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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天书-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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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启泰虽然是普通人,但长年的卧底使得他有着较好的洞察力和隐忍能力,洞幽烛微,大家都一一作了自我介绍,可温启泰偶尔瞥到所谓“男女朋友”的卓芷筠和任鹏飞,居然一句话都不说,离得很远,任鹏飞的双手还被绑起来,装着警报器。心里也暗暗清楚,这其中很多事都说不清楚,即便在这个小小的学校,在这五六十个人中,也隐藏了太多太多的秘密。
吃过晚饭,大家各自选定一个房间休息,反正学校的宿舍楼有的是屋子。刘言在进自己的宿舍前,杨兆林凑上去悄声问:“那个任鹏飞,真的不用绑到柱子上,找值夜班的人看着?”
刘言摇摇头:“他本来就是个脆弱的人,这次过于极端,犯下了大错,自己能把自己责备死,我们就不需要再惩罚他了,他这辈子只能活在阴影中了。
就像高科长说的,我不是法律部门的人,无权审判他。再说我们这次来的初衷,就是为了救他。”
“那你不怕卓芷筠去给他解开警报器?我们当着她的面设定的,她可是知道密码的呀!”
刘言远远望了一眼卓芷筠,低声说:“不会的。卓芷筠这小姑娘很要面子,你看看她,其实她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虽然咱们都不会因为任鹏飞这事说她,可她应该会产生很强烈的耻辱感,不理任鹏飞还来不及,何必救他?”
“对,我看这卓芷筠也是个实利主义者,任鹏飞的家世对她已经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了。”杨兆林开始佩服刘言了,“你看得很清楚,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俩都受到压力,心里产生耻辱,会不会产生消极思想,在队伍危机的时候盼望大家都一起死了干净?这样的话,很容易把大家引入危险里面啊!”
“杨哥,你多虑了。”刘言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不能拿一个人在危急时刻的特意表现去判断他正常状态下的道德。人在危难时候,身体比头脑先行动,靠本能做事,先保护自己的同时伤害了别人,也不难理解。我向你保证,我决不让队伍处在危机时刻,这样一来,他俩的消极思想,也没有办法发挥了。”
杨兆林见他言谈间散发着不容置辩的霸道,有些吃惊,但也为他的自信所撼动,便不再坚持:“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再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等等。”刘言在杨兆林奇怪的目光里柔和地吐出了几个字,“杨哥,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兆林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是全盘托出他所知道的,现在又不是时候,便毅然说:“你记着刘言,你以前和现在没什么两样,你一直都是个好人。”
刘言茫然地点点头:“谢谢……谢谢……”
关上门后,刘言望着窗外发呆。晚上都闭上光源,只靠岗哨预警,以免吸引吸血傀儡靠近,故而窗外一片漆黑,无论天宇还是下面的街道,就像希望一样渺茫。其实宇宙中无论多么巨大的恒星,散放出多么强烈的光芒,也都只是这无边无垠空间和时间里的非主流,整个宇宙的主体颜色,依旧是黑暗的,其实这世界的本源,就是黑夜……
白天的剧烈运动,使得他难以迅速入睡。他这个屋子里还有一些男生业余时间的藏书,随便翻下来一本,尽管没有亮光,却并不影响他阅读。这是保尔艾吕雅《最后一夜》:“这个小小的杀人世界,已经在冲着无辜者下手。从他嘴里夺取面包,把他和房屋一把火烧掉。取走了他的衣裳和鞋子,取走了他的时间和孩子,把死人和活人混在一道。使污泥变白,对国贼施恩,使言语都化作谣诼。谢谢你半夜十二支枪,于是无辜者永远安息,只有人群把他血肉模糊的躯体和他乌黑的天空埋葬,只有人群深深懂得,谋杀者多么虚弱……”
夜晚并不安静,温启泰、邢若玫和明倩晚上值夜,用逄氏兄弟留下的消音器无声无息地打爆了十多个摇摇晃晃靠近铁门的吸血傀儡。可以想象,要是枪火声大作,也许会吸引成百上千的无意识嗜血者前来“投奔”。
