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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有喜-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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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的脸色一白,惊愕却又悲哀地看着我,我回他一抹苦笑。“如果你只是我师傅,那该多好。”

在他的目光中,我缓缓坐起。“现在我给你最后的选择,是走,还是回。”

不等他回复,我继续说:“你如果回,我们就一起。你如果走,我就一个人回。然后,带上所有兵马,夷平他闽越皇宫。”

“师傅。”我笑眯眯看着他,“我说得出,做得到哦。”

87 。。。

对一个人好一阵子容易,好一辈子很难。

师傅护我十年,可是不够,我要他的一辈子。

一片萧瑟的沉寂中,我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却等到了不速而至的敌人。

脚下的土地微颤,远处尘土飞扬,闽越旗帜在大批士兵的簇拥下疾速而来,乔羽一声锐啸,亮剑出鞘,周围士兵立刻将我们护在中间。

唐思勒紧缰绳靠在我身边,暗中递给我一把匕首,低声道:“来者不善,进马车!”

我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不敢抛头露面,便缩进马车内,不忘将师傅拉到我身边。

“他们的目标是你。”我压低声音对他说,“小心。”

师傅沉默望着我,许久之后轻轻点了个头。

一个粗犷的男声借风声传来。“闽越国蓝族大将军蓝正琪,奉国主之命,率军迎接陈国丞相大驾!”

话说得好听,我却从窗缝间看到骑兵将我们所在的马车包围住了。

我方所有兵力不到两百骑,而对方至少有五百。

乔羽策马出列,沉声道:“约定之期未到,不劳将军大驾。”

蓝正琪哈哈一笑。“我们两国很快便是姻亲了,何必这么客气?沈相在车内吗?不如出来一见。”

唐思没那么好脾气,冷笑一声道:“他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人?真有诚意的话让蓝正英来,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蓝正琪的脸色看不清楚,但从这短暂的沉默看来,想必是在压抑着怒火。

唐思又道:“陈国内事未决,议和之事须从长计议,这位什么奇的将军请回吧!”

我暗自抹了把汗:三儿啊……你懂得什么叫委婉吗?

我们应该先稳住对方,然后趁机寻找机会突破的!太直的人适合当敌人不适合当朋友……

蓝正琪哼哼冷笑。“国主所料不假,你们陈国的人果然狡猾,言而无信半途毁约。毁约也可以,留下命来!来啊,给我杀,一个不留!”

“杀——”

刹那间,杀声四起!

我攥着匕首的手心开始出汗,回头想看师傅一眼,却被他按住了手背,听到他低声道:“玉儿,没有退路了,我出去,你回去。”说着便要起身,我立刻拉住他的手腕往后一带,翻身跨坐在他腰上,抓紧了他的领口逼近他的脸恶狠狠道:“你敢死,我就敢埋!你敢改嫁,我就让你守寡!你敢抛妻弃女,我让你没人送终!我家豆豆姓李姓刘姓陶姓王八蛋都好就不让她姓沈!”我咬牙切齿,回头看了一眼窗缝,外面已经杀起来了,唐思和乔羽的身影闪过,陷入酣战。“他奶奶个熊!以后女婿也不找姓沈的,太难搞了!”

师傅瞠目结舌仰视我。“玉儿……”

我一手压制他,另一只手扒在窗框边上,看着唐思和乔羽奋勇杀敌,屡屡有刀锋掠过手臂胸膛,吓得我心脏乱跳,冷汗直流。

突然,一个敌军杀出了缺口,直扑向我们的马车,乔羽左手在马背上一按,借力跃到马车上方,长剑一扫,将对方杀退。危机是避过了,可是乔羽一离开本来位置,缺口立刻被撕扯得更大,更多人朝马车方向围攻而来。

乔羽一个人难以抵挡,眼看又三个人提刀劈下,唐思低喝一声,右手反扣三枚飞刀掷出,直没入敌人咽喉!

摇摇欲坠的车窗终于被彻底砍下来了,我就地打了个滚滚入角落,远方敌军发现了乔羽战斗力太强难以近身,开始投掷管制刀具,大刀小刀齐飞,虽然没有唐思的准头和力度,却着实给我们造成了不小麻烦。

师傅将我紧紧护在怀里,我只听到刀剑破空的尖锐声、厮杀声、惨叫声,眼前看到的却是师傅领口浅色的花纹。

“唐思,乔羽……”我从师傅怀里探出脑袋查看,看到两人背靠着背奋战,被数十个士兵围攻。唐思的腿法凌厉,乔羽的长剑锋利,配合得天衣无缝,滴水不进。

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蓝正琪就提着一对流星锤大吼一声加入战团,近百斤的流星锤从天劈下,强大的压力让两人被迫分开,各自跃到一边。蓝正琪嗷嗷大叫,提着流星锤再起,目标却不是他们两个,而是我们所在的——马车!

