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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爱美人妾爱钱-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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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儿斜睨着何轻语,昔日眉睫间那抹淡淡的愁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怨恨的戾气,“何轻语,看到我很让你吃惊是吗?”

言庭羲面无表情地扫了静儿一眼,侧身柔声对何轻语道:“娘子,让十七她们先送你回营休息。”

“好。”言庭羲不想让她管,何轻语也无意插手,微微一笑,乖顺地带着绮儿廿二和四个护卫转身离去。

“六郎!”静儿娇滴滴的声音九曲十八弯,让刚走没多远的何轻语打了个哆嗦,扯紧披风,疾步逃走。

马车沿着山路不急不缓地向前行驶,精致的黄铜暖炉把这里熏得暖暖的,何轻语斜倚在软垫上,看着不定摇晃的车帘发呆。

“主子,我们真的回营吗?”廿二看着马车头也不回的驶出虎头镇,忍不住地问道。

“不回营,你想去哪里?”何轻语挑眉问道。

“王妃您不想知道王爷是如何处置静夫人吗?”廿二看着何轻语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想知道。”何轻语眸底闪过一抹异色,静儿从鹰潭庄出来,孤身一人千里迢迢地来到虎头镇,不去军营寻言庭羲,在镇上假扮卖身葬母的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阴谋,她不是不好奇,不是不想知道原因,可是言庭羲要她回营,她只能顺他的意,不去过问,不去追根究底。

“可是……”廿二话没说完,嘴就给桃酥给堵上了。

绮儿瞪了她一眼,道:“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吃你的桃酥,不要在这里聒噪不休了!”

廿二从口中把桃酥拿出来,不甘愿地呶呶嘴。

何轻语知道绮儿和廿二都是一番好意,坐起身来,道:“廿二,‘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句话你可曾听过?”

“奴婢有听齐先生说过。”廿二点头道。

“王爷让我们回营,就是这个意思。”何轻语唇角微扬,淡然浅笑,侧身撩开窗帘,注视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初冬时节,花儿凋零,野草枯黄,树桠光秃秃的,入目一片荒凉景象。

廿二看着绮儿,绮儿眸色微沉,轻轻摇头,车内一片静谧。回到营地,何轻语懒懒地不想动,让绮儿和廿二去准备晚膳,她顺手拿起一本兵书,靠着火炉旁翻看,只是她素来不喜欢看这类的书籍,没看多久就犯困,迷迷糊糊地趴在小几上睡着了。

朦胧间听到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何轻语睁开眼,见言庭羲大步走了进来,微微眯起双眸,道:“王爷,回来了!”

“你困了就去床上歇着,怎么睡在地上?”言庭羲几步走到她的身边,伸手将她抱入怀中,“受寒生病可怎么好?”

何轻语从他怀里站起身来,道:“切身不困,妾身在看书。”

言庭羲看了眼滑落在地上的兵书,轻笑道:“看书看到和周公对弈去了。”

“王爷饿了吧?妾身去叫绮儿把晚膳送进来。”何轻语整了整衣襟,抬脚往外走。

言庭羲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扯进怀中,在她耳边叹道:“语儿,你又在胡思乱想了!”

“妾身不曾胡思乱想。”何轻语垂睑,睫毛微微颤抖。

“你若不是胡思乱想,又怎么会唤我王爷,自称妾身?”言庭羲收紧双臂,将她圈在怀中,“语儿,不是我不想让你去处置她,而是你重伤初愈,我不愿你为这些琐事烦心。”

何轻语眸光微闪,道:“我是睡觉睡迷糊了,用错了称呼而已,我才不会为这些琐事烦心。”

言庭羲笑笑,没有出言拆穿她的谎话,只是紧紧地搂着她。静儿的事情,两人再没提及,从这天以后,何轻语就再没见过静儿,她是生是死,皆不得而知。

军营的日子过得平静,连续阴了数日后,天色放晴,冬日可爱,何轻语带着绮儿在营地里散步,听见不远处的几个将领在说话。

“过几日,钦差应该就到了!”

