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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天书-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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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迎战左昆仑实在是危险。
刘言推开门的同时运足了气,他可以想象即将有几把砍刀甚至几发子弹向自己胸口击来。但迎面而来的却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性躯体,刘言想也不想,一把擎住,之所以不把他踢开是想先用他做个挡箭牌。刘言将那人的要穴制住,然后再往后退,才去看是谁,以免是装作受害者的解禁者趁机近身偷袭。可他很快发现这不过是个楼下的保安兼打手时,又一个同样健壮的躯体叠罗汉一样飞过来,他从躯干的缝隙中掠过一瞥,已经看到单觉金在毕含刚的掩护下,躲到一台电脑桌下面,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只知道抖,而其他的十数号壮汉像是遇到了大象的猛烈报复,一个个被两只巨大的手掌掀起,随抓随扔,半空中相互碰撞,惨叫着跌落到各个角落,单是阵阵狂怒如同野猪和巨熊般的嘶吼便足以撕裂常人的心胆。刘言连忙撇下手里的保安,鼓足了力气就要踏步而起,可他似乎晚了一步,那双手的主人已经在暴吼着拨倒众多人体积木之后显现出他令人难以置信的庞大体格,并借助雷霆万钧的凶猛进势转瞬间冲到刘言眼前,刘言只觉得自己被一座会移动的大山重重地撞在胸口,顿时头晕眼花,心潮激涌,在空里翻滚几下,砰然砸进一处储藏室,大门被砸得碎屑乱溅。刘言挣扎着站起身,却看到门口像是出现了一扇完好无损的新门一般:一个铁塔般的身体顶在了门外,仅仅到喉结而已,这人的身高最少也是两米以上。
刘言这才仔细看清楚,那是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僧衣,已经撕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几乎完美的大块肌肉,如同枯藤老树般盘根错节,手胼足胝,发出黝黑的野性色泽和蓄势待发的可怕煞气。那人俯下身,将硕大如牛的脑袋探了进来,所碰触过的墙壁都像泡沫一般碎裂。只见那脑袋几乎寸草不生,耳朵旁纹着蓝色的古怪纹章,十几道深浅不一,但一看都是利器留下的疤痕纵横交错,森然可怖。他的脸色比其他部位的肤色要浅,但依旧是比常人黑得多的棕色,五官呈现出黑与黄两个种族的折中路线,厚厚的嘴唇向上翻起,鼻梁却高高挺着,一双铜铃般写满暴戾和憎恶的眼珠被两道最深最宽的疤痕挤压着凸出,想象力不丰富的人即便做噩梦也难以描绘出这样的面容。
刘言感到自己有些失算,本打算借厉颂凰引出距离这里最近的左昆仑,但没料他这么快就赶到,不但没有受到埋伏,而且以逸待劳,几乎胜券在握。而自己即便完全复原,也难以在体力上硬碰硬地比过眼前这个凶狠狂蛮的怪兽。
“你……”刘言想一边积蓄力量,一边问些不着边际,也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来拖延时间。可左昆仑生性狂暴阴冷,对他的身份也不感兴趣,在刘言的“你”字刚一出口,便挟着强风闪电般一拳压下来。
