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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业-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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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娘同自家爷爷相视一眼,李老掌柜微皱着眉头;他没什么法子了,贞娘改良过的药墨方子已经是李氏最好的药墨方子了,当然,贞娘心里清楚,这冶疗背疮莫过于八宝五胆药墨。

只是那个材料对李家来说太昂贵,但若是以言公公之财力,却不是难事。

“这,不知言小姐的背疮是什么样子?”贞娘道,这她没有见过,自不敢妄下断论。

“钱妈,带李姑娘去见见小姐,让她看看小姐的病。”那言公公冲着边上一个侍候的老妈子道。

“是。”那钱妈应了一声,又冲着贞娘道:“李姑娘请。”

贞娘起身福了一礼后就随着那钱妈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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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

言小姐叫言香兰。

“滚,都给我滚。”

贞娘随着那钱妈刚走到言小姐闺房门口,就听房里传来一阵尖叫。

随后“咣当”一声,一只白瓷花瓶从屋里砸了出来,碎了一地,吓了贞娘一跳。

贞娘下意识了捡起一块碎片,正好是花瓶底,是永乐的年款。

“啧啧。”贞娘心里暗啧了两声,这有钱人真是不拿钱当回事儿了啊,这白瓷瓶是永乐年间最具特色的甜白瓷,看那落款应该是官窑出品,因此,这花瓶虽没有后世那么值钱,但在这时,也算是高档货了。

就这么咣当一下碎了一地,贞娘的心肝都直抽的。

“哎哟,我的姑奶奶,这又怎么了?”那钱妈听到里面的声音,就让贞娘候着,冲了进屋。

“看着她们就烦,钱妈,你让她们都下去。”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女声喝道。

贞娘在外面听着,估摸着这位就是言香兰言小姐了。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侍候小姐的?这早点怎么动也没动?”屋里又传来钱妈的喝问。

“奴婢劝了一个早上了,小姐就是没胃口。”一个丫头有些委屈的道,小姐不吃,她们这做丫头的还能逼小姐吃不成。

“没胃口不会想办法呀,换换口味啊,若是没胃口就由着小姐不吃,那还要你们这些丫头干什么?”钱妈冷森森的道。

“是,奴婢知错了,奴婢再去换几样早点来。”那丫头的声音有些战战兢兢。

“行了,钱妈,我是心情不好,换什么都没胃口的,你让她们都下去吧,让我清静清静。”这时又听言香兰道。

“哎哟,我的小姐,再心情不好饭也是要吃的呀,对了,老爷请了一个女大夫来给你看病,在门外呢,请她进来?”这时,那钱妈道。

“赶她走,我这病连御医都看不好,她又有多大的本事,准又是一个骗钱的,滚滚滚……”那言小姐在屋里咆哮着,有些歇斯底里。

“小姐,这个可不是骗人的,前几天,郑家那个郑三娘脸上得了火疮,难看的紧,仙姑还说是恶鬼疮,没想,就这姑娘用了一种药墨,两个时辰不到,就药到病除了,那脸上除了一点点的红印子根本就看不出别的,老奴感觉,这姑娘还是有点本事的。”那钱妈劝着。

“哈哈,这种江湖打戏就把你们都骗了呀,前次给我看病的大夫,说什么来着,生死人肉白骨呢,可怎么着,最后叫我受了一通活罪,反而还更严重了,她倒逃之夭夭了。滚滚滚……”那言香兰顽固的道。