“我们很快就能班师回朝了。”

“这次要不是王爷,我们就不会这么快解决战乱。”

“我什么都不怕,就怕议和谈不拢,又要开战,不能回京与家人团聚。”

“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怎么可能谈不拢?”

“就是,不可能谈不拢的,皇上这次派出了杨小候爷,郑衍大人和谢柘大人来谈,肯定能谈拢。”

几个将领渐渐走远,何轻语眸光微转,一朝天子一朝臣,郑衍和谢柘巳然成了朝中新贵,与杨贽一样成了天顺帝的股肱之臣。

十月初一,小雪,凌晨时分,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雨中夹杂着雪粒子,打的帐篷沙沙作响。何轻语在言庭羲怀里醒来,听到外面的声响,口齿不清地问道: “什么时辰了?外面怎么这么吵?”

言庭羲亲了亲她,拉好锦被,“天还没亮,外面在下雨,我们再睡会。”

这么冷的天气,确实更适合盖着被子睡觉,何轻语轻轻地打了个呵欠,在言庭羲怀里蹭了蹭,又睡过去了。言庭羲低头看看象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熟睡的妻子,幽深的墨瞳里满是柔情,唇角勾起一株甜蜜宠溺的微笑。

雨声渐稀,马蹄声由远至近,越来越请晰,是什么人在这样恶劣天气赶路来军营?言庭羲双眉微蹙,狐狸眼精光一闪。

过了一会,帐外传来绮儿低低的声音,“王爷。”

言庭羲看了看在熟睡的何轻语,小心起身,给她拉好锦被,披上长袍,走到帐帘边,沉声问道:“什么事?”

“启禀王爷,京中来人,请您过大帐去接旨。” 绮儿道。

“让他们等等,我更了衣就过去。”等言庭羲慢条斯理地梳洗更衣,出现在大帐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

来宣旨的是杨贽、郑衍和谢柘,同朝为官,杨贽是兄弟,郑衍是连襟,说了几句客套话,言庭羲率众将在香秦前跪下接旨。

天顺帝下了三道圣旨,第一道圣旨,加封言庭羲为太子少保,众将皆有封赏;第二道圣旨,任命言庭戏为正使,杨贽、郑衍和谢柘为副使,与瓦刺共商议和事项;第三道圣旨,是对言庭羲先斩后奏,派兵帮助女真平乱之事的既往不咎。

言庭羲接了旨,就留在大帐内和杨贽三人商量议和的事。

何轻语睡醒,抬手揉揉双眼,伸个懒腰,起身唤绮儿进来伺候。绮儿端来热水侍候她洗漱,然后换上崭新的粉紫绣芍药绒面出风毛对襟长袄子,金黄镶边白绸绣金竹叶立领褂手和深紫马面裙,端庄雅致。

何轻语打量身上的衣服,诧异地问道: “这套衣裳是哪来的?”

“是太妃让郑大人从京里带过来的。”绮儿道。

“郑衍到军营了吗?”

“巳时就到了,同行的还有杨小候爷和谢大人。”绮儿为何轻语挽了个百合髻,插上了一对点翠镶红玛瑙凤头步摇,银鎏金五翅镶宝珠丹凤簪和赤金点翠蝴蝶,耳边戴着金丝垂珠水滴长耳坠。

“绮儿。”何轻语伸手把那对凤头步摇拔了下来,“我在军营,不是在南京,不用戴这么多首饰在脑袋上。”

“王爷设午宴款待小候爷他们,主子不打扮漂亮点怎么行?”绮儿又把凤头步摇又重新插好,“主子,把华胜也戴上吧!”

“不要了,天气好冷,贴在额头上凉冰冰的。”何轻语找理由拒绝。

绮儿想想也是,就没有坚持。何轻语喝了一碗参汤,穿上大红色孤裘斗篷,笼上手炉,袅袅婷婷地往大帐走去。雪雨虽停,寒意不减,带着湿气的凛冽北风,吹到脸上,如刀剜般生疼。远远的看到四个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何轻语眸中一亮,好一幅赏心悦目的图画。身穿玄袍的言庭羲,俊逸不凡;身穿紫袍的杨贽,贵气优雅;身

穿青衫的郑衍,文质彬彬;身穿蓝衫的谢柘,温润如玉。四个各有特色的男人,皆是人中龙凤,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瞩目的焦点。

四人看到走过来的何轻语,不约而同地伫足不前,表情各异。何轻语上前见礼,明眸流转间,华丽无限,唇边笑靥,如鲜花绽放,先向郑衍道谢,然后对谢柘道:“柘三哥,好久不见。”

谢柘眼中百绪一瞬而过,扬唇微笑,温和的语气一如往昔,“是,我们许久未见,语妹妹好吗?”

