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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业-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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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谦带着人本来打算悄没声息的在墨库门口埋伏的。没想到却竟外暴露了,没法子,只得立刻带着人将墨库的门围围围住。

“怎么这么快?”连吉英松不信。有那些人土匪为饵,官兵怎么会这么快来?突然之间。他才想起罗文谦,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上当了。

之前,罗文谦出来,他以为罗文谦是先躲在那里,见到李贞娘被抓才出来,此时想来。也许在那之前,罗文谦已做好了安排,他出来只不过是拖延时间。

偏偏自己为了得到李氏墨方,对李家那老夫人一再忍让。

想到这时。他用劲的一抓揪住边上的李老夫人走到门边。

果然的,罗文谦带着人已经围住了墨库的门口,此时他插翅难飞,想来,留在外面的人马也没了。如今只有破釜沉舟。

于是用力将李老夫人推在身前,拿着刀架在李老夫人的脖子上,恶狠狠的冲着罗文谦道:“让开,放下武器,给我们让开路。否则,李老夫人就得给我们陪葬了。”

“老夫人……”李氏一干人不由的急叫了起来。

“让开路。”罗文谦只得冲着身后的护卫道,他不能不顾李老夫人的性命。

“好,好啊,大家都没事了,好!!!!”就在这时,李老夫人看着李家一干人脱了困,却是欢声的大笑道,随后又冲着贞娘道:“贞丫头,我要你补一个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婚礼为七奶奶送行!!!”

而随着她的话音一落,突然的异变突起,原来移到一边封住真墨库的那个佛龛突然又快速的弹了回来,瞬间就将假墨库的门口封住了。

李老夫人同连吉英松,黑本等一干倭寇主脑都全被封在了假墨库里面。

“老夫人。”贞娘急的扑了上前,用劲的转着佛龛上那个红木把手,可是任她怎么转也转不动。

“老夫人,你不想活了吗?”此时墨库里面连吉英松也是一边气急败坏的道,同时让人用劲推着那佛龛的背面,只是凭他们使劲吃奶的力气,那佛龛却是丝毫不动。

“老身如今都八十好几了,如今这般离去,还能拉几个倭贼掂背,痛快,痛快啊!!!!”李老夫人却是大笑道。随后打碎了一边墙边的油灯,火花溅到下面的油槽里,立刻的火花便迷散开来,整个墨库便腾起火苗和浓烟。

连吉英松闭上眼睛,完了,他没想到他没死在海上,却死在了墨库里。想着,又扑到那些制墨笔记和墨锭上,恶狠狠的冲着李老夫人道:“好,我死就死,有这些制墨瑰宝做陪葬,死也不亏……”

“哈哈,你还没看出来吗?这是个假库,是个假库啊……真是太痛快了……咳咳……咳……”老夫人咳了几声,便倒了在地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

而这时,墨库外面,众人也看到一股浓烟,一窜火苗从墨库的缝隙里迷漫了出来。

“不好,墨库里面起火了。”罗文谦大叫,连忙让人用劲的搬开那佛龛。

“没用的,这佛龛用的是断龙石,只要机关一封,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这时,一个护卫叹气的道。

“怎么会起火呢?”李大郎在一边喃喃自语。

“这是一个假墨库,墨库的四周有油糟,定是老夫人封了墨库点着了油槽,老夫人一生刚烈,自不会受这些倭贼所胁,更不愿倭贼因她而逃出生天,她这是于倭贼同归于尽了。”李贞娘说着,泪流满面。

当初,她看到那个槽,里面有些油,还问过老夫人,只是老夫人却没有回答她。

老夫人哪!!!!!!

