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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我还-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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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生生道:“皇上,不如我去,旁人恐怕叫不回来。只怕当咱们捏造消息骗她呢。”

“等你走到,黄花菜都凉了。”李谪淡淡的说。

71

“那叫罗公子去?”

“不用他,朕亲自去一趟。”

展凤和杜生生同时惊讶的把皇帝望着。

“再过两日,朕要入宗庙七日七夜祈福。”这是炎夏古例,不过这两人不是太清楚。日子却是可以有皇帝在钦天监拟定的日子里亲自定夺的。

“展凤,派人去请云相即刻悄悄过府一趟。”

“是。”展凤忙叫人去办。不一会儿,不当值的云峰便来了,心头诧异,方文清找他做甚?

“皇上?”来了却看到皇帝在书房里坐着。

“云相来了,坐。”李谪三言两语把方文清的病情交代了,然后说了他要趁在宗庙的时机去江南把云霁找回来。

“皇上三思,若让太师知晓,此事大为不妥?小儿云霆就在南边,让他去叫小霁回家好了。”

“你的信到了,云霆再交接公事,朕恐方相等不及。”

那也不用皇上你亲自去吧。

“这里的一切事务就交给云相了。朕七日必归,朕在宗庙,是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打扰的。同时朕也不能同外界联系。所以,为防太师,朕已做了安排。但要万全,还是要仰仗云相了。”

云峰知道自己这回摘不出来了,就凭这事算是云霁惹出来的,他就撇不清。而且,斗了一辈子的方文清,这就要走了。他总得尽些人事。

“好。”

李谪知道云峰这个‘好’字是很沉重的,他这一应,以后再无法退回到中立。虽然他继位的时候,云峰出了力,但那是因为先帝的意思。他从现在起,才算是忠于他这个现任君王了。

李谪不再多说什么,进去再看一眼晕厥的方文清,可喜他已经醒过来了,展凤正在喂药。杜生生立在一旁,小声同他说着话。

“先生,你醒了?”

方文清不赞同的看着李谪:“听说皇上要亲自去找小霁。”

“是。”

“朝中事……”

“已委托云相,先生不要再为我劳神了。”李谪眼眶一红,说不下去。他六岁,方文清就来到他身边,这十八年一直陪着他。为他出谋划策,随他远赴漠北。可以说,方文清顶替了他心中父亲的角色。

方文清挥手让展凤同杜生生出去,展凤不放心守在门外,只能听到皇帝像是哭了,哭得想个小孩似的。展凤诧异,原来这个皇帝的血也是热的啊。还以为他就是一个冷血动物呢。

李谪过了一会儿出来,展凤忙把头低下去,听他走远了这才抬起头来。

杜生生过来说:“凤姑娘,我也走了。有什么事请你给我送个信。”

“厄,好。”

李谪一路避着人回到乾元殿,叫来段康吩咐了一番。他想去找云霁其实主意已经打了很久了,就在几日前看到钦天监呈上的日子时还在考虑。杜生生呈上的报告以及方文清突然晕厥帮他下了决心。

先生已经要离他而去了,决不能让小霁的心真的远离。看了杜生生的报告,他是真的慌了。原以为他可以把手上的事处理完,拖一拖再去寻云霁回来。可是,居然出了个叶惊鸿,居然小霁肯接受他。

虽然知道小丫头一贯不是九死无悔的,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寻到了新人。

云霁其实是抱着我试一试的想法,看能不能真的就忘掉皇帝。而眼前的叶惊鸿自然是一个很好的对象。

他们俩有志一同的甩掉了跟踪的人,另找了一处靠水的地方住下来。

“又吃鱼啊,再好吃也腻了。”云霁看着眼前飘着香气的烤鱼说。没办法,他们两人都只会烤来吃。叶惊鸿手艺略比她好一点。

“嗯,要不你先吃点垫底,我去镇上买点。”叶惊鸿把鱼递过来。

“可远呢,东西凉了可不好吃。”