铁翔和温启泰睡在一个屋子,现在他只能孤独地呆着。他一直开着手机,但不明白这手机是怎么了,又没有充话费,又没有充电,可它还是照常运转,表格总是满的。要说是太阳能充电吧,现在也没阳光,一直都没阳光,可它还不是一样能自产紫外线么?铁翔已经因为它过于神秘而失去探索的兴趣了,但他饶有兴趣地摆弄起手机,陡然间,手机屏幕出现了模糊的走廊图像,他惊了一下,旋即不由自主地按动上下键找到了卓芷筠的房间。他清楚卓芷筠和任鹏飞依旧在一个屋子,这很正常,他们是恋人,至少以前是……卓芷筠会不会解下他的手铐警报器?她是知道密码的。久别胜新婚,他们会在床上激情缠绵吧?这他妈管自己什么事儿?可就是心疼……无论卓芷筠多么阴冷和不堪,那张第一眼望去感到像天使或者公主一样的纯洁面庞,始终没有从他的头脑中消失过,尽管那只是张画皮。也许每个人都对自己爱过的人保留着第一眼的深刻记忆,有时候每个人真正爱的人并非是现实中的真人,而是包裹着那个人外形,内心却是自己道德观的虚拟精神偶像而已。
第二十七话 学校据点(15)
铁翔明白这些画面全是通过安装在学校各个角落的监控器探头获得的,也许手机还能观测到同样有探头的房间里面的情况,但他也有自己的尊严作为原则底线,便转而继续向前,他更关心的是刘言的状态。于是七拐八拐,转到走廊的尽头,骤然间,他觉得手机里传来某种声响,连忙调大声音,这才听出刘言的房间里隐隐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大概是周围的人都因为极度困倦睡得很死,没有谁能听得到罢了。
他想也不想,没有换鞋子便一个箭步冲出去,跑到刘言的宿舍门口,迟疑了几秒,便敲了敲门。
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然后是一阵咳嗽——显然是哭得太伤心了。随即是刘言已经令人吃惊地调整回原本一样淡然的声音:“是哪位?”
“哥……是我,我是大肥……”
刘言没有继续问“这么晚干什么”之类的问题,他觉得这样不尊重人,尤其是铁翔,既然自己记忆还在的时候和他结为兄弟,那自己不会看走眼。
打开门后,铁翔见刘言眼圈通红,泪痕还在,惊惶地将门小心带上,然后死死锁住,又跑到窗前拉上窗帘,转过来有些气急败坏地低声说:“嘘——!你干嘛?你这是干嘛?我以为你脑子出毛病了!幸亏大家尊重你,给你一个人一个屋子,要是别人睡在你旁边,怎么办?真好笑,你知不知道你哭起来真好笑,真滑稽!真他妈太有乐了!你想让大家放轻松吗?那就表演个哭吧!啊哈?”
没等刘言回答,铁翔已经有些愤怒了,他真想给刘言一个耳刮子,但终究不敢,可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变得越发强烈和焦灼。
刘言摇摇头,颓然坐到床上,半晌才说:“我想家了。想爸爸妈妈。我……我想马上回到市内看看……但我不敢抛下你们,怕你们再出事……”
铁翔快晕死过去,上去一把抓住刘言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几下,刘言的肩膀一开始还随着他摇晃,但第四下铁翔却觉得晃不动了。刘言看了他一眼,说:“真的。我很担心……”
“我们谁不担心?老大,六年过去了,你已经二十八岁了啊!……说不定还不止二十八呢!天知道你什么年龄?我的意思是,我比你小这么多,我还没哭呢!你的意思是我不想我的父母咯?你别整的跟娘们似的好不?非要哭才能表现出你对父母的一片孝心?非要哭才能解决问题,把钢谷军队哭赢了,把暗黑军团哭输了,把太阳哭出来了,把咱们的亲人都哭安全了?你怎么变成娘娘腔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很高尚似的?这是乱世!你过时了!要不是你这一身本事,你凭良心说,你从灾难刚开始算,能活几个钟头?”
刘言闷着头不做声,显然他很想反驳,又不愿伤了铁翔的面子,可这让铁翔更生气。
“我就是看不惯你现在的面团子性格!你这是一种堕落!懂吗?”铁翔过于压低声音,以至于声音走了形,变得有些狰狞。他一屁股坐到对面的床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爸爸妈妈对我特别好,从我记事起,从不打我骂我……我学习不好,体格也差——我是说以前,可父母为我买了房子,攒下了相当多的存款,够我几辈子衣食无忧。他俩平时不能说吃糠咽菜,可也生活简朴,甚至不管我怎么说,都不愿意去买新衣服,旧衣服都穿五六年……”
铁翔心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忽然觉得有些奇怪,插嘴说:“你爸爸妈妈从不打你骂你?你最早的记忆是什么时候……?”
