
  “那——不知足下可否帮我一个忙?”考虑了一会儿,洛水轻声问道。
  
  “什么忙啊?”刘林有些莫名的看着她。
  
  “你先过来一下!”洛水沉默片刻,还是拉了刘林来到船舱之下。
  
  出于方便,每一条战船上,临近水面的位置都会开几处小门,用以攻打敌船或近身搏击。洛水将刘林带到船尾一处不甚显眼的门前,轻拉开门,不出所料的看到曹军那一望无际的营帐,大幡随风飘扬。
  
  “公子,您想让我做些什么?”看见洛水垂眸打量,刘林心中更是多出了几分担忧。
  
  “能不能在这里为我备一条小船,越方便行动越好。”洛水定了定神,却有些不放心此人是否值得信任,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是没有什么其余的主意,便还是勉为其难的开了口。
  
  “公子是想要各船间传信方便吧,好,没问题,这种小船我们所有兄弟都会做。”刘林拍着胸脯保证道。
  
  “还有,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告诉曹丞相了。”洛水沉默了一会儿,沉声说道。
  
  “为——为什么,难道公子不是为了曹丞相——”刘林有些吃惊的问着。
  
  “这是曹丞相的密令,倘若你找他商量了,那还怎么叫密令啊——”洛水思虑一会儿,还是说了句假话。
  
  “哦,绝对没问题!等到丞相打了大胜仗,我还要风风光光的回去面见爹娘呢!”刘林的表情虽说是笑着的,洛水却极快的从中看出了一丝倦怠与思念。
  
  “你很想你爹娘吗?”下意识的问出声来,洛水留意看着他的表情。
  
  “怎么可能不想!”刘林的眼中瞬间浮起一丝惆怅:“可是,如果想了爹娘,我就不能专注的打仗,要被小将军骂的!”
  
  说完话,那个五大三粗的壮年汉子,眼中却极快的闪过一丝隐痛。
  
  洛水心中一叹,表面上却依旧未动声色,言笑晏晏:“足下何必挂怀,思念亲眷之心,人皆有之。”
  
  “公子真的这么认为吗?”没想到她那一句极为普通的劝说辞,却让一个壮汉感动的涕泪横流,扑通一下跪倒在她的面前:“秦公子,麻烦您去劝劝我们将军吧,我们军中不少将士思乡成疾,眼见着心病无处排除,每日里只是长吁短叹,偏生的将军逼迫甚紧,每日里除了操练之外别无其他——与我同帐的王生刚刚与喜欢的姑娘订了亲,便匆匆忙忙地被曹丞相召集至此,每日里寻死觅活的想要回去——哎,公子,求您再帮帮我们吧!”
  
  洛水略有些诧异的回过头去,心中一动,有一个念头悄然浮起,却又被她压到了内心的最深处。
  
  “不必客气了,帮助别人是身为医者的天职。说罢,你要我怎么帮你?”洛水肃颜答道,第一次体会到了身为医者那份沉重却神圣的担子。
  
  “请帮我劝劝将军——莫要再逼迫我们军中之人了!我们真的——真的是不想再打仗了,我们想回家——”说到动情处,一向杀人不眨眼的铮铮铁汉,竟也哽咽着流下一行泪。
  
  洛水心中有些痛,原本的主意竟也微微有些犹豫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是硬起心肠,缓声问道:“对我们军中的将士,你都熟悉吗?”
  
  “熟悉,当然熟悉!不是我自夸,曹军每个营中都有我的拜把儿兄弟——”刘林大着胆子不停说道,语气中颇有一丝自豪。
  
  洛水心中微微一定,一丝欣慰油然而生。
  
  “那好,你们想要回家吗?”
  