“这……”钱妈有些为难了。

“钱妈,既然言小姐不想让我看,那我就回我爷爷那里了。”屋外,贞娘站在门边,探着头朝里面道。

“慢着,谁让你走了?进来。”言香兰这会儿又不乐意了,她赶人走可以,可贞娘这会自己要走,她心里又不痛快了。

贞娘微微一笑,便进了屋。那言香兰还坐在床幄里,沙帐隐隐约约的透着人轮廓。

贞娘站在那里,眼观鼻子鼻观心的,言小姐不说话,她自然不啃声。

“你是大夫?女大夫可鲜少见啊。”好一会儿,那言小姐才冷冷的道。

“言小姐误会儿,贞娘不是大夫。”贞娘淡定的回道。

“不是大夫你来给我看什么?敢情是闹着玩哪。”那言小姐一声贞娘这话,更气了。

“只因着贞娘家祖传药墨,对一些病症有些效果,所以言公公才让贞娘过来看看,只是不知言小姐倒底何处不适?”贞娘问道。

“小姐,不管如何,人已经来了,就看看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万一有效有话,小姐就能少吃些苦头了。”一边钱妈也跟着劝。

“好,那你就看看吧。”闷了好一会儿,言小姐才回道,语气中没什么信心。随后却冲着钱妈道:“把帐幔撩起来。”

“哎。”钱妈高兴的应了一声,挥了手,一个两个丫头赶紧着过来撩起帐幔。

言小姐的面相大约在十六七之间,长相不是秀丽型,却也大气,这会儿她身前盖着薄被,不过后背却露着,这时,言小姐转过身去,背对着贞娘,只见那左侧后背,长着一个大疮,通红通红的,那疮口上还有黄红相夹的脓汁,看着很吓人。

这是背疮,而且,可能是之前用药不当,这会儿看着更吓人。

贞娘又上前仔细看了一下,然后退了下来。

“怎么样?”那言小姐又转过身来,面对着贞娘问。

“这是背疮,有一种药墨或许有效,但是材料难得。”贞娘回道。

“真的会有效?”听到贞娘这话,那言小姐倒是一改之前的忿闷,有些紧张的问。对于她来说,药材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这种事是打不了包票的,总之尽力而为。”贞娘回道

“我知道,御医都没冶好,我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钱妈,你带李姑娘去药房里找就是了,缺的再让我爹买。”言小姐这会儿倒是淡定了。

显然,因着这病她没少吃苦头。

“哎。”那钱妈高兴的应着。

贞娘也借此告退,还得去回言公公。

回到偏厅,言公公跟李老掌柜正谈着话,一个是监墨官,一个是制墨行家,两人也算是有共同语言的。

“怎么样?”看到贞娘回来,李老掌柜便问。

贞娘就把八宝五胆药墨说了说。

那言公公一听有希望,便立刻让贞娘把需要的药材写下来,他让管家准备去。

“好,就这样,等药材准备好,我就送你家里,我闺女就拜托李老掌柜和李姑娘了。”不一会儿,贞娘写好所需药材,交给言公公,言公公看过后道。

“言公公客气了,贞娘尽力而为。”贞娘回道。

随后两人便告辞,出了言府。

路其实也不远,李老掌推辞了言管家派马车相送,带着贞娘缓步而行。

“贞娘,这药墨方子你由何而来?”李老掌柜盯着贞娘,如果说别的墨贞娘能试的话,这八宝五胆药墨就绝无试的可能,因为光是材料,贞娘就凑不出来。

“嗯,有一回我在乡间遇到一个李姓郎中,他正在帮一个农人看背疮,他当时就是用这种药墨在给那个农人冶病,因着我对墨感兴趣,于是便跟那大夫聊起过,这个方子是他跟我说的。”贞娘道,没办法,只得找借口,要不然说不过去。

只不过,一般的大夫不会随意把方子给别人,好在据她所知,这时候李时珍正踏遍三山五岳,编写《本草纲木》。推到他身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郎中?难道是李御医?”果然,李老掌柜猜测道。李时珍曾当过御医,因此,民间均以李御医相称。

“这不太清楚。”贞娘自不会说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哪一天真碰上了正牌的李郎中,对质起来,她也好反口啊。

“有几成把握?”李老掌柜又问。

“五六成总有吧。”贞娘回道。

“那尽力。”

“嗯。”