转瞬间,火便烧通了天。

第二百四十三章 牌坊?成亲?墨谱

伪墨库的控火设施建的很好,伪库被烧毁,而李家大宅其他的地方并未受太大的影响,就连边上的真墨库除了那墙壁被烟熏墨之外,也没什么毁损,只是屋顶再修葺一下就可以了。不过东面的墙要重新建,那日大火,李家人奋力砸碎东面的墙体,才抢出李老夫人的尸体,之后自是收敛入棺搭灵台的事情。

而守灵之人,是李贞娘和李天佑。

当日,李贞娘虽然由老夫人主婚,正式行了大婚之礼,但因着大婚之礼和老夫人过世是同一天,算得是热孝婚,是给李老夫人冲喜的,所以,贞娘来守这灵还是附合规矩,再加上贞娘是老夫人生前最看重的晚辈,而李天佑,是李氏七房的唯一继承人。

如此,由李贞娘和李天佑守灵,在情在理。

清晨,就有陆陆续续的人来李家祭拜老夫人,不仅仅是李家亲族,更有东门近百户人家。

此次倭寇和土匪犯境造成东门几十户人家被烧,二十多人身亡,百多人受伤,东门人家称此次事件为东门劫。

当然,此次事件能控制在东门范围,这也幸得全城百姓再加上城内各富户组织家丁,拼死在东门阻击,硬是将土匪和一部份的倭寇阻击在东城范围内不能寸近,要不然,若是被这人些真冲到了四宝街,那损失就更不可估量了。

这情形,自然也让人想到那一部份偷偷潜入四宝街的倭寇。

若不是罗文谦布局得宜,若不是李老夫人拼死于倭寇同归于尽,那如今,四宝街的情形会怎么想,四宝街的百姓和商家那真是想都不敢想。

而东城百姓更是感叹于李老夫人为他们报了仇。

于是的,自李家开始吊唁以来,全城百姓都会来给老夫人上柱香。也大叹李老夫人忠义刚烈。

“知府大人,县父母大人来给老夫人吊唁了。”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门房的通报声,而随着门房的话音一落,知府大人和县父母大人便进了灵堂。

李天佑起身,点了香交给两位大人,然后复又在贞娘身边跪下,而贞娘自是在一边磕头答谢。同时,李大奶奶带着一干李氏族人也在边上行礼答谢。

“老夫人忠义,死的其所,本官已决定同徽州士子和百姓联名为老夫人奏请建忠义牌坊。”知府大人上完香后,掷地有声的冲着李家人道。

李家人先是一愣,随后却也是狂喜和欣慰,虽然那东西不过是冷冰冰的石牌,但却是对李老夫人的评价,老夫人一生对得起这忠义二字。

“谢大人,谢各位乡梓。”李家人ji动之后复行礼道谢。

“这是老夫人应得的。”知府大人回道,再拜一礼。

李家人再回一礼,随后便由李天佑送两位大人出门。经过倭寇犯境一事,李天佑正飞快的脱去稚气,十四岁的少年已进退有度了。

三月十二,李老夫人出殡,徽州全城百姓送葬。

香灰袅袅,英灵不灭。

…………

八个月后,一座忠义牌坊就在东城的街口竖立了起来,而它的周围还有几座牌坊,都是当初在东门劫中死去的百姓,如此组成了一个小的牌坊群。

“忠义”二字如山如岳。

而今天,也是李贞娘和罗文谦的婚礼正日,当然,李贞娘已是罗家fu,但是老夫人说过,她要一个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婚礼为她送行,所以牌坊立起之日,便是补办婚期之时。

此时,贞娘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热闹的锁呐声,心中自是百感交集,不由的抬头掀起盖头看着轿顶,那眼光好似要透过轿顶看上蓝天一下。

想着之前热闹送嫁场面,贞娘不由的喃喃着:“老夫人,这么喜庆的场面,你可满意?”

“哈哈,今天咱们也借点喜,放开业鞭炮。”就在这时,贞娘坐在花轿内,便听得外面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方大,开业啦,恭喜恭喜。”这时,又听得外人说话,贞娘不由的侧过脸,悄悄的拉开轿子的窗帘的一角往外看,正是在四宝街上,方氏墨轩开业了,还是原来田氏墨轩的门面。

门口,进进出出贺客不少。

也就错眼间,轿子就过了。听着身后仍没停歇的鞭炮声,贞娘明白,徽州,属于李田相争的时代过去了,接来是是方程相争的时代,不,因着自己的意外到来,如今李墨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应该是李方程三国杀的墨业辉煌时代了。

