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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业-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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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曾一品说着,才一脸不舍的把那瓦墨递还给小丫。
不错,这块被称之为“瓦”的,其实是墨,瓦墨。
如果说自唐末以来,制墨的中心在徽州的话,那么自秦汉时起,制墨的中心就是在渝麋,而渝麋大墨也就是汉时的贡墨,通常被称为天关第一煤,而后期的一些墨更是把天关第一煤刻在墨身上。
“曾师傅过奖了,曾师傅的眼力也不差。”贞娘回道。却是微微有些皱眉,便是自己捡了漏,但也没有这般就在推主面前拆穿的道理,万是碰上那心里纠结的,放不开的推主,岂不是要平白惹些麻烦。
不过,这些话贞娘自不会说。
“差多了,我这里摆摊也好几天了,这小摊上的东西也看过,却没有发现这块墨,贞姑娘今天是第一次过来吧,就能发现,可见贞姑娘眼力更在曾某之上,曾某不服老不行啊。”那曾一品感叹的道而此时,一边的那小贩子悔的肠子都要断了,懊恼的直跺脚也没奈何,抱着个脑袋蹲在地上,难过的不行。
“这位大哥,跟你说个故事。”贞娘看着他样子便笑mimi的道。
“随便你。”那摊主这会儿自然没好脸色了。
“以前,我家乡的时候,有一位大叔,家里日子虽说过得并不富裕,但也安安乐乐的,只是有一天,他突然接到一封信,原来他家在外地有一房叔父,叔叔是一个鳏夫,也未有子女,如今,叔父病故了,便把万贯家财留给了他。于是一家人欢欢喜喜,可又过了两天他又接到消息,叔父家宅子所在的地方前几日起了大火,叔父留给他的万贯财产全部烧光了,结果那位大叔心疼的大病一场,最后郁郁而终了……”
“这位大哥真是傻瓜,他日子又不是过不去,叔父留给他的财本就是意外之财,得之是幸,最后烧光了,说明那财本就不该是他的,不得是命,他却想不开,硬生生的反倒是陪上了自己的一条小命,真是花不来啊。”那摆摊的汉子摇头叹息道。
随后抬眼却看到贞娘朝他笑,便明白了:“你这姑娘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通了,终归我还是赚了一两银子的。”
贞娘笑mimi的没再说话,她说这些虽是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但其实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廊坊集市,说到底就是一个旧货市场,这里面淘东西,就象是淘古董,全凭眼力,赚了赔都只得认的,说到底谁让你眼光不行。
所以,终归还是要自己拿得起,放得下。
随后贞娘带着小丫冲着一边的曾一品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冷不防的边上又窜出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正好撞在小丫身上,小丫只记得自己怀里的那块“瓦”是顶值钱的墨,便精巧的转过身,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墨,便是那背被撞的生痛也咬着牙。
只是另一个汉子却又转过身朝着小丫扑去,显然是想去抢小丫怀里的那块“瓦墨”。
之前,这两位闲汉就站在边上,听到贞娘同曾一品的一答一和的,自对那块瓦墨起了贪心,这会儿,趁着贞娘和小丫要离开之际,便发难了。
“贼人,尔敢。”一边曾一品厉声的叫了起来,冲上前拦住了那两个汉子。又大叫着:“贼人抢东西啦,贼人抢东西啦。”
立时的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
“多管闲事的东西,给我记下了,以后别让爷见到,否则见一次打一次。”两人见众人都围过来的情形,知道不赶紧逃不行了,于是其中一个恨恨的推了曾一品一把,又踹了他一脚,两人才灰溜溜逃窜而去。