……

爷孙俩一路走一路说,不一会儿就到了城门洞李家门口。却竟外的在门口碰上九房的李正言,他推着轮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人,正是正身正言的父亲,贞娘的叔父,李景东。

“景东叔,正言堂哥。”贞娘连忙问好道。

“景东,怎么不进屋里坐啊?”李老掌柜脸色有些激动,这些个李家晚辈里面,李景东是最恨他的,当年李景福造成贡墨的问题,是李老掌柜抗下的罪责,所以,李景东一直以为害他双腿被打残的是李老掌柜。

因此,这会儿,李景东能出现在李家门口,李老掌柜的是有些激动的。

李景东的脸色却不好看,他盯着李老掌柜,好一会儿道:“八伯,当年,你害的墨坊还不够吗?如今,是想墨坊给你陪葬不成?”

这一句话把李家八房的爷孙俩说蒙了。

李老掌柜一阵色变,巨烈的咳了起来。

贞娘心一抽,边拍着爷爷的背边气哼哼的道:“景东叔,这话是怎么讲?我爷爷如今早离了墨业了,跟墨坊已经没有关系了。”

“没有关系了?既然没有关系了你们去言府干什么?那言公公是墨监,锦衣卫正在查他呢,如今各大墨坊都有锦衣卫的人在暗查着,你们这时候去言府,不等于就是把李氏墨坊坑进去了吧,不管是不是离了墨业,你们总是姓李吧?”李景东冷冷的道。

“景东叔,你误会了,不是我们要去言府,是言公公派人来请的,我们也知道言公公目前的处境,可这些事情一日没有落定,又焉能说言公公就真的会出事?万一他安然度过了这一关,我们拒绝他的邀请,岂不让他更记恨,到时墨坊又能逃脱得了他的报复吗?”

贞娘大声的道。

“贞娘,没规矩,怎么能这么跟你景东叔说话。”这时,李老掌柜的缓过气来,轻责了贞娘一句,随后却又冲着李景东道:“事情就是这样了,这事坦坦荡荡,倒也不惧什么别的凶险,若是墨坊那边真担心什么,可以把我们八房逐出李氏。”

李老掌柜这话可就重了。

“老八,这话可是气话了,景东只不过是关心则乱,你不要跟他置气,慢说这事并没有什么,就算是有什么,我李家百年家族,闯过的关不胜其数,难不成连这点凶险都担不得,都淡定点。”这时,七祖母由陈氏扶着从一顶轿子上下来。

陈氏是嫡宗长房李景先之妻,生嫡子李正暄,李正暄娶妻孙氏,得子李天佑,就是佑哥儿。

而李景先和那正暄大堂哥却是在一次送贡墨之时,遇上土匪抢墨,两人当场被杀。

如今嫡宗长房便是陈氏,孙氏,以及佑哥儿三个人。

之前,有人送来消息,说李老掌柜和贞娘进了言府,李景东一接到这消息,就急匆匆出门了,七老夫人怕有事,便跟了来,正好听到李老掌柜的话,这才接了话。

“景东,还不跟你八伯道歉。”七老夫人又冲着李景东道。

李景东只是阴沉的看了众人一眼,板着一张脸,什么话也没说,便让正言推着他离开了。

“七嫂,我有些累了,回屋了,你也快回去吧。”这时,李老掌柜的冲着李家七老夫人道。

“怎么?我这到了门口了,都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再说了,我这还想跟贞娘讨论一下药墨的事情呢,当然,若是不方便说,那我就走了。”李老夫人淡笑道。

“七嫂,你这是何苦?”李老掌柜叹气。

贞娘也明白,七祖母嘴上说是为了药墨,其实却是为自家站台。

“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李老夫人道。

“请……”李老掌柜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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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冤家路窄

几人进屋坐下,贞娘把自己所知的一些药墨配伍跟七祖母细细的说了说。当然,八宝五胆墨之事暂时没说,毕竟不知言公公那边倒底会是何种结局,这个且缓一步为好。

说到言公公的情形,七老夫人突然的道:“其实老身倒是觉得那言公公未必真会出事。”