“没良心的,不心疼我来回跑一百多里替你买吃的,就担心东西凉掉。”叶惊鸿说归说,进去抓了银子便往离此最近的小镇奔去。来回一百多里,对他来说就是半个时辰的事。

云霁实在没胃口吃鱼,踢掉鞋子,把脚放水里,人仰躺下来打瞌睡。

半个时辰后,闻到香气睁开眼来,就见叶惊鸿两眼亮晶晶的蹲在她面前,手里是烧鸭,些许菜,糖炒板栗,还有一壶酒。

“都没凉,赶紧起来。”

云霁做起来,接过糖炒板栗吃起来。她就是喜欢吃这个,从小就喜欢。

叶惊鸿把几样菜摆上,酒倒上。他这辈子哪伺候过别人,偏偏替云霁跑腿也甘之如饴。

李谪找来的时候,那两人正一起躺在水边看夕阳呢。脚丫子还在水里扑腾起水花。

是云霁先察觉的,回过头看到李谪正两眼喷火的看着自己,她迟疑了一下,坐起身子,擦脚穿鞋。他怎么会丢下了事跑来?

“师傅”

叶惊鸿也一咕噜爬起来,心道:师傅?哪一个?反正不是莫老将军。脸上却笑得比花还灿烂:“原来是师傅,有失远迎!”

“南越之君这声师傅,朕可受不起。小霁,过来!”

“南越之君?”云霁哑然,眼前这个替她跑一百多里路买吃的的叶惊鸿是南越之君?她猜想过很多身份,但绝不想过这个。

李谪见她不动,道:“先生病重,所以朕特地来寻你回去。”

爹病重?怎么会?云霁往李谪的方向走了两步。叶惊鸿伸手拉住她:“小霁,我不想瞒你的,到了南越我就会告诉你。你答应跟我回家的!”

云霁看着李谪,“我爹到底怎么了?”

李谪心头气翻滚,强忍着不过去把叶惊鸿的手掰折了,“太医说先生几近油尽灯枯,你现在跟我走,还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云霁知道他即使欺骗,也决不至于拿方文清的生死来做文章。如果是斥候说的,她会怀疑,但是李谪亲自说的,她再无疑惑。当下掰开叶惊鸿的手,“你如果真是叶惊鸿,我就跟你回家。南越之君,戏演得真是不赖,枉我还是半个梨园子弟都一点没看出来。撒手!”

“我不放!”叶惊鸿说着,却见李谪人没动,但袖中微微有动静,忙侧身避开他的暗算。

“天朝皇帝,你竟下暗手?”

“你再赶碰她一下,朕就把你的爪子剁下来。小霁,快走,我们耽搁不起。”

云霁再无迟疑,跟在李谪身后往谷口疾走。叶惊鸿追上来,却被十数人缠住相斗,不禁后悔自己把手下全甩开了。这些人想必是跟着他进来的。

“小霁,虽然我一开始存心不良,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信我——!”

云霁的脚下慢了一点,被李谪一拽,“快点,马在谷口。我们日夜兼程,三日可到京城。你再跟他废话,先生可等不了你。”

云霁被他拽着往外走,“怎么会突然……”

“太医说是根底不好,又太过劳心。都是我,怎么就么注意到过。”

一切又像是回到当初进京的时候,云霁跟在李谪后面死命的跑。只是这次,等着她的,不是新的局面,而是父亲就此转身离去。

李谪是来回跑没有歇息过,但心底也着实怕跟不及方文清最后一面,于是拼命打马。但人终究不是铁打的。他这两年劳形案牍,功夫也有些放下。

云霁见他换马后有些慢下来,“皇上,你可是接连跑了五日夜?”

“那当然,你当我时间很闲么?”

云霁跃到李谪身后,“你靠在我身上,打个盹吧。”她自己那匹马就跟在后面跑着,这些都是驿站驯熟了的马。

李谪确实有些支撑不住,见她跃过来心头一暖,依言放软身子,往前靠在她身上打起盹来。

小睡了半个时辰他便直起身子,好过多了。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云霁颈侧有一点瘀痕。他伸手把她领口拉开,“这是什么?我问你,这是什么?”