我脚一软,下意识地想推开师傅,唐思一震,飞刀破空而来刺向蓝正琪,蓝正琪另一只流星锤一挥,强风扫开了飞刀,继续落向马车!

“莹玉!退开!”唐思双目赤红,嘶哑着大吼,暗器如漫天花雨飞向蓝正琪后背,蓝正琪听到他的那声呼喊,眼睛骤然发亮,流星锤疾速飞转,卷起烟沙,夹着暗器脱手朝我和师傅飞来。

我瞪大了眼睛,用尽了力气也推不开师傅,在避无可避的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最后一刻松开抱着我的手,转身迎上沉沉砸下来的流星锤。

腰上缠上一只手,带着我避开了另一只流星锤,下一刻,马车轰然倒塌。

唐思一声怒吼,扣住了所有霹雳弹疾射蓝正琪,流星锤挥舞着扫开所有暗器,却在碰上霹雳弹的瞬间再次引爆了火药,轰然一声——蓝正琪惨叫着向后跌去,强力的近距离爆炸狠狠伤了他的面门,一张脸鲜血淋漓,红肉狰狞。唐思落到乔羽身侧,接过他手中长剑一掼,直直刺入蓝正琪的咽喉!

蓝正琪最后两下挣扎后终于彻底咽了气,唐思上前抓住剑柄一挥,利落割下蓝正琪的头颅,跃上马背,居高临下蔑视俯瞰所有人,染血的战衣衬得他宛如修罗战神,嘶哑的声音震痛每一个人的鼓膜。

“通通,给老子滚!”

那一颗面目全非的头颅被插在闽越战旗之上,唐思握紧旗杆,爆喝一声朝南惯出,闽越士兵哀嚎着,追着那旗杆败退而去。

我挣脱乔羽的怀抱,站不起来,只有爬向马车。

“师傅……”我颤着声音,抓住木板碎片,拨开废墟寻找我的师傅。

师傅无奈摇头:玉儿,别闹了……

师傅宠溺微笑:玉儿,乖……

师傅轻吻着我的手,眼里含笑:人心拳头大小,你说能容纳多大的天下呢?我已选择了你,你又有什么不安?

师傅将我拥在怀里,在我耳边低语:沈东篱十七岁那年遇见了你,之后十年,除了你再无一人伴我身边。玉儿,我喜欢过一个人,你说除了你,还能有谁?

除了你,还能有谁……

乔羽抓住我的手腕,被我狠狠挣开,眼泪一滴滴落在土里,溅起了尘烟点点。

“李莹玉,你清醒点!”

唐思扇了我一巴掌,乔羽抬手捂住我的眼睛,在一片黑暗中,我听到他低声说:“莹玉,别看……”

我以为我会带回他,就像当初追回燕离那样。

我以为他心里有我,只要我任性点,他总会从了我。

我以为他许下的诺言终会兑现,却等来了这样的结局。

——我的玉儿是我所有的安慰和寄托。只要你需要我,我便一直在你身边。

留给我的,是他最初的,和最后的微笑。

遇见沈东篱的那个冬天,我的世界被瞬间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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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沙地里写下“沈东篱”,然后写下“李莹玉”。

一阵风吹来,还没完成的三个字就被吹成一片凌乱。

李莹玉,是为沈东篱而生的。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永远怀念十七岁的沈东篱,遇见他的那个下午,阳光是从未有过的明媚温暖。

他给了我最初的爱恋,和最后的痛彻心扉。

那一年冬天的雪下得正紧,我游荡在无人的荒野,跌跌撞撞,遇到了沈东篱,开始了一生的命途多舛。

他教我读书识字,对我倾囊相授,包括感情。

很多事,很多情,很多人,一报不能还一报,一欠不能还一欠。我们之间,有整整的十年,那些没有其他人的岁月里,偌大的帝都,冰冷的夜月,只有我陪着他,他陪着我。

他给我的,无论是恩是劫,我一并接受。

乔羽不知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沉默着蹲下,我没有开口,他也没有,直到很久以后,夕阳拉长了我们的影子,他才低着声音说:“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我做不到。”

我扯了扯嘴角,用干哑的声音说:“不是你的错。”

只能救一个人的时候,你选择救我,我又有什么立场去责怪你?