  看见刘林惊讶的眼,她便知道,自己至少找对了人。
  
  “当然想,我们军中好多将士都想回去!只可惜我们在这兵营里关了许久,连家的模样儿都忘了个干净!”刘林的答话想在洛水耳边,却只是让她无端端的难过了一阵儿。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她总算明白了这首诗中那深沉的无奈,这一点点心动,猛然促使她做出了某个决定。
  
  “好,从此之后,你便听我的命行事,我警告你,倘若此事为曹丞相得知,不仅是你们,就连我都逃不了那个死字。”
  
  “公子打算做什么?”刘林被洛水眼中的威胁之意镇住,讷讷的回问一句。
  
  “听我说,这里的每一条船上这个位置都要备下小船,待到——”洛水深吸一口气,沉默些许时候,还是继续说道:“我曾研习过此地天象,不出半月,这赤壁定会有场大决战。决战过后,便是归期。”
  
  刘林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于崇拜,紧接着,便是一阵狂喜:“公子,你是说真的,我们真的能回去了吗?”说完了话,得意之下,竟是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洛水略有些尴尬,连忙用力将他推开。
  
  “公子——对不起,小人一时忘形,失——失态了!”刘林察觉到洛水的神色既惊且怒,连忙走上前来不停道歉。
  
  “没什么!”洛水收拾好所有情绪,不带任何表情的回应他一句。
  
  心中颇有些无奈……其实,在这场决战之后,能回来多少人,还都是未知。
  *** ***
  回到营帐之中,洛水却依旧有些神思不宁,在榻上辗转反侧了许久都无法成眠,只好静静靠在床栏上,自顾自的想着心事。
  
  脑中很乱,刘林那一双隐含了思乡之痛的眼睛,她却说什么也遗忘不了,有些想插手帮忙,却又颇有些忌讳之感。
  
  如果她此次真的帮了他,便是公开的与曹丞相作对。曹操的手段她自然是领教过,即便不让她死,也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良久,她只是轻声叹息。
  
  曹操恨她又如何?说不定在他知晓一切的时候,她早已乘一叶小舟浪迹天涯,丞相府中的风波浪潮,也再不会烦扰到她。
  
  这样想着,她不由得微微叹息一声,沉默的闭上眼。
  
  耳边突然听见一声被褥悉率,她静静张开眼,却看见曹植不知何时已经由教练场赶了回来,此时正垂首整理着瓷枕,目光中略微多了一丝沉郁。
  
  “子建,你有心事么?”洛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来。这些日子同帐生活,她对曹植的脾性自是一清二楚,只消一眼便能看出他此时的心情。
  
  “不算是吧,我只是觉得——有点为父亲担忧。”曹植松爽一笑,目光中瞬间便没有半丝暗沉,看到她,竟是浅浅的笑了出来——那个让她熟悉的笑容。
  
  洛水微微弯一下嘴角,想了一想,忽然道:“是因为铁索连船这个主意吧,或者说,曹丞相也发现了个中的不妥?”
  
  “正是如此!”曹植笑言,仿佛是丝毫没有担忧一般:“船身木制,倘若吴蜀联军以火攻之计迎战,我们便死伤惨重。父亲却一意孤行的说现在刮西风,火攻之计丝毫无用处。”
  
  “曹丞相说的也不算错误,这几天风向确实是一直朝西。”洛水笑了一笑,慧黠地拿眼看着他。
  
  “可是,万一风向变了——”曹植有些欲言又止的盯紧了她:“若是哪一天刮了东风,我军被东吴火烧,其时定然是死伤惨重。”
  
  “变了……就变了吧!”洛水想到白日时自己的决定,只是淡淡一笑。
  
  “你——”曹植明显是大吃了一惊,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真的是那个我认识的洛水吗?”
  
  洛水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容中略有些欣慰,心中亦作好了决定。
  
  “如果我没有完全的把握,怎么敢说这么没良心的话!放心吧,这一场仗我们确实是败了,不过——死去的人应当没有那么多。”
  
  “你又做什么准备了?”曹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中有一丝难以置信,接下来,便是平静。
  
  “明天,随我来。”洛水淡淡一笑,轻道。

                  君应识我心
   第二天,醒来。
  
  洛水闲来无事,便轻轻取了竖篴,自顾自的坐在了营帐主位,柔声吹奏。
  
  曲无名,和和软软的,只剩了一点思乡之情。
  
  这只是中山一地的民谣而已,此刻吹起,却让她格外深刻的想起自己以前所经历的一切,包括在城破之时遇见曹家父子,随军来到许都,曹操的谋,曹丕的恨——
  
  她从未这样讨厌过如此懦弱的自己,明明那个她唯一想抓住的人,此刻如此近在眼前,她却仍旧没有那份勇气,伸出手,握紧他。
  
  ——也没有那份能力。
  
  不知道这样怔怔的吹了多久,她的手臂却突然被人按住。
  
  洛水悚然一惊,歌曲终止于一阵凄厉的长音。
  
  她连忙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曹植略有些惆怅与同情的脸,一时间,竟也失却了语言。
  