刘言两脚一点地,兔起鹘落,用尽全身力量旋转着向四周卸力,随后借空中之势,向下猛地挥出一记。这是他现学现卖厉颂凰的绝技,尽管精巧程度相去倍蓗,但内力雄浑却尤有过之,左昆仑天生神力,要在这样近的距离硬挡这一虚劈也并不难,可他被好友厉颂凰的气刀震惊了少顷,忙向后疾速挪步,堪堪避过。刘言见他这样魁伟的身躯还能及时闪开殊为不易,谨慎程度也让人称道。这一避让给了他修整的机会,他落地的时候用“千斤坠”站实,随即上步骑鲸,退步跨虎,侧身向左昆仑打过去。左昆仑在这样的贴近战中难以发挥最大优势,便大开大阖,力道万钧地拍向刘言,风驰霆击,飙发电举。刘言只觉得像是站在岸边仰头看到海啸的lang头一层层叠高,四面压下来。他动如脱兔,如絮搦风,如萍凌渡,始终采取游斗身法,在间隙中插来穿去,才没有受重伤。但这样做并不敢确定最后谁会被拖垮,刘言往往顾得了速度,就难以有暇给左昆仑以致命伤害,而左昆仑天生精力颇为旺盛,要想将他拖到疲惫不堪,一时半刻也做不到。
刘言虽然用的是普通练武人使用的寻常拳术,但这平淡无奇的拳术经过解禁者超人的体能淋漓尽致地诠释开来,威力陡增数十倍。而左昆仑的手时而作蛇嘴状,时而却如同熊掌或虎爪,所到之处的钢筋水泥好似纸张做的一样摧枯拉朽,如果不是他身形甚巨,也许还可以打出猴拳或者鹤形拳。一个像泛泛流云,一个似矫矫孤松,场面激烈得难以形容,整个楼层内风声虎虎,光影交错,喑鸣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墙皮被热气勃发的拳风砸开一个个深坑,几乎整栋楼都要摇摇欲坠。刘言蓦然跃起,左昆仑只感到他抛出一团烈火,自己的眼珠几乎产生了要被烧化的错觉,连忙又闪避数步,同时意识到:这不是安洪波的烈火掌吗?冰焰神罡学了个半吊子,可也只有他得到堂哥安洪禹的真传呀!这小子到底是谁?
左昆仑虽然占据上风,可也受了几处伤,好在他皮糙肉厚,没有流血,但自知拖下去不妙,有些不耐烦了,骤然大喝一声,双拳抱起轰然落下,所有的窗玻璃像大楼的零件一样完整地脱落到空中才全部震碎,刘言一凛,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双臂交叉挡在头顶,只觉得膝盖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两腿已经跪破了地板砖,下面传来一阵闷响,两层楼之间的水泥被彻底砸开,刘言伴着下一楼层楼顶的主吊灯坠下去。左昆仑见他很难立即转为有利姿势,便顺势一跃,沉重的双脚便向刘言的胸腹落下。如果刘言正面承受这一击,那内脏多半都会成了碎块,而他也没有能力再双臂交叉阻挡下一次冲击,如果所料不错,刘言的两条胳膊已经断了。
而就在刘言即将伴随吊灯砸入火海时,却死命用额头一顶吊灯,产生一股大力冲上去,脚尖如一道黑电直射他的左耳。左昆仑见他满头是血,面目狰狞之极,显然是打算同归于尽,不禁也有些骇然。可他迅速稳定情绪,怕什么?自己忠于全统线,忠于安洪禹近三百年,大小战近千场,从未胆怯退却一丝一毫,他历来便是以悍不畏死著称于神人类的世界,又怕什么同归于尽?这些都是一瞬间在脑海里掠过的片段,除了惊叹、遗憾、坦然,也有些后悔:一开始他明知对方杀掉了厉颂凰,即便是使用阴谋诡计,也绝不是泛泛之辈,自己还是轻敌了,这小子的作战经验极为丰富,是打伏击战的老手,却默默无闻,自己竟然不知道世界上除了五门之外还有这样的杀手存在,他在力量、招数都不如自己的前提下,竟然极为冷静地判断出自己的大致出拳思路,旋即在二人无限接近的刹那,在自己以为稳操胜券的刹那,尽全力凝聚在双脚上蹬向自己的耳部,自己击中他,他必死无疑,而他却在意识几近模糊,血糊了一脸的时候看出自己用蓝色纹身掩盖下的耳部致命伤。那是在二百七十多年前为完成去西半球的一次重大刺杀使命时留下的,如果耳畔遭到解禁者的重击,会立时毙命,故而用纹身遮掩住。也许他俩会一起死掉,这小子也占不到什么实际便宜,可他真的是个天生的战斗天才……