“曾师傅,你没事吧?”贞娘和小丫一起上前,扶起了贞一品,曾一品先前被两人一推,就倒在了地上,额头正撞上了一边店铺门口的石阶,这会儿汩汩的流出鲜血。
“哪位有车子,帮个忙,借一下,将人送到医馆去。”贞娘冲着围观的人拱了拱手道。
立刻的便有人赶了车过来,这边都是来卖货的,因此装货的车倒是有不少,热心的人也多。
贞娘和小丫一起将人扶上了板车,然后直奔自家墨坊的官街,自家隔壁就是药堂,龚郎中的医术也是不错的,曾一品最重要的还是额上的伤,最后那一脚,那人因着要逃,倒是没使上劲,反而无碍的。
“曾师傅家里可是有什么困难?”马车上,贞娘跟曾一品闲聊着。
曾一品一手扶着伤口,却是有些疑huo:“李姑娘何出此言。”
“既没有什么困难,那以曾师傅的身家,为何要去廊坊那边摆坊呢?”贞娘好奇的问。
“我一生都在研究墨道,除了这个也不知道干点别的啥的,如今田家发出封杀令,我也不能去害了别人,所以干脆的就在廊坊摆个摊子,自娱自乐呗。”曾一品道。
贞娘点点头:“那不知曾师傅可愿来我李墨做个供奉。”贞娘道,不管别的,今天曾一品因着她和小丫而受伤,凭着这一点,她就必须收留曾一品了。
“多谢李姑娘美意,还是不了,省得田家找麻烦。”曾一品道。
“我李家跟田家恩怨由来已久,倒也不在乎这么一桩的。”贞娘微笑着解释道。随后又道:“曾师傅也别急,反正你如今有伤,先养好伤,再想想。”
“如此,容曾某想想。”曾一品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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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八卦人人爱看
马车一路驶进了官街,贞娘一早就出来,如今已是午后了,天气着实有些热了,路边的黄狗儿趴在树yin下伸着舌头,树上的知了虽不似盛夏那样长鸣,但偶尔短促的几声也能让人感到天气的燥热。
秦淮河的河风吹了过来,也带着闷热的湿意,再夹着秦淮ji家甜腻腻的香风,颇让人晕晕yu睡。
只不过刚刚从廊坊那边传过来的一些消息倒也让几家店里碎嘴的婆娘侃的正起劲。
再等得贞娘这马车停在了药堂门口,便有好几双眼眼盯着了,等小丫扶着曾一品送进了药堂后那原来有些闲逸,有些懒散的官街就似乎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这段时间,曾一品跟田家的恩怨那是官街这一块的第一八卦,所以,贞娘一带曾一品出现,那整条官街,几家墨坊的人都盯着呢,原来在树yin下打盹的闲汉那精神头也起来了。
八卦人人爱看哪。
“贞娘啊,听说你得了一块了不得的墨,叫什么天关第一煤的,发大财了啊?这回要不是曾师傅帮忙,说不得就让贼人抢去了,怎么样?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贞娘路过隔壁布庄时,被姚娘子拉住问。
贞娘不由的停住了脚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姚娘子,把姚娘子看的一脸的mi糊和莫名其妙。
“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姚娘子反问。
“我就是想看看姚婶儿是长着千里眼呢还是顺风耳,这才在廊坊那边发生的事情,我这一路也没耽搁的就过来了,怎么这事儿意是早早就传到姚婶耳边了。”贞娘一脸打趣的问。
“我说李大掌柜的,你这是在寒碜人呢,嫌我多管闲事是不是?廊坊离这儿才多少点路啊,那曾一品跟田家的恩怨那是官街的第一八卦,有关曾一品的事情,能传的不快吗?”姚娘子没好气的道。
“真没嫌,就是觉得这消息传的太快了点。”贞娘笑道。也不再跟姚娘子打趣,便从怀里拿出那方瓦墨递给姚娘子看看。
姚娘子又不懂墨,只是先前听的人传的神乎其神的,这才好奇想看看,如今一看之下就一块灰乎乎带着裂纹的破瓦,不由的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东西是宝贝?”