没用的是我,连自己的男人都保护不了。

万里河山,要用爱情,要用生命做祭品。

沈…东…篱……

为什么风来得这么快,总让我来不及写完他的名字。

“回去吧,你已经在这里呆了一整天了。”乔羽握住我的肩膀。

“好。”我顺从地站起来,双脚麻痹,只有靠着他的搀扶才能走路。

帐篷里,燕离一脸倦容翻查医术,唐思抱着豆豆轻声哄着,看到我进来,同时抬起头来看我。

我走到唐思身边,从他怀里接过豆豆,她醒着,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拿我直瞧。

她“名义上”的生辰是三天前,也就是师傅离去的那一天。

我轻轻抚摸她粉嫩的脸蛋,她咯咯笑着,抬起肉肉的小手包住我的手指。

“豆豆啊豆豆……”我微笑地亲了亲她的额头,“你的亲生父亲是谁呢?”

三个男人一僵。

“难道我们刘家女儿,生来克父克母的传言是真的?”我的手移到她细细的脖颈,感受到指下轻快的脉动。“就像我当初,克死了他们……”

燕离大惊失色,从我手中抢过豆豆,厉声大喝:“李莹玉,你清醒一点!这关她什么事!”

我失神了片刻,随即笑道:“师傅还没见过豆豆。”

乔羽从背后紧紧抱住我。“别这样,他还没死。燕离会有办法的。”

燕离急忙点头:“信我,只要他吊住这一口气,我一定能救回他。你当初伤成那样,我不是也把你救活了!”

唐思皱着眉,别过脸,片刻后抬起头看我,坚定道:“我来报这个仇!”

闽越,闽越……

此仇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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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不敢更新……

爬上来看到有长评,也不敢再断了。。。

黑犬黑犬溜走

妖怪说,师傅现在死一万遍也不会有人心疼。

飞鸟说,师傅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感动她,那十年已经够了。

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在最需要的时候遇到那个人。

人生若只如初见,十七岁的沈东篱,七岁的李莹玉,如果时光停留最初的刹那,那该多好。

88 。。。

战火重新燃起,军中弥漫着复仇的气息,一次次的强攻却换来闽越的闭关不战。

一个月过去,战况毫无进展,同样的,还有师傅的伤势,或者说,一直在恶化。

我抱着豆豆,每日坐在他床边同他说话,兴许他听到了,就会醒来。

帐篷里堆满了他看过、写过的书,说到词穷,我就随手取来一本,念给他和豆豆听。

《治国十策》:以德治国,以法令天下,以威慑万邦。经世以济民,教化以启民智,兵民以扬武功……

“豆豆,你知道父亲在讲什么吗?”

豆豆咬着指头冲我笑。

“看样子你跟娘一样不懂。二爹一定就懂了。”

看得越多,对师傅的了解越多,才发现原来对他的了解太少。

有些话,我原以为我不说他也会懂。

其实有些话,即便他说了,我也不会懂,所以他选择不说。

我怨他不了解我,可是我又何尝了解过他?

帝都十年,我多少次在他膝上入眠,眷恋他怀里的温暖,却从来没有试图去了解过他在想什么,看什么,写什么,做什么。

比自私,谁比得过谁?

苦笑着,从书柜深处取出了《大学》,却从中掉出了一本页脚翻卷的小册子。

封面没有字,纸页微微有些泛黄,翻开了,一页页写满的,只有两个字—玉儿……

字体一如其人清隽苍劲,玉下一点太深刻,末了一勾太缠绵。

——玉儿戏弄师兄,罚站一个时辰,站着睡着,抱回屋。七月六日。

——玉儿尿床……哈哈哈……玉儿曰:不可说不可说。遂八月八日。

——玉儿生辰,送四书五经一套。玉儿生气了。小满。

——宫里守岁,偷溜回府,陪玉儿。玉儿等得睡着了,明年再叫醒她看烟火。除夕。

——玉儿月事初来,长大了……唉……

——送玉儿上国子监,心神不宁,恐玉儿遭人欺侮。

——玉儿欺负同窗,被太傅告状……没被人欺负就好。

——玉儿又欺负人了,又撒娇了……沈东篱啊沈东篱,你的铁面无私哪里去了!