这旧日的称呼,让言庭羲眸底染上一株恼意,抿紧唇角。杨贽斜眼看着言庭羲,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郑衍似乎没有觉案这其中的暗潮,面色不改,道:“语姐姐,老祖宗听到你在途中遇袭受伤,很是担忧。”

何轻语向郑衍投去感激她一瞥,道:“语儿真是不孝,让外祖母担忧。如今语儿重伤巳愈,待回到京中再去给外祖母请罪。”

听到谢柘的称呼,何轻语已知不妥,郑衍以妹婿的身份出言化解,让那个称呼显的不是那么突兀,只可惜言庭羲却不这么认为,不等他们再有所交谈,道: “娘子,你重伤刚愈,别站在风口上,栽送你回帐休息。”

言庭羲边说边上前揽住何轻语的肩,不等她出言反对,就强行将她带走。一进帐篷,言庭羲就松开手,看也不看何轻语,转身一言不发地又走了出去。

何轻语愣了一下,抚额叹气,就一个普普通通的称呼而巳,他需要这么生气和介意吗?

午宴,小器、占有欲强的言庭羲不肯让何轻语和谢柘见面,她没有去大帐赴宴,斜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六酱》翻看,可心思全不在书上,惦记着火炉上醅着的桃花酒,闻着阵阵酒香,咽着口水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是沈先生特意让郑大人带来送给主子的,主子想饮几杯都行。”绮儿不惧壶柄烫手,直接将酒壶从热水提出,满满斟上了一盏,奉到何轻语面前。

何轻语接过酒盏,先闻味道,酒香扑鼻,浅啜一口,甘醇的温酒暖胃暖身,惬意地眯着眼,道:“对酒当歌,人生……”

“干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元嘉草草,封粮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杜鼓。凭雅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大帐那边传来嘹亮的歌声,唱的是辛弃疾的《永遇乐》。

“主子,这下要酒有酒,要歌有歌。”廿二笑道。

何轻语笑笑,仰首饮尽杯中酒。

绮儿道:“主子,慢些饮,喝太急容易伤身。”

“不妨事。”何轻语仗着几分酒量,提壶自酌自饮。大帐那边唱罢《永遇乐》,又唱起苏轼的《念奴娇》,皆是豪迈之音。

一壶酒喝去大半,何轻语脸染上徘色,眸光迷离,添了几分醉意,听大帐那边的歌声己止,摇晃着站起身来,“我们也来唱一首好不好?”

“好。”绮儿和甘二不愿扫她兴。

“路遥遥行遍万里山河,会知心能有几个?刀剑里笑看风云变色,谁胜谁负谁晓得。浪滔滔数尽悲欢离合,放得下能有几个?邀清风明月对酒当歌,醉三分悠然自得。不管今夕身处于何方,酒入肠豪恃万丈。尽管世俗仍笑我痴狂,恩或怨都由我扛。天苍苍豪情气壮山河,得与失又算什么?刀剑里笑看凤云变色,我行我素我自乐,人匆匆犹如红尘过客,名和利又算什么?邀清风明月对酒当歌,醉一回人生几何!”何轻语触动心弦,眼中泛起氤氲,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绮儿担心地上前扶住步伐凌乱的何轻悟,将她扶回榻上,“主子,休息一会吧!”

何轻语酒意上涌,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四章

何轻语醒来时,天色已暗,帐内烛光如豆,静悄悄的,只是床榻上多了个男人。借着昏暗的烛光打量身旁熟睡的男人,满脸通红,一身酒气,蹙眉轻叹,这人到底喝了多少酒?小心地扯出被他压在身下的裙摆,趿鞋起身下榻。

“你要去哪里?”言庭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醒了。”何轻语回头,见拥被坐起的言庭羲两眼通红,“喝醒酒汤没有?”