  “不要吹中山一地的民谣了,军中有很多人都来自此地,你这样吹了,他们只会更加难过。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外面一位传令兵被你引得泪流满面。”看见她略有些不解的眼神,曹植只是笑一笑,轻声解释了一句。
  
  “唉——”洛水长长叹息,却还是听从了他的言语,重又将竖篴收回袖中。
  
  “关于这一场战役,你究竟做了什么准备?”曹植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来。
  
  洛水双手微微收紧,指甲刺入掌心,一阵生疼。
  
  怎么办,该不该信任他——抑或是,该不该将他也拖下水?
  
  犹豫了半天,她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目光中便含了泪。
  
  她这一次冒的险,实在是太大了,如果成功,她便自会逍遥离去,所以说,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何况,她实在是不忍心告诉他,自己在此战之后便会绝足于曹府。
  
  “这件事父亲不知道,对吗?”曹植看见她的这副表情,心中也猜着了几分,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面色却是渐渐肃然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拉着她,将她拖出营帐,四下寻了一番,总算找到了一个还算安全的说话地。
  
  洛水稀里糊涂的任由他拖着,轻垂瑧首,心中依旧在天人交战,直到他停下,她的额头狠狠撞到了他的后背。
  
  经这一撞,洛水猛然回过神来,看见他担忧的神色,心中却说什么也过意不去,原本在心中盘算过许久的事情,此刻竟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怔怔的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唇边,却说什么都无法言尽。
  
  该不该放手,或是说——她能不能放?
  
  如果时间仍然停留在四年前,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决不会犹豫,可是,如果换作了现在,所有的一切,却又仿佛不一样了。她甚至有些犹豫了起来,倘若在袁氏城破之后她便飘然远去,这一切的事情,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光景?
  
  “子建,如果——此战过后我便不在这里了,你会难过么?”唇瓣微张,吐出的话语却凌乱的不成样子,一句本就不长的话,中途却是因了颤抖断下几次。
  
  “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曹植的轻叹声从她耳边传来,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痛,还有一点淡淡的释然。
  
  “曹府虽大,却整日都要生活与机谋算计之中,正如战争,可造就英雄,却不知一将功成万骨枯。”洛水微微咬了唇,竭力让自己的语调平静下来:“我既已得了华大夫亲传的《青囊经》,自然要将他的人生理论和医学精髓尽数奉献与世人。”
  
  “你去吧,这里的事情,还有我。”曹植笑了一笑,静默一会儿,忽然道:“这几日,我之所以这样担忧,便是因为孙权手下的老将黄盖突然投诚,父亲要在三日后的夜里亲自率所有连船前去迎接。我听说孙权因为一点小谬误将黄盖杖责,一开始还不怎么相信,但军中的细作却将这件事咬得死死,看来,这次黄盖投诚,八成会是真的了!我倒也不是怀疑他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出战有些轻率。”
  
  “看来,还有三天,”洛水目光渺远的望向曹植的面庞,一双漆黑如子夜的眸瞳,此刻却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极远的远方:“三日之后,我便会自曹军中消失,如果有缘,便日后再会罢!”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离开。”曹植想了一想,忽然道。
  
  洛水重又将目光凝聚于他的脸上,却见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坚毅,看样子,这件事他算是管定了,当下便不再说什么,只是举步走开,微微回过头去,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一路走,洛水便细细为曹植讲解起自己的计划,以及她想出的脱身之法。
  
  “三天后赤壁会有一场大动乱?”曹植微微蹙了眉,难以置信地问道:“这几日一直都在刮西风,即便是吴蜀联军打算在这一时刻下手,也没有合适的气候——”
  
