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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月舞清风(清宫)-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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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我会到小书房去查他们的功课。尤其是弘春,再过些日子就要到尚书房学习了,更要勤加督促,养成勤奋的学习态度。 
  闲暇的时候,我还会到四爷府上串门,或是去找倾洛谈心,又或是将澜熹请来,闲聊几句。如果我没有记错,就是这几年,弘历也快出生了。 
  澜熹对我,从最初的疏远观望,到现今的熟络热切,这个过程,并不长,我们之间仿佛本身就有某种吸引一般。 
  或许,我们只是各有目的而已! 
  日子便在这种安逸的时间里舒适的度过,一天天,一月月,春去夏来,夏去秋来。 
  十月二十一日,正式行册封其余诸皇子为和硕亲王、多罗郡王、固山贝子礼。 
  胤祯回府后,我亲自下厨,预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我们一家人围着桌子,有说有笑的庆祝。 
  册封礼后,康熙亲赏胤祯:山海关内大粮庄6所,银庄1所,半庄1所,瓜果园1所,菜园2所;关外大粮庄1所,盛京大粮庄1所,打牲乌拉牲丁8名,盛京三佐领下人10户,带地投充人、给官地投充人各30户,采捕户15名;炭军、灰军、煤军各40名。 
  一时间,府内上下也是一片喜色。所以,我便命管家赏给每个人五两银子,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略显平静的一年,在无声无息中瞬间即过。 
  时间,仿若没有痕迹一般,并未留下什么。 
  康熙仍是周而复始的巡幸塞外,避暑狩猎;谒陵;巡视五台山;巡视通州河堤……不曾停歇。 
  康熙四十九年正月,皇太后七旬万寿,康熙大办,宫里着实热闹了一番,锣鼓声响彻天际。然而喧嚣过后,却又渐渐归于平静。 
  然而这样的平静,却在暗暗的酝酿着无尽的波涛。 
  一日,我午后无聊,想要到胤祯的书房找几本书来看。进门后看到略显凌乱的桌面,便着手为他收拾起来。 
  这里平时只有小李子打理,而昨天胤祯一直忙碌到深夜,今儿一大早就去上朝,所以难免乱了些。 
  看着一本本奏折,我小心的收拾好,落在一旁。瞧着顿时整齐的桌面,我满意的微笑,朝着书架走去。 
  一阵轻风吹过,飘逸的衣袂纷纷扬起,瞬时扫到了什么,‘哗啦’一声,落好的奏折全部躺于地面之上。 
  无奈之下,我只得弯腰继续收拾。 
  “胤祥并非勤学忠孝之人。尔等若不行约束,必将生事,不可不防。” 
  朱红色的笔迹,顿时划上了心扉! 
  这般伤人的话语! 
  他那般傲然、忠贞、正直,却又敏感的性子! 
  那是他最崇拜的父亲,那是曾经最宠爱他,最信任他的父亲! 
  指尖游走于笔迹之间,轻轻的颤着,我缓缓摇头,终是重重的阖上奏折,闭起了双目,不忍再看! 
  叹息声倏然而出,久久盘旋于空寂的屋内。 
  今天进宫给德妃请安时,碰到了同来的四福晋,便陪着她们一起闲聊。谈话之间,我才忽然知道,原来——澜熹,怀孕了! 