“不喝,我又没醉。“言庭羲逞强,”喝醉的是那三个小子,他们才要喝醒酒汤。”

“你是起来用膳呢,还是再睡会?”何轻语问道。

“我再睡会。“言庭羲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外面在下雪,你别到处乱跑。”

何轻语愕然,他是帕她去看谢柘吗?啼笑皆非看了他一眼,撇撇嘴,道:“这大晚上的,我能去哪?”

“大白天也不能到处乱跑。”言庭羲闷闷地道。

对言庭羲这种幼稚的乱吃醋行为,何轻语很是无语,懒得搭理他,径直走了出去,叫人去传晚膳。王爷王妃都没用晚膳,这伙房的火就一直没敢停,吃食都预备着,不过片刻就送了进来。用过晚膳,何轻语在帐篷里踱步消食。

“主子,热水已备好,是现在送进来吗?”绮儿轻声问道。

何轻语瞄了眼屏风后面,言庭羲在睡觉,把他叫醒,让他回避,似乎不太好,想了想,道:“送进来吧!”

两个士兵把满是热水的木桶抬了进来,绕到屏风后将木桶稳稳放下,行礼退了出去。绮儿在木桶里洒上花瓣,甘二将干净的中衣放在一旁,悄声退了出去,守在帐外。

“王爷?言庭羲?”何轻语试探地轻声唤道。

言庭羲侧卧在榻上,没才应声,见他是真的睡着了,何轻语放心地宽衣入浴。整个身子泡进散发着淡淡梅花清香的温水里,舒适地闭上眼睛,靠在浴桶边,满足地发出一声轻叹。

“娘子,让为夫伺候你林浴可好?”言庭羲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带着酒味的气息拂在她的脸上。

何轻语惊地睁开双眼,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胸,恼怒地指控道:“你装睡!”

“娘子很美,无须遮掩。”言庭羲勾起唇角,轻薄地笑着,迅速地脱下中衣,他身下的灼热,早巳整装待发。何轻语红着脸侧开目光,不敢去看他健硕的身体。

何轻语娇羞的模样,取悦了言庭羲,他眸色渐浓,抬腿跨进浴桶,随着他进入,水和花瓣漫出桶沿。何轻语无处可藏,又不敢当着他的面站起来,扰豫间,他火热的身躯已然靠了上来,俯首在她颈间轻啮。

“不要。”何轻语抓住他的手,气息不稳地道。

“你要的,娘子。”言庭羲一手托着她的后颈,垂首吻住她的唇,另一只手伸进她并紧的两腿之间。

“你还没用膳,你先用膳好不好?” 何轻语垂死挣扎,拭图让男人离开。

“娘子比膳食可口。”言庭羲不为所动,用行动证实他的说法,挑何轻语身上细嫩敏感的她方咬了下去,麻麻的感觉,让何轻语不由自主地颤栗,红唇微启,逸出细碎的娇吟声。

浴桶的水随着他们的动作洒了一地,任谁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云雨歇,水惭凉,言庭羲不急着穿衣,跨出浴桶,回身把何轻语从水中捞起来,细细她帮她把身上的水拭干,给她穿上干净的衣裳,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盖上锦被,再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把浴桶提了出去。

在寒冷的冬天欢爱是要付出代价的,第二大早上,何轻语躺在床上.脑袋昏昏沉沉的,全身发冷,把锦被裹的严实。言庭羲把鲁军医拖来为她诊脉,鲁军医说她感染风寒。

何轻语一听这话,气恼,明明是两个人一起泡在水里,为什么就她一人生病,他为什么就没事?