“七嫂为何这么认为?”李老掌柜的问。

贞娘在一边细细听着,也想听听自家七祖母的高见。

“几年前,罗家那场风波老八你可还记得?”七老夫人啜了口茶水反问道。

“当然记得,那一次好象是严世蕃被抓下了大牢,那严嵩也差点被罢官。当时,知府衙门把整个罗家都控制起来了,徽州几大墨坊还等着瓜分罗家产业呢,都认为罗家走到头了。可没想,人家严世蕃最后翻了身,罗家气焰倒是更胜从前了。”李老掌柜的道。

因着这事,徽州知府还吃了挂落。

“可不就是,你想想看,当初罗家那样的境地,说翻身就翻身了,可见世事难料,再看看如今的言公公,如果真有问题,那锦衣卫使岂有不直接拿下的道理,至于这么拖着吗?锦衣卫干事,什么时候这么拖踏过?这就说明,罗家还在犹豫是不是真要对言公公下手,既然罗家有顾忌,那就说明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什么转机。”七老夫人道。

“倒也是。”李老掌柜的道。

贞娘在一边也感叹,七祖母看问题深的很,难怪,这些年,仅凭她一介女流能把李家墨坊撑到如今。颇不容易啊!

说到转机,贞娘估计着此时说不得朝中有人已经开始对严世蕃下手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是这时候。

罗家八成是有所顾忌了。

随后,闲聊了几句,七老夫人才告辞离开。

晚间吃饭的时候,郑氏不免有些惭愧的道:“唉,都怨我,若不是因着我的事情,这药墨的事情就不会被言公公盯上。”

白天,李景东来闹了那么一通,大家也知道,如今因着去了一趟言府的事情,李家八房跟言府有了牵连。

李老掌柜大半辈子过去了,人生阅历自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看得明事,放得开胸怀,倒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而贞娘,因知道罗家的结局,猜着那言公公多半是虚惊一场,因此也没太放在心上。

可除了李老掌柜和贞娘两个,李家其他的人那心里却不免有些惴惴的。

“伯娘,咱们别自己吓自己,我都说了,言公公是监墨官,他听得我那药墨的事情,叫我去问问情况,谁能说我的错。”贞娘抬着头道。

“景奎媳妇,这不关你的事情,不要把什么错都往自个儿身上揽,安心着,没事的。”李老掌柜放下筷子,安慰了句。

“就是,就是,安心吃饭。”一边吴氏也看得开的道,当然,她既不是如李老掌柜那样看得明事,也不是如贞娘这样心里有数,她完全是宿命论,认为人生诸事,俱是老天安排好的,你躲也躲不过,操不了那心。

“是啊,嫂子,不关你的事情,真要有事啊,也是贞娘这丫头出风头整出来的。”一边赵氏却是没好气的道。

得,最后反倒是贞娘的不是了。

贞娘知道娘亲是故意这么说宽解郑氏的,也不辩嘴,闷头吃饭。

只是低头之际,却看到杜氏正拿脚踢着在一边闷头吃饭的大哥,倒是想起了早上嫂子的娘亲沈氏过来说的事情。

大嫂想来怕张口,这是撺掇着自家大哥说。

果然,李正良叫杜氏踢的没奈何,便放下筷子道:“爷爷,奶奶,娘,我原来上工的那个油坊,东家要转手,杜大和杜二想拉我入伙,一起把那个油远坊盘下来,你们看怎么样?”