第二十话 喋血博物馆(13)
空中爆发出耳膜难以承受的烈响,左昆仑的左耳喷泉般射出大量的血液,直挺挺地滚落在地,他暂时还有知觉,便向一旁瞧去,刘言跌落在他身旁不远处,也是一动不动。这时,一个肥肥胖胖的中年人缓步走上楼层,眯着一条线似的小眼缝,阴森森地说:“左昆仑,你没事儿吧?”说罢他双手运起力,空中飘洒的几百张着了火的A3和A4纸张的碎片居然像被吸尘器吸走一样,呈圆球状在自己的手掌中急速旋转。
随后呼喇一声,那团火焰纸球携带着惊人的太极力道柔和地抛到刘言的身上,随即凶猛地燃烧起来,而刘言似乎真的失去了生命,任凭火焰在他的躯体上肆虐。
左昆仑连叹息的力气也失去了,否则他会这么做,尽管交手不到三分钟,可却成为了他毕生敬重的对手。胖子慢条斯理地走到他眼前,冷笑着问:“值得么?厉颂凰是你的好朋友,你要为好朋友报仇也无可厚非,可何必赔上一条命?你自以为对会长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是吧?你自己从来不觉得你非常惹人厌?我可以告诉你,将来会长问起,我会说,杀害厉颂凰的凶手……哦,对了,还有杀害你的凶手,是我叶惊澜收拾了!”他俩向来不合,叶惊澜对左昆仑即将死亡毫无扼腕痛惜之情。
左昆仑在想象中吐了他一口唾沫,然后轻蔑地笑了。可他知道,他的瞳仁在渐渐失去生命的颜色。他的眼睛里像播放电影一样不断地闪过一些莫名其妙的荒诞片段,他看到了全统鼻祖宁娶风,尽管他从未亲眼见过宁娶风本人,但解禁者的记忆会代代相传,如同照片一样珍贵地保存着真实的历史瞬间。他还看到了修气一脉最早的始祖,从遥远的东方乘舟来到这片大陆,背后则是逐渐沉没的亚特兰蒂斯;看到了西半球的中心希腊,钢谷的瞎子正用他绝对冷酷的红外线电子眼审视着世界上最先进的电脑屏幕,喋喋怪笑着策划着他的阴谋;看到了在岩浆喷涌的万丈深渊里,长着黑色羽翼的第一神仆,正率领着那群邪恶的黑夜怪物们在蠢蠢欲动,打算冲破束缚,到光明泽被的地面世界上来兴风作lang;看到了遥远的宇宙间,那些由外星神仆正常进化出的超级文明们建立的强盛的星际帝国,正虎视眈眈地望着地球,垂涎欲滴;在更加遥远的空间和时间之外,那些纵横于三清六界之上,超凡脱俗的造物主们,150亿年前宇宙大爆炸至今智商、体力和科学都堪称最为强大的生命,肉体对你们而言之不过是种存在的形式,灵魂永生的你们真的灭亡了吗?……
他就这样想着,死去了。
叶惊澜依旧幸灾乐祸地问:“在会长面前显摆忠勇的那威风劲儿上哪儿啦?还有气儿吗?用不用我送送你?”很快他发现这样说话很无趣,这已经是一具死尸了,他的灵魂,也许会被美洲通灵一脉的“众神之戒”解禁者收走吧……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同时,骤然间发觉不妙,他没有时间暗自再埋怨自己也是个蠢蛋,继安洪波、厉颂凰和左昆仑之后,居然还是大意!但他的实力在四大护法中仅次于第一护法时行宙,加上他本身最擅长的柔术也是最适合化解突然袭击的。也不回头,当即身体灵迅屈让,倒卷肱,高探马,穿地龙,将从身后剧烈冲击而来的力量化解了大半,可这股力量太大,自己又是在极为不利的情势下陡然消解的,自然而然也被击中,右大腿连衣服带皮肉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如同被激光扫中,而一向能将千钧力道化为无形的双手也是鲜血淋漓,皮开肉绽。他当然大为震惊,因为对手居然连败两人,垂死边缘,还能又产生这样的强力,险些要了自己的命。
刘言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叶惊澜,没想到他连续偷袭安洪波、厉颂凰两人都能得手,料来叶惊澜再厉害,最多不过和左昆仑伯仲之间,力量甚至还不如,可竟这样好整以暇地划开,两人都把对方想高了,不知道对方已经竭尽毕生之能事,妄图毕其功于一役。