言庭羲打发走鲁军医,在床边坐下,摸着她的滚烫的额头,轻声问道:“除了头痛,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生病?”何轻语恨恨地瞪着他,虚弱地嚷道。

言庭羲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是我不好,你别说这么多话,好好休息。”

一会绮儿端着药进来,何轻语挣扎着想要坐起,言庭羲伸手将她抱起,让她倚靠在他怀里,从绮儿手上接过药来说是要喂她。

言庭羲盛起一勺递到何轻语嘴边,何轻语嘟嘟嘴,凑过去喝,又苦又涩,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好苦。”

“良药苦口利于病。”言庭羲又盛起一勺,“乖,把药喝了,病才能好。”

喝了三口,何轻语实在受不了这种凌迟的痛苦,伸手夺过药碗,抬头咕咚咕终一口气把药喝了下去。

“苦死我了!”何轻语接过绮儿递过来的松子糖,含在嘴里,总算把那苦味给压了下去。

言庭羲扶她躺下,给她盖上锦被,道:“好好睡一觉,发个汗,明天就会好的。”

“嗯。”何轻语闭上眼睛,渐渐睡去。言庭羲并没有离去,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何轻悟。

知道何轻语生病,杨贽、郑衍和谢柘过来探望,言庭羲客气地道谢。男女有别,谢柘不能到何轻语床边问候,看了眼屏风,眸底的忧色尽现,沉默地退出帐篷。

郑衍跟在谢柘后面退了出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道:“子建,陪我下盘棋。”

谢柘看了他一眼,道:“好。”

杨贽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看着渐行渐远的两道背影,眯了眯眼,精光闪过。

午时停了雪,瓦刺的费哈罗亲王派使臣前来递交国书和送络言庭羲等人的礼物,定下明日到虎头镇外议和,两国各带兵六百,护卫亲兵以两百人为限,可带刀剑护身,不能带弩弓。这些事,言庭羲一概不理,全交给杨贽三人,他守在何轻语床边,寸步不离。

何轻语一觉醒来,已过了申时,烧退了下来,头疼稍减,只是全身还是没有力气,哑着嗓子喊道:“绮儿。”

“语儿。”言庭羲从床位冒了出来,“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不舒服,你去叫绮儿进来。”何轻语坐起身来道。

“不用叫绮儿,我来就行了。”言庭羲扯起锦被包着她,“你是不是要喝水?还是饿了,想吃东西?”

“哎呀,我。”何轻语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我要净手。”

言庭羲愣了一下,道:“我抱你过去。”

“不要,你还是叫绮儿进来帮我吧。”何轻语不愿意。

言庭羲不容分说,抱起她走到小隔间,小心地把她放下,道:“我就在外面,你好了叫我。”

何轻语赶紧解决好问题,又在旁边的木盆里洗了洗手,喊他:“言庭羲,我好了。”

言庭羲进来,重新将她抱回床上,摸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不烫了,你想不想吃点什么?”

“生病了,除了喝粥,还能吃什么呀?”何轻语撅嘴。

“等你病好了,我打野味烤给你吃。”言庭羲柔声哄她。

“你会烤吗?” 何轻语鄙夷地问道。

“你不要小瞧我,我的手艺很好,会让你垂涎。”言庭羲大言不惭,用锦被将何轻语包成粽子,“我端粥过来给你喝,你别乱动。”

无法动弹的何轻悟乖乖地点了点头,等了一会,言庭羲就把白粥端了进来。白粥的味道恰到好处,软而不腻,清而不淡。言庭羲喂何轻语喝完粥,扶她躺下。

何轻语浅笑道:“没事了,你去忙吧,我继续睡觉。”

“我没事要忙。”言庭羲帮她掖好被角,没有告诉她,明天他要去虎头镇和瓦刺钦差议和,会有好几天不在营中。

黄昏,寒风夹着雪花漫天飞舞,雪势极大,枯枝负荷不了积雪的重量,咔嚓一声断裂,在寂静的夜里传的极远,大雪整整下了一夜,到天明方停,雪积了厚厚的一层。言庭羲悄悄起身离去,吩咐绮儿好好照顾何轻语,便和杨贽等人去了虎头镇。

两国正使副使及随从进入镇衙内,言庭系一行坐在东首,费哈罗等一行坐在西首。四天后,唇枪舌战,武力威慑,总算谈妥条款。因大汉是战胜国,这次的议和,大汉占了极大的便宜,不但比战前多了四座城池,赔银三千万两,还定下三年一贡。