“来,九哥,新郎踢轿。”不一会儿,花轿就到了城外的罗家村罗家大宅门口,几个罗家的小子唯恐天下不乱的道。

“踢啥踢,九嫂早就进门了,这是补办的。”一边一个小子道。

“补办那也算的啊。”另一个自是振振有词的道。

“对,算的,必须踢。”边上人起哄道。

“好,踢就踢。”罗文谦低沉的笑着随大牛。贞娘在轿子里不由的也乐了。随后便听得轿门咚的一声。

“贞娘,用劲踢回头,莫叫人小瞧。”立时的,送嫁的人大声的叫着。

“就是,九嫂,用劲踢回头。”便是罗家那些个嫂娘也兴奋的凑着热闹。

而坐在轿里的贞娘自也不甘示弱,也重重的踢了回去。

“哈哈,男不惧内,女不示弱,夫妻同心,白头携老。”一边迎亲的司仪便唱了起来,引得许多半大的小子跟他一起唱。

罗文谦掀了轿帘,握着贞娘的手,执子之手,于子偕老。

一通礼节,自不再表。

贞娘戴着喜帕坐在新房里,入目全是红通通一片,再听着外面的喝酒声,不知不觉得,她自个儿也觉得脸儿烧了起来。

罗文谦喝的醉醺醺进得屋里,掀了贞娘的红盖头,见贞娘那眼眉之间,喜意盈盈,随后看着喜娘折腾着贞娘吃着半生不熟的饺子,还一个劲的问着贞娘“生不生?”

贞娘则红着一张脸说着“生”字,他乐的两眼都眯了起来。

候着喜娘离开,贞娘半嗔半喜的横了他一眼,这人见到自己发窘倒是跟得了个大元宝似的。

罗文谦难得看到贞娘这jiao样儿,贞娘总是淡定的,总是从容的,此时这样子竟是叫他有些眼花,不由的一把抱住了贞娘在屋里转了个圈,随后将贞娘整个身子拢在怀里,靠在g厅上。

贞娘不由自主的将脸枕在他的肩劲处,闻着他气息里的酒气,不由的mo着罗文谦的下巴:“喝了不少酒?”

“嗯。”罗文谦说着,随即又抱怨道:“你那些个族兄弟乱来,也幸得我在北地练出一身好酒量,要不然,可应付不了你这些兄弟。”

听着罗文谦这话,贞娘不由的抬起脸,故作一脸讨好的亲了亲罗文谦的下巴,心里却是暗乐,当初她的婚礼是由老夫人做主先行了礼,不过事后,当年成亲被人灌了七晕八素的大哥和正身正言两位堂哥可不乐意了,自家的宝贝妹妹就这么便宜了姓罗的,再怎么他们遭的罪自也是要罗文谦尝尝的,这是大舅哥权力。

于是的,几人早就暗地里撺掇好喜哥儿,润哥儿,还有天佑,自还有李正平几个,补婚礼的时候,一定要让罗九尝尝这滋味的。

看着贞娘偷乐的样子,罗文谦嘴角也翘了起为,他一个人当然应付不了李家那群堂兄弟,可他罗氏的子弟也不少啊,更何况这还是罗家的地盘,一拥而上的,李家兄弟也没讨得好,全醉倒了。

此时罗文谦更紧的拥着贞娘,心中一片满足,低下头啄了一下贞娘的,随后便是细细的碾压……

红烛一夜到天明。

终于算是真正成亲了。

“贞娘,等你很久很久了……”罗文谦的话音消逝在贞娘的间。

………………

二年后。

万历元年,戌时正。

南京罗宅。屋内油灯通亮。

贞娘坐在桌前细细整理着墨谱的稿子,离老夫人去逝时已经二年多了,而她答应老夫人的事情也到了尾声。

墨谱,每一个制墨人的终级追求。李贞娘花费了二年多的时间,其中头半年,她就是耗在李氏墨库里,将历代之墨整理编册,随后又在接下来的一年半里,寻访各个制墨师,终于定下了李氏墨谱的终卷,同时还请人给墨写墨评,又请人绘图,更收集和加工了一些民间的斗墨故事和鉴赏知识,以及各墨藏家的一些珍品,如今终于接近尾声了。