  可能因为前两个月弘暄忽然得了风寒,高烧不退,病得厉害,吓得我每天守在榻前,寸步不敢离开,太医也被胤祯叫来,随侍在左右。好不容易过了大半个月,终于又恢复了活蹦乱跳,可是谁成想,弘春又病倒了。 
  那时我意识到,有可能是流行感冒。所以对几个孩子进行了‘隔离’,府内也开始大面积的消毒。 
  等弘春彻底好利索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 
  这一病,让这个年尾过得异常的紧张,而我也极少到其他府里串门去了,只是整天留在自己府里,看着几个孩子。 
  四爷府里本身就人丁稀薄,这次澜熹和格格耿氏先后有孕,德妃也很是开心,几次请安时都嘱咐我,让我代她多去看看。 
  四嫂知道我和澜熹投缘,所以也时常让我们单独的谈天。对耿氏,我则是有礼貌的问候,及适当的关怀。 
  “澜熹,这些日子身体还好吧?”坐在澜熹的对面,看着躺在床上笑得一脸幸福的她。 
  “嗯,已经不似前些日子了,也不怎么吐了。”她抬眸,朝着我浅浅一笑。这样的她,早已不像几年前那般,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很多。 
  “那是额娘让我送来的腌梅子,给你和耿妹妹的。”挥手让晚晴将坛子放在桌上,我看着略显柔弱的她,微微的蹙眉,“澜熹,你不舒服吗?怎么成天躺在床上?”前些日子来看她时,她就是这副样子,病蔫蔫的,怎么今天来还是这般? 
  “太医说要多休息,爷也嘱咐我多修养。”她微怔,略显不解的看着我。 
  “休息固然是一件好事,可是,孕妇应该多运动的。” 
  “真的吗?”她顿时有些害怕,不知所措的看着我,复又看向突起的肚子。 
  “你也别怕,以后我会常过来陪你聊天的。不如这样,我们到园子里溜溜好吗?晒晒太阳是好事!”我询问的开口,看着她点头后,笑着结伴而出。 
  花园中花团锦簇,阵阵芬芳在暖风中幽幽传来。 
  “凌月,我有些害怕。”极其缓慢的走着,她拉着我的手,紧紧的抓着,声音极低。 
  “怕?”我不解,侧头。 
  “我平时也不敢对福晋说,可是心底难免有些担心……你生弘暄的时候,不也……”她小心的看着我的脸色。 
  我嗤笑,将她脸侧的鬓发拢到耳后,“澜熹,相信我,你会没事的。而且这里啊,一定是个孝顺的男孩子!”我笃定的开口,察觉澜熹暖暖一笑。 
  “真的吗?” 
  “当然。”我夸口,抬眸的瞬间忽地一愣。 
  “咦,那是……”瞧着远处凉亭里的粉色窈窕背影,我微微停步。 
  “那是年侧福晋呀。”澜熹接口,眼神略暗,没有了方才的愉悦之感。 
  年氏,我险些忘了! 
  去年皇阿玛特意给四爷赐的婚,成婚那天我也来过,可是却没有看到她的样貌。以后的几次聚会,不是错身而过,便是无缘相见。 
  不过,对她,我倒是没有多大的乐趣。 
  “我们到那边去吧!”指着相反的方向,我不容分说的拉着澜熹离开,也发现了她松口气的神情。 
  回到府上,却发现胤祯早已回来,正领着两个孩子在何园挥拳踢腿的。我斜靠着月亮门,瞧着院内几个认真的身影,兀自笑得开怀。 
  “回来怎么不说话?”练拳转身的胤祯忽地看到我,直起身快步朝我走来。 
  “看你们练得那么认真,不忍心打扰。”话毕,远处便传来了几声嗤笑声,我侧头瞪了过去,拉着胤祯朝着阁楼走去,将那两个身影远远落下。 
  “你这些日子怎么总往四哥府里跑?”才进屋,他便从背后环着我,闷闷的问着。 
  “额娘也让我常去四哥府上看看,待到请安时在汇报给她听啊。”我巧笑着开口,拉着他的手撒娇。 
  他撇嘴,摆明了不相信,“良妃娘娘这几天忽然病得厉害,八哥做事的时候也有些心神不宁的,所以很多事情都拖下了。” 
  胤祯轻声叹息,眉头不易察觉的皱起,却被我伸手抚平,“别总皱眉,都出皱纹了!” 
  “那样才显得我睿智沉稳啊!”他接口说道。 
  “睿你个头啊!我警告你哦,别学四哥他们蓄胡子,丑死了。我才不想我老公年纪轻轻就老熟起来,我不要。”我反身扑进他怀里,不依不饶的闹着,直搅得他开口承诺才放下心来。 
  “不蓄,不蓄。可是月儿,等到我三十几岁时,那岂不让人笑话?”他忽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才不,他们那是嫉妒,我的胤祯这么英俊非凡!” 