云霁伸手把脖子捂住,想回自己马上,李谪却不依不饶,抓狂一样的想扯开她的上衣察看。那是吻痕,他当然能看得出来。

“我们在马上呢!你不要发疯好不好。我摔断头没什么,可是我爹还在病床上等着我呢。”云霁火了。说完推开他,跃回自己马上,打马而去。

李谪一扬马鞭,追了上去。

云霁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快点赶回家去。这两个男人,她现在一个都不去想。

李谪亲自来着一趟,无非心底还存了点念想,云霁从小酒把自己当男孩子,对男人没有什么男女之防的观念。兴许只是跟叶惊鸿走得近了,斥候误会而已。可是这个吻痕,打破他最后的想念。小霁她,的确是和叶惊鸿一起了。

他打马紧赶上去。

等他们二人趁夜停在方府门前时,正是第六天晚上。

方府的门一直开着,云霁跳下马直接奔了进去。李谪也一道进去。在门口看了下,没有白布也没有白灯笼,赶上了。

云霁一路到了方文清床前,展凤把位置让开,她坐过去低头喊:“爹,我回来了。”

方文清睁开眼,“小霁,你回来了。”然后转头看看,“皇上”。

李谪坐到云霁身后,“先生,我替你把人带回来了。”

方文清缓缓展开一个笑容:“可惜,看不到皇上日后的成就了。不过我想,那应当是不凡的。”

李谪看向展凤,展凤轻声说:“今晚精神好些。”可是,就怕已经是回光返照了。

李谪放低声音:“先生,你的理想我会一样一样的实现的。”

“再无憾事。虽然不能再跟云峰斗一场,但我们都是帝师。我赢了他了。纵浪大化中无喜亦无忧。”

“爹”云霁泣不成声。

“小霁,不用难过。我这一生,已经求什么得什么了。只有两件事,要交给你。”

“你说。”

“你凤姨,青春妙龄,日后有合适的人,你把方府一半家产给她做陪嫁。”

“是。”

“先生,我不要。”

方文清看着展凤:“我寻思过几次,最后还是作罢。你没有方夫人的名分下半身会容易些。”

居然是为了这个。展凤一直以为方文清嫌弃她的出身低微。

“还有一件,小霁,你将我火化,一半的骨灰送回老家,挨着我母亲。还有一半,我想、我想挨着云曦。这事只用你能办到了。”

云霁有点傻眼,然后忙应了下来,“爹,你放心,我一定会办到的。”

方文清打起最后的精神,看着李谪,云霁把位置让给他。

“皇上、小霁,你们二人是我今生的骄傲。可你们怎么搞到现今这个地步哇。”

72

“皇上,你答应我,再不要逼迫小霁。你等着她自己再度接受你。”

李谪看一眼云霁,“好,先生,我应下了。”

“小霁,你跪下。”

云霁依言跪下:“爹,什么?”

“我要你起誓,此生你绝不背离陛下,尽心辅助。”

“爹,孩儿起誓,方云纪此生绝不对陛下生背离之心,一定会尽全力辅助陛下成就大业。”

“好,我放心了。”

方文清的瞳孔渐渐散开,下半夜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离去。

管家张罗挂上早准备好的白幡、白灯笼。将方文清停灵在正堂。

云霁身着孝服,在正堂守夜。一边快速书写着给朝廷有司报丧的折子。

李谪在她身旁坐着,也是一身素服,给方文清烧纸。

“谢谢!”云霁嘴里低不可闻的跟他道谢。如果不是他亲自去,她定然会疑惑一阵,那势必赶不上方文清的最后一面。只是,他们二人何时如此生疏了。李谪的背僵了一下,没有回应。

杜生生是第一个来致祭的,他告诉李谪,他在宗庙的替身被毒死了。

“陛下快回去处理吧,天明众大臣就要来致祭了。您不方便出现在这里。”云霁收笔,淡淡的说。

李谪站起来,看眼云霁,“好,朕先去宗庙。你,不要伤了身子。”