而到得尾声之时,还有一件重要的大事,便是墨谱总评,找谁写?是个大问题。

正思索着,却听得屋外屋檐水滴答滴答的。

“杏花,外面可是下雨了?快给你们九爷拿把伞去。”贞娘不由的有些吃力的站起来。朝着外屋道,如今她已有六个多月的身孕了。

今天,文谦接到了戚帅的帖子,在四方楼吃酒,这都大晚上了,还没回来,贞娘也有些急。

杏花是六斤叔的女儿,贞娘出嫁时,赵氏就把李六斤一家四口划给了贞娘,算是贞娘的陪嫁。

如今,李六斤给罗家当门房,六斤叔的儿子山哥儿同罗伍子一起跟在罗文谦身边,这两年,尤其是去年高拱倒台,张居正登顶,罗文谦的生意就越做越大,身边没几个人还真不够用的,而六斤嫂和平安嫂掌着厨房的事情和一些采买来往礼节的事情,杏花儿就跟在贞娘身边。

另外就是丑婆,她xing子孤僻,不喜欢用下人,不过二狗也在去年跟花儿成亲了,三人就住在隔壁的院子里,平日里有二狗和花儿shi候她,贞娘也时时照应,不过,老人还嫌大家多事。她一个人shi侯着一龚菜地别提多自在了。

“奶奶,您慢点儿。”杏花看贞娘站起来,连忙急步上前扶她一把。待贞娘重新坐好才道:“是下雨了,我这就去。”

说着正要掀帘子出门,外间却已经响起了罗文谦的声音:“不用了,我回来了,雨也不大。”

“怎么到这么晚?”贞娘又起身上前,拿了汗巾帮着罗文谦擦却额上的水珠,却被罗文谦扶住,扶她靠在软榻上,一脸的紧张。

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贞娘一脸好笑的扶着肚子道:“不用这么紧张,稳着呢。”

罗文谦这才轻笑一声,叮嘱了贞娘一声,便转身去洗了澡换了干爽的衣服才回来,然后拢着贞娘无比粗的腰道:“戚帅今天可请了不少人,我是去给他搭台的,自不能早走。”罗文谦眯着眼道。

“他做什么事情要你搭台?”贞娘好奇的问。

“他要修长城。”罗文谦回道。

一听这话,贞娘才想起来,后世的长城就是明长城,大体就是由戚继光这时候修起来的。

而戚帅修长城让罗文谦搭台那自然是让罗文谦带头捐钱了,罗文谦本就是靠着戚帅和张居正发起来的,这时候捐钱自是没二话。

只是搭这种台,自不免要把南京一干的富商给赶鸭子上架了,这是得罪人的差事,贞娘不由的有些紧张。

“没事的,这回我搭这台,算是皆大欢喜。”罗文谦看贞娘的样子,倒是不敢让她紧张,连忙道,忙护着她,又轻轻的咬了一下贞娘的瓣,才道。

“怎么说?”贞娘有些奇怪的问。

“你忘了,如今已是新帝万历了,去年高拱被罢官,张大人独掌阁部,又有太后的支持,如今又推行新政,其权势是炽手可热,而有着张大人支持的戚帅,这时候修长城,往大了说是为国为民,往小了说,正可探探路,而我搭台也是给大家一个台阶。”罗文谦道。

听得罗文谦这么说,贞娘点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权力的更迭,自然会引来商业蛋糕的重新洗牌,去年,张居正和冯保玩的可谓翻手为云覆手雨。

而接下来自也是商业洗牌,于是各商家探路就是必须的了。

当然,这些跟贞娘无关,只要罗文谦没事就成。

“对了,你的墨谱评可定好找谁写了?”罗文谦看着桌上的那一叠子墨谱,便问道。

“倒是有一个人选,就是不知他肯不肯?”贞娘头枕着罗文谦的肩榜道。

“谁?”罗文谦好奇的问。

“孙克弘孙大人。”这位孙克弘就是当初田家试墨会时的评墨师,贞娘当时还求得他制的宋嵌墨盒。

此时孙克弘任应天冶中,这位是画家,又是收藏家,再加上世代官宦,xing子又有喜交友,可以说是交游广宽,若能求得他给李家写墨谱评的话,那是不错的。

贞娘记得前世方氏墨谱的墨谱评是汪道昆写的。

听着贞娘的话,罗文谦沉思了一下,突然道:“要不,干脆,我出面请张大人帮忙写墨谱评怎么样?”