“这要看怎么看了,若说实用的话,那这东西除了能让我们这些制墨的人研究研究一下古时人的制墨手艺外,那是一点也没用处,便是现在磨出的墨,写起字来也是灰不溜丢的不好看。这东西就好比你家的洗脚盆,过个几百年后,若能还能保存着,那有的人当古董宝贝似的收着,而有的人直接劈柴了烧,还嫌这烂木头烧起来不得劲儿。”贞娘回道。
一听贞娘这么说话,姚娘子乐了:“明白了,这东西在用得着的人手里是宝,在用不着的人手里是草,对吧,得,这东西对我来说绝对是草,真看不出有啥宝贝的。”姚娘子摇摇头,转身又回自家布庄去监督店里的伙计干活了。
贞娘则跟龚郎中好里登记好,曾一品冶伤所费全由李家出,随后就转身回店里,可这脚还没迈进店门坎,又听得声如洪钟的一声吼。
“丫头,这谱子可是越来越大了啊,你三爷爷我到了在这里好一会儿,见着了跟没见似的,也不来请个安问个好的?小心我回去找你爷爷算账去。”
贞娘听着这声音一阵惊讶哪。
程家三爷爷?这声音分明是程家三爷爷的声音,贞娘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义厚生钱庄侧边的梧桐树下,一张小桌,两条小竹椅,罗文谦和程三爷爷分别坐在两侧,这一老一少的在小桌上摆着龙门阵呢。
这程家人啥时候也来南京了?贞娘连忙一溜小跑的过去,先是福了一礼:“三爷爷好。啥时候来的南京啊?”
“哼哼。”程三爷爷先是冷哼了一声,随后才道:“昨天来的。”
贞娘嘻嘻一笑,随后有些贼兮兮的道:“三爷爷,见我们在南京打的火热,也想来凑热闹了吧?”
“屁话。”程三爷爷爆了粗口,随后一脸问罪的道:“我是来找你这丫头讨个公道的呢,你倒是给我说说,如今你们李家的墨汁都卖疯了,听说朱家也得了好,怎么,以前三爷爷没少帮你吧,这会儿却把我程家忘到天边去了,你说你这丫头,亏不亏心啊。”
“三爷爷,你可冤枉我了,我这合作的规矩也才出来了,跟朱家的合作也就几天的事情,我就不信三爷爷是特地来南京找我问罪的,怕三爷爷离开徽州时还不知道我跟朱家的合作事宜,只是到了南京才听说的对吧?”贞娘嘻笑的问。
程三爷爷叫贞娘说中,不由的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一边罗文谦颇有兴味的看着贞娘跟程三爷爷打趣。
“知道你这丫头贼,说吧,有什么安排?”程三爷爷赌气的道,老小老小的,老人家有时跟小孩子一样任xing。
“那自然是程三爷爷说怎么着就怎么着。”贞娘卖乖的道。李程田三家在徽州时尔合作时尔相斗,那大体都十分清楚,程三爷爷所要求的大体也就跟朱家相当,贞娘自乐的大方的道。
“嘿,你这丫头把把你程三爷爷吃的透透的,行,你既是这么说,三爷爷我就不问罪了。”说着,随后又手一摊:“来,把那块渝麋大墨拿出来瞧瞧。”
贞娘于是又把那块渝麋大墨拿了出来,捧到程三爷爷跟前,在场的三人都是墨业的顶尖人物,这块渝麋大墨在三人的眼里,又哪里姚娘子那眼光能比的。
三人都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
程三爷爷mo着那墨一阵感叹:“汉时的墨能保留至今,别的不说,就这一点,便是绝品了,丫头好好研究,说不得能把古渝麋的制墨法复过来,那将是墨业的一大幸事。”程三爷爷说着,又将墨交还给了贞娘。
贞娘点点头。
“田家和曾一品两个你都要小心一点,田二没外人看的那么浑,曾一品也没那么无辜。”这时边上的罗文谦突然的道。
“我心里有数。”贞娘眯着眼睛看了罗文谦一眼,心中有数的点点头。知道罗文谦说的定然是曾一品的事情,其实今天有关曾一品这事,贞娘自一开始就隐隐有些违合,当然真要说什么违合贞娘倒也真说不清,但就是觉得一切太巧了,而且消息传的太快了,似乎幕后有人有意为之似的,这会儿再得罗九这句提醒,那她心中自然有个数了。
罗文谦见贞娘心里有数,便不在说什么,继续拉着程三爷爷下棋,两人都是臭棋篓子,但两个臭棋篓子一起下棋,倒也是下的热热闹闹,有声有色的。
贞娘这时斜眼打量了一下跟程三爷爷下棋的罗九,自上回她去找罗文谦解释过后,以前隔三岔五在自己眼前晃当的罗文谦就消失了,偶尔蔫坏的想看人笑话的罗九也不见了,便是偶尔在街面上碰着,罗文谦的表现也比只是平淡的打着招呼。
这般说起来,其实也并没太大的不同,真要细较之下,就是似乎少了以前交谈中亲热的感觉。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这男人的心也是晴yin不定难以琢磨。又或者是那个王家的姨婆说了些什么,罗文谦才变的冷淡了些吧,毕竟,当时,那位王姨婆对自己明显没有好感。
又或者罗九还在计较着自家姑父卖地给徐家人的事情?