“怎么站在外边等,万一着凉又病倒了怎么办?”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营门外的何轻悟,言庭羲催马上前,在她面前翻身下马,皱眉轻声责备她,顺手把斗篷的兜帽给她戴上。

“我才没那么弱不禁风。”何轻语撅嘴,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生病,这次生病也是拜他所赐。

“是,我家娘子很强壮。”言庭羲一边哄她,一边将她带回了营帐。

这天下午,去女真平乱的罗将军凯旋而归,呼延寒衣也跟着回来了,同行的还是女真的大皇子苫尔贴、蒲莎公主和几个大臣。

言庭羲在大帐设宴款特苫尔贴一行,费哈罗亲王一行也是座上客。费哈罗亲王带了女儿同行,女真这边的蒲莎公主,海别郡主和蒲莎公主都是云英未嫁,不方便混在大帐内与男子同坐,何轻语在帐篷内另设宴请她们,只是没想到的是,呼延寒衣会出现。

何轻语愣了一下,道:“你该击大帐。”

呼延寒衣毫不避讳地在蒲莎公主身边坐下,道:“我要在这里陪蒲莎。”

“呼延大人,这里全是女眷,请你自重。” 何轻语蹙眉道。

呼延寒衣无视何轻语,殷勤地给蒲莎夹菜。蒲莎合情脉脉地看着呼延寒衣,也为他夹菜,娇滴滴地道:“你也吃。”

“王妃,他们是情人吗?”看两人亲密互动,海别郡主眨着大眼睛问道。

“我也不知道。”何轻语苦笑,呼延寒衣把蒲莎公主当成替身,并不是什出好事,这只会让他的心病加重。

呼延寒衣和蒲莎公主旁若无人的表演恩爱,海别郡主兴趣盎然的看戏,宴会气氛显得很诡异。

第五章

宴罢,四个士兵进来把桌子抬了出去,绮儿往熏炉里丢进几片梅花香球,轻烟袅袅升起,淡淡清香驱散了饭菜留下的那抹腻腻的气味。

何轻语简单地梳洗一番,刚要绕到屏风后面休息,言庭羲掀帘进来了,寒风随即潜入,吹的烛火明明暗暗。

言庭羲身上带着浓郁的酒味,何轻语微微蹙眉,上前去扶住他,“又喝醉了?”

“没有,我极少喝醉,你放心。”言庭羲把手搭在何轻语的肩膀上,带着醉意的狐狸眼,在烛光的映衬下,眸色如水,唇角微微上扬,露出盅惑人心的笑。

见他步履还算稳健,何轻语没再多问,扶他在榻上坐下,转身给他沏了杯热茶,又叫绮儿端来热水,词候他净面。

言庭羲胡乱地擦了把脸,握着何轻语的手,拉她在身边坐下,柔声问道

“语儿累不累?”

何轻语微微挑眉,浅笑道:“不累。”

“瓦刺议和谈妥,女真内乱已平,我们要回京了。”言庭羲语气里透着几分沉重,毕竟觊觎何轻语的是皇上,半路派人劫杀她的是太后,大汉朝最为显贵的两个人。

“知道了,我会打点好行装的。”何轻语面色平静,难题已存在,回避不了,那么就坦然面对,最惨的结局,不过是一死。眸光微闪,她又不是没死过,彼岸花、忘河都已见识过,不过尔尔。

言庭羲凝视着何轻语娇俏的容颜,眸光闪烁,瞬间释怀,长臂一伸,将她按入怀中,“语儿,谢谢你来军营探我。”

何轻语一愣,垂睑,缓缓地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既已结发为夫妻,自当相互扶持。

十月初九,大吉,宜出行。

言庭羲率六万精兵起程回京,杨贽三人、女真的苫尔贴兄妹和呼延寒衣同行。一路上走官道,每到城镇,言庭羲停下来,带何轻语玩上几天。行程缓慢,如同龟行,杨贽又是心急又是头痛,偏偏其他人不以为然。

这一日黄昏抵达济南府,山东承宣布政使司指挥使设宴款待言庭羲一行人。大厅用紫檀嵌五彩琉璃屏风隔开,屏风外摆了八桌,言庭羲等人居中,山东大小官员作陪,呼延寒衣不知躲到哪里去,不见踪影。