“臣知道,恭送陛下。”云霁站起来。

李谪无言望她半晌,然后离去。

杜生生也蹲在灵床前烧纸。

展凤抱着一堆东西过来,“小霁,这些你挑一件去,我要烧给先生带走。”都是平日方文清喜欢把玩之物。

“凤姨,不要烧,都放到原处吧。我们就当爹还同我们在一起。”

“这样?”展凤想了想,“也好。他也是不拘礼的人。”

云霁见展凤两眼有些发直,只好同她一道过去,“来,凤姨,咱们一起放回去。”方文清在时,曾说过尘归尘,土归土,什么都不用带走。云霁也觉得烧了东西殉人大可不必。

到了天明,因为皇帝在宗庙不用上早朝,大臣们陆陆续续过来。

云霁将展凤安置在房里,让扣儿守着。自己出去以孝子的身份接待流水价的宾客。和尚们在中院里吹吹打打,甚是热闹。依着方文清本意,原本是什么都不用,但既然上了告丧折子,这些过场还是免不了。但是,云霁坚持一切从简。最后只请了西山上的和尚过来做道场。方丈亲自带人来的,他与方文清是方外至交。

折子递了,朝廷有司的人也来了。告知云霁,今日皇上便要出宗庙,想是要亲自来致祭的,让他做好准备。

“好,多谢陆大人提醒。”

不一会儿,门房报何太师来了。云霁一哂,何惧心头还不知多开心呢。不过礼数上既然对方来了,他自然不能失礼。快步迎出去,单膝点地以为答谢:“多谢何太师亲来致祭,里面请!”

“贤侄节哀,想老夫当日白发人送黑发人何等凄凉,可是活着的人总是要继续活下去的。”

“小侄与三公子同窗之谊,也是感同身受。”孝子答礼单膝点地即起,早有管家上来将太师迎了进去。何惧边走还边感慨:“方兄府上人丁是单薄了些。”

云霁不冷不热的说:“有用的话,一个儿子足够了。”

正说着,北苑的同窗尽涌了过来,他们都是在京郊军营的。

“小方”

“小方,节哀,我们一早起来便听到尊翁的丧讯,便告假过来”

云霁照样答礼,然后起来:“多谢大家了,请里头奉茶。”

大家纷纷进去上香,然后被引到客堂,只有罗怀秋一直在灵前烧纸,嘴里喃喃的说:“方相过年还给我发过红包呢。小霁,你有什么需要人出力的,招呼一声就是。”

“嗯,不会同你客气的。起来吧!”云霁上前把他搀起来:“何太师有一句说得对,活着的人总是要继续活下去的。”

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去宗庙看看情况。”

“嗯。”

罗怀秋上完香很快就去了。

客人来得差不多了,云霁进去客堂招呼。陆大人是礼部的,对于这一品大员的丧事虽然没经历过,但章程都是现成的。便指导着云霁一样一样的办来,看她虽然眼眶微红,压抑着悲伤,做事依然有条有理。心头暗赞:果然虎父无犬子,有这样一个儿子,方家就倒不了。再加上有皇上看顾,于是越发用心。

何惧也叫云霁那句话呕到了。他那两个嫡子的确是阿斗。

云霁倒是很惊讶,他如此平静的在这里喝茶,难道宗庙的事真不是他干的?一面招呼着客人,一面偷偷打量着何惧的神色。

当传出皇帝出了宗庙,要亲来致祭的消息,云霁发现何惧面上依然半点不露。这一下,她还真吃不准了。

外头通报,了丈来了,云霁忙向满堂宾客告罪迎了出去。

蒋了丈进来上香后,也被引到客堂。这会儿都在这里等着皇帝亲临呢。他和何惧对视一眼,各自撇开头去,坐了另外一边。

云霁心念一动,宗庙的事儿,跟蒋了丈会不会有关系,毕竟皇帝去了,皇后认一个皇子为嫡子,这江山可就是他们的了。

杜生生晚皇帝一步,也偷偷去了宗庙。这会儿正拿着从那替身身上扒下的祭服研究。末了对皇帝说:“这祭服裁制前在毒水里泡过,无色无味,无法辨认。但穿在身上,遇到人出汗浸湿衣服,就会发生效用。”

他将衣服泡在水里,拿银针去试,银针不变色,但是把带进来的信鸽往里头一浸,信鸽立时便死了。

李谪喟叹:“好妙的计策。不过,到底是朕的舅舅还是岳父呢?”