刘言愣了愣,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于是略微思索了一下,居然有些惶恐:“……奇怪了,怎么记不得小时候的事……最早是十六岁,上高一那年……”
铁翔继续问:“哪有不打孩子的父母?你爸爸妈妈真的从不打你……?”
刘言回忆说:“我……我觉得我一直比较中规中矩吧,学业不太好,但是因为智商的原因,我很努力学习,也老实,基本没犯什么错误,所以父母也没有打过我……对,我记得从没打过我,也没责备过……”他也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铁翔暗想:“那就是了。那根本不是你的父母,你以前也不叫刘言。你一直都是十八九岁时的样子,到处游荡,随便找个家庭定居。也许这家的孩子夭折或者遭遇横祸死掉了,他的名字就叫刘言,你用了强硬的手段逼迫刘言的父母把你当儿子养,他们哪敢打你骂你?……装扮十六岁可能显得老一些,可到了二十二三岁,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相貌正合适匹配年龄……”
他不想勾起不必要的麻烦,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宜继续下去了,便语重心长地说:“大哥,你听我说。我不是不让你宣泄情感,可现在不是时候。谁都能哭,包括冼雨——她再强也是女人,而且她是后天的超能力者,而你不行!你是天生的战士!大哥,你当然不记得,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觉得你简直像是上帝用来摧毁邪恶的那把权杖!不对,你就是一把剑,锋利、刚猛、不带一丝多余累赘的情感,每一下都产生足够的破坏力,劈开所有阻碍……我崇拜你,你也不嫌弃我,所以我们结拜了。是你教给我,时时刻刻要保持冷静,不能被情感左右,不然会降低判断力,甚至会有生命危险!我是个普通人,我当然更担心我的父母,因为即便侥幸见到他们没事,我也不见得有能力保护他们安全突围。可你不同,你是大家的希望,将来你说不定是全世界的希望……!我知道你不求名不逐利,但你得清楚,这是造物主赐给你力量之后自然而然附加给你的历史使命,你得坚决完成!你要是一哭,被人听到,人心就散了!为了让大家牢固地团结在你周围,你必须完美无缺,在冷酷无情的面具下面略微透出一丁点儿人情味足矣!你……你听明白了吗?”
铁翔讲得声情并茂,慷慨激昂,自己都被深深感染了。刘言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沉定下来,说:“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以后会注意的……”
“你说到做到,我就放心了……”铁翔觉得自己呆久了不妥,怕被人看到行踪,误认为是搞小团体,便站起身说:“大哥,已经快一点钟了,你早些睡吧,我得回去了。”
刚要关门,铁翔又意味深长地说:“大哥,将来终有一天,你会恢复全部的记忆,重新变成那个追求实效而且冷峻高傲的强者……但那个时候你仍然不是当初的那个人,因为你保留了这些日子的记忆……你到时候还会认我这个兄弟,认我们这群生死之交吧?”
刘言看着他,说:“永不改变。”
铁翔点点头,轻轻地扣上了门。
这个时候铁翔的心情很复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他有些踉跄地拐弯时,差点撞在一个只穿着胸罩和短裤的女人身上。两人都吓了一跳,铁翔一抬头,见是鞠雪,白天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她多么妩媚动人,可胸前起伏的丰腴波lang和短裤下同样白皙修长的玉腿,让铁翔有些魂不守舍。可铁翔总是能最快地将自己的最高利益作为准则去判断一件极易被迷惑的事情,于是他第一句话是:“我来上厕所,你来干啥?”
他这句有点不打自招,但鞠雪却不能跟着这么说,因为宿舍区不同于教职工大楼,男女厕所连带着各自的澡堂,分别偏处楼层的两端,鞠雪穿得这么撩人,总不能是跑到男厕所去方便?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铁翔见她眼神慌乱,料没什么好事,就说:“早点回去睡,现在不太平,再说晚上穿这么少会着凉。”说着就晃晃荡荡走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门进了去。
第二十八话 暗战(1)
刚关上门,铁翔就背靠着门打开手机,手机的屏幕显示鞠雪冲自己这边警惕地望了好久,这才小心翼翼地转向刘言的房间,并轻轻敲了敲门——果然有鬼!
他定了定神,终于继续看下去,并调大了声音。刘言又不是女的,自己看看他房间的事情不算什么,况且自己刚从他房间出来。
房间内,刘言显然对鞠雪性感来访有些猝不及防,问:“你……这么晚了,有事吗?”