屏风内摆了两桌,何轻语居中,左手是指挥使夫人,右手是布政使的夫人,作陪的是其他官员的夫人。另一桌,蒲莎公主居中,指挥使和布政使的两个女儿分居左右两侧,其他官员家的小姐作陪。

酒过三巡,正戏开锣。指挥使拍了拍巴掌,十名女子鱼贯而入,娇声给言庭羲等人行礼。这十名女子,是指挥使送给言庭羲等人的礼物,她们腰肢轻摆,靠向那些男人。隔着屏风,隐隐约约看不真切,但声音却听的一清二楚。

权贵互送美人,是寻常之事,可是,在座的人当中,只有言庭羲是携妻同行。何轻语眸光微闪,当着她的面,给她的夫君送侍妾,是没把她这个王妃放在眼里?还是受人指使,故意为之?抿唇浅笑,举箸夹菜并不动怒,静观言庭羲的表现。

指挥使夫人和布政使夫人对视一眼,脸上笑容不减,向何轻语举起杯,道:“妾身再敬王妃一杯。”

“夫人客气。”何轻语举杯饮尽杯中酒,明眸流转,笑靥如花,仿佛对外面所发生的事毫不介怀。

何轻语在屏风这边轻松应时,屏风那边,美女娇滴滴殷勤劝酒,言庭羲狐狸眼斜睨着那女子,薄唇微扬,似笑非笑地时指挥使道:“大人好意,本王心领,只是家有悍妇,本王惧内不敢收下此女,还请大人收回。”

言庭羲的拒绝,让谢柘微微动容,眸色忽沉。杨贽眯了眯眼,异色一闪而过。

何轻语听到悍妇两字,持箸的手一顿,微微挑眉,这男人居然用败坏她的名声的方法拒绝,真是太过份了。

指挥使一愕,道:“王爷说笑,下官听闻王妃贤良淑德,大方得体,与王爷府中的姬妾相处甚好,怎会是悍妇?再说王爷身份尊贵,多收几个丫鬟在身边伺候,实属应当。”

那女子极有眼色,盈盈下跪,道:“王爷!珍儿仰慕王爷多时,珍儿愿为奴为婢词候王爷左右。”

言庭羲对珍儿的表白充耳不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道:“本王府中丫鬟人数众多,不需要从这大老远的带人回去。”

“王爷,珍儿是真心仰慕您的!求您留下珍儿。珍儿愿侍奉王爷身侧,此生不渝!”珍儿眼中含泪,道。

言庭羲再不肯理会珍儿,举杯道:“各位同饮一杯。”

被言庭羲如此无视,珍儿的眼泪夺眶而出,道:“王爷,您为什么不要珍儿?珍儿自认不比您的王妃差。”

言庭羲脸色一沉,狐狸眼寒光闪过,“你是个什么东西,我的王妃,岂是尔等可以相提并论的?你这么想男人,本王就如你所愿。”唇边露出残酷的冷笑,“来人,把这个女人送到城中最大的青楼去,入贱籍,永不准赎身。”

厅中众人面色巨变,没想到言庭羲会这样不给指挥使面子,不但动怒,还重重地惩处珍儿。珍儿闻言,花容失色,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她所求的富贵,不但成了天上浮云,她还要入贱籍,成为卖笑的娼妓,这让她无法接受,“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两个士兵上前将她拖了出去,听到珍儿的哀号,另外九名女子被吓的瑟瑟发抖,脸色惨白。言庭羲对珍儿的处罚着实是太重了些,何轻语心中不忍

,可是现在的情况,她不能出言求情,只能硬着心肠不予理会。

在座的夫人品级皆低于何轻语,对何轻语的淡漠的态度不置一词,优雅地保持沉默,而蒲莎就没这么多顾忌,出言指责,“王妃,看你是如此的美丽高贵,可是你的内心怎么这么的阴暗,你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那女子她倾慕王爷,有什么错?你怎么能任由她流落到那种肮脏的地方?”

何轻语没想到蒲莎会跳出来打抱不平,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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