  “别忘了我还保留着一点预知能力……”洛水思索片刻,继续道:“我想在此刻离去,就是因为曹军与孙刘军必定会经过一场大决战,不然——我想无论是曹丞相,还是刘备与孙权,都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刚刚听到黄盖投诚,便总觉得,这就是那个决战的时刻——至于其余的船,那便要看曹丞相的造化了……再怎么说,多条门路也是件好事。”
  
  “呵!”不知为什么,曹植竟垂头笑了起来。洛水奇怪地抬起头来,却见曹植脸上那一丝藏不住的戏谑,心中一动,她忍不住怀疑的问道:“你笑什么啊,我又没说自己讲的话一定对——”
  
  “没什么,总觉得你说这话的样子有点像相士!”曹植闻言又是一笑,缓声道:“我以前也研究过卜卦之术,只不过,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预知未来。”
  
  “如果我是相士,总要根据卦象来说吧,怎么可能将话说得这么直白?”洛水也忍不住微微一笑,连日来烦乱的心绪,竟也因为这个小小插曲散去了不少:“总之,这大概是我唯一一个可以脱身的机会了,你也看到,我在曹府中只会让你们父子三人都难办。”
  
  “好,我知道了,”曹植点了点头,却陡然间面色一凝,仿佛突然做出了某个决定似的,目光坚定地看入她眼眸深处。
  
  “时间只剩下三天了啊——真不知道,这短短的几日时间是否够用——”洛水听得他的一声低叹,心中颇有些疑惑,略含奇怪地看向他的脸。
  
  “三天后,倘若真的有一场混战,我就跟你一起走。两个人,总要比一个人好办得多。”曹植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口中的话语解说清楚。
  
  “你说什么?”洛水全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死死看着他:“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你……你难道不知道,你身上……”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知道什么对我更重要。”曹植的笑容浅浅,仿佛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一个大包袱:“有件事我从来都没跟你说过,记不记得那日我带你去竹林,后来杨主簿便如是劝说过我,只不过,我当初未曾答应。”
  
  洛水心中半是惊喜半是急切,怔怔看了他一会儿,勉力克制住内心中应答的欲望,故作平静地说了一句:“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吗?我费尽心思想要离开曹府,是因为我在这里很痛苦,痛苦的想要死过去了事,但是——你不一样,你有父亲,有哥哥——”
  
  说到后来,她心中蓦然明白,最后的那句话,出口时便格外嗫嚅。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不过,杨主簿这样跟我说的时候,仓舒尚平安。”曹植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话,便静静垂目凝视她:“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想做第二个仓舒,或许正如你曾经说过的,飞蛾扑火的自由一次,终究好得过在深院中囚锁一生。”
  
  洛水静默片刻,还是微微点了头,心绪烦乱的闭上了眼睛。
  
  不管能逃到哪里,只要不在这里,便好!即便是满目残垣,战火四起,也好过在这富贵家庭之中那完全不近人情的勾心斗角——
  
  曹植,甄洛。
  
  这两个名字在历史上如此有名,如同天上最璀璨的繁星。
  
  但是——谁又知道,隐藏在那鼎鼎大名之中的,竟是两个近乎于垂死挣扎的灵魂?
  
  “自此以后,这类的事情,我再不瞒你。”
  
  许久,许久。
  
  洛水将这个保证说出口之后,心中竟是一片轻松,仿佛终于卸下了一块大石一般,仰头看向他的眼,心中竟是出奇的温和满足。
  
  这便是她的爱情吧,无边的绝望之中,尚且留存着一个希望。他一眼便读懂了她的苦,如同伯牙与子期般的知音难觅,却又如参商,阴阳两隔——
  
  闻言,曹植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面上表情似喜悦,又似痛苦。
  
  沉默片刻,他的面色竟是一变,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竟沉默的转过身,似要离去。
  
  “不过——实在对不起,我还是不能随你一同离开,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他的声音极轻,仿佛是蓦然间想到什么一般,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
  
  洛水心中微微一撞,刚刚升起的希望,却又无情的被他的话语击碎。
  
  他,亦有心痛,更有自责罢!
  