  “哈哈……也就你敢这么说啊!那番话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还不气死啊!”胤祯大笑,眉梢里仿佛都藏着飘飘然的甜蜜。 
  康熙五十年八月十三子时,澜熹产下一子,康熙特赐名爱新觉罗?弘历。 
  康熙五十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未时,耿氏产下一子,康熙特赐名爱新觉罗?弘昼。 
  雍亲王府一连喜获两名麟子,皇宫内外也是一片喜色,德妃的脸上更是挂着笑容,久久不曾消失。 
  然而,在众人沉浸在这种喜悦中时,另一个人,却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康熙五十年十一月二十日,良妃娘娘薨。 
  据说八爷听到消息后连忙赶至宫中,在娘娘离去的刹那,哭昏了过去,久病不起。 
  我和胤祯曾到八贝勒府看望,瞧着躺在床上面色黯然的八爷,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陌生。康熙的打击都没有让他表现出如此的憔悴、悲恸,然而此刻…… 
  我紧紧握着胤祯的手,连他们说了什么也没有听清楚。 
  这个世界便是这样,这边正是喜气洋洋的迎接新生命的到来,那厢,却已经因为亲人的逝去伤心得悲痛欲绝!   
  水中彩虹   
  “月儿?”胤祯的叫声传入耳内,我放下手中的炭笔,起身望着窗外疾步走来的身影。 
  墨绿色的衣袂,随着他的步伐富有节奏的荡着,难掩一脸喜色的他,眉梢之间仿佛都透着轻松。 
  “什么事情那么开心?”看着推门而入的胤祯,我移身上前,整理他略显凌乱的长衫。 
  他的身上,透着风尘仆仆的味道,衣襟上,浮着淡淡的尘土。 
  “没有什么,前些日子你不是总抱怨我总忙到深夜不陪着你吗?这不今儿个得空,所以就早些回来了。你干嘛呢?”他走到桌边,忙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而后拿起桌上的图纸慢慢端详。 
  “这是什么?又想在哪儿盖园子了?”他抬头扫了我一眼,状似认真的看着图纸,手却将我拉到身边紧挨着。 
  “这处园子啊!除了江南,我还真想不出盖在什么地方合适呢!”我附和,细细的给他讲解,不时的诗情画意一番,向往的勾勒着。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期待呢,可惜你也说了,不适合盖在京城啊!”他撇嘴,微微的惋惜。 
  “那我们就盖到江南去不好吗?等我们老了,可以到江南去颐养天年啊!” 
  “呵呵……”他笑而不语,眼眸里却是势在必得。 
  “今儿皇阿玛召你们到畅春园了?”瞧着他的样子,我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嗯,还不是去应制赋诗,没什么意思。”他回答的漫不经心,眉也不抬。 
  “作诗吗?你作的什么?”我忽然来了兴致,忙抓着他的衣袖问道。 
  “哎呀,说这个干嘛,多无趣。”他忽然别扭起来,将图纸放下后便要拉着我往外走,“我们去逛街。” 
  “胤祯,我想听……”脚底不动,我拖着他的身体,拉长话音央求着。 
  还从来没听话他作的诗呢! 
  他蹙眉,无奈的看着我,终是摇头叹息,念了出来:“幸遇昇平旧,还欣文教赊。婉容怀子道,竭力奉天家。居业谆诚教,修身敢傲奢。叨蒙闻圣训,日日乐菁华。” 
  听着他悠悠的吟着,我的眉头却越蹙越紧,看来自己的文学素养还有待提高! 