“你上工的那个油坊我倒是知道,生意还不错的,对了,那东家为什么要盘掉?”李老掌柜的问。

“东家要回老家了,顾不上。”李正良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盘下来也值得。”李老掌柜想了一下的道。

“大哥,你忙的过来吗?油坊盘下来有好多的事情呢。如今就煤炉作坊那些事情,你都已经差不多十二个时辰都待在作坊那边了。”贞娘在一边说道。

倒不是她有意为难杜氏,实在是一来,杜氏两兄弟真不是可靠之人;二来,她说的也是实情,这做事要一心一意,如今这煤炉作坊的事情已经将大哥捆住了,他哪还有精力再管油坊的事情。

既然没精力,那合伙就不是妥善之举。

当然,她这只是提醒一下,最终是什么决定,她管不了。

听着贞娘这话,李正良倒是有些犹豫,他只是一个干死事的人,没有那些个八面玲珑的手段,便是如今的煤炉,他也是只管着制作这一方面,那外面的生意全是正身在跑,贞娘不提还罢,这一提了,他想了想,觉得是真忙不过来。

“我看合伙就算了,大郎没那本事,多大肚子吃多大量的饭,一心一意把煤炉作坊发展好就行了,至于油坊的事情,我们就不插手了。若是杜家兄弟那边钱不够的话,咱家尽量借一点,等以后生意好了再还就是。爹,你看怎么样?”这时,一边的赵氏连忙的道。

这本就是她之前打算好的。

“嗯,也是,做事贵在一心一意,我看这样成。”李老掌柜道,又冲着杜氏说:“大郎媳妇,你看呢?”

以李老掌柜的精明,自然明白,真正想合伙的是杜氏了。

虽说没能合伙,杜氏有些失望,但能借到钱,娘亲那边也算是有个交待了,杜氏也还算是满意。

于是点点头道:“嗯,听爷爷的。”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杜家那边还缺多少钱自要杜氏去问清楚。

李正良见事情说定,饭也吃完了,便起身:“爷爷,奶奶,我去作坊了,这天越来越冷了,风也大的很,估计着快要下雪了,作坊那边没人守着不成。”

“去吧。”李老掌柜挥挥手,创业之初,总是特别艰难的。

李正良跟众人告辞,提着气死风灯出门,杜氏忙着相送到门外,外面风呼啦啦的吹着,刺骨的冷,气死风灯在风中晃当晃当的。

是夜,一夜寒风。

第二天,贞娘起床,整个院子已经一片洁白了,真下雪。喜哥儿兴奋的在雪地里打滚,贞娘也顾不得烧煤炉了,先去老虎灶那边打点热水来暖和暖和再说。

自李家推出煤炉之后,老虎灶这边打热水的人就没有以往那边多了,贞娘特意给水伯送了一只大煤炉过来,水伯每日便在这煤炉上熬点稀粥,再煎些煎饼,门口摆两张旧桌子,顺带卖起了早点。

这城门洞,每日里运货进城的马车都要在这里堵上好一会儿,这一来,水伯这早点摊的生意竟是相当不错。

今日又逢下雪,老虎灶这边更是挤满了人,而一车车的货也将整条路堵个水泄不通。

吆喝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喂,老四,我说你这提的是什么?”几个明显是运货的后生坐在老虎灶的边上聊天,其中一个后生指着另一个叫老四的后生手里提着的东西问。

“几副猪胆。”那老四道。

“你弄这干嘛?我说怎么一股子腥臭味呢。”先前那人捂着鼻子道。

“你们不知道,言公公正在收这东西呢,给了高价,这是我昨天跑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弄到的。”那老四道。

贞娘此刻就站在几人边上排着队,听着他们的话,自然心里明白,猪胆正是八宝五胆墨中的一味,要十五个猪胆呢。

“言公公要这猪胆干什么?”边上人好奇的问。

“听说是要制药,要十五个呢。”那老四道。

“也不知弄没弄齐啊,我舅舅家在渔梁,我前几日听我表弟好象今天要杀猪的。”其中有一个道。

“这事昨儿个中午言公公才吩咐下来的,肯定没齐,你赶紧弄来。”那老四道。

“好咧。”那人应了一声,便跳将起来,急呼呼的推开人群往外,将边上的人挤的东倒西歪。

贞娘也被挤的往后一退,没想正踩中了别人的脚。

“对不起。”贞娘站定后,连忙回头道歉。

“是贞娘啊,没事。”那人微笑道,却是贞娘有过一面之缘的田本昌。

这真是颇有些冤家路窄的味道,贞娘拍了拍额,既然没事,便不在说话,继续排她的队。

“贞娘,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言公公那边你们实在不该去招惹。你们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话,且跟我说说,我去罗家那里请他们帮你们在方大人那里开脱开脱。”那田本昌站在贞娘身边道。