贞娘侧脸看着罗文谦,有些兴奋,若是自家这墨谱评由张居正写,那名头可就大了,不过随后却微微皱了皱眉,这细一思索,却觉得一本墨谱犯不着请那尊大神。二来,这尊大神的结局未免悲惨了点,又参杂着各种利益斗争,而李墨不想参杂进这里面,只想单纯的制墨。

“还是不要了,一本墨谱请张大人出手,未免有些杀鸡用牛刀,再说张大人身上利益牵扯太多了。”贞娘皱了皱鼻子看着罗文谦道。

“嗯,也对。”罗文谦细一想也觉得请张居正出手不太合适。

而贞娘这时那脑袋瓜子又跑火车了,正如之前所想的,政冶更迭带来的往往是商业洗牌,而罗大哥身上打下了太重的张系印子,她还是要早做些准备。

第二百四十四章 出师宴

万历十年六月,晴。

南京罗宅,清晨的阳光斜射在青瓦上,格外透着一种清新。

“娘,你不用送了,我约了田和的,我们一块儿去私塾。”一身童子衣的罗青麟抱着一个书包急急的冲出了罗家大宅,身后,刚收的书童幸哥忙不叠的跟身,同样背着书包夹着算盘。

罗青麟生于万历二年,是贞娘同罗文谦的长子,如今九个年头,今年刚上私塾的童子班,只不过自四月份以来,南直隶几个府见天的大雨,苏州,吴江,杨州,淞江,等地发生了水灾,毁庄稼十万余顷,漂没民居十万区,淹死二万人。

也因此,自四月底以来,私熟一直在停课,而今天终于转晴了,私熟复课,麟哥儿被拘在家里差不多两个月,早就不耐烦了,如今哪里还等得及贞娘送她,早一溜的约好了田和,两人各带着书童,上私熟去了。

而麟官儿的书童幸哥,今年十二岁,是这次水灾中,流落到南京的,他的爹娘等亲人都被水淹死了,罗文谦见他既沉稳又机灵,再加上青麟读私熟的,得有个人跟着,因此,便留下了他,让他跟着麟官儿。