  “我们去逛街吧。”拉着他的手,我不容分说的便往外跑去,后面跟着的胤祯却连连叹气。 
  今年的塞外前夕,胤祥的腿疾忽然加重,据说无法着地走路。我犹豫了很久,特意找了一天时间,到他的府上看望。 
  这样的见面,自己曾经预想过无数次,却仍是无法幻想见面时的情景。 
  “你们先坐着,我去吩咐厨房做些可口的饭菜,难得凌月来。”外室内,胤祥靠在软塌上,坐在他身旁的倾洛忽然起身,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便笑着走了出去。 
  “我……”望着她的背影,我无奈的牵动唇角。 
  侧头,瞧着一旁凝神思考的胤祥,他好似根本没有发觉倾洛离开,只是兀自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我微怔,手掌握拳又松开。 
  “胤祥,你……还好吗?”久久,我终是开口,看到他忽地抬头。 
  他笑,想要表现得若无其事,可是却是那般牵强,“好?什么才是好?”终于,他好似也无法再假装下去,略显嘲讽的开口。 
  那般的神情,我的眼眶里莫名的酸涩,忙转开了头,瞥向了窗外。 
  “你还是那么喜欢望着天空,无论伤心与否。”他忽地开口,语气清淡,那般不真实。 
  康熙的打压,真的很残酷呢!将他这个曾经洒脱自在的人,变得如今的…… 
  唇角微动,扯开一丝微笑,“看着天空,才会让人觉得,一切都是那般渺小。而我们所经历的苦痛与欢笑,不过是一种过程而已。”转头,我盯紧他漆黑的眼眸。 
  这样的胤祥,我不希望看到! 
  而他,却不经意的转开了眼眸,幽幽一笑,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皱起了眉头,久久的沉默。 
  “盈盈,这些年……那个人可是你?”他忽然模糊的开口,听得我微微拧眉。 
  “哪个人?” 
  “你应该知道的,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他肯定的说。 
  我疑惑不解的看着他,坚定的摇头。 
  “每隔三个月,便会有人送来一千两银子。”他盯紧我,一瞬不瞬的,“可是我派人查了很久,却找不到丝毫的痕迹。” 
  第一次发现胤祥的目光可以这般锐利,仿佛可以射透人心般! 
  “胤祥,不是我。”我一直认真的听着,面上没有一点变化。 
  他观察了许久,叹息着侧身,不再看我。 
  屋内再次沉静,倾洛却还没有回来。 
  飘忽的视线轻转,不由自主的瞟向他的右腿,随即眉头深深的蹙起。 
  真的有太医说的那般严重吗?他还如此的年轻,却要忍受如此的恶疾? 
  可能是我的视线过于直接,他察觉后微微一笑,“没什么事,就是偶尔会疼。”他尽量的轻描淡写,然而,过于苍白的脸色,却告诉我,完全不是。 
  “是吗?那你也要多配合太医才好!” 
  “我可不是十四弟,吃个药还那么麻烦!”他颇为轻快的接口,说出之后却愣在那里,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开口,可是看着这样的他,心底却冒着阵阵的酸水。 
  “胤祥,你随我来。”一时激动,我一把抓着他的胳膊,提步走开。 
  “去哪儿?”他脚下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对不起,我一时着急忘了!”我忙搀着他,连声道歉。 
  “放心,废不了的。”一侧的唇角略抬,他放慢了脚步,跟着我朝着院外移动。 
  院外,刺眼的阳光直直的射在地面上,六月的天气,热得出奇。 
  “你站在这里等我。” 
  让他呆在原地,我快速的跑到屋内端出一盆水,在他诧异的目光下,放到院中。而后,又拿出了一张白色的纸,将随身带着的小镜子放入盆底,再次调整水盆的位置后,在他期待的目光下,举起了一旁的纸。 
  七彩的光芒,瞬时在白纸上清晰的闪现,那条彩虹,映出了他眼底浓浓的笑意。然而,那抹幸福,却让我阵阵心痛! 