我乐不可支地陷入回忆。

师傅那哭笑不得的微笑依稀又在眼前,他板着张脸忍着笑在前头走,我头低低跟在后面,讨好地拉长了尾音喊他:“师傅啊……玉儿知道

错了……“

“你‘又’知道错了?”他斜睨我。

我小鸡啄米地点头,无辜地笑着,指天发誓绝不再犯。

想来那时候,他其实并不是真的生气。

他这人啊,护短得很,只要我没被人欺负就好,我欺负别人只要不被人告到大理寺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的原则,到我面前就变成没有原则了。

我低头看豆豆,点了下她的鼻子。“喂,你以后可别跟你娘一副德行,否则我把你塞回去重新生个!”

豆豆噗噗吐口水……

我翻到后面。

——怀着这样的心思去接受她的拥抱,是不是太可耻了……可是拒绝不了她。或许她心里也有我,只不过,是师傅,或者还有其他……玉儿……

——师兄说宫里有人在查玉儿,我还能瞒多久?玉儿是个胸无大志的野丫头,选择“六”的时候,便已担心会有这一天,即便那一天到来,至少“六”不会和“王”连成一党,玉儿不会孤立无援。了却君王天下事,我还能和玉儿归隐南山吗……

……

——玉儿已经离开了一年整了,桃花又开落了一次。她大概忘了我了,或许积习难改的,只有我一个。怎么改得了呢……很想,再看看她,是不是又长高了,胖了,还是瘦了。都说羁鸟恋旧林,我的玉儿,什么时候飞累了,才会想起我……

我的指尖轻触他留下的字,淡淡的,依稀还残存着温度。

他写下这些字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笑着,轻吻他的字,低头看豆豆,哽咽着,得意地笑道:“豆豆你看,你父亲多爱你娘啊……”

可他什么都不说。

——过去想,或许玉儿再也不需要我了。没有谁能陪伴另一个人走完一生,我在她需要我的时候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也可以功成身退了。那一日营帐外,她拉着我入内,四人再次同桌,仿佛回到了李府那一年,她小心翼翼地活得很快乐,看着她的笑容,依稀觉得似乎这江山社稷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终究是舍不得放手,眷恋她给的温暖。

不知道她在闽越过得可好,是否母子平安。什么时候孩子会出生,会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以玉儿的水平,大概会取个耽误孩子一辈子的歪名……

其实,仍然希望她生个女儿,女儿与娘贴心,只怕和她娘亲小时候一样顽劣不驯。心里早想好一个乳名。便叫“红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姓刘,乳名“红豆”,正名“相思”。

且叫相思留……

纵然与她有些误会,但应该还能白头偕老吧。

应该。

“师傅,东篱。是女儿。”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是颗相思豆。”

他的脸色苍白得无一丝血色,胸口用木架和纱布固定着,血迹渗透过白纱布,触目惊心。

那一锤,千钧之力,师傅怎么承受得住?

一定很疼,很疼……

我轻轻枕着他的手背,苍白的手背垂落在身侧,冰凉得察觉不到温度,不像往日那样抬起,温柔地在我发间穿梭,执起我的手在唇畔轻吻,轻声呢喃:“玉儿啊……”

他待我,如珍如宝,如珠如玉。

眼泪啪嗒一声落在豆豆脸蛋上,豆豆哇的一声哭出来。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负过我,只是我从来不够信任他,走到这一步,是我逼他的。

燕离进帐,沉默着看了我一眼,把豆豆抱走。“够了,该送他走了。”

我一震,抬头看他,“你说什么?送谁走?”

燕离为难地看着我,没有回答。

我低下头,取过桌边的水杯,用水润湿师傅的嘴唇,“你说过会想办法的,你连我都救活了,一定也有办法救师傅。”

“这不一样……你清醒一点,他的心跳已经停止了。”

这几天来,燕离是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他说过,要与我白头偕老,怎么会骗我?”我摇头,“我再也不怀疑他了。这次,他一定不会骗我的。”

燕离闭上眼,沉默了许久,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臂。“让他入土为安吧。”

?我的玉儿是我所有的安慰和寄托。只要你需要我,我便一直在你身边。

师傅,说过的话,真的不作数了吗?