要是换作别人,这一次偷袭足以要了半条命,饶是叶惊澜武功精湛,双手也不住发抖,血流不止。他曾经找到了安洪波的尸体,厉颂凰亲自负责解剖,结论是杀人者偷袭经验丰富,而且对安洪波比较熟悉,一下杀手就直奔他的空门,其次,也是更重要的,杀人者抱着必死的决心,在与安洪波距离近得难以置信的时候用同归于尽的无赖打法和安洪波一起死掉。于是杀手是谁,虽然还要追究,但杀手也中了安洪波不太成熟的烈火掌而死,这也是个毋庸置疑的事实。谁料今天厉颂凰的气息突然减弱,随后就是同归于尽才能释放的强大气场,说明还是那个熟悉的凶手,他并没有死,而是用同样的方法干掉了厉颂凰。这点本来也可以解释为,上一次同归于尽侥幸没死,这次继续拼死和厉颂凰一比一对掉。而事情突然发生了转机,厉颂凰死了,他却没事。这说明什么?这小子有什么压轴杀手锏,每到最关键的时候使用,居然能反败为胜,可见他也不是什么抱着必死决心的人,而是和自己一样,城府极深,心思狡狯的家伙。就在左近的左昆仑马上赶到,与其展开激战。这时候只要对手不是安洪禹级别的五门第一高手,任何解禁者在抵死血战一场后绝无再战可能,况且左昆仑力大无穷又以逸待劳,要是还输,那天下绝无是理。随后叶惊澜也赶到,但他不急于出手,一是不如左昆仑受宠,对其颇有微词,二是不知对手深浅,不能冒然加入战场。但看了一阵,觉得这小子整体来说是要弱于左昆仑的,就算偷袭,能干掉厉颂凰,又和左昆仑单对单打了这么久,也算是奇迹了。果然到了最后,那小子又采取两败俱伤的打法,貌似拼着自己死掉,也要拉着左昆仑当垫背。左昆仑不是真的没智商一根筋,而是脾气倔犟,不屑于去做甚至思考一些不光明正大的损招,于是他顺理成章地被对方在搏斗中发现命门,然后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击中。自己可以出场了,但还是不放心,便用柔术黏起火焰灼烧那小子的死尸,他一动不动,这回总算是真的死了吧?自己却还是着了道儿!他仔细凝视刘言,发现他除了衣服破损,血迹飞快地干涸,消失,身上的创伤竟然在以肉眼看得见的高速修复着,创口逐渐愈合,继而化为疤痕,而后竟然还不停息,直到恢复正常的肤色为止。
叶惊澜陡然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骇然,这……这是个什么怪物?即便是解禁者,也终究是人类,而这小子不是人类吧?解禁者超强的抗打击能力,可并不等同于完美的修复如初,即使完美如宁娶风,也从没留下过什么典籍,说解禁者可以转瞬间修复肉体创伤的。虽然这样想着,可他依旧抱元守一,脚底踏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方位,一丝不苟,随之以太极拳起式,松肩沉肘,掩手肱捶,搂膝拗步,劲风飒飒。强刚极柔,遒劲崩补,势偏骨正,独、寒、冷、脆四要诀皆做得圆满非常,无半分拘囿,愈发宏大洒然了。
刘言和他动手,也不由得暗暗惊叹,这人要不是心术不正,完全是一派宗师的水准。他也风格一变,浑然不绝地靠、而、捋、挤、按、采、十字摆莲,六封四闭,虽然没有叶惊澜几百年浸yin得那样自然精湛,却也学得似模似样,两人均是翩翩若蝶,丰格端凝,一沾即走,却比刚才的硬力酣斗凶险得多。
叶惊澜豆大的汗珠不住地滴落,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这小子能准确地看出对手的弱点,喜欢偷袭,爱同归于尽却又能迅速恢复,自己都知道,可这小子还能迅速学到对手的招数,他要么挥出安洪波的烈火掌,要么虚劈一下厉颂凰的气功刀,而且都不是徒具其形,要不是不具备左昆仑的神力,也许还能模仿一下左昆仑得意的兽拳招数,面对这个大杂烩,自己真的能赢吗?……