  “彩虹!”他呢喃,眼底惊讶,唇角微微的颤着,伸出的手想要触碰我手中的白纸,却缩了回去。 
  “有你在的地方,总会有奇迹的。”极低的声音,倘若不仔细听辨,仿佛只是他略显干涩的唇开了又合。 
  “水面中折射的彩虹,或许美丽,然而,它的美丽却只有几人欣赏。可是胤祥,风雨之后绽放的彩虹,却可以传到每个人的眼眸中。那才是最漂亮、最耀眼的!”我坚定的开口。 
  那天他的笑容,是那样纯粹,那样清透,可是,却也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我从没有想过,再相见的时候,却已是物是人非。 
  康熙五十一年九月三十日,康熙自热河返回京城,驻畅春园,召诸皇子谕曰:“皇太子胤礽自复立以来,狂疾未除,大失人心,祖宗弘业断不可托付此人,朕已奏闻皇太后,着将胤礽拘执看守。朕明日再颁谕旨示诸王大臣。” 
  其次,胤祥不知为何,在此次事件中再次受到牵连,但是因为他的腿疾久治没有效果,御医也束手无策,只是保守的治疗着,所以康熙让他留在府中,不得外出,也不准他人随意探视。 
  如此,却是变相的圈禁。 
  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因八爷未赴康熙热河行宫请安,遣太监送两只将毙之鹰给康熙帝,帝极为愤怒,“心悸几危”,召诸皇子至,重责曰:“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听相面人张明德之言,遂大背臣道,觅人谋杀二阿哥,举国皆知。伊杀害二阿哥,未必念及朕躬也。朕前患病,诸大臣保奏八阿哥,朕甚无奈,将不可册立之胤礽放出,数载之内,极其郁闷。胤禩仍望遂其初念,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险奸,谓朕年已老迈,岁月无多,及至不讳,伊曾为人所保,谁敢争执?遂自谓可保无虞矣。” 
  …… 
  “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 
  “屡结人心,此人之险,实百倍于二阿哥也。“ 
  十一月二十七日,八爷以奏折诉冤亦被康熙帝“此人党羽甚恶,阴险已极,即朕已畏之,将来必为雅齐布等报仇也。”之严斥。 
  十一月二十八日,八爷因康熙榻前之密奏有“越份之语”,再遭康熙帝“大奸大邪”之重斥。 
  明明已经明朗的朝廷之上,却因为八贝勒的一再被康熙打压,而呈现了另一种趋势——原本归于八爷的朝臣,迅速倒向了胤祯!   
  转瞬匆匆   
  “月儿,你的洋文还记得吗?” 
  夜里,我迷迷糊糊的正要睡着,忽然听到胤祯这样问道,猛地醒过神来。 
  “当然记得了。”我毫不思索的说道,眨着不解的眸子等待他的解释。 
  “是八哥,这些日子脚疾越加严重,宫内的御医却怎么也医不好。听那些传教士说有个人可能会医,可是言语有些无法沟通。那个该死的译官,竟连话都翻不好,真不知道我大清养他是干什么的!”胤祯有些激动,提起八爷的病情,眉头便不曾舒展,眼里透着浓浓的关切。 
  想起前些日子,康熙虽然下旨,将八爷停了一年的俸禄照给,可是八爷的势力,却早已受到了镇压。 
  这几年的一连串打击,让八爷愈加低迷,昔日温文儒雅的面孔上,也仿佛蒙了一层淡淡的阴影,朦胧中再也看不真切。 
  然而,我也是佩服他的。如此的境地都能这般坚定的挺下来。再严酷的打击,其实也比不上自幼尊敬的父亲如此残酷的对待吧!、 
  自从一废以后,八爷党的势力就已经再向胤祯靠拢了,可是也许胤祯不愿我察觉那些朝堂上的事情,险少在府里商谈事情。每次都会有人叫他到八爷、十爷或是胤禟的府上,然后忙到很晚才会回来。 
  然而,看着他脸上期冀的光芒,看着他志气满满的样子,我却不忍说出结局。或许没有努力奋斗过,比起失去,更加可怕。 
  “月儿?” 