我要送师傅回帝都,回到有我们共同回忆的那个地方。

起灵的那天,吹的是西北风,刻骨的凌厉。

有一个人从北边来,一身风尘,满面倦色。

那时我正跪坐在师傅的灵柩前,唐思、乔羽、燕离站在我身后,我抱着豆豆,轻声对她说:“豆豆,父亲要走了……”

燕离别过脸,看到掀起帘子进来的陶清,愕然愣住。

我回头木然看了陶清一眼,动了动嘴唇,淡淡道:“你来了。”

陶清走到师傅灵柩前站定,片刻后,低下头看我,沉重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

我苦笑摇头,“不能怪你,一切错得那么刚刚好。”

我从袖中抽出一张小纸条。师傅受伤那日归来,他躺在帐内,我坐在帐外,看着一只白鸽一次次撞上帐篷,不得其门而入。是唐思捉住了他,交到我手中。

白鸽脚下绑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消息走漏,蓝出杀令,回陈!”

那字体并不陌生,我在闽越的时候见过,是不秃的手笔。

他什么时候和不秃联系上的?我们在山中的那几个月?他到底想做什么?

到这一刻,我已经再不敢,也不能去怀疑他的目的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什么我总是不明白呢……

我把不秃的字条递给他。“我想,这件事只有你能解释清楚。”

陶清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手中字条,缓缓收拢手心,垂着眼睑思忖了许久,方才答道:“我们承诺过那人,不能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这个时侯,还要守着那莫名其妙的诺言?”我冷笑一声,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陶清,实话实说吧。”

陶清攥紧了纸条,许久之后,他沉声下令道:“其他人先离开,我有话,单独和她说。”

我把豆豆交给燕离带走,与陶清面对面坐下,沉默相对。

“或许你很难相信,我与东篱,从始至终都是盟友。一开始,是为了利益,共同对付王党,后来,是为了你,共同对付闽越,甚至是对付刘澈。我知道,你对他有误解,这个结我无法帮你们解开。你以为他将你出卖给刘澈,但其实,他也没得选,或许他比我,更不希望你回到那个阴暗的皇城,因为他比我更了解那个地方的龌龊。”

陶清苦笑,“可是即便那只是个少年,到底还是皇帝,他寻到洛城,有无数的方法可以要挟我们,不惜拼个鱼死网破。同意他入住李府,是东篱的,也是我的主意。刘澈住进李府后,我调开了方小侯爷,趁着刘澈假作法事之时,东篱和墨惟私下与方小侯爷接触,许以江山帝位,甚至承诺一生鞠躬尽瘁。可是阿斗终究是阿斗,他宁愿当个逍遥侯,也不愿意接手烫手山芋。燕离断过他刘澈的脉相,他并没有夸大自己的病情,势成骑虎,内忧外患,我们无从选择,只有让燕离去冒险,假装顺从密宗,成为傀儡宗主后从内部下手,希望将战事消弭于未起。只是没想到,你突然恢复了记忆。”

假作法事那日,我记得刘澈为我算过命,后来还和乔羽去追燕离和白笙笙。那时候,师傅不知所踪,原来竟是去找方小侯爷……

“那一夜,你恢复了记忆,知道这件事的,其实只有我,是我让人告诉刘澈,让他动手的。”

我震惊地抬头看他,讷讷道:“我一直以为,是师傅……”

陶清苦笑,摇头道:“直到那时,他还是主张另立年幼藩王为储君,可是不现实,一来找不到,二来刘澈不会愿意。刘澈机心太重,猜忌太多,除了你,他谁都不信。是我做了最后决定,扶你为帝。但刘澈不可能相信我,他甚至忌惮我,能出面的只有东篱,他表面上撇清与我的关系,表露出对武林草莽的仇视,实际上,负责与白虹山庄联络的人,一直是他。但刘澈对豪强势力多猜忌,他只有隐瞒自己的立场,看似与白虹山庄的武林势力对立,其实真正的目标是万剑山庄。他只能瞒着所有人,甚至于,瞒着乔羽燕离,瞒着你,也许并非有意隐瞒,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告诉你……”

我在想,自己是否曾经给过他机会开口,还是,不等他开口,便自以为是地将他定了罪。

他为什么不辩驳呢?

或者说,他辩驳了,我会信吗?

我不确定了。我曾经那样怀疑过他,而本来,我应该无条件信任他……

结果却是我心灰意冷地对他冷言冷语,他面上不说,也许心中早已伤透。

“首攻白杨谷,徐立身陷九雷阵,其实一开始我们并不知情,是东篱冒雨来送信。”

我愕然问道:“他不会功夫,那样的雨夜一个人走山路?为什么不让乔羽去?”