方大人正是那锦衣卫使。

两人本就是话题人物,这会儿站在一边说话,自惹来周围一片窃窃私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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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劳田公子费心。”贞娘回道。整个人也微微侧开几步,跟田本昌拉开距离。

“贞娘,何必说这等负气话,我们之间本不过是一点误会罢了。”那田本昌却是继续道。

一点误会?贞娘心中腾起一股怒火。她被田家扣上克夫的名头,田家更是闹到自家门里来退亲,这些,于别人都无所谓。唯有她,不管是克夫还是被退亲,那都是落到别人嘴里的话柄。如今她这年纪,本是媒婆们踏破门坎来说亲的时候。

可如今呢,竟没一个提亲的上门,家里人嘴上无所谓,其实哪一个不在心里暗暗发愁着急。

这全是拜田家所赐,这是一点点误会吗?

再说了,若是田本昌真认为是误会,那他平安回来后,他就该亲自登门,别的不说,总得给她李贞娘一个说法吧。

可他全当没这回事了。便是上回相遇,也不曾说什么误会的话。

为什么?还不是因着之前田家想攀上言公公家的亲事。

如今,言公公倒霉了,得,田本昌又来跟她说误会,这里面是什么心思贞娘也能摸着一二。

还不是因为如今她制墨的名头出来了,田家觉得有利可图。

田氏墨坊如今在如火如荼的筹备之中。

听说,田家放出高价求各种顶级墨方,田家的野心不小呢。

正好如今没了言小姐那一头的事,退而求其次呗。真是打得如意算盘。

“田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误不误会呢大家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明白,贞娘在这里祝田公子跟言小姐百年好合。”贞娘一脸真诚的道。

贞娘这话就有些损了,不过,也并没太大的错处,虽然田家跟言家议亲的事已经作罢,但外间之人并不是太清楚,之前田言两府议亲那也是闹的沸沸扬扬的,贞娘如今这话憋的田本昌都没法子回。

否认的话,那岂不是就证明了,田家看言家出事,出尔反尔,失了诚信。

所以,有些事情,可以那样做,但却不能说出来。

这会儿田本昌只得黑沉个脸,以前倒是不晓得这丫头这么一张利嘴的。

贞娘这时离开了队伍,挤到前面去,笑嘻嘻的朝前面一位大叔鞠了个躬,顺利插队,水伯忙不叠的帮着贞娘打满了水。

贞娘又朝着排队的人不好意思的嘻嘻一笑。

“行了行了,打好水就快回家去,苍蝇嗡嗡叫的,是很烦人。”一个快嘴的大嫂道,正是贞娘家对门,方怀德家的娘子。

方怀德这些年在苏州做生意,赵氏给李景福带信带东西都是麻烦方怀德的。

“嗯。”贞娘点头,再一笑就提着热水回家了。

边上田本昌听到怀德嫂的话,脸色更黑了。

……

碎雪加上雪子,空气中便有一股冷冻的滋味,让人冷的筋骨都硬梆梆的了。

过得几日,言公公那边终于把材料准备齐了,还是由那管家送到李家,贞娘熬制材料,闷头干了几日活,总算是把八宝五胆墨制了出来,不过天冷,还需得再阴干几天。

如此十多天就过去了,如今正是腊月中。

天飘着小雨。

“爷爷,药墨好了,我给言小姐那边送去。”贞娘披着一件蓑衣,头号上戴着一个竹斗笠,将一只桃木盒子紧紧的抱在怀里,药墨就装在盒子里面,准备送去言府。

前几天,言府管家来催了几次,这两天倒是不见人影了。

“去吧,路上小心点。”李老掌柜的道。

贞娘便抱着盒子出门了,细密密的雨,如果是在春天,颇有些诗意的,可在这冬天,贞娘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脚快冻得掉下来了。