  “啊?”我应声,忙笑着掩饰刚才的走神。 
  “我想让你去试试,我见过那个传教士,总觉得他的话,你好像……”他忽地停口,笑了笑。 
  “我怎样?”凑近他怀里,我甜甜的问道。 
  “你好像说过。”他瞧着我,无奈的轻笑,揉着我的长发,深深的呼吸。 
  翌日 
  胤祯下朝后便带着我赶往八贝勒府,由于八爷和四爷住对门,不巧碰倒了刚刚回府的四爷,一番寒暄过后,竟已是晌午时分。 
  等我们到了八爷府内的时候,屋内早已站了几个人:胤禟坐在远处的椅子上,悠哉的品着茶,可是眼眸中却略显不耐;十爷在屋内不断的踱步,看到我们进屋大叫着将胤祯拉到一旁问着;繁漪正坐在床边,一脸化不去的轻愁;还有一个金发洋人,穿着传教士的黑色长袍,默默地念着什么。 
  “怎么那么久?”十爷的大嗓门,一如往日的洪亮。 
  “在门口遇到了四哥,寒暄了几句。”胤祯淡淡的开口,眼眸中看不出神色。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已能将情绪稳稳控制,只要不涉及到我! 
  “他?哼!要不是他——” 
  “十弟,咳咳……” 
  未完的话被一阵轻咳声打断,看来,八爷的病,真的不轻。而且,不只在脚疾,或许,病得更重的,是心吧! 
  自从良妃娘娘去世后,他便仿佛换了一个人般! 
  我朝着屋内的人略略行礼,便朝着角落的洋人走去,以英文开口问候。 
  那人一愣,忙回以英文,却并不很纯正,反而带着一股我异常熟悉的腔调。 
  “你是意大利人?”我以意大利文问道,期冀的看着他。好久不曾说了,猛地一说,倒别有一番感觉。 
  “您会说意大利语。哦,我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遥远的地方,居然有人可以将我们的语言说得如此的纯正。小姐,我叫Giovanni Giuseppe Da Costa,中文名字叫罗怀中,很高兴认识您。”他显然也有些激动,适才沉闷的脸上闪着星芒,连他胸前晃着的十字架都透着光亮。 
  他忙上前了几步,想要和我高谈一番,却被顿时插入的胤祯挡住了步伐。 
  胤祯的脸色有些不善,沉着面孔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 
  “胤祯,你怎么了?”我上前,小声的问道,不敢看向周围忽然安静的几个人。 
  “让他快给八哥看病。”胤祯微愣,走过来毫不避讳的拉着我的手,可是神色间还是有些不愉快。 
  我嗤笑,不去研究他吃醋的表情,这样的胤祯,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了。 
  “我叫夏盈盈,麻烦您了,不知我八哥的病……”我直言正题,不再提及其他。 
  罗怀中点头,朝着床边的八爷走去,繁漪早已起身,立在一旁关切的看着。 
  八爷面色苍白,黑亮的眼眸愈加清显,却透着一股雾气。罗怀中小心的撩起被角,露出了被下的脚。 
  我猛地吸气,看着那双高高肿起的脚,左脚的脚面处,甚至早已磨破了皮,高肿的部位透着淡淡的脓色。 
  “怎么这么严重?”我微微靠前,想要看得真切,不时问着一旁的罗怀中。 
  “贝勒爷的脚面早已化脓,可是因为跑差事的原因,所以伤口一直持续的坏着。”他小心的查看着。 
  “要怎么治?”光看伤口便知道有多疼痛,而他却仍能每天奔波着,往返于宫廷与各府之间。 
  是怎样毅力,使他这般坚持? 
  “你们嘀嘀咕咕的在说些什么,我说弟妹啊,你倒是把话译过来啊,别让我们干着急。”十爷有些躁急,大声的打断了我的问话。 
  我无奈,只得将刚刚的对话翻译了一次。 
  屋内几人神色各异,不约而同的望向床上之人。 
  而他,却面色平淡,不显波澜,如果不是偶尔的轻咳,我甚至怀疑,他早已入定。 
  “能不能动刀?”八爷瞧着我,眸里坚定。 
  我侧头,询问罗怀中。 
  动刀,在现在这个时代,还是很新潮的! 