罗怀秋在一旁说:“我走的时候,何太师已经到了,路上又看到蒋家的车马。他们这会儿估计都在方府。”

杜生生也道:“皇上,时辰差不多了,您该去方府了。”

“好,怀秋,你送生生回去。”

“是。”

李谪摆大驾到了方府,云霁和群臣都在街头跪迎。李谪出了轿子,扶起一身孝服的云霁,“带朕进去看看,诸位臣工也请起吧。”

李谪在还未合棺的棺木旁立了一会儿,群臣都在灵堂外站着。他轻声问:“那两人有什么可疑么?”

“没有,都是老狐狸,面上半点未露,臣看不出来。”

“会不会是他们联手?”

“这个,不好说。”

云峰尚在大内,这七日所有事务都是送到丞相值房给他过目。之前云家长子已经来过。云峰听说皇帝出了宗庙便直接到了这里,便从大内也过来了。

他直接到了灵堂外,云霁出来给他见礼,他微微点头,“保重自己!”看云霁眼眶青黑,身边全无人可以相助,他有些心疼。这样没日没夜的奔回来,立即就面临这样的事。而且方府无人可以打理其他事务,一针一线都得她亲自操持。

“皇上说,请云相进去。”云霁领着云峰进去。

云峰把这几日的事择要说了一下,然后说:“皇上,宗庙那边的事臣听说了。但朝中谁都没有异动,后宫也没有。”

“都在斗争中长进了,都不出头。等事情被证实,说朕归西了,他们才会跳出来。朕回去了,小霁,陆文涛就留在这,他对丧仪熟悉。还有。怀秋一会儿过来,也留在这里帮你。你有什么叫他去跑腿就是。有机会就去休息一下。”

“是。”

“方相不在意这身后的事,等今天过去,你一切从简便是。”后头轻声加了一句:“我晚间再过来。”

这句没让云峰听到,不过他看皇帝凑在云霁耳边说话,还是微皱了下眉。

皇帝走了,外头的官员也陆续散了。

到了晚上,宾客都散去,只剩下方府的人。陆大人说了些注意事项,便也告辞回家。

罗怀秋替云霁守着灵堂,让她去休息。

“好,那有劳你了。我真的快撑不住了。”心头有点佩服李谪,回宫还有得忙活呢。

人都走了,杜生生就又过来了,云霁说:“你累不累的,来来回回的跑。”

“我名声不大好,没得带累了方相。还是人都走了,我再过来好了。”他从侧门进来的,那些和尚倒是一味低着头,口中诵念。不过云霁说不妨事,老方丈不会把他们说的话、做的事透露出去。应当也不会把来的人透露出去才是。

云霁摇头,“没事,你随时过来就是。”

那俩人一起轰她,“走路都偏偏倒倒了,你赶紧歇着去吧。”

云霁看到杜生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她得去看看展凤怎样了。

罗怀秋倒是问:“宫里的事怎样了?”

杜生生不乐:“我姓包名打听啊,我包打听你还得给银子呢。自个问去。”

“我问不到点子上,反正没旁人,咱们就在这聊聊,就算是说给方相也听听。”

杜生生想了一下,“凡是跟那件祭服有关系的,都一起上路了。只是主使的人狐狸尾巴没露出来。”

“后宫那群女人呢?”