第二十话 喋血博物馆(14)
城市的另一端,废弃的“蓝风景”烂尾楼顶,老道士时行宙转过身对身后跪着的几个部下不疾不徐地说:“你们的师父联系不上,找我又有什么用?”修气一脉的解禁者都能在相距不远的地方互相感知对方的“生气”,感知距离几乎可以说与修为成正比。厉颂凰、左昆仑、叶惊澜三人除了修为较深,加之正好左、叶二人正好从不同方向赶来支援厉颂凰,已经十分接近,所以能够相互感知。而时行宙虽然内功更为深湛,可毕竟在双方在城市首尾,相隔太远,也只能微弱地感知三人与另一解禁者逐一搏斗过,本也不以为然,认为那单干的忤逆之徒很快会被收拾掉,谁料三人的气息都追踪不到了,那人也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跪下的都是厉颂凰和左昆仑的弟子,他们两家历代交好,也比较同气连枝。叶惊澜的徒弟最少,因为大部分解禁者都很难学会高资质才能领悟的太极拳道,故而这些徒弟都是聪明人,各自都有小算盘,不会为师父打算,所以居然无人问津,不像左昆仑的弟子人多势众,而且极为忠心。
左昆仑的徒弟们只是一个劲儿地叩头,像他们的师父一样拙于言辞而重实干,时行宙知道,他们认为师父很有可能遇害了,都想请求师叔祖出手,现在的全统也是一盘散沙,保持着热血激情的唯有左氏一支了。念及以前的情分,时行宙皱着黄眉,叹了口气:“我比你们着急。明天一早,安会长就要亲临展览现场了,你们的师父要不是出了事,不会连点消息都没有就迟到甚至不来,他们都是本会自小养大的,三百多年了,还能不知道规矩?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悄无声息地一连暗算三个护法级别的神人类……”
这时,门外跑进来他的两名弟子,是早上出去打探消息的,但他们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在场,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哪怕贴着师父的耳朵说悄悄话,在场的都是解禁者,又怎么会听不见?一时也踌躇不已。
时行宙也没有太大的门户之见,他除了疼爱偏向自己弟子这一师父共有的毛病外,总起而言还是以大局为重,多年来为归拢全统所有弟子的人心做出了不少努力,于是比较宽容地点点头,示意他们有话就说,不必隐瞒。
“报告师父……报告师父,我们找到了……厉长老,左长老,叶长老……他们……他们的尸体都在四间国际大厦18层内……我们的人已经把尸体抬回来了……”由于是时行宙的弟子,故而都在轻功方面造诣不浅,抬走尸体自然也没让人发觉。
左昆仑、厉颂凰的徒弟们嚎啕大哭起来,并且语无伦次地喊着要时行宙为他们师父报仇,他们内功深厚,声音洪亮,震得这座烂尾楼墙壁上的ru胶漆碎片瑟瑟乱颤。时行宙虽然也震惊莫名,但他立即沉声制止:“都住嘴!”他声音低沉,却极富穿透力,当场所有人都心里一凛,不再出声。时行宙说完,仍旧持续了好久没有说话,显然也是深受震撼,徒弟们从没见过师父这样声色俱厉,也都识趣地保持缄默。时行宙当然清楚,这些严守规则甚至触犯就会被残酷惩罚的长老们绝不会肆意玩忽职守,不听号令,更何况是三个都不来,除非是被极为棘手的事或人缠住,但他万万没料到,有人能同时干掉他们三个,能有这种实力的,整个母星上也只有瞎子查尔·文瑞森、毕修莱、小萨拉丁、霍兰星顿和安洪禹五人,安洪禹不可能自毁长城,而其他四人也都没有这个必要亲自动手。