于是也顾不得雨水打湿了裤腿,一路小跑的穿过城门洞,到了太白楼那边。

才刚到言府门口,却见言公公坐着一顶软轿出来,边上侍卫,长随,小厮环卫着,颇有些意气昂扬的味道。

那管家看到贞娘,笑着打招呼:“李姑娘来了,可是药墨制好了?”

“嗯,正是。”贞娘点点头。

“好,好。”那公公撩起轿帘子冲着贞娘一脸高兴的点头道,然后吩咐边上一个小厮:“你带李姑娘去见钱妈,让钱妈带李姑娘去见小姐。”

“是,公公。”那小厮连忙应声。

接着言公公又在管家耳边低语了句,那管家随后又将那小厮叫到身边,叮嘱了几句,然后冲着贞娘道:“李姑娘,公公这边有事忙,小姐那边就交给你了。”那管家道。

随后匆匆点头,就随着言公公出发了。

贞娘不由的微微疑惑,言公公什么事这么急,虽说言小姐是言公公自幼收养在身边的族女,但大家都知道,言公公是拿言小姐当亲生女儿疼。

须知越是公公,就越重视身后之事,言公公早就放出话来了,言香兰不管嫁谁,以后膝下必有一子姓言,是要为言公公承亡继绝的。

所以,言公公拿言小姐是当眼睛珠子在疼。

可如今事关言小姐冶病的事情,言公公居然顾不上,那必然是有比言香兰更重要的事情。

贞娘琢磨着,看言公公那意气昂扬的味道,显然已经脱了之前的困局,贞娘猜八九不离十是严世蕃的事爆发了,这段时间,贞娘只顾着制药墨,倒没去想这事情了,如今一想,应该就是这时候了,是腊月里,严世蕃出事,罗家必不能善了,而之前言公公因罗家吃了那么大的亏,这会儿岂有不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

贞娘边想着边随着那小厮进了言府。

“言姑娘,管家让小的给你带句话,让你们李墨着手准备竞选贡墨之事。”那小厮连带路边道。

“贡墨不是今年才定的罗家吗?管家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贞娘虽然猜到了事情的可能,但并未证实。所以,消息还需求证。

说着,贞娘从怀里掏了一小块碎银,肉痛的很。

贡墨每三年定一次,今年正好是选贡墨的年份,但因着罗家在朝中的关系,最后根本没有选,朝廷直接定了罗家。所以,按惯例来说,下次竞选贡墨应该是在三年后。

那一小块碎银对于贞娘来说肉痛的很,但对于小厮来说,他常年跟在言公公身边,这等打赏早就不放在眼里了。不过想着这姑娘是来给小姐治病的,公公对她也颇为抬举。

虽说这钱给的少,但本着结好的心思,倒也不嫌。便压低着声音道:“御史林大人把严世蕃给告了,严世蕃下了大牢,罗龙文也陪着蹲了牢房,这罗家红火不了两天了。”

“哦哦哦。好的,我记下了,谢谢哥儿。”贞娘一幅怕怕的样子道。

这一下算是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想,罗家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客气。”那小厮应着。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后院,那小厮让后院的妈子叫了钱妈过来,便退下了。

贞娘又随着钱妈见了言香兰,先给言香兰上了药墨,之后,教了钱妈每日用药方法及用量。

等得钱妈弄明白之后,贞娘便告辞了,言姑娘这背疮可不象是郑婶儿那样,能两个时辰就消掉,得不少时日的调理。

至于药墨的钱,贞娘没收,之前言公公准备的材料充足,贞娘制了不少药墨,给言公公送了一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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