杜生生摇头,”如果是蒋了丈,那必定是想要在两个幼年皇子中择一,皇后倒是挺喜欢皇三子,这种情况必定是诛母留子;如果是太师,恐怕是要扶还在吃奶的皇四子。他母亲没根基,很容易掌控。”

“如果是我师兄在里头,也会被毒死么?”

“皇上自小服毒,有抗毒体质;而且他内力深厚,应当能撑一阵。只是那个毒,我解不了。方相可能有办法。”

罗怀秋望眼棺木,看长明灯被吹得有点微弱,起身把门关了。

“方相都不在了,这么说来,如果是我师兄,那也只能多拖些时间。你解不了,除非太医院里有高人了。”

“也不是不可能,当年的楚缅神医不就是太医。”杜生生说着,蹲下又烧了些纸钱。

门被人打开,皇帝进来,“是你们两个,小霁呢?”

“回房去了。”

李谪上前拈香,拜了三拜,“先生,你安心去吧,小霁我会好好照顾的。”

杜生生和罗怀秋相视一眼,怕就是有你照顾,方相才不能安心。不过两人都不敢在李谪一脸发誓模样的时候吐他的槽。

“好,你们在这里照看着,朕去看看小霁。”

李谪到了云霁房里,她却不在。他便在床上坐了下来,倦意袭来,索性倒下睡了。

云霁在展凤屋里,好容易哄她不要抱着方文清的遗物发呆睡下,回到自己屋里还没进门就发现有人。

谁会跑到她屋里睡觉?除了皇帝肯定不会有别人。云霁调转脚步,走到客房去睡了。

73

李谪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不知是因为过去几日奔波不休今晚终于能安稳睡下,还是因为云霁就在身侧不远之处。再不用午夜惊醒,以为她再不会回来。

先生走了,今日后宫也分别派人出来吊唁。他临出来之际,李凛还跑来请旨,想明日自己出来上香。他答应了,这也是他的先生。明日让他们哥俩一起来。

段康在灵堂和罗怀秋、杜生生一道守灵,小声说了会儿话,叫过方府负责值夜的人。这才直到皇帝睡在云霁寝房,而云霁睡在客房。于是赶紧去伺候,他还以为两人怕是在一块呢。

负责值夜添香看火的是门房的老徐,这皇帝怎么睡到少爷房里去了,不明白。不过,他也没多事,照旧巡夜就是。只是苦了凤姑娘了。

李谪被段康推醒的时候,天光大白。他记忆中已经好久没睡成这样了。他本来是在这屋里准备等云霁的,谁知道一觉就睡过去了。

“皇上,两位小殿下上香来了。”

“她没回来?一直在守夜?”

“没有,也不是铁打的,昨夜倒是睡了,一早起来的,在客房睡的。”

李凛李冽上过香,对云霁说了些节哀保重的话,李凛对弟弟说他要再呆一会儿。李冽便独自回宫了。

李谪过来看到的便是云霁牵着李凛的手在中庭树下散步,“小霁,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扶灵回乡,守孝三年。”

“啊?你又要走啊。可是先生已经不在了,父皇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啊。他可以夺情起复你。”

李谪听了,觉得这个儿子还行,还知道替他留人。

“其实我也知道,现在是走不了的。不过,总要送我爹还乡。”就是要怎么把另外一半骨灰撒到云曦,不是,应该叫祖母。可爹口口声声直唤其名,我这做儿子的要怎么称呼才妥呢?他想挨着云家不曾出过阁的千金小姐,这可真是不好办呢。

云霁想着,李谪已走到他跟前,“先生的遗愿,你打算如何实现?”他也很纳闷,那个云曦是什么人,回去找人查了,居然是云相没出阁的姑姑。

“云家能答应么?”