鞠雪很快把门关上,然后一下子扑到刘言身上。刘言惊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但鞠雪很快再往前一步,并把嘴巴贴上去,扑腾的胸口也在刘言胸前来回磨擦。
直到刘言不再有动作后,鞠雪才感到放了心,然后贴着他的脖颈,一动不动。
这时,她听到刘言又问:“这么晚了,有事吗?”
鞠雪心里一抖,抬起头来,见刘言的神色平静,但似乎有种说不出的轻蔑,有些心寒,但她还不甘心放弃,便柔声说:“我是你女朋友,我们不该分开住。我太想你了,所以想过来找你……我……我……”
刘言指着对面的床:“你请坐。”
鞠雪忐忑不安地咬着下唇,楚楚可怜地坐到床铺上,并故意半张着腿。
“杨哥说,我有个女朋友,叫尹心水。”刘言正视她,说,“她虽然目前行踪不明,但我得找到她。鞠老师,我们只是相亲认识的,只见过一面。当时你觉得不合适,已经告诉对方的介绍人了,本来我们这辈子也不可能见面。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不管认不认识你,都要救你,这是本能也是良心。但我没打算和你进一步发展,你请回吧。”
鞠雪呆了呆,忽然捂住脸:“我好命苦……你不关心我……”
铁翔抖着手机,骂道:“怎么一路上尽遇到些!你想攀附大树,还差得远,卓芷筠都不够资格,你的表演比她拙劣多了,还是先跟她学学再来装可爱吧!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他绝不能容忍除了尹心水外,第二个能和刘言建立比和自己还亲密的关系的人。本来以为刘言不会被这些小伎俩所动,可他既然能为见不到亲人而哭,这就很难说了。铁翔并不期望刘言真的变得冷酷无情六亲不认,这样对自己也没好处,只是希望自己刚才对刘言说的那些话,刘言真的听进去了。刘言现在没有受到这女人的诱惑,但也因为尊重对方,没有说得太难听,这就给了这不要脸的女人进一步发展关系的机会,人都是肉长的,铁翔清楚,要是有漂亮女人赤身地投怀送抱,自己也很难把持得住。
“可我爱上你了,我陷进去了!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没权力阻止我爱你吧?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你让我说几句好吗?”刘言不容置辩地说,“准确地说,单说自身,我一个小工人,无论如何,也是配不上你一个事业单位的教师的。你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既聪明也勤奋,而我则是生活随意,虽然努力工作,但并没有什么欲望当领导。现在乱世,我更是一无所有。所以,不单是在客观上我配不上你,你也没有理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爱上’我。因此请你原谅,我不得不谨慎地想到,你有可能是另有所图。如果是在和平年代,我对你说明白我的家境如何,你也会像现在一样,‘爱上’我的,当时我是有钱,只不过现在钱没用了,你看中的,是‘力量’,以及这种力量将会把你推向的特殊地位,于是,我获得了你的青睐。杨大哥和铁翔兄弟说我失忆了,的确,我记不得你了,也记不得以前我和尹心水的爱情,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我起码明白一点,爱情首先要相互欣赏,相互爱慕,有着灵魂之间的默契交流。但显然,我们并不是灵魂伴侣,我从你的话里感受不到一丁点真诚。当然,我也理解,女人由于生理构造和社会职能,危机感很重,总是希望自己能赌对人生,在和平年代渴望房子车子和存款,在这个世道,自然渴望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甚至掌握别人命运的权力,这种权力既然不能通过钱来获得,那就只能靠人所不及的力量。我想说,就算没有尹心水,我也达不到你的要求。我在团队的地位并不牢靠,也不想成为什么首领,将来和我在一起的女人,不会是女王。你如果是看重这个,大可不必。我依然会保护你的,与保护其他人别无二致,对谁都是尽我所能,没有特别优待。你请回吧,我不想说出难听的话来,但我很讨厌丑陋。”
鞠雪心里剧颤,涌上一股莫大的耻辱感,她跌跌撞撞地推开门,跑了出去。
铁翔长吁了一口气,为刘言的话感到畅快淋漓,同时也略微担忧,这么下去,除了卓芷筠、鞠雪,也许还会有别的女人出现……当务之急,得是先找到尹心水……!