  毕竟她是曹丕的妻子,他的嫂子,曹丕是与他同母的亲生手足——倘若将她换到他所处的位置,她必定也会备受煎熬。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心中不是不痛,却又带着一丝无从改变命运的无奈。
  
  “没关系——”沉默的与他对望许久,洛水淡淡扯出一丝笑,盘亘于心中很久的一个问题,此刻却突然问出口来,快的让她都是微微一愣。
  
  “我只是想问一下——几年前你最初接近我的时候,真的不是为了利用我吗?毕竟,我的命格——”
  
  “决不是。”曹植答得决然:“那个时候我哪里知道你的命,只不过是觉得你有些可怜,便多加照顾罢了。”
  
  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洛水微微一愣,最后一丝对于他的戒心,也便随了他的话,悄然烟消云散。
  
  “原来,只是因为同情啊——”她轻声念着他的话语,他的情,她怎么可能看不出真假,只不过——强迫自己相信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至少,还能减轻些心中的痛楚。
  
  “不,你错了。”曹植没有回头,白衣的背影阻挡了一部分日光,在地上投出一个修长的黑色剪影。
  
  洛水唇角缓缓挤出一丝笑——这一次,大约是他们首次心思不一吧!她苦心想要遗忘,他却不停的阻断她欲要遗忘的念想。
  
  “还有……如果我真的在三天后离开,你能不能……把你的原因告诉我……”说到最后,她的话音中悄然带上一丝请求之意,死死地看紧了他,几乎绝望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而,他却只是默默地低头离去,双手紧握成拳。
  
  她心中突然想到祖父曾问过母亲的一句话——爱上冯夷,你会痛苦吗?你会寂寞吗?
  
  母亲的回答轻而坚定——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母亲如此,她亦如此。
  
  她从未后悔过自己的动心,只不过——她想将他所背负的东西分担一些,仅此而已。
  *** ***
  很夜了,洛水却说什么也睡不着,只能静静走出营帐,心头烦乱之极。
  
  在曹军营帐之中盘亘许久,外加每日里有心无心的打探,她早已对曹操的兵力部署一清二楚,并且——十分确实的明白自己那个逃跑法子不会被曹操发现。
  
  只不过,若要逃跑的话,曹府之中毕竟有郭嬛,还有叡儿和翎儿两个孩子,倘若孩子们知道她突然失踪,又会想些什么?曹府中四公子和甄夫人同时失踪,岂不是又要让好事之人生出不少猜想来?
  
  怎么办——怎么办?虽说她是真心希望随他一同离去,可是——现在真的不是正确的时间啊!
  
  洛水想到此处,不由得微微叹息一声,突然明白了曹植不愿离去的缘由。
  
  她可以放手离去,而他,却情愿留下为她料理好那所有未曾完结的事情。
  
  她缓缓闭上眼睛,心中回荡的情绪,似喜似忧。
  
  说到底,还是她亏欠他。
  
  不知怔怔的走了多久,洛水忽听一阵极轻极雅的竖篴音调,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惊——难道这里还有什么人会吹竖篴吗?
  
  忽然想起曹丕的话——“子建是我们兄弟之中唯一一个会吹竖篴的”
  
  难道,是他——是他吹的吗?
  
  洛水四下看看,自己竟已走到了水边,正对着那历史上极为著名的赤壁。今夜潮声并不大,是以,整个世界之中,仿佛就只剩了这一曲乐音。
  
  他吹的,正是她无比熟悉的那一首无名禅曲。只不过,原本足以凝神的和缓音调,此刻却饱含了深彻入骨的思念,还有——一丝淡淡的悲凄与无奈。
  
  恐怕——她今生都忘不了这个人了吧!
  
  她本就是一缕游魂,他以一曲琴音抚慰她的寂寞,也让她再也忘不了这首曲调。
  
  乱世之中,女子命如浮萍,她隐藏在倔强外表下,那一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这一切,只有他看懂了,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法,等待着她,安慰着她——却又如此决绝的转身离去……
  
  或许,在那首琴音响起的刹那,便是生世的劫罢!
  
  脸颊有些微凉,她怔怔的伸手去摸,满手的泪。
  
  抬起头,便是他静坐抚琴的身影。
  
  凛冽的风吹动他的白色狐裘,裼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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