他陡然想到了宁娶风,这个名字等同于“敬畏”,始终令安洪禹心怀惭愧和深深不安的全统鼻祖,其威信名望即便隔着千年之久仍然能左右着修气一脉的信仰,故而即便是安洪禹,也不敢把自己说成是东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逢事必言“伟大的宁祖师以及唯一秉承宁祖师遗志的同样伟大的安会长有宝训……”,绝无胆量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提宁娶风或是二者颠倒顺序。但宁娶风真如传说中那样有后人的话,则是安洪禹必然无法忍受的,是一定要除之而后快的劲敌。尽管全统自创立以来并无明文规定说要宝座世袭,但宁娶风的正宗传人当然要比有篡位夺权历史的安洪禹更有资格担当会长一职。安洪禹只能一面宣称如果真找到了宁氏后人,会长之职拱手相让绝无怨言,一面招兵买马积蓄自己的武力,试图暗中先找到宁氏后人再伺机除去,永固自己的江山。这事儿要说是宁氏后人干的,实在没有道理,宁娶风为人孤傲正气,不会藏私不授,专门留给后人,而他的后人即便出了解禁者,也难以学到宁娶风留在全统最高文库的正宗秘笈了;再说他只要亮明身份,三长老看在宁娶风的金面上,也不会向他动手,又怎么会被他干掉?张人隼和池映菡夫妇?也不可能。张人隼在一百多年前就被安洪禹重创致死了,池映菡也被安洪禹用计害死,他们没有徒弟,就算有,也成不了气候,因为这个所谓徒弟的解禁者哪怕顺利得到了“神的动作”,没有造物主的器官,也绝不可能领悟,只会学得走火入魔而亡。更何况“神的动作”已经辗转到了这次大展的主办方和投资商手里。
他尽管能想得到有个潜藏着的对手在暗中窥视,伺机而动,却也有恃无恐,左、厉的弟子们当然明白其中的缘由。尽管时行宙和叶惊澜、左昆仑、厉颂凰并世而称,可四大护教法王却并不是同一级别。尽管相对于安洪禹,他们之间没什么大差距,但时行宙是易星邪的亲传弟子,安洪禹的同门师兄,也就是其余三人的长辈,早在三人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时行宙已经是安洪禹治下的全新全统组织里举足轻重的角色了。这三百多年来的东亚大陆,没有解禁者不知道时行宙身怀绝艺,是悟性极高的武学奇才,单论剑术、轻功和暗器,安洪禹虽然抵挡起来绰绰有余,却也不比他高明多少。时行宙在多少月黑风高的深夜一人一剑,形同鬼魅,刺杀了无数影响过历史的风云人物,使得他们留给史书的最后一笔总是神秘得让后世争论不休的猝死疑云,并由此将冷兵器时代的人类社会推向有利于全统生存和发展的轨道,就连同样崇拜自然的通灵、驭兽和迷幻三门,也无不谈及色变。在全统高层内部,很多人都知道,时行宙可以同时对抗其他三天王,故而就如安洪禹这样唯我独尊者,也要拼命拉拢他,给予了他莫大的权势——时行宙可以在安洪禹不在时以最高会长的名义发号施令,其他人必须遵行。当然,时行宙对安洪禹也十分尽忠,早在近两百年前的美国西部事件中他宁可抛弃自己的女儿也要舍命护驾,这份忠诚早就就让安洪禹深信不疑了。
思绪在那次事件的画面中骤然顿住了,时行宙的心剧烈颤抖了一下,一半是因为自己割舍了亲骨肉,一半却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难道……钢谷的瞎子自残眼睛,却没有说明原因,但的确有人当时想暗算我们……难道就是那个人?杀了安洪波的人!也许夺走火种的也是他!那他到底是谁呢?和全世界的解禁者,五个门派同时为敌,就连地下暗族的首领也要打怵啊!但无论是谁,此人是威胁到全统线生存发展的桎梏,必须除掉!”
时行宙挥挥手:“现在传我号令,四长老带到烟州的弟子共四十三人,另有三百多名外门门徒带上来,全部跟我去四间国际!抓紧时间!”安洪禹曾吩咐他不要来打扰自己,其意有二,一是相信自己完全能应付得来,二是尽可能不让修气一脉的人窥到“神的动作”秘籍。
第二十话 喋血博物馆(15)
安洪禹的一个干儿子安彻迟疑地问:“师伯,这……?妥当么?要改变原计划,得先请示一下我干爹吧……?”