田和就是田本昌和孙月娟的长子,比麟官儿大一岁,两人是私熟里的同窗,差不多的家境,平日里倒也能玩到一起去。

此时,贞娘追出来时,麟官儿早一溜烟的没影了。

“臭小子。”贞娘没好气的嘀咕一句,便也不管他,麟官儿上的私熟是由商会办的,离这里没多远。

“娘,我也要上学。”这时,一个稚气的声音嚷嚷着。一个小人跟炮弹似的跑了过来,抱着贞娘的小腿。

“哎呀,小祖宗,别跑,快把衣服穿好。小心着了凉。”六斤嫂忙颠颠的跟着,手里还扯着一件水红的褂子。

小丫头是贞娘同罗文谦的女儿,今年五岁,叫罗菁玉,不管是菁玉还是青麟都是墨品的名称,丑婆取名的时候直接套用了墨品名,瞧着倒也不错。

“想好了?上学要抄书,要写字,抄不好书,写不好字要被打板子的。”贞娘牵着玉姐儿的手。脸上一脸严肃。嘴角却翘着。心里却在数着一,二,三。

果然,才刚数到三下。小菁玉用劲的摇摇头:“那我还是不念了,我还小。”小小脸儿,一本正经,心里却在想着,抄书好象很累人的,这是大哥说的,她还是不要累的好。

就知道这小人精,贞娘摇摇头,抱着小丫头正要回屋里。

“贞娘。方氏墨谱出来了。”就在这时,一袭青衫的罗文谦,脚穿着黑布套口鞋,夹着一本书慢步进来,他一大早去各个店铺转了一圈。算是例行公事。

如今罗记经过十年的发展,又有张居正的支持,在南京商界已经是举足轻重的一位。

他同田本昌一起并称徽州商界双雄。

那田家在经过衰退后,田本昌一力支撑,专营起田家的老本行木材生意,再加上孙月娟两位大哥跟着王翠翘的出洋关系,他一举拿下了安南黄花梨木的份额。

如今大明正是一个追夺奢侈的年代,黄花梨木大行其道,倒是让田本昌赶上好时候了,再加上洋货的份额,如今的田家较之过去更盛一筹。

“方氏墨谱这么快就出了?我看看。”一听方氏墨谱,贞娘眼睛一亮,摊着手。

罗文谦轻笑的将方氏墨谱放在贞娘的手上,顺手接过玉姐儿,玉姐儿见到自家爹侈,立刻乐呵呵的拍着巴掌:“爹爹,驮玉姐儿。”

“好咧。”罗文谦哈哈笑着,两手一撑,就把玉姐儿架在了肩上,小丫头抱着罗文谦的脑袋坐在稳稳,脚上的虎头鞋一晃一晃的,小丫头乐不可支呢。

“快下来,没上正形了啊。”贞娘恼了,竖了眉毛,女儿爱闹,做老爹的也没正形,一对让人头疼的家伙。

此时父女俩同时做了个鬼脸,然后玉姐儿乘乘的下来,由六斤嫂带着去吃早饭了。

贞娘这时才翻着方氏墨谱。

她李家的李氏墨谱在万历三年已经出了,当时初版发行在徽州和南京两地,墨谱评正是孙克弘写的,当初贞娘还怕他不答应,没想到正缝孙克弘的父亲六十大寿,贞娘送了一块寿墨,于是这墨谱评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当然,孙大人并不是贪贞娘这块墨,而是当年李八爷以命制出天下第一墨,而李家七夫人更是不惜自*焚于倭寇同归于尽,对李家多了一份尊敬,这墨谱评他自是乐意的很。

而李氏墨谱一出,徽州和南京两地一时纸贵。

总归,李墨在万历三年时名气一时无俩,而接下来,方程两家发力,第二年的贡墨竞选李家败北,贡墨权由方墨得手,此后方墨崛起,而这算是把程墨刺激到了,到得如今方程两家之争颇有白刃战的味道了。

而贞娘晓得,自李氏墨谱刊出之后,方大就一直在准备着方氏墨谱。

不过,显然的,罗大哥带来的这本方氏墨谱并不是最后的定稿,跟后世的方氏墨谱比起来,少了不少内容。贞娘晓得方氏墨谱的完整版应该在万历十六年左右正式刊发的。

“这还不是定稿吧?”贞娘抬头问罗文谦道。

“嗯,方大说了,先请你看看,再帮着写墨评。”罗文谦笑咪咪的道,当初李家的墨谱,也是请了方大写过墨评的。

“什么帮不帮的,这方墨不是也有你的股份吗?”贞娘笑道。

“可不是,也算是自家的事情。”罗文谦哈哈笑,这几年他在方墨上的分红可不少。

贞娘拍了他一下,又揉了揉眉头道,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

“怎么了?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罗文谦不由的拥着贞娘进屋坐下,扶她在椅子上坐下,又给贞娘倒了一杯热框框。

最近这几个月,贞娘晚上似乎老睡不沉,那原来润洁的脸蛋有些苍白,,罗文谦有些担心。

“嗯。听说张大人的身子骨很不好,常常吐血?”贞娘捧着热茶咪了一口,心思又飘到这事情上了。

最近这段时间,贞娘的心思总是有些不定,如今已经是万历十年六月了,似乎张居正就是在这个月里故去的,只是具体日子她记不得。

而张居正的故去会给自家带来什么样的冲击,这种未知数弄的贞娘心里七上八下的。

“贞娘,你想的太多了,对身子不好。我很担心。”罗文谦轻吻着贞娘发鬓。贞娘的心思太重。想的太多不好。

经过罗家那一场家族衰落后,罗文谦对于这些其实看的很开,别说现在张大人还没事,就算是出事。但他罗文谦经营这么多年,自有他的根基,再退一万步,便是他一手创建的这商业帝国倒塌了又怎么样?