陶清苦笑。“你忘了吗?乔羽被你派来,在我这边。他不能让人发现自己与我私底下合作,表面上欺君。”

是了,我想起来了,那一夜徐立中计,阿澈犯病,我四处寻不到师傅,后来在他帐里睡着,醒来后只记得和唐思陶清重逢的喜悦,却忘记了去看看师傅在哪里……

“那时,我见你对他态度怪异,便趁着你去见刘澈的时候,与他谈了几句。没有想到,你对他的误解已经那么深。我对他说,聪明人不会将自己陷于绝境,他一心一意为你,可惜用错了方式,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一次次的考验。他那时想,待你完全接掌了权力,不用再对刘澈心存忌惮之后,再与你将事情说清楚,而在那之前,他托我照顾你。只是有些事情,他也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你会误会他对我和唐思心存歹意,更想不到你会觉得,在他心里,江山社稷会比你更重要……”

“李莹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沈东篱那个人,是有些迂腐,心里想着君明臣贤,大济苍生,但到如今,他愿意为一人袖手江山,也只愿意为一人鞠躬尽瘁,一世为臣……有些话,说多了显得矫情,他不屑多言,说少了,却又怕你不懂。这些话,那时候他不说,我不能代他说,后来他没来得及说,到如今,他已然开不了口,只能由我转达。至少,不要带着你的误解离开。”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尖,眼睛酸涩得难受,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其实,这些天来看着他的心路历程,我早该明白了。师傅情深似海,我身在其中,却当局者迷,用自己的心思去揣度他……

他甚至说过,让我以真心对待陶清,又怎么会想铲除他们?

我自以为爱他,却似乎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他,信任过他。师傅他,比我自信,也比我更能信任对方。他自信我对他的感情能够长久,相信我会信他就像他信我,相信即便我们之间有误解,冰释前嫌后还是能白头偕老—他没有想过离开我,患得患失的人,只有我一个。

还能埋怨他的不坦诚吗?明明是我辜负了他的信任……

陶清捏着那张字条,缓缓道:“密宗的宗主,你已经见过了,这张字条的主人,想必也清楚。你们在闽越的时候,他就利用了燕离与夜莲的联络方式,逆向寻到我和东篱,提出了条件。他要向陈国借力,帮助他摆脱傀儡身份,只要白族压过蓝族,取得话语权,闽越便会与陈国签下盟约,连成一线。”

我愕然,不敢相信那个看上去狡黠又老实的和尚会有这样的野心。“他凭什么提出这项交易?凭什么觉得我们会相信,会 答应?”

陶清沉默着附到我耳边,低声说:“他是为了报杀妻之仇,还有,为了他儿子。他曾犯下戒律,与信徒生下一子。”说着,在我掌心写下一个字—离!“等他故去,‘他’继任宗主,以他和你的关系,这份盟约比什么都可靠。”

我震惊地抬头看他,眼前晃过不秃的笑脸。

————————————

“我觉得那人挺眼熟。”

“眼熟?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

“笑起来的样子,跟你挺像。看似良善,包藏祸心。”

那时候,不过是一句戏言,不秃与燕离,到底有几分相像?现在回想,不秃看着燕离的眼神,似乎是有种异常的慈祥……

“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人知道。在成功前,他不希望被人知道‘他’的存在,以防成为蓝族甚至是白族的暗杀对象。后来的和亲,是将计就计,蓝正英以为胜券在握,不会冒天之大不韪杀东篱,更何况在那几个月里,宗主陆陆续续送出了蓝族的机密信息,能够光明正大进入闽越与他联手的,只有东篱一人。我和东篱答应过宗主,因此只能告诉你一部分消息,没有想到的,是后来会发生那样的意外……”

“密宗内部似乎出了什么事,与蓝族矛盾激化,宗主的隐线被揭开,事情败露,蓝族这才突然派出蓝正琪诛杀东篱—东篱手中,掌握了太多蓝族的机密了。”说到此处,陶清眼底闪过黯然,“他传出了最后的示警,可惜还是太晚了。密宗与蓝族正在内斗,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现在还不得而知。”

我知道……和亲前一天,他让白芷护送我和燕离唐思出闽越,与蓝族正面冲突,白芷被擒。

原来……竟是我害了师傅……

现在知道这一切,终究是,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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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很早就签了简体出版约,只是题材NP不太和谐,怕变数太多所以一直没有说,即便出版,内容上改动也会比较大,按照规定,女主不能和两个以上的男人OX,所以第一卷的OX描写肯定要删掉部分,第二卷也会适当删减篇幅。而且一女N男在大陆也出不了,不过因为本文女主身份特殊,似乎可以视情节而定适度放宽规定,比如隐晦地NP……

总而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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