  “爷现在还在跑差事,所以不宜动刀,不然即使是这一处伤口好了,其他地方还会溃烂化脓。而且一旦触动了筋髓,就会越肿越大了。所以现在暂时不要动这几处的伤口,等其他地方的溃疡慢慢好了再说。假如疼得厉害,可以将脓血清一清,找个暖和没风的地方躺一躺,疼痛就会好一些。我现在只能洒些药,贴些膏药。我以前也看过贝勒爷的脚疾,所以还要再给我一些时间。”他斟酌了很久,眼眸里隐着一丝不确定,我连忙说给屋内的几人。 
  “就按他说的办吧!”八爷忽然开口,随后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一旁,看着罗怀中处理伤口,微微的愣神。 
  由于罗怀中采取的是保守的治疗方法,虽然没有太快的疗效,但也终究有了一丝起色。几个月后,八爷腾出了一段空闲的时间,还是让罗怀中动刀处理了伤口。 
  春天,总是带着无限的生机,阵阵清风拂过柳梢,沙沙作响。飘荡的细长柳叶,好似画中女子轻扬的柳眉。 
  近来,西北不断出现战事,每天胤祯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眸子里闪着光亮,轻皱的眉头仿佛是他的标志一般,只有偶尔和我在一起时,才能真正的放松下来,不在戒备着什么,深思着什么。 
  昨天弘历忽然生病,高烧不退,急得四福晋和澜熹团团转,今儿个得空我便赶过去瞧了瞧,好在已经退了热。 
  瞧着满脸倦容的她们,我也不好打扰,只得告辞回府,路上不断的想着什么。 
  这几年,春夏秋冬已经让我安排嫁人了,我并没有将他们留在府中配给哪位掌事的,相反,我给了她们足够的银两,夏和秋回了西边的老家,春嫁了京城里一个做小生意的老实人,而冬成亲后则跟着丈夫到南边做生意去了。或许她们的生活会辛苦些,但是最起码不用再做低人一等的奴婢了。我给她们的银两,足够用了。 
  至于晚晴和微雨,这两个丫头犟得很,执意不肯嫁人。所以我只能进行另一种安排,微雨倒是好说,只是晚晴…… 
  不能说我的疑心重,只是,她毕竟是四爷送过来的人,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她接触比较好。不过,从她日常的生活来看,我倒觉得她对府中的一位账房先生很有好感。或许,她的归宿也已经找到了。 
  唇角略略扬起,为自己的安排感到松了口气。 
  “弘暄,你阿玛呢?”才进门,便看到满院子跑着的弘暄。 
  八岁的孩子,每天从尚书房回来后,便跑得不见影,连我这个额娘想见他,也要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才成。 
  “额娘,您又想阿玛了?”弘暄看到我后,皮皮的凑过来,戏谑的眨着眼睛看我笑,白皙的脸颊上,泛着因运动后而有的红晕。 
  “乱说什么!你天天上学都学了什么,就会贫嘴,让你阿玛听到少不得训斥。” 
  失败的教育啊! 
  虽说他的聪明处处可以显现,让我们为人父母的时感骄傲,可是,他的顽皮淘气,却也让我和胤祯倍感无奈。我倒还好,最起码他还比较尊重我,至于胤祯,早已尝到了自己当初的不良教育的后果。 
  “您别不承认了!才回府就急着找阿玛,连我这个儿子都没瞧见!”他噘嘴,不服气的将脸转到了一旁。 
  莫名其妙,没看到他我这是在和谁说话? 
  “怎么,吃你阿玛的醋了?”我笑说,将他扭过的面孔掰正,瞧着这张与我几分相似的容颜,笑得开心。 
  “谁吃他的醋,哼!”弘暄略显不服,余光偷偷的瞥着我,“额娘,今儿个皇玛法夸我了!”他别扭了一会,还是忍不住的揪着我袖子说道。 
  “哦?夸你什么了?”揽着他的肩膀,才八岁的孩子,却已经快赶上我的身高了。 
  “皇玛法说我聪明,作的诗比阿玛当年的诗强多了!”他顿时神气了,骄傲得像只孔雀,那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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