虽然有些疑huo,但贞娘做事,唯求心中坦荡,心思百转之后,倒也不会太纠结这些。
于是贞娘告辞,毕竟她一个上午都在外面跑,坊里庄上都没有待,事情定然积了不少等她去处理。又说晚上给程家三爷爷接风。
“我不用你招呼了,有罗家小子。”程三爷爷冲着贞娘手一挥,自是让她忙她自己的去。
贞娘明白,程家人来南京那定然不是玩的,自有事忙,也就随意了,转身离开。
“罗小子,这丫头不错啊,xing情淑贤,偏又会行事,配你小子她都是亏了的,怎么样,要不要程三爷爷我牵牵线。”看着贞娘离去的背景,程三爷爷冲着罗文谦道。
“多谢三爷爷,不想连累她。”罗文谦神情有些飘忽的道。以前没注意这样,做事随xing了点,但上回姨婆的误会倒是提配了罗文谦,有些事情,在没有处理完之前,还是远着点,不想把她拉下水。
“怎么?你还要着找徐家报仇?三爷爷提醒你一句,对于你爹娘还有你爷爷他们来说,你活着可比报仇更重要。”程三爷爷拧着眉道。
“三爷爷,我心里有数呢,不会乱来的,我也只不过是走走看看罢了。”罗文谦道。
听罗文谦这么说,程三爷爷也就罢了,说到底这是罗家的事情,他提个醒可以,却不能太过干涉。
晚上,今天的天气有些闷热,自傍晚起便隐隐响起闷雷声,这些天都是这样半晴半雨的天。
吃过晚饭,贞娘便陪着二婶娘在二楼的廊道上乘凉。
“贞娘啊,你真决定让曾一品来店里做供奉?”黄氏有些忧虑的问,供奉的权利是很大的,可以调动墨坊的资源,墨坊的一些资料和配方也有查验权的。曾一品倒底不是李家人,黄氏如何能放得心。
“嗯,现在是咱们不请他不行啊,他为了帮我,叫人打伤了,如果这时候我们不请来他做这个供奉,那免不得要落人闲话的。再说了,曾师傅也确实有些本事,虽然在墨技上他不一定比得过我,但对南京墨业的熟悉,那几个我也是比不过他的,请他做供奉也是使得的。”贞娘咪着茶道。
“也是,你就看着办吧,我也就提个醒儿。”黄氏道,这此事她不太管,还是要贞娘自己做主的。
贞娘点点头,心里自然明白,对于她来说,曾一品不打别的心思最好,大家结份善缘,若是真打着别的心思,须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用间的最高境界就是反用间。
……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田二的大棋
几天后,曾一品额上的伤口收了口,贞娘再次诚心相邀,曾一品最后同意进李氏墨庄当奉供。
于是前段时间闹的纷纷扬扬的曾一品事件最终尘埃落定。
曾一品进了李氏墨庄后,贞娘特意在官街的一家酒楼摆了接风宴。
据田家传出来的消息,田二砸碎了几只上好的景德镇瓷碗,又打了两个伙计出气。
可终归李田两家知根知底,再加上田二终究当不了田家的主,便是想给李家找些麻烦都难,也不过自讨没趣罢了,因此也仅是窝在田氏墨庄出了几天气,之后就不闻不问了。
而曾一品的到来,着实是给李家帮了一些大忙的。
其它的且不说,便是原来卫家的客户,凭着曾一品的关系,硬生生的从田家那里挖了几户过来,李家一直走不动的中档墨终于开始打开了一个缺口。
也因此,墨坊里的人都开始全面接纳了曾一品。
李家墨庄初开不久,除了墨汁的买卖外,柜上的事情并不太多,墨这东西本身就是一个长久积淀的过程,不急在一时,曾一品本身墨技非凡,又有一副热心肠的性子,见柜上事情不多,便时常到后院的墨坊走走。
帮着工人鉴烟鉴墨,便是熬胶也能提出一些让人眼亮的意见,倒是得了墨庄上下的一片夸奖之声,对此贞娘全也是乐见其成。