时行宙冷冷地说:“来不及了,眼下非常时期,我说了算。安会长没工夫等我们,你们知道,那个美籍挪威实业家乔伊?文森是这次博物馆古物大展的第一投资商,单觉金不过是个协办。乔伊?文森自己糊里糊涂,却不知道这次来烟州带来的下属甚至为他开车的司机都是钢谷安排的,为的就是保证在他展示‘神的动作’时,第一时间取得。全副武装的众多钢谷成员,才是安会长这次亲自出马的原因,而且也只有他能对付。我们的任务,就是彻底控制住单觉金!听我号令,马上出发!不遵从者立斩无赦!”
四间国际大厦内。
“怎……怎么办?”上面终于完全安静下来了,单觉金愣愣地问毕含刚。
毕含刚当然明白这话分明就是让自己上去,谁让他才是老板呢,于是吞了一口冰冷的哈喇子,强行镇定了一下心神,蔫头耷脑地挺起身,踉跄着向上走,越走浑身颤抖得越厉害。他身上没带枪,更知道枪似乎也没什么用,几乎带着一种绝望的情绪,将手触到大门上,稍稍迟疑几秒,旋即打开了门,这时他已经做好了被打得血肉横飞的准备。
楼层内静悄悄的,任何玻璃构造的物品都成了碎片,雪花般飘洒的各类纸张燃着由白变黑,空气仿佛也被灼烧,风掀起众多保安和办公室员工们的尸体衣摆,在烈焰中发出恶心的焦臭。
老远看到毕含刚没事,狗腿子们一拥而上,挤进楼道,讨好地问:“大哥,怎么样了里面?”
毕含刚回过头,见单觉金也是一脸急需得到答案的茫然神色,便失魂落魄地说:“单总……人都走了……全是尸体……”
“那……我怎么听着有厉医生的声音啊?还有……还有刚才那个大块头的男的,他呢?”
“都……都不在,没有他们的尸体……”
单觉金颤颤巍巍地跟上来,虽然满眼的惨象令他久久不能言语,可吊起来的心总算也渐渐放下,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又一次怔住,以为自己惊恐过度以至于看到了幻象:从窗口向下望去,一队衣衫不整民工打扮的人,约莫三四十个,浩浩荡荡地从街的那一头向这边涌动,领头的居然是一个道士打扮,身背宝剑的老头!
“讨薪的?”单觉金似乎是自言自语。
毕含刚经过这几次变故,已经非常颓废,觉得自己在老板面前丢尽脸面,显得很没用,深感惭愧,这会儿看到有民工来讨薪,要是不好好表现,今后别说想得到老板赏识,就是在普通员工里也树立不了威信了,于是立马跨上一步进了电梯,就要在那帮奇装异服的民工进门的刹那堵住他们。
单觉金渐渐恢复镇静,深吸了几口气,恶狠狠地把司机老八和秘书小许叫进私人办公室,说:“许秘书,你打电话预约一下孙书记和郝局长,今天这事儿麻烦大了……”
司机没反应过来:“单总,都和乔伊?文森先生的秘书说好了,今晚单独接触一下……”
单觉金不耐烦地说:“你有没有脑子?咱们这栋大厦,全烟州最出名的建筑之一,18楼爆炸了,光咱们的员工就死了十四个!这事儿怎么解释?展览确实经过很多次彩排,关键的部分也都提前录制好了,按说没什么问题,只是上次和乔伊?文森先生本人接触的时候,那是在孙书记和很多市委市政府的重要领导陪同下,再加上文化界和博物馆副馆长,那是官场的饭局。作为商人,我觉得有必要和乔伊?文森先生单独见面,用商人和商人交际的方式交流,看看能不能今后在多项领域里继续合作,扩大海外市场,提高我们公司的国际知名度,所以我让你打电话预约乔伊?文森先生的私人助理。可那时候谁能想到发生这种事?以前秦伯乾的大厦也爆炸过,他本人都炸死了,整个集团垮了台!现在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我身上,我能怎么办?动静闹这么大,我的名誉,集团的声誉能不受影响吗?这会直接影响生意甚至公司的生死存亡!我绝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现在由老八你跟保安部讲明利害关系,谁敢把今天的事儿捅出去,别怪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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