当年,他罗文谦只身闯北地,能赚下这若大的基业,便是再从头开始,他也是无惧的,当然。也许再重头开始,他不一定还会选这条路就是了。

人每一个时段的心境都是不一样的。

“嗯,是我想多了,不想了。”贞娘看着罗文谦担心的样子,不由的伸手摸着他的脸。轻笑道,不想罗大哥为她担心,反正这几年该做的准备她都做了,其实她能做的也不多,到如今,总归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再想了想,有时候,早知道一些结局,并不一定就好,反而会弄的疑神疑鬼,缩手缩脚的。

“九爷,奶奶,庆春楼那边送来了帖子。”这时,李山进来道。放下帖子,又退了下去。

“庆春楼送什么帖子来?”贞娘好奇,斜倚在桌边,找开帖子看了看,却原来是庆春楼的柳苏苏姑娘的出师宴。

南京这边青楼常常寻访一些八到十二岁的姑娘,然后由楼里的当红姑娘带在身边教养,等到第一次挂牌时,便叫出师,当然,这类姑娘都是做为红牌被捧的,一般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而一个刚刚出师的姑娘是没有名气的,得有人捧,于是的,这出师这一天,青楼里的妈妈便会广撒帖子,邀请人去捧场,也算是把她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就叫出师宴。

象这类帖子,罗文谦每年都要收到不少,不过,罗文谦是从来不去的。

不过,这回,这帖子到是有些意思,因为它请的是罗九夫妇。

“我可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帖子。”贞娘挑着眉,罗文谦扶着贞娘的腰,凑到贞娘手边上,不由的也乐了:“哈,这是请你去捐钱的,你们这些夫人奶奶的私房钱也不少,看来咱们的知府大人掂记了。”

罗文谦说着,还指着帖子后面的一句话:“此次出师宴,各人所出之银均捐入应天善堂,以救济受灾百姓。”说着,罗文谦伸出带点骨节的食指点着请帖后面一个印章,是应天府善堂的印。

也就是这,这次庆春楼柳苏苏姑娘的出师宴是得了应天府的支持的。

贞娘瞪了眼:“呸,就算我要捐钱,自己不会去善堂捐吗?凭什么花银子去买一个青楼姑娘的出师宴,我又不要姑娘陪我吃酒。”

“所以,这种出师宴以前没人请各家夫人嘛,而这次,那可是为了受灾百姓捐款,罗娘子,你若不去,那以后就要落到别人嘴里说了。”罗文谦听贞娘说的有趣,哈哈的笑道。

“那这么说,这次还非去不可喽?”贞娘微嗔着道,还甩了甩那张请帖。

“嗯,非去不可。”罗文谦笑咪咪的。

“我怎么觉得你憋着坏?”贞娘有些狐疑的看着罗文谦翘着的嘴角,那明显着别有用意的样子。

“没什么,兴许会有戏看呢,这位柳苏苏姑娘跟田本昌有些瓜葛。”罗文谦喝了一口热茶道,一边小玉姐儿吃好了早饭蹦蹦跳跳的过来,围着罗文谦和李贞娘两个转着圈子。

见得爹娘两人自顾自说话,都不理她,便又嘟着嘴喊着丑婆陪她扑蝶。

丑婆在院子里侍弄着花草,便嘟喃着,含糊不清的道:“丑婆可扑不动了。”

丑婆今年七十三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该来的终于来了(二合一章)

“这事有内情?”夫妻十多年,贞娘对罗文谦的性子早就摸了个烂透,一看罗文谦这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贞娘便明白,这位柳苏苏姑娘跟田本昌怕不仅仅是一点瓜葛那么简单。

“嗯,有些。”罗文谦点点头:“前几天,田本昌出门的时候没带伞,到城外下雨了,正好柳苏苏跟她师傅去城外的寺里上香回来,便将伞赠送给田本昌,田本昌回城,便打听出了这位柳姑娘,赠以百金感谢,被柳姑娘拒绝了,此后田本昌连续数日,在庆春楼喝茶……”罗文谦低低的说着。

这事情,在南京的风月圈子里被传成了一段佳话。

贞娘这时却挑了眉:“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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