这边的工人大多都是新招的,几个师傅在教,但都是只专一样。唯有曾一品。他是个多面手。眼界要开阔不少,有着曾一品盯着于大家的墨技有好处。
因此,对于曾一品的行为贞娘并没干涉,便是墨汁那边,贞娘也并未有什么隐瞒,曾一品有时也会过去,看着墨汁一道道的程序,感叹着制墨这一行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丫头。你又在搞什么鬼,这个曾一品明显着是有问题的,你就任由着他在墨坊四处走动?”清晨,丑婆在后院扫着地,贞娘溜溜达达的走到她身边,丑婆便放下扫把看了贞娘一眼道。
曾一品可能有问题的事情,贞娘并没有跟墨坊里的人说,主要是一来还不完全肯定,只是一些猜测,说了反而不好。二来。也是不想打草惊蛇,因此。仅托了丑婆盯着,丑婆只是一个扫地的,谁也不会在意她,所以,曾一品的行为全落在她的眼里。
“嗯,我心里有数,墨坊里除了墨汁,别的墨还没有生产,倒也不怕他学了什么去。”制墨是在春秋两季,夏天因为天热,制的墨易腐臭,所以一般夏冬两季都是储烟煤的阶段。而墨庄上现在卖的墨都是从徽州那边运过来的,墨庄还没有开始大批的制墨,现在都是由着工人在烧烟取烟,为秋季制墨做准备。
丑婆听了贞娘这话,冷哼一声,这丫头在跟她打马唬眼,说的就是墨汁啊,这墨汁配方万一真被泄露了出去,李家的损失可就大了。不过,这丫头存心卖关子,丑婆也懒得理会,挥挥手,让贞娘离开,别碍着她扫地。
贞娘嘻嘻笑的转身走了。
转眼便是盛夏了,知了开始没完没了的叫,生丝收购的第二季已近尾声。
不过,最近生丝收购这一块闹的挺大的,以前蚕茧都是由丝厂直接收购,可今年,却是由各地衙门出面收,而且蚕茧的价格比往年低了近两成,贞娘有以前养过蚕的,这低两成的话,养蚕户真的就没的赚了。
而且由衙门收购的话,百姓的话语权就更低了,听说一些明明的上等品的蚕茧衙门只出二等品的价,如今养蚕户是一片怨声。
不过,这些,贞娘也只是做为茶余饭后的闲聊,她自己也是一个小老百姓,管不了这些,只能专注着她自己墨业上的一亩三分地。
临近中午,郑复礼刚给京城墨王阁发了一批货过去,回到墨庄,一头一脸的汗,便是那一袭夏衫整个背都汗透了,先回后院换了衣衫,才回来交了单据,贞娘让小丫给他盛了一碗酸梅汤。之前用后院老井的井水镇过的,这个天喝着爽快。
郑复礼端着这酸梅汤,心里是甜滋滋的。
“哈哈,我刚才送货时碰到田家也去发货,田二见我给墨王阁发货,气的脸都绿了。还给我放着狠话了,说是别得意的太早,好戏在后头呢,哈,他也就只能发发这种狠话。”郑复礼一口就将一碗酸梅汤喝干,咋巴了一下嘴巴嘲笑的道。
听着郑复礼这话,贞娘清亮的眼神暗了暗,转脸朝着一边正悠闲的品着茶水的曾一品道:“这都是曾先生的功劳。”
那墨王阁原是卫家的客户,后来被曾一品拉到田家,如今曾一品来了李家,又把墨王阁的单子弄到了李家,墨王阁在京城那边,算得上是一家文房大店,李家墨通过墨王阁,终也算是进了京城市场。
要知道,以前李墨因为在北方容易干裂的原因。早就被赶出了京城市场。
“贞姑娘太客气了,功劳当不得,便是没有我出面,墨王阁最后找上李家也是迟早的事情,李墨的质量且不说,便是这个墨汁那贾掌柜也跟我打听好几次了,如今只能说是水到渠成罢了。”曾一品笑呵呵的道。而他跟里的贾掌柜就是墨王阁的三掌柜。
就在这时,曾一品家的小子一脸焦急的进了墨庄:“爹,外祖父病危,让人带信来要见娘,娘亲在家里哭的不行了,你快回家吧。”
曾一品一听也是一脸的大急,冲着贞娘拱了拱手,显然是要请假。
这等事情,贞娘自是没个不准的,还让人从柜上支了点钱给曾一品,以备急用,多是不多的。也就是一点意思。