“明着肯定是不能答应的。我昨晚问凤姨,原来爹六岁就没了母亲。但他母亲待他极好,同其他兄弟一样。可是到了九岁,村里的人说他小小年纪,竟多智近妖。那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爹就把他卖了。”

李谪瞠目:“愚昧!”这就是太医说得小时损了根底吧。

“然后辗转被卖到云家,遇到、遇到我姑祖母收他做义子。”

李谪眼里闪了几下,这一段他知道。只是方先生临终前一口一个‘云曦’的,他还以为是红颜知己呢。居然是义母。

李凛乖乖站在一旁,也没出声唤他父皇,就听着。

“你把先生的骨灰送回老家安葬就赶紧回来吧。朕……需要你。”

李凛偷偷抬头瞟了他爹一眼,这么肉麻的话真是他爹说的?云霁牵着他的手紧了一紧,然后声音平稳的说:“臣在先父临终前发过誓的,皇上但请放心。”

李凛觉得此时不宜久留,不然很容易炮灰,于是一手捂着肚子,‘哎哟’了一声,挣脱云霁的手往茅房方向去。

云霁望着他快速消失的小身影,这小子刚才还腻着她,一个劲儿说想她,这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谪终是没在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早去早回’便离开了。

李凛的小脑袋从树后冒出来,确认他老子已经离开这才出来,走到云霁跟前,“父皇,怎么了?怪怪的。”

云霁也觉得有点古怪,刚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你天天在他身边都不知道,我刚回来怎么会知道。”

李凛搓搓鼻子,肯定的说:“九成九跟你有关系,你出去溜达以后他就开始变了。”

“小孩子不要管这么多。”

“我马上九岁了,你九岁的时候还当自己是孩子么?”李凛抬起头,“小霁,先生已经走了,你不要太伤心。他在天上看到会难过的。”

“嗯,我知道。我爹临终的时候,脸上是一抹解脱的笑。我想,他也该歇歇了。”

李凛摸摸下巴,看到管家领着个人往里走。他伸手招呼:“没衣服,我们在这里。”

魏无衣从北苑出来,让魏晖安置到比较偏远的军中锻炼,所以比旁人晚来一日。

管家微微躬身,然后出去。主要的客人昨天都赶着皇帝在的时候过来了。而且云霁一切从简,所以今天外面只有做水陆道场的人还在。偶尔有客人,管家便出面招呼奉茶。对外只说少爷伤心过度,无法出面。

不然,云霁疲累、悲伤之下非垮掉不可。

魏无衣走过来,因无外人,也没讲虚礼。就坐在李凛身旁,“大殿下,你怎么一个人在外头?”

“父皇没让人叫我一道走,一定是让我留在这里安慰小霁。”李凛边说边拍拍云霁的肩,“对了,小霁,没衣服当爹了。”

云霁抬头,“真的么?”

魏无衣点点头,“嗯,上个月得了个丫头,还没满月。”

“真好,你都当爹了。”云霁心头是还在难过,但现在身边这两人,都是她可以不设防的。听他们说些家常话,心头也好过一些。

“好是好,可惜是个丫头,是个小子的话,你就可以随便吼他了。”李凛补充。

这两人都知道李凛时常被吼,一人伸只手摸摸他的头,“可怜的孩子。”

李凛把那两只手拿开,“我不是孩子了。过几年我也要当爹了。”

正说话间,账房拿着账本过来,“少爷,清点出来了,有一万三千多辆。”

云霁拍拍手站起来,“嗯,够了。”比她预想的还多些。方文清的观念是:儿孙若无用,留钱做什么?儿孙若有用,留钱做什么?所以虽然身居一品高位,但毕竟时日尚浅。

丧事都是公中拨钱,这个云霁不用费心。这剩下的家当,她盘点出来要用作扶灵回乡的费用以及府中众人的遣散费。

云霁和尚账本,“好,有劳你再到扣儿那里去,我这一趟出去赚了几百两银子在她那里收着,一并加在里头吧。停灵七日召集大家到院中,我有话说。”

“是,少爷。”

云霁看向魏无衣,“既然回来,回家看看老婆孩子吧。我没事的。”她从腰包里摸了半日,找出了玉制的小风铃,这是看着好玩买下的。她一路还是没能改了这富贵毛病。

“这个拿回去给小侄女玩,可以挂在摇篮上,风吹着很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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