也许是折腾了一天一夜,经历过生死搏杀和过去做梦也想象不到的血腥恐怖,多数人都睡得死气沉沉,尤其当一缕微弱的晨光照射过来,表明今天有可能会是个晴天时,大家在潜意识里明白无论吸血傀儡还是更强壮的地狱怪物们都无法在阳光下行凶,更是睡得香甜。杨兆林醒来,感觉一阵腰酸腿疼,这是过于操劳的结果,自己的体质好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他看了看旁边睡得像婴儿的邢若玫,心里一阵甜涩。乱世之下,邢若玫心潮激涌,晚上坚持要住在自己屋子里,也无可厚非,只是他想保持体力,两人便只是睡觉。
大约八点多钟,还是没有谁想要起床的迹象,妇女们更是疲惫不堪,自然也没有什么早饭吃。杨兆林索性挨个敲门,召集刘言、冼雨、温启泰、铁翔、田志立、明倩到自己和邢若玫的房间,开个“八大首脑会议”,尽管关着门,可实际上,大家也在内心深处认定了他们在团队中的领袖地位,就是有人偶尔起床看到他们在私下聚会,也不会为此而愤愤不平。
杨兆林干咳了一声,说:“各位,大家知道,别看现在暂时很安宁,但我们缺少很多。我们全员是六十二人,可其中抛去病号和特殊人员(指任鹏飞)不算,光女性就占了三分之二还多,如果遇到大规模的劫匪或者吸血傀儡,那很难做到全身而退。一共是二十三把枪,但子弹很快会用完,食品也同样如此,药品尤其难以得到补充。我们只有前进,不能偏安一隅,四面都是战火,这里不可能是世外桃源。我们需要到市内去,多召集可信任的强壮男人补充我们的人手,多到超市和医院补充食品和药品。现在是难得的晴朗天气,阳光再微弱,也比人造紫外线的杀伤力更强,起码我们不会存在吸血傀儡这方面的威胁,要是等到天黑,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新状况。我认为我们就因该白天行进,到下午三点钟左右停止前进并且找到合适的地方休息和守卫,然后休息到天黑后开始防卫。各位,你们觉得呢?”
铁翔忙表态说:“我同意杨大哥的意见,咱们的父母和亲友都在市内呢,我们要去救他们!”这句话触动了很多人的心事,大家的眼神不约而同地显现出焦虑和殷切,杨兆林本人也是一震,其实铁翔这话才是他真正要去市内的最大理由,可他不想说出来,作为警察和团队的主要支柱,自己要尽量说话辩证,所以宁可别人说出来,给自己增加支持率。
温启泰拍了一把铁翔的肩膀:“别没大没小。咱们这个团队,得刘言和冼雨先发言才行。”
大家齐刷刷望向刘言和冼雨,他俩其实也没有多少时间休息,但眼里没有血丝,可能还是异常的体能导致他们很快能恢复充沛的精力。
第二十八话 暗战(2)
刘言怔了怔,说:“不用了吧。我没什么好说的。大家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就好。我也没什么见识……”
铁翔很想蹬刘言一脚,可惜距离太远,大家又没有桌子围着,便冲刘言使了使眼色,他希望刘言保持着神秘和强硬的气质,不要随波逐流,降低威信。刘言想起昨晚铁翔的话,连忙坐直,不再一副随意的样子。
杨兆林和温启泰对望了一眼,又都望向冼雨。铁翔只能悻悻地说:“对对,女士优先。冼姐应该先说。”
冼雨很感激温启泰一直维护并推崇自己,可惜自己也没什么主张,她老家在南方很偏远的山村,自己只身一人来滨都的女工区打工,不论说话还是工作,每个动作领导总要自己“负责任”,于是她愈发小心翼翼,同时也逐渐厌恶“负责任”这个词,她觉得自己努力了就好,凭什么每一步都要负责?玻璃碎了,机器坏了,花色串了,都有很多原因,凭什么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强摊给自己,并且要时刻保证它正常?也许是想多了,冼雨皱眉许久,大家见她不高兴,都不明所以。
冼雨回过神来,她本人在这里无牵无挂,心里是极度赞同继续呆在这里,并把这里改造成一个坚固的碉堡的,说:“各位,我和刘言的想法一样。我们只是比普通人体力强些,但我们都是工人而已,他是个养殖车间工人,我是个织布厂打工妹,这不是原始社会或者猴群,凭力量决定谁说了算的年代,而是要靠头脑和见识。我不敢代表刘言妄言,起码我不是这块材料。还是杨大哥和温大哥拿主意吧。当然,邢警官和明警官也都是警察,你们也比我有发言权。我拿捏不准的事情,大家就不要逼迫我拿主意了,我不愿意看到因为自己判断错误而造成伤亡,我不负这个责。”她又恢复了当初在囚车里的冷酷态度。大家虽然觉得她很善良友好,但似乎总不爱将自己的内心袒露出来,现在更是觉得她在逃避责任。
刘言见此,只好补充说:“那个……各位,我们的意思不是说,我们不管。我和冼雨都说过,有了这份能力,就有了这份责任,我们将全力保护大家的生命安全,这是造物主赐给我们力量的同时赋予我们的使命……”铁翔听到“造物主”一词,略微震惊了一下,但见刘言的神情,没有什么异样。
“可我们真的不能做能力之外的事。这很有可能会造成大损失。我也建议,以后率领团队的大事,还是交给经验更丰富的杨哥和温哥来做吧……”
铁翔的脑袋像是挨了一铁锤,垂头丧气地想:“我昨晚说的话都白说了?”