曾一品拱手谢过。然后随着那小子出了李氏墨庄。径直出了官街,只是并未远离,而是绕了个圈,由小路又从官街的另一头穿过几家私人的宅院,就进了田氏墨庄。
所谓的岳父病危什么的,自也是曾一品事先吩咐自家小子的。
“曾先生,你来了。”那边田二恭敬的相迎,可没有一丝浑横的样子。
两人进得内堂。双方坐下,又让下人奉了茶水,然后掩了门。又吩咐丫头在外守着,别叫人听了去。
此时曾一品才从身上拿出墨方,田二伸手欲接,曾一品手拿着墨方却是划了个圈又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田二有些恼火:“曾师傅,你这是为何?”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曾一品笑嘻嘻的道,说实话田家的田二他根本就不看好,而他这次之所以赔着名声不要。也是因为他也看中了李家墨汁,再从田家这里弄一笔钱。便带着家小回老家,有墨汁配方,现加上他多年的积蓄以及田家给的钱,他能在老家干出一点事业了,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因此,这会儿,自是要跟田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
“你还怕我讹你不成。”田二没好气的道。
“小心总是不错的,要知道,等到事情一暴露,我可就名声尽毁了,我还得带着钱避难呢。”曾一品道。
“行,依你。”反正是事先说好的,田二也不赖账,便从怀掏出十张银票,均是五十两一张的,整整五百两。曾一品欲接,田二亦学着曾一品先前的举动,在半空中划了个圈,然后先数了五张递给曾一品道:“先付你一半,等到墨方试过之后,确认无误,再付另一半。”
田二倒也不是个完全浑横人的,到得南京,别的不说,就光在贞娘手上都吃了好几次的亏了,自然学乖了,作事较徽州那会儿时,稳妥的多了。
“行。”曾一品点点头,接过银票,然后将配方递给了田二。
“方管事,你在这里陪着曾师傅,我带工人去试试这配方。”田二拿着配方,便叫了方管事过来陪着曾一品,而让方管事陪着曾师傅,于其说陪,其实就是扣押,万一墨方有问题,曾一品也别想拿了钱走。
曾一品倒是淡定,这墨方他私下里试好几次了,制出的墨汁分毫不差。
田二又吩咐下人上了酒菜,小点心,然后拿着配方出门了。
出得门,迎面又碰上赶过来的田荣华。
“二哥,你这是去哪里?”田荣华看到自家二哥带着几个工人风风火火的,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连忙问道。
“去试墨方。”田二没好气的道,他还在生自家三妹的气呢。
试墨方?试什么墨方?之前好象听伙计说曾师傅回来了,难道是跟曾师傅有关,田荣华想着,便也紧追了上去。
“二哥,什么墨方?哪来的墨方?”田荣华提着裙子,亦步亦趋的问。
“曾师傅弄来的,李家的墨汁配方。”田二有些得意洋洋的道,这可是算他得意之作。
到得这时,田荣华哪还不知道自家二哥这段时间针对曾一品的全是在做戏,倒是有些愣住了,二哥不声不响的居然下了这么一步大棋。
对于错,田荣华倒是不好评说,毕竟,这等手段,在徽州时,自家爹爹和大哥也是使过的,孙家的人还因此被李家赶出了墨坊。
只是来南京之时大哥说过,南京毕竟是生地,徽州人想要在南京站稳脚跟也很不容易,所以,要跟李家合作,而这段时间,因着墨汁的事情,田荣华一直在想着找机会跟李贞娘聊聊。
李家能跟朱家合作,那为什么不能跟她田家合作?
可没成想,自家二哥不声不响的又干了这么一出,那跟李家哪还有合作的余地?
听说程家三爷爷也来南京了,若是让李家再跟程家合到一起,那到时,朱李程三家一合伙,那她田家就算是有着贡墨之名,怕是也难以施展拳脚了。
“二哥,大哥说过的。咱们最好是跟李家合作,南京不是徽州,仅凭着我们一家会成为众矢之的的。”田荣华急切的道。
“你少动不动‘大哥说的’,你眼里只有大哥哪还有我这个二哥,不就是瞧不起娘和我这个二哥吗?只可惜啊,你投错了胎没有投到大娘的肚子里。”田二一听田荣华说起大哥,那火就直冒,自小到大,大哥什么都比他强,什么都比他有出息,家里人更是人人看重大哥,而他在家里人眼里那就是臭狗屎,那胸中早就充满了忿闷之气。
说完,也不在理会田荣华,带着人进了墨坊。
田荣华气的两眼通红,只是墨汁配方既然已经弄来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只希望没有偷鸡不成蚀把米才好。因此,便也跟在田二身后一起进了墨坊。
制墨的事情二哥不懂,还得她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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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曾一品失踪了
田家较李家来南京其实是要早一个多月的,在去年底就来了,是由田家老大来筹备一切的,只是徽州墨坊是田家的根本,再加上要监造着贡墨,田本昌实在是走不开。
而本来说好田老爷子过来,可田老爷子年后得了伤风,身子骨就一直不太好,所以,田二才得了这么一个机会。
也因此,田二和田荣华来南京时,田家墨坊虽然没有正式开业,但其实都已经筹备好,只等选个吉日开业就成,所以,田二和贞娘是一起到达南京的,但田家开业却足足早了李家近两个月,而作坊那边,更是师傅工人材料的一套齐全。
因此,这会儿得了李家的墨汁配方,都不用有什么准备,田二直接挑了几个师傅进了一间**的工作坊开始试制墨汁。
这种**工作坊用后世的名称来说,那就是研发室了,每一家墨坊都不少了这个,同时也是一个墨坊的命门。
一进墨坊,师傅和工人就忙活开了,对于他们来说试制一种新墨,那也是十分的兴奋的,田二也难得的不嫌烦闷的跟师傅工人们待一起,田荣华更是紧盯着,一些工序甚至亲自下手。
田家半路出家,田家兄妹几个技艺方面自比不得李贞娘,但架不住人家掌着罗家墨坊的原班人马,再加上前两年爆发的松瘟,许多小墨坊不是关停就是合并,田家着着实收喽了不少的人才,因此,便是田家兄弟半路出家,只要不瞎指挥,田家制墨技术的总体水平也是不差的。
于是,田家兄妹并着几个师傅从中午一直忙活到油灯初上时,墨汁终于出来了,又找了几人试了墨,还特意让人去李家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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