不过他也并不反对,杨兆林当老大是毫无争议的好事,而温启泰更是自己的表哥,当首领对自己百利无一害。
温启泰没有表态,只是说:“我谈谈我的看法。昨晚大家睡熟了,可能听不到。我和两位女警官,我们值夜的时候在枪头安装消音器,打死了十来个吸血傀儡。到了夜晚,它们的嗅觉和听觉都异常敏锐,同时身体对周围温度的高低也有比较精准的判断。从昨晚的事我们就能看得出来,一辆车被它们无意识碰过后开始拉警报,于是周围的七八个尸体都向这边集结了,而旁边的昏黄路灯和所有发出亮光的东西,也是吸引它们的主要因素。我觉得,我们偏安一隅在这里,晚上并不安全,还是应该想办法离开这里才是。终究哪天我们不得不制造出大声响或者比较强烈的亮光时,也许会吸引数以百计甚至千计的怪物来袭击。到那个时候,我们想要在黑夜里离开,无疑是瞎子在蛇洞里突围了……”
他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大家还是因为都想回去救自己的亲属,才纷纷附和说“所言极是”。
杨兆林尽管明白大家都毫无疑义地通过,可作为警察,他还是在心底略觉得这做法有些霸道,起码应该做表决,尤其是第一次会议,应该让所有人都发言,形成公序良俗,日后才不至于混乱。于是他点头说:“我看咱得表决一下,写纸条太麻烦lang费时间,就举手表决吧……”
这时候,门咚咚咚地敲响了。
田志立离门口最近,犹豫着得到大家的默许,打开了门,见居然是胡科长、高科长以及小白、小马、小仇等原心翔海业的人。
屋内的人都愕然,本想说“你们来干什么”,又说不出口,胡科长先开了口:“我听说大家都在,所以也来凑个热闹。我们几个商量了一晚上,想跟大家说说我们的看法。”
铁翔暗想:“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来发表看法了?除了媚上欺下作威作福,还会干什么?”可他仍旧笑眯眯地说:“请进。”心里在激烈地思考着对策。
“大家都在啊,太好了。昨晚小卓跟我们说,现在咱们人多了,所谓蛇无头不行,需要选出一个领导者,来领袖群伦,引导大家走向光明……”
铁翔暗骂道引你妈个逼,心里恨极了卓芷筠,才消停了几个小时,又出来捣乱了?正想着,卓芷筠居然来到门外,并大大方方地坐下,好像一点事儿也没有,她显然把大家都叫来了,身后跟着一大批人,大多数是女老师和女学生,她们听到这个提议,也都纷纷响应,一副全民大会一起决定大事的意思。
铁翔知道这时候的实力对比跟当初在车上又两样了,大多数人不知道这个美丽女子曾经的所作所为,很容易被她蛊惑。由于怕卓芷筠有什么异样举动,便抢先一步说:“这个想法很不错。不过要选也只能从刘言、冼雨、杨大哥、温启泰、明警官里面选择。杨大哥是散打冠军,曾经旧世界的刑警支队长,个人实力和领导能力有目共睹,广见博文那也就不必说了。咱们这些乌合之众,活到现在,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了杨哥的实际领导。不是有句话说,一只狮子率领一群羊,能打败一只羊率领的一群狮子嘛?关键不在于羊本身软弱,而在于手下既然有狮子,那凭什么羊当选?必须选强者才行。”
杨兆林被他说得相当不好意思,可惜铁翔不了解他,他这个人,谁越轻蔑和挑衅他,他就非要做出成绩压服对方,谁越推举他夸奖他,他就越避让。于是杨兆林摆摆手说:“各位,说一千道一万,现在不是正常的时代,我连这个时代的警察也没得做了,更何谈领导大家呢?我